“你莫管!”毛泽东端起酒杯说,“有惊就有险,有高度就有难度;让我和恩来背水一战,置之死地而后生!你们放开了去打,你们打得越好,中央就越安全!”

周恩来也端起酒杯,站起身将杯中酒伸向陈赓:“我陪主席给你敬酒,为你壮行!”

面对中央两位最高首长、全国人民的革命领袖、解放军的最高统帅,陈赓猛地端起酒杯,站起身,语气坚定地说:“主席、周副主席,请放心!我陈赓一定不辜负中央的重托,我代表四纵全体将士敬你们一杯!”

三人用力碰杯后,一饮而尽。

中央决定陈赓兵团南进

1947年7月19日,毛泽东于小河村为党中央军委起草致刘伯承、邓小平,徐向前、滕代远、薄一波、王宏坤,郑位三、李先念,韩钧电:为着协助陕甘宁击破胡宗南系统,同时协助刘伯承、邓小平经略中原,决将陈赓纵队使用方向改为渡河南进,首先攻战潼洛郑段,歼灭该区敌人,并调动胡军相机歼灭之。

尔后向豫西、陕南、鄂北进击,创建鄂豫陕边区根据地,作为夺取大西北之一翼。陈赓纵队仍属彭德怀、习仲勋习序列不变,同时纵队仍属晋冀鲁豫建制。

这样,党中央、毛泽东将陈赓兵团向西支援陕北的计划,修改成了向南挺进,配合中原战略的重大部署。党中央为什么在陕北困难的时期,不让陈赓兵团西进支援,而改为南进呢?这还要从国民党进攻陕北说起。

在一年前敌人围攻延安的时候,党中央、毛泽东就准备调动陈赓兵团西渡黄河,粉碎蒋介石进犯延安的计划。

当时毛泽东以中央军委名义连续发出10多份电报给贺龙、薄一波、陈赓等,命令陈赓纵队3个旅、杨勇苏振华纵队3个旅、张宗逊纵队两个旅从山西渡过黄河,协同边区部队保卫延安,以陈赓为司令员,张宗逊为副司令员,习仲勋为政委。

但是,情况在不断地变化。

1947年2月9日,胡宗南召开进攻延安的作战会议,声称“两个月内解决陕甘宁边区的军事问题”。

当时,在陕甘宁边区周围有国民党军队39个旅,共23万人。而人民解放军西北兵团当时只有10000多人。敌我兵力悬殊太大。因此,毛泽东认为保卫延安的最好方法是外线配合内线作战。

3月6日,毛泽东电令陈赓率5个旅渡河攻占陇海路上的潼洛线,以调动和打击胡宗南的军队。为配合陈赓兵团渡河作战,毛泽东又电令刘伯承、邓小平同时攻击平汉线直接援助陈赓。

然而,由于敌人过于强大,毛泽东亲自制定的保卫延安的作战部署未能实现。陈赓兵团没有渡河从外线加以配合,边区部队在极端困难的条件下英勇奋战。

在辗转迁徙、与敌周旋的日子里,毛泽东的视野从不限于陕北这个局部,而总是通盘筹划和考虑如何扭转全国的战局。

特别是在粉碎国民党蒋介石对山东和陕北重点进攻,迫使敌人由战略进攻转入战略防御以后,在毛泽东的脑海里,始终萦绕着一个问题,这就是创造时机,以主力打到外线去,从根本上改变双方的战略态势。

早在1946年11月21日,毛泽东在延安枣园同刘少奇、周恩来谈话中提出:“在军事上,歼灭战已经经历了事实的证明,过去至令已歼灭了38个旅,占75个旅的过半数。蒋介石的攻势是可以战胜的,经过半年到一年,消灭他七八十个旅,停止他的进攻,开始反攻,把他在美国援助下七八年积蓄一年内打破,达到两党平衡。达到了平衡就很容易超过。那时我们就可以打出去,首先是安徽、河南、湖北、甘肃,然后就可以再向长江以南。”

这里毛泽东已经提出了转入战略进攻的时间,而且提出了进攻的主要方向,就是鄂、豫、皖和甘肃。

后来,毛泽东又相继对人民解放军转入战略进攻的蓝图作了更全面的描绘,包括全军转入战略进攻的基本方向和部署都已经非常清晰。

不过,1947年3、4两月,南线的战场形势发生一些变化,一是国民党军队开始了重点进攻,并且在陕北陷入了困境;二是处于南线中部的晋冀鲁豫战场上,人民解放军分别转入局部反攻。

根据这一变化了的情况,毛泽东对这个计划做过一些调整。

1947年5月4日,毛泽东在靖边县王家湾为党中央起草致刘伯承、邓小平,陈赓,陈毅、粟裕并彭德怀、习仲勋电中指出:现在可以确定下列诸点:

一、刘伯承、邓小平、陈毅、粟裕两军任务是协力击破顾祝同系统;二、晋南(陈赓)、陕北两军任务是协力击破胡宗南系统;三、刘伯承、邓小平军10万立即开始休整,已东(6月1日)以前完毕,已东后独力经冀鲁豫出中原,以豫皖苏边区及冀鲁豫边区为根据地,以长江以北,黄河以南,潼关、南阳之线以东,津浦路以西,为机动地区,或打郑、汉,或打汁、徐,或打伏牛山,或打大别山,均可因时制宜,往来机动,并与陈毅、粟裕密切配合行动,凡有共同作战之处,陈毅、粟裕受刘伯承、邓小平指挥;四、陈赓主力(四个旅)在现地工作待命,随时准备从下流或从上流渡河,受彭、习指挥,歼灭胡宗南及其他杂顽,收复延安,保卫陕甘宁,夺取大西北。

这就初步形成了晋冀鲁豫野战军主力先出中原,华东野战军在完成内线作战任务后再越陇海铁路东段进入苏皖边区作战,两军夹津浦路密切配合作战,以及陈赓部西进陕北,直接配合西北人民解放军作战的部署。

5月24日,毛泽东又专门对陈赓纵队西进作战进行了部署:“你们纵队6月内完成休整及一切西进准备工作,准备于7月上旬由大宁、军渡之间渡河,先至陕北作战,再至宁夏、甘肃广大区域作战,以歼灭胡军及其他顽部,夺取大西北为目标,即借此以保卫山西。应在部队中提倡吃苦耐劳,不怕困难,告诉他们只有消灭胡宗南才能保卫山西。”

毛泽东还指出,陈赓入陕后,粮食由陕甘宁边区解决,其他一切仍由太岳、太行接济,你们对此应做准备。又,尔后作战,阵地战必多,应多带炮弹。政治上应做充分之动员工作,务使人人明了西进之伟大政治意义。可见,这时候毛泽东还是坚持让陈赓兵团西进的。

这是解放战争的关键时刻,解放战争已进行了一年。通过一年的浴血奋战,人民解放军基本打破了敌人的战略进攻并发起了战略反攻。

1947年6月14日,毛泽东在小河村给刘少奇、朱德写去了一封长信,介绍了当前的部署:“陈赓纵队本月休整,决于7月1日西调,协同边区兵团开辟西北局面。东北方面进展较快,目前正攻四平。山东自歼第七十四师后局面已稳定,现正计划新的攻势作战。刘伯承、邓小平本月休整,准备月底出击,并新组4个纵队,今后该区将有8个纵队作战。就全局看,本月当为全面反攻开始月份。”

两天后,小河村上来了不少人,陕甘宁边区政府主席林伯渠拄着拐杖、披着满身尘土进村了,陕甘宁晋绥联防军司令贺龙骑马赶来了,陆定一、杨尚昆、彭德怀、李井泉、习仲勋、王震、张宗逊也来了。就连正在前线打仗的彭德怀也从火的战场上赶了过来。

同一天,戴着眼镜、身穿一套灰布军服的太岳纵队司令陈赓骑着一匹高头大马风尘仆仆地赶来了。迎接陈赓的警卫战士看到他的警卫佩带的武器,感到自惭形秽,都不敢往前去了。

陈赓一眼看穿他们的心思,扶扶眼镜,对自己的警卫说:“跟他们换换,拿这样的武器,怎样保卫党中央毛主席?”

到了小河,见到任弼时,他指着换到自己警卫手里的武器说:“我说司令,你们就是用这样破旧的武器保卫毛主席的呀?”

“我们叫胡宗南撵得到处跑,哪像你们,尽打胜仗,尽缴获,我们是见敌人就走,不敢交手。”任弼时笑道。

“眼红啦,好的还在后头呢!”陈赓哈哈大笑。

这时,几个战士赶着5匹高大的骡子,4匹驮着木耳、蘑菇、虾仁、白糖、烟、茶等,一匹驮着无线电器材。

任弼时一看高兴地说道:“太好啦,多多益善,多多益善!”又大声叫道,“主席快来看啦,陈胡子慰劳我们啦!”

听说陈赓来了,毛泽东急忙从窑洞里出来,后面跟着彭德怀、周恩来、贺龙、习仲勋、王震。

见到毛泽东,陈赓的第一句话就是:“主席,你身边的部队太少了,武器又不好,我们实在担心呀!旅长们都要求过黄河来保卫你呢!”

“一路辛苦了!”毛泽东高兴地说,“进窑洞去坐下讲,我们几个人都盼着你来呢!”

陈赓先后又和周恩来、任弼时、彭德怀见了面,便到毛泽东住的窑洞里去了。

一阵寒暄之后,毛泽东亲切地说:“你们在晋南打得很好,给了敌人致命的一击,把蒋介石吓坏了,现在要你们再吓吓蒋介石,这一次要把他吓疯。”

彭德怀上前说:“你们在晋南打得好极了,对我们鼓舞很大。”

陈赓说:“我们两家唇齿相依,互相支援,相互鼓舞,不要分彼此。”

这么多人来到小河村,是来开会的。会议的主要内容是研究如何粉碎敌人对山东和陕北的重点进攻。一连几天,陈赓默默无语地像是在想什么问题,在会议进行当中他也是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

毛泽东曾多次在会上凝视陈赓,陈赓见了总是面无表情地不说一句话。

会议进行期间,难得毛泽东走出窑洞来散散心;一次竟被叶子龙请去和机要科的人们照了好几张相,这些年轻人高兴了不少日子。

会议进行到第六天,要结束了。这一天傍晚,陈赓走进了毛泽东住的窑洞。窑洞里特意摆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几样酒菜,在座的只有毛泽东和周恩来。

“来,陈赓!”毛泽东首先举杯,直呼其名,“我和恩来请你,一为你洗尘,二为你接风,三为你庆功!”

周恩来也将酒杯举向陈赓:“来,干杯!”

陈赓举杯在手,站起身一饮而尽:“谢谢主席!谢谢周副主席!”

饮罢头杯酒,三个人又坐下来连饮了好几杯。陈赓有些激动了,放下酒杯突然冒出了一句话:“主席,恕我直言,你调我西渡黄河,不够英明!”

一句话,说得毛泽东微微一怔,说得周恩来也吃了一惊。但毛泽东的脸上却不露声色,倒是周恩来替陈赓捏了一把汗,急忙欠身拿了陈赓面前的酒杯:“你今天喝多了,不要再喝了。”

毛泽东取过酒杯重新放回到陈赓面前:“说下去,我洗耳恭听。”

被酒涨红了脸的陈赓好像不明白周恩来劝阻的用意,又自斟自饮了一杯后,坐在毛泽东面前打开了话匣子:“我一向敬重主席,敬重周副主席,请恕我直言!”

陈赓面对毛泽东,又一次说了“恕我直言”,才开始说出自己的想法:“你让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陈毅、粟裕大军挺进鲁西南,都是英明决定。这两路大军,向南可以直逼武汉,向东可以直压南京,就像两把快刀子直插蒋介石的心窝,这我从心底佩服。可是,全国战场一盘棋,对于我这个小棋子儿,你却摆错了地方……”

周恩来和陈赓曾同在黄埔军校,又曾同在南昌发起武装起义,两人关系很好,所以他生怕陈赓惹麻烦,忙用眼色阻止陈赓讲话,但被吸着烟的毛泽东察觉了。

毛泽东说:“让他把话讲完、讲透!”

周恩来会意地点了点头,不再阻止陈赓。

陈赓继续说:“主席,你不该让我西渡黄河,保卫陕甘宁;你应该把我拿出去,南渡黄河、东砍西杀,再给敌人的胸口插上一把刀!有了这三把刀子直插敌人心脏,他那‘哑铃战术’的两个拳头,还有什么进攻力量?至于保卫陕甘宁,可以就近考虑;把我调过来,不谦虚地说,实在是大材小用了……”

“你这个大材,我怎么小用了?”此时的毛泽东已经面带愠色。

陈赓坦陈直言:“全国一盘棋,形势越来越好,越来越对我们有利;可是,我认为让第四纵队回师陕北,不是主动进攻,是消极防御,这是一着险棋……”

“大胆!”毛泽东猛地一拍桌子,“霍”地一下站起来、勃然大怒:“好你个陈赓!这次调你过黄河,可不是为了保护我毛泽东!你们都想在中原辽阔的战场上跃马纵横、杀个痛快,却不想想陕甘宁的兵力是何等空虚?你让我就近调兵,我调哪一个?你最近,我都调不动!我晓得你曾救过蒋介石的命,难道这次想把我毛泽东、把党中央拱手送给蒋介石吗?岂有此理!”

毛泽东越说越激动,止不住又拍了几下桌子,把桌子上的酒菜都震动了。

陈赓大吃一惊,浑身的酒劲儿被吓出来了一大半,连忙站起身来说:“主席,我这只是一己之见……”话说得有些发颤,只见他脸色发白,嘴也不大听使唤了,“我坚决执行中央的决定……”

周恩来这时却神情自若,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不说一句话。再看毛泽东,反倒哈哈大笑起来:“陈赓呀,陈赓,说了一句笑话,吓了你个半死!”

毛泽东用手的食指和中指夹着吸了半截子的纸烟,戳着陈赓的鼻子尖说:“你怕么子嘛!跟你说句心里话,你同中央想到一起了!”

周恩来这时才拉陈赓重新坐下:“主席就是要你把话全讲出来,告诉你吧,中央已经改变计划了。”

原来,中央已经决定:将陈赓统帅的第四纵队,秦基伟和黄镇统帅的第九纵队,孔从洲和汪锋统帅的第三十八军,联合组成一个强大的兵团,由陈赓任司令员兼前委书记,在豫西一带突破黄河天险,直捣胡宗南屁股。

陈赓长长出了一口气,坐下后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脸上也渐渐有了血色。

毛泽东丢掉手上的烟头,语气深沉地对陈赓说:“真不愧为陈赓,我就知道你肚子里是有绝的!刘邓大军主力挺进大别山,把蒋介石搞得手忙脚乱,到处抽兵去堵。胡宗南现在头在陕北,尾在豫西,肚子在西安,他的头已被彭老总扭住了,想缩头也不可能了。豫西一带,确是一个空子,你乘虚而入,南渡黄河,出师豫西,在西至潼关东到郑州的八百里地区,打他个天翻地覆!既踩着了他的尾巴,又威逼其心脏,既支援了刘伯承、邓小平和陈毅、粟裕两路大军南进,又可西向配合陕北作战。从背后抽他胡宗南一鞭子,他胡宗南脚下的八百里秦川必然动摇!陈赓呀陈赓,你没有错!”

听了毛泽东的分析,陈赓佩服他说道:“还是主席的水平高,分析得头头是道。”

陈赓端起酒杯:“主席,请接受我陈赓这杯敬酒,你的大度和韬略,实在令我佩服。只是,这样一来,主席身边也……”

“你莫管!”毛泽东端起酒杯说,“有惊就有险,有高度就有难度;让我和恩来背水一战,置于死地而后生!你们放开了去打,你们打得越好,中央就越安全!”

周恩来也端起酒杯,站起身将杯中酒伸向陈赓:“我陪主席给你敬酒,为你壮行!”

面对中央两位最高首长、全国人民的革命领袖、解放军的最高统帅,陈赓猛地端起酒杯,站起身,语气坚定地说:“主席、周副主席,请放心!我陈赓一定不辜负中央的重托,我代表第四纵队全体将士敬你们一杯!”

三人用力碰杯后,一饮而尽。

第二天,毛泽东和周恩来专门给陈赓送行。临分手,毛泽东又风趣地问陈赓:“有个典故叫做‘破釜沉舟’,你可知它的含义呀?”

陈赓心领神会地答道:“知道。过河卒勇往直前,下决心不要后方!主席,那我更要以‘破釜沉舟’的决心,打到豫西去!”

毛泽东风趣地说:“只要锅别砸了,船也别沉了。”“它出自哪里呀?”毛泽东又问。

“项羽击秦!”陈赓答。

“对么!”毛泽东很满意,又补充说,“昨天言语冲突的地方,多有得罪,还望你莫怪!”

陈赓不好意思地说:“是我不冷静,不明白主席的意图。”

周恩来笑道:“我们的‘猛张飞’就要变成‘赵子龙’了!”

毛泽东说:“赵子龙更好么,一身是胆!”

周恩来走近陈赓,向他再一次强调了陕北的困难,嘱咐说:“南渡黄河以后要狠打猛打,认真完成中央交给的任务,放马逐鹿中原!”

毛泽东也再次叮咛说:“如果你们不能在两个月内以自己有效的行动调动胡宗南,则陕北将难以支持……”

“请主席放心!”接大任于身的陈赓斩钉截铁地说,“第四纵队保证如期渡河,配合刘伯承、邓小平、陈毅、粟裕大军形成‘品’字形,展开中原战场!”

陈赓发动渡河战役

1947年7月的天气,骄阳似火,酷暑难耐。

陈赓带着党中央的指示和毛泽东的殷殷嘱托,由陕北回到了晋南驻地山西翼城,立即向全军传达了党中央的进军命令。

8月初,陈赓在阳城主持召开了兵团前委扩大会议,陈赓向到会的各部队负责人,传达了党中央小河会议的精神。会议讨论、制订了强渡黄河、挺进豫西的军事计划,还研究了新解放区的各项政策问题。

遵照中央军委命令,由陈赓为司令员,组建晋冀鲁豫两纵一军,并开始渡河南征。

陈赓兵团共80000人,太岳第四纵队和新建太行第九纵队为左兵团,准备由济源、垣曲渡河,光荣起义归来组建的西北民主联军第三十八军和太岳第二十二旅为右兵团,准备由平陆、永济渡河,抓紧整训。

从济源到永济的黄河两岸多是崇山峻岭、悬崖峭壁,而且河窄水急、风大浪高,敌军认为是天然屏障,易守难攻。

不过,刘伯承、邓小平大军在鲁南渡河后,此一线的守敌也紧张起来。在南岸修筑工事防守,东段放些保安团,西段因运城还未解放,而且一些渡口滩头平宽、垣低坡缓,故在会兴以西分散驻有正规部队,以陕州为基地,作为支援运城和防守我军渡河重点,洛阳和灵宝有陇海铁路,随时夹击支援,有恃无恐。

陈赓认为北岸沿线是老区半老区,工作基础好,群众觉悟高,便于隐蔽准备。南山更是山厚沟多,不利机械兵团动作,便于我军迂回出没,运动歼敌,于是决定在垣曲、济源和平陆茅津渡河。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三分区兴执中参谋长来到平陆,渡河筹备指挥部设在吕家湾。当时县委书记、农会主席准备去冶陶参加整党学习,副书记领导土改,田英县长全力协助,和县委王安、刘汉忠及战勤科长参加渡河筹备指挥部工作。

平陆县以西渡船都被国民党军拉到河南景家湾,严加看管,大部分破坏,好的也难拉转。隔山不愁远,隔水如登天,时间紧迫,渡河工具成了关键问题,王安同姚觉民、杨建帮等立即组织力量派铁木工匠到各村,伐木解板,边解边运。

涧北老党员赵勤生贡献出一棵大树。在茅津、北门外、令狐三村河湾,造三丈多长木船4艘,将没有机船头的镔铁船壳由张庄抬回茅津备用。

刘汉忠集训全县茅津、西家坪、盘南、太阳渡的200名水手,从中挑选力壮、技精、觉悟高的为油包筏突击手,3条油包和木椽用绳绑成一架,可乘一班人。

油包内装棉花,易拆卸搬运,枪打穿也不沉。田县长管全面,并动员群众准备粮、柴、担架、驮骡,集中待命,调集战勤科及民政、财粮干部在张茅公路沿线各村广设兵站,许隆安、田丰等在圣人涧设总兵站,由独立营、民兵巡河守渡,封锁消息,人员准进不准出。

分区却令西边的永济、临晋、荣河等虚张声势,同时,还在平陆太阳渡、芮城沙河准备造船借以分散敌河防兵力,河南上村的敌人还曾向涧北村伐木解板工匠开炮,击中伙房,打伤一人。

又令太岳第二十三旅等部队向临汾同蒲路佯攻,彭德怀副总司令还调诱胡宗南主力北上绥德,配合牵制敌军。半月时间,不分昼夜,通力合作,渡河船只、油包及粮食全部如期圆满完成,万事俱备,只待大军到来。

时间就是胜利,在战争中,时间显得更加重要。

看来,陈赓兵团的渡河也要提前了。可是正当部队积极准备渡河作战的时候,黄河水势突然变化,河水暴涨。听到这个情报,陈赓心里异常焦急。

他立刻派纵队司令部情报科长到黄河边日夜监视水情,又专门架起了一条电话线,随时向他汇报水情变化。一天过去了,河水仍在暴涨,两天过去了,河水仍在涨。陈赓急得直跺脚。

陈赓的耳边又仿佛响起毛泽东临别时的话:现在陕北甚为困难,如不能在两个月内以有效的行动调动胡军一部,协助陕北打开局面,陕北将不能支持。

想到这些,陈赓心里更加着急了。他怕黄河水情会影响这次渡河的行动,所以立即给毛泽东和刘伯承、邓小平首长发电报:河水突然暴涨,因渡船都是用新伐的树造的小船,水高浪急,强渡不能,不能如期渡河,焦急万分。只待河水稍落,立即率部抢渡。

毛泽东得悉这一情况,即拟稿电示陈赓,指出可推迟几天待水退后再渡河。

“你们看!中央多关心我们。但是,现在是战略反攻,需要整个解放战场统一行动,互相配合,刘伯承、邓小平首长屁股后面的左右跟着20来个旅,情况太紧急了,我们还是尽量争取早日渡河吧!”看了电报,陈赓激动地说。

刘伯承、邓小平接到陈赓的电报后,也立即回电陈赓:“我们这里并不太紧张,你们晚一天过河也没有关系,渡河要确保安全,不能着急。”

看了电报,陈赓感慨地说:“我们吃的是刘伯承、邓小平的饭啊!”

就这样焦急地又等了两天。雨终于停了,黄河水终于落下去了,陈赓一颗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下了地。

8月12日,陈赓兵团所属各部,开始南征。全军振奋,士气昂扬。曾经养育过这支部队的太行父老,大力支援子弟兵的南征,第九纵队的战旗上,写着太行人民引以为荣的壮语:“太行子弟结长缨,跨河南征缚苍龙。”

陈赓和太行父老挥泪告别,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这片与子弟兵血肉相连的土地,踏上了新的征程。

正是阴雨连绵的季节。白天,战士们在暴风骤雨中踏着泥泞的山道艰难行进。晚上,村边,路旁燃起了篝火,战士们脱下淋得透湿的衣服烘烤。尽管艰辛,可他们不知疲劳,个个精神振奋,欢欣鼓舞。

8月20日,东路部队抵达济源长泉渡口附近,西线也如期到达平陆蒡津渡口。这里地势凶险,水流湍急,两岸均为峻峭的陡壁。

右军冒雨赶到平陆后,兵站派人将柴火等送到部队驻地。群众腾房做饭,并给部队送干柴、烤湿衣,圣人涧群众还送来清水,使子弟兵能吃好、休息好,蓄精养锐英勇杀敌。

8月21日,陈赓于强渡前夕,在离济源长泉渡口5000米的一间独立民房里,召开研讨渡河作战的会议,再次研究渡河的具体事宜。

陈赓对旅长们说:“我们对黄河南岸的敌情掌握得并不很准确,事前要有充分的应急准备。”

接着,他设想了敌情可能发生的变化和我军的应急措施,提出了几个怎么办,让旅长们讨论:“一、如果敌人发觉我之渡河意图,偷渡不成怎么办?二、我们渡过去的一部分人被敌人切断怎么办?三、占领滩头阵地受阻怎么办?”

经过认真讨论,大家坚定了南渡黄河、挺进豫西的决心。几位旅长还提出要亲自带突击队渡河。一般情况下,陈赓是不同意高级指挥员随突击队行动的,但这次他却未加制止,还说:“你们过去就不要回来,要带报话机和我保持联系。”

最后,陈赓又反复叮嘱:“要做多种设想,准备独立处置各种没有料到的复杂情况。”

陈赓对首次渡河后在敌占区作战的通信和情报工作给予密切关注,亲自到指挥部电台指示:“今后我们的任务重了,随时向中央的请示报告也将多起来,我们一定要做好联络工作。”

接着他又指示通信科:“我们过黄河担负开辟豫陕鄂根据地的任务,成立军区、军分区都需要电台,要赶快准备电台和报务员。”

谈到部队的代号问题,他说:“我们过去的部队代号编得不好,竟叫支队、大队的;首长的代号也不好,尽是1、2、3号,人家一听就知道1号是最大的官。这次我们完全在新区作战,要隐蔽,不能暴露在敌人的监视之下。你们想个办法,在部队代号、首长代号方面要能迷惑敌人。”

为确保这场战役的胜利,陈赓又亲自带着同志们来到黄河岸边,仔细查检了部队的渡河准备工作。望着奔腾呼啸的黄河,他对第四纵队各旅旅长们讲起了当年项羽北渡攻打邯郸“破釜沉舟”的故事。

旅长们听了,都激动他说道:“只能前进,不能后退,只能胜利,不能失败!”

望着旅长们个个神情激昂的表情,陈赓微笑地点点头。是啊,这些与他一起出生入死的部下,每次战斗,他们都争先恐后地挑起重担,对他们,他完全是信得过的。

陈赓向旅长们说:“我们对黄河南岸的敌情掌握得并不很准确,他们有铁路,有汽车运输,随时都有增加兵力的可能;对他们夜间的行动,我们就更难发现了。如果是在陆地作战,我们部队这么多,敌人就是增加一个师也不怕。渡河作战就不一样了,黄河水急浪大,我们的船又小又少,倘若敌人再秘密增兵,那就不是偷渡了。

我们事前要有充分的应急准备。”接着,他一连提出一系列可能遇到的情况:“如果敌人发觉我之渡河意图,偷渡不成怎么办?我们突击部队过去了,如果受到敌人阻击不能发展,怎么办?部队偷渡成功占领滩头,如果后路突然被切断,怎么办?”针对这些问题,大家又展开了热烈的议论。

第十旅旅长周希汉说:“我们渡河点长达几十里,敌人不可能知道我们渡河的准确时间和地点,偷渡是能成功的;黄河水面窄水流急,顺流横渡、强渡并不困难;我们把掩护渡河的火力阵地部署好,压住敌人的火力,占领对岸阵地应该不成问题。”

陈赓望着担任突击任务的周希汉和陈康旅长问:“如果遇到第二、第三种情况怎么办?”

周希汉回答:“我同第二十九团团长带一个营先过。如果遇到第二种情况,我在滩头固守,如果遇到第三种情况,我打游击去等候后继部队。”接着,其他几位旅长也纷纷表示了自己的意见。

陈赓深情地望着周希汉说:“好,就这样!过河以后,只有前进,不能后退,只能胜利,不能失败。”

“过了黄河就不回来了!万一被敌人截断了我们还可以打游击嘛!”周希汉说。

“要做多种设想,准备独立处置各种没有料到的复杂情况!”陈赓又叮嘱。

22日夜,适逢农历七月初七,加上天雨水涨,乘敌军长官在陕州看豫剧名角唱《天河配》之机,我第二十二旅先头连队由党员老水手刘居秀等引导,乘油包筏在沙涧集偷渡成功。

为保证渡河,我军在渡河点北岸组织起5个强大的火力点,掩护着部队的渡河行动。济源县第七区“杜八联”的水上民兵英雄们,给部队撑船,他们组织了葫芦队,在激流中护送我军渡河。

8月23日拂晓。电闪雷鸣,风雨交加,河水暴涨,给渡河部队增加了困难和险情,但同时也迷惑、麻痹了敌人。就在这时,我军出其不意地发起了渡河作战。

一艘艘渡船悄悄地拉到了茅津河边下水,敌发觉后打枪,推船民工马种海中弹牺牲,又伤一人。第三十八军连队上船强渡,敌枪炮纵深阻击,孔军长令部队佯为难渡而停,火力对射,麻痹敌军。

敌机在上空扫射,发现沙涧渡河人群,投弹未爆炸,只打起几堆稀泥。我军不顾危险继续抢渡,只有一架油包到南岸因战士急于下水,油包失去平衡倾歪,落水战士被抢救到河北休息。

在垣曲、济源多处渡口,我军集中火力掩护,船上架机枪冲射;河防保安兵惊慌,虚放几枪逃窜,强渡成功,完全控制沿河对岸,150千米黄河天堑终被征服。

渡河战斗开始后,陈赓一直坐在报话机旁指挥。胜利的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听到这些消息,陈赓紧张而焦急的心才落下来。

当第十旅渡河成功的消息传来时,陈赓兴奋地说:“渡河成功了!马上通知第十一旅和第九纵队渡河,我们也过河去指挥。”

24日拂晓,陈赓带着一部无线电话随军渡过了河。

25日,陈赓兵团除第九纵队和后方部队外,均已完成甫渡任务。陈赓兵团10万余众横渡黄河的伟大创举,在黄河沿岸人民中引起了种种传说。

人们说,一天黑夜,大军刚刚来到河边,突然乌云密布,狂风大作,黄河咆啸如雷,惊涛骇浪中突然出现一条金色蛟龙,朝着陈赓将军摇尾颔首,大吼三声,陈赓大手一挥,十万大军骑上巨龙,腾云驾雾,飞过黄河,吓得国民党守军目瞪口呆,一个个乖乖地当了俘虏。

黄河不可攻克的神话被粉碎了。陈赓兵团在一夜之间,就将东起洛阳、西至陕县三百余里敌军的黄河防线全部突破。

豫西战役大获全胜

陈赓兵团神速突破天险黄河,出其不意地挺进豫西,使蒋介石措手不及。正当他穷于应付刘邓大军时,他怎么也没料到陈赓兵团又从侧背杀进一刀。

渡河后,陈赓兵团**,相继攻占新安、渑池、观音堂、洛宁、宜阳等城镇和陕州城外围地区,歼敌4800余人,在豫西开辟了战场,站稳了脚跟。

陈赓兵团斩断陇海,攻占四城,不仅为我军以后的发展创造了条件,同时又从战略上调动了敌人,有力地配合了西北野战军和刘伯承、邓小平主力作战。

蒋介石对此大为震惊,急忙组织起两个集团,准备东西夹击陈赓兵团,以堵住这一缺口。

在此情况下,我军一些人提出了攻打洛阳的主张,被陈赓否定了。

陈赓认为,洛阳为豫西重要城市,敌所必争,加之地形易守难攻,守敌集中,攻克不易,即使攻克也不能巩固,如果东西两面的敌人一旦靠拢,我们就难于展开,应主力向西,乘敌陕东集团尚未集结之机,歼灭陕县以西的敌人,斩断敌人的东西联系。

如此,既能有力地配合西北野战军作战,又便于多路向陕南、豫西挺进,开辟广大的新区,更好地配合刘邓大军挺进中原。

1947年8月29日,陈赓将他的意见报告中央军委,毛泽东当即复电批准。

毛泽东指出:“目前在兰州以东,长城以南,平汉以西,汉水以北的广大地区,主动权已转入我手,应放手发展,力求运动战,机动迅速,广占地区。”

毛泽东还指出:“洛阳地区敌所必争,不应使用主力;主力应向西,趁胡宗南在西面尚未完成部署之机,抢占陕县、灵宝等城,歼灭分散之敌,然后以一路出陕东南,一路出伏牛山,在豫西、陕南、鄂北建立根据地。”

陈赓深入细致地研读了这些指示,准确地把握了毛泽东的意图。

陈赓决定一方面以第十旅、第二十二旅及三十八军一部绕过敌人重兵把守的陕州、灵宝,直趋潼关,第十二旅及第三十八军一部进抵伏牛山,摆出一副欲重点攻占潼关、直取西安的态势;另一方面又命第九纵队除留一个旅监视洛阳外,其余在洛阳以南分散活动,攻占城镇,给敌方以主力在豫西的错觉,借以稳住第五兵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