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同一天,在曹县的第一三九旅第二七八团一个营、在城武的第二七七团一个营向嘉祥转移,第二七八团放弃嘉祥撤入济宁。
六营集战斗,我解放军只用3天时间,就取得了大部歼灭国民党军两个整编师的胜利,王敬久的长蛇阵腰断、头破,只剩下了甩在羊山集的尾巴。自刘、邓大军渡河以来,国民党军一败再败,损失6个旅。
但蒋介石认为,刘、邓大军虽然进展顺利,但是经过连续作战,其势已成强弩之末。只要第六十六师能够坚守羊山集,将刘、邓主力吸引在金乡地区,待各路援军一到,便可里应外合,一举将其击败。
国民党军统帅部把扭转鲁西南战局的最后希望寄托于羊山集,一面命令第六十六师师长宋瑞河死守,一面敦促各路援军加快行进速度。
羊山集战斗的胜败,对刘、邓野战军同样意义重大。如能迅速攻下羊山集,就可以继续掌握战场主动权。反之,如果羊山集打不下来,必将处于被动应战的不利地位。因此,刘伯承、邓小平决定集中第二纵队和第三纵队,迅速夺取羊山集。
羊山集棋逢对手
羊山集是位于金乡城西北15千米处的一个大集镇,有千余户居民,镇子东西长约1500米,房屋多为砖石构筑。集镇北面有东西长约2000米,高400米的孤山一座,有3个突出山峰,因其形状像一只坐西北、面东南昂头蜷卧的大公羊,因此得名羊山。
其中,东峰是“羊头”,中峰是“羊身”,西峰是“羊尾”。羊身高于羊头羊尾,能瞰制整个羊山和羊山集。羊头的东北侧有两丈多高的峭壁,羊头南坡坡度较缓,直接与东大街的集团家屋相连。
鲁西南地区基本上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只在嘉祥、金乡间耸起几座高地,因而羊山在古代就是屯兵驻守之地,周围环有明末时筑成的寨墙,抗日战争时期日军在这里设置据点,在寨墙东、南、西三面挖有丈余深的壕沟,山上还有不少水泥和石砌的工事。
东、南两面地势较为低洼。进入6月以来,这一地区降雨频繁,壕沟被雨水灌满,遍地泥泞,到处是积水,部队机动十分困难。
国民党军第六十六师进入羊山集后昼夜抢修阵地,沿山腰构筑地堡、交通壕,利用并改造日伪军遗留工事,还在寨墙和外壕之间加修了一道坚固的鹿砦,以羊头、羊身及东大街集团家屋形成了防御核心。
第六十六师师长宋瑞河,山东青岛崂山人,毕业于黄埔军校第三期步兵科。自黄埔毕业后从连长做起直至军长,为人低调生活简朴,治军严明,实战经验丰富,是国民党军将领中的杰出人才。
刘、邓大军强渡黄河后,顾祝同一时判断不出其兵锋所指,为确保徐州,命令第六十六师从豫北汲县出发东调徐州。
第六十六师师部乘火车到达郑州时,又令到商丘待命,到商丘时,又令开到马牧集下车,经虞城、单县到双桂桥待命。
这时该师第十三旅先头部队已经抵达徐州以西的黄口车站,又掉头折回砀山北进。第六十六师于7月6日到达单县东北的双桂桥,王敬久在鱼台命令该部开到羊山集集结。
7月8日,第六十六师抵达羊山集,宋瑞河以第一八五旅担任羊山集守备,第十三旅配置在羊山集西北葛山以南的小村庄待命机动。
王敬久给第六十六师参谋长郭雨林派一个团向张凤集方向收集情报,限两天回来报告。第十三旅派出第三十八团携报话机一部,自带3天给养向张凤集方向进行武装侦察,第三十八团当天到达谢家集。
刘、邓得到的情报是第十三旅已经进至谢家集,于是命令第二纵队将其歼灭。
12日9时,第二纵队发布《战字第四号命令》,部署第六旅从西、南、北面,第五旅一个团从东面于当晚23时包围谢家集,构筑工事查明敌情,做好一切准备工作,待命发起攻击。
12日晚,第六旅旅长周发田、政委刘华清率部队赶到谢家集附近。第十六团前卫营和国民党军放哨的一个班遭遇,很快将其歼灭,从俘虏口供中得知驻谢家集的是第十三旅第三十八团,正在依托旧有围寨,加紧伐木锯树,构筑防御工事。
周、刘立即按纵队部署从南、西、北三面包围谢家集,并在东面通往羊山集的道路上留了一个口子,埋伏一支部队和第五旅截击逃敌。
13日拂晓,由于时间太紧,各团报告还没有做好攻击准备。恰巧这天早上大雾弥漫,加上青纱帐起,视界不良,距离几丈远就很难看清人。部队借着大雾和青纱帐的掩护加紧准备。
中午12时左右,两个主攻方向和其他佯攻方向上的所有火炮、机枪一齐开火,第十六团从南门,第十七团从西门,第十八团从北门发起攻击。
各突击部队在短促猛烈地火力支援下很快打开突破口夺取了前沿阵地,并迅速攻入街道。第三十八团开始还顽强抵抗,后来支撑不住,大部分向东面突围,遭到解放军埋伏在野外的部队和主攻部队的前后夹击。
经3小时激战,第三十八团全团覆灭,团长郑文颐被活捉。
第六旅自南渡以来,一直处于机动之中,走了很远的路,第一次打了个胜仗,干部战士高兴地收集缴获的武器,押送俘虏,多日来连续行军的疲劳一扫而光。
敌第三十八团与羊山集的联络中断,敌第六十六师参谋处作战科判断该团已经陷入绝境,刘、邓大军主力很有可能已经进抵附近地区,建议部队严加戒备。
宋瑞河同意这一意见,命令部队严加戒备,加强防御工事严阵以待,以防解放军突然袭击。
13日晨,王敬久命令第六十六师向金乡转移,并有飞机掩护行动。
宋瑞河即令第一八五旅一部到葛山掩护第三十二师前来接防,第十三旅旅部带第三十七团集结于羊山集东端,准备向金乡撤退。
可是左等右等,始终看不到第三十二师的影子。在等待的过程中,谍报队和各团反映,羊山集周围1000米内外的村庄均被我解放军占领,通往各个方向的道路都被破坏,路面挖有两米宽的堑壕,不仅车辆无法通行,就连人马都过不去。基于以上情况,宋瑞河决心不走,继续加强工事,固守待援。
根据刘、邓7月11日歼灭王敬久兵团作战命令的部署,第三纵队司令员陈锡联率领部队于12日12时从汶上集地区出发,以每小时7000多米的速度向南疾进,于13日1时许到达羊山集外围地区。
第七旅进至东南葛庄、刘庄、李家庄、孙家楼地域,第八旅进至东面黄家楼、辛楼地域,第九旅进至南面韩楼、邓楼地域,独一旅进至万福河北岸杨楼、李桥地域。
第三纵队进入鲁西南地区作战后,一直担任野战军总预备队待机行动,这次受命歼灭敌第六十六师,上上下下的情绪都很高,决定当天晚上即发起进攻,以第八、第九旅为第一梯队,分别从东北和西南两个方向实施主要攻击;第七旅、独一旅为预备队。
13日晚24时,第三纵队向羊山集发起攻击。第八旅以第二十二团攻击羊头,第二十四团攻击东门,第二十三团为预备队;第九旅以26门攻击南门,第二十七团攻击西南角,第二十五团为预备队。
由于连日降雨积水甚多,运动道路上遍地泥泞,有的地方甚至水深及膝,行动非常困难,火器也不能及时进入阵地。受地形条件影响,部队在接敌运动中过早地被守军发现,当即遭到镇内和羊身以及羊头三面火力压制,攻击未成,被迫于14日拂晓撤出战斗。
第二十六团第一营派往二连通知撤离的通信员途中负伤,二连没有接到撤离命令,天亮时遭到守军一个营的反击,伤亡副连长一下百余人。
次日,接刘、邓指示目前作战方针:围困羊山之敌,阻击、相机歼灭北援之敌第五十八师一部,不使其过万福河增援,继续作攻击准备,待北面主力部队歼灭第三十二师及第七十师得手后,再攻羊山。各部队据此拟定了打援及防敌突围的作战方案。
敌第六十六师凭借完备的防御工事和居高临下的火力成功击退了解放军的第一次攻击。打了一个通宵,激战方酣之际,宋瑞河接王敬久转达蒋介石的意思,要第六十六师突围。
7月15日,天空阴雨连绵。第二纵队司令员陈再道身披雨衣、骑着快马赶往羊山集,途中收到刘伯承和邓小平的电报。
“两位首长催促我们攻打羊山了。”陈再道和政委王维纲、参谋长王蕴瑞说。
“看着别人吃肉,心里不是个味啦!”王维纲说。“我们不是没肉吃,要看我们敢不敢吃。”王蕴瑞接着说道。陈再道被王蕴瑞将了一军。
“我不敢吃掉宋瑞河?笑话!我陈再道不是孬种!”
商量完攻打羊山的作战方法,陈再道派第四旅、第五旅分别向羊山集的西南和西北进攻,第六旅紧随其后,伺机参加战斗。
得到消息后,第三纵队司令员陈锡联也命令部队攻打羊山。很快,我第二纵队全部到达羊山集以西集结,由此对第六十六师达成了合围。
第二纵队从干部到战士都求战心切,情绪高昂,说第一纵队和第六纵队已经消灭了国民党军3个师,我们小打小闹,才歼敌一个团,战果不大,都憋了一股劲,要求快打。
第四旅旅长孔庆德、第五旅旅长雷绍康、第六旅旅长周发田都向司令员陈再到提出要担负主攻任务。陈再道和陈锡联商量后决定16日晚向羊山之敌发起攻击,第二纵队从西面攻,第三纵队从东面攻,独一旅在羊山南面的万福河打援。
此方案报经刘、邓同意后,命令第五旅攻占羊尾,得手后向山上继续攻击;第四旅由羊山集西端向东攻击,尔后沿西街向东发展;第八旅仍攻羊头及东门,尔后向镇中心发展;第九旅则继续由南门和西南角向镇内攻击。
因16日天降大雨,攻击时间推迟了一天。
17日19时,各路突击部队同时向羊山集和羊山展开攻击。战斗打响后,炮声、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响成一片。
由于连日阴雨,遍地积水,天气闷热,部队在积水的战壕里奋战,十分艰苦。守军以密集的火力实施阻击、封锁,战士们突破层层封锁,跃过水壕、鹿砦和寨墙,前面的牺牲倒下,后面的立即跟上。
战斗异常激烈,攻击部队每前进一步,都遭到守军的顽强抵抗。第五旅第十五团第三营九连战斗英雄李新廷带着两名战士,在全排火力掩护下,攻占一个山包。当他将4枚手榴弹塞进地堡时,后面两个国民党军兵猛扑过来把他抱住。李新廷便将最后一枚手榴弹放在背上拉响与其同归于尽。
第四旅第十团参谋长杨仙坡带领第一营作为突击队向西门攻击,第二营、第三营紧紧跟上,以迅速勇猛的动作突破障碍区,歼敌一个连,攻入街道展开巷战。第十二团从第十团右翼加人战斗。第十一团为预备队随时准备支援。
各团逐屋逐院打通墙壁向纵深发展,战至24时,全部占领西门,歼灭守敌一个营,俘虏400余人,缴获炮两门。
宋瑞河见情势危急,命第五五四团肖正凯营由羊山集东段抽两个连从正面堵击,命第三十七团程章营以两个连绕出西门外两面夹击,遏制了解放军继续向东发展进攻。
经过彻夜激战,第四旅第十团、第十二团和第五旅第十四团等部攻占了羊山集西端部分民房,第五旅第十五团占领了羊尾一些山头。
第三纵队第二十二团以一营攻上羊头,遭到守军猛烈反击,伤亡很大。第二营接替第一营攻击,与守军反复争夺达20余次。
由于山上石头较多,无法构筑工事,难以巩固既得阵地。同时,第二十四团从镇子东北角攻入,第二十六团先后两次由东南突入守军阵地,第二十七团也由正南攻入两个营,均遭到守军连续反冲击。
18日拂晓,第六十六师利用控制制高点羊身的有利地形,在炮火、轻机枪、重机枪及飞机扫射的火力掩护下实施反冲击,子弹、炮弹铺天盖地倾斜而来。让解放军真正体验到了什么叫做枪林弹雨。由于拥入的部队太多,队形密集,遭到很大伤亡。
此时天已大亮,守军不仅居高临下,而且火力密集,不要说继续攻击,就是固守已得阵地都将会白白遭受更大的损失,于是部队大部分撤出战斗。
撤退时有的部队秩序混乱,而且没有组织火力掩护,因而更增加了伤亡。第五旅第十三团、第十四团各留一个营在羊尾的15个小山包上继续坚持,第四旅第十一团在西街外面几家院落坚守。
“羊背”之战后,宋瑞河变得有些得意洋洋,还收到蒋介石的祝捷电报。电报称:“屹立羊山集的是宋将军,稳住鲁西南局势的也只有宋将军。”
首战失利后,陈再道和陈锡联都分析失利的原因。他们认为,羊山集东、南、西三面都是沼泽地,水虽然不深,但从沼泽地里行军肯定很缓慢。
随后,他们又观察羊山西面的地形,这里没有沼泽地,而且工事比较薄弱。经过研究,他们决定将主攻方向定在羊山集西南的“羊尾”。
7月18日夜,空中飘着细雨。陈再道暗喜,认为这是夜袭的好机会。随后,陈再道披着雨衣、带着4名警卫员来到第五旅旅长雷绍康的指挥所。
通过电台询问第四旅和野战军炮兵阵地的情况后,陈再道下达进攻命令。
国民党第五五四团离开“羊尾”时,第二纵队第五旅发起攻击,并占领了“羊尾”。脚跟还未站稳,国民党第五五四团又返回来了。
经过激战,我军最终攻占了“羊尾”。不过,由于第三纵队没能配合参加战斗,陈再道仍然没有攻下羊山和羊山集。陈再道分析认为,两个纵队拧成一股劲才能攻下羊山,两个纵队必须统一指挥。陈再道将这一见解汇报给刘伯承。陈再道还立下军令状:下次如果不能活捉宋瑞河,我就解甲归田。
当夜,第七旅主力向羊山集东南方向靠拢,第二十团、第二十一团在羊山以南坟地南北一线占领阵地构筑工事。
第十团在外撤时,七连指导员辛洪增率领32名战士未能撤出,他们占据街西头两个院落和5个地堡坚持战斗,歼敌100余人。他们靠晚上到敌人尸体上收集子弹和手榴弹,战斗了三天三夜,一直坚持到20日晚与主力部队会合。
接下来的两天晚上,第二纵队、第三纵队继续对第六十六师发起攻击。
7月19日,我主攻部队又一次艰难地攻上“羊头”、“羊尾”,与守敌反复争夺山头。
“羊头”是第六十六师防御体系的核心,存亡之关键。宋瑞河增调了兵力、兵器,多次冲锋、反扑。主攻部队另由镇南、镇西突破前沿,楔入纵深。
宋瑞河又把火力集中到这里。炮火像山洪压下来,攻击的部队一排排应声倒下,一批批被埋在炮火掀起的泥土里。第二纵队第六旅旅长周发田站在一堵断墙边,大叫:“机枪!机枪!给我压住它!”
喊声引来一串子弹,打得墙基的石头火花乱迸。警卫员一把拉住周发田往壕沟里拽,周发田甩开:“不让老子指挥啦?妨碍老子枪毙了你!”说罢一跃又跳出堑壕,靠前线指挥部挥。卧倒的战士被旅长的英勇鼓舞着,呼地站起一片……第二纵队司令员陈再道冒着炮火直靠到前沿阵地,急得作战参谋大叫:“司令员,你的位置不应该在这里!”
一个战士发现了陈再道,兴奋地喊:“同志们!司令员……”
话音未落,一颗子弹穿过他的胸口,血“呼”地喷了尺把高。他倒下了,笑容还没有消逝。陈再道一把抱住他,紧紧搂着,猩红的血染透了陈再道的前襟。
第四旅作战科科长告诉陈再道,已经有10多个旅团干部负了伤,作训科科长和第十八团第二营教导员牺牲。陈再道两只眼睛一阵一阵打着闪,血红血红的。
陈再道命令该部转移到羊山集西南准备阻敌突围。以第六旅接替第四旅由西面攻击羊山集。
连攻3次未成。雨下得越来越大,越来越猛。水壕里的水漫了出来。整个羊山集成了泽国、水乡、血海,一片汪洋。
第六纵队第十六旅也赶来参战,奉命归第三纵队指挥,从北面攻击羊身。第六旅在周发田和刘华清指挥下以第十七团、第十八团为突击队,第十六团为二梯队,打得英勇顽强。
第十八团参谋长孙济云亲自带领突击队八连以迅猛的动作向西南方向阵地展开猛烈攻击,三排排长黄光模和七班班长吴品清带着爆破组勇猛地突破火力网,连续炸掉4个机枪地堡。
部队猛打猛冲,不到30分钟就打开一个突破口,占领了前沿阵地。第八连冲击受阻,伤亡较大。第三营副营长马金柱带领九连继续攻击,但是进展极为困难,连长、指导员、副连长等30人相继伤亡。
七连连长梁继英以全连火力支援九连战斗,并组织尖刀排协同九连作战。九连在七连支援下顺利突破敌核心工事,为后继部队打开了通路。
在第一营、第二营相继投入战斗后,第十八团用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将羊山集西街全部占领。第十七团主力也突破了前沿,全部占领了西街北部的院落据点。
守军退到十字街以东核心工事坚持抵抗。在向街中心纵深发展时,第六旅战斗队形遭到羊身制高点火力侧射,难以继续强攻,受命“巩固既得阵地,待命出击”。
此后,第六旅转入与守军的逐屋逐堡近战争夺,在战斗间隙构筑好交通壕、地堡、障碍物等工事,做到夺取一地,巩固一地,逐步扎实地向前推进。
两天激战下来,在进攻方面总结出火力、爆破、突击三者相结合,正面攻击和侧翼迂回相结合的战法,取得了良好的效果。如第十八团五连一排正面用火力封锁地堡,以小分队绕到侧后,连续攻克了3个地堡,俘敌百余,自身仅伤亡两人。
在防御时则采取堵塞巷口、设置障碍物、构筑暗火力点等方法,有效地打退了守军的反冲击,如第团三连,一天内打退连以上兵力反冲击3次,歼敌百余。
第六纵队第十六旅因受命仓促,准备不及,炮兵受地形限制也不能抵近配置,向第三纵队提出推迟攻击时间的建议未被采纳,即坚决执行命令。
以第四十六团为第一梯队突破前沿,攻占羊身部分阵地。第二梯队第四十七团在运动途中遭火力拦阻,不能进行增援,友邻也没有攻占预定阵地相策应,加上突击队伤亡很大,第四十六团无力巩固既得阵地,被迫撤出战斗。
由于三面受敌,而且干部在攻击中大部伤亡,在撤退时失去有力指挥,队形混乱,致使该团伤亡较大。尤其是二连只剩下司务长、一名副排长和5名战士。
在西侧担任助攻的第四十八团采取边进攻边巩固的战法,虽然未能进到指定位置,但毕竟占领了一段阵地,为尔后的进攻建立了前进阵地。
第五旅经过连续突击攻入了羊尾并继续向山上发展进攻。第八旅第二十三团19日晚在羊头彻夜激战,两个营长一伤一亡,还是未能站住脚,次日拂晓撤回原阵地。
第九旅则以第二十五团在镇东南角牵制,集中第二十六团、第二十七团及指挥第七旅第十九团共3个团的兵力从西南角突入镇内,尔后成小群多路向纵深勇猛穿插,占领镇西大部。
但第六十六师连日来利用村内水坑和寨墙增设了数道障碍,控制着制高点,以猛烈火力掩护部队实施连续反冲击。第九旅大部立足困难,仍撤回原阵地。只有第二十七团与敌逐点争夺,巩固了镇西一个突破口,并协同二纵击退了守军数次反冲击。
国民党军方面坚守了一个星期,3个步兵团伤亡都很大,炮弹耗尽的3个炮兵营全部该做步兵使用,特务营、工兵营、辎重营、通信营也都投入了战斗。
解放军在连续攻坚的同时,进行了大规模的掘壕作业,羊山集外围的堑壕、交通壕如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四通八达。
对于拥有坚固阵地和强大火力之敌的进攻战斗,掘壕推进是一种克敌制胜的法宝。进攻的时候,部队沿交通沟机动,大大减少了在敌火力下运动的时间,能够有效地降低伤亡。
突击队可以凭借壕沟隐蔽接敌,在敌前沿突然跃起迅速冲入阵地,增强攻击的突然性。如果守军突围,壕沟既是迟滞其行动的障碍物,又是进攻一方打阻击的依托阵地。
但是天公不作美,羊山集战斗开始以来,连日大雨,村南遍野积水,交通沟都成了小河沟。部队始终坚持在淹没小腿甚至水深齐腰的战壕里,衣服一直没干,皮肤泡起了白皱,干粮也形同稀粥。
在艰苦的作战环境中,各级党组织充分发挥政治工作的作用,对部队进行不间断的动员教育,要求干部战士做好“防空、防炮、防病”的三防工作,后勤人员用门板栽上饭菜推进壕沟,保证部队能吃到干饭热菜,在连续战斗中保持战斗力。
阵地上开展广泛的军事民主,对爬墙、越沟以及攻击队形进行详细研究反复探讨,并在单位与单位之间,个人与个人之间掀起杀敌立功竞赛活动,从而使部队始终保持了旺盛的战斗意志。
第二纵队、第三纵队对羊山集的几次攻击,基本上都是一个模式:夜晚发起进攻,虽然能够有所突破,但往往不能结束战斗。
一到天明,部队即暴露在第六十六师火力威胁下,立不住脚,又只得退回原阵地,如此这般循环往复,打了一个星期的拉锯战,除了消耗守军的兵员粮弹外,没有取得实质性的进展。
士气固然高昂,同时也滋生了麻痹情绪,对山地攻坚战的艰巨性估计不足。到达羊山集外围后,没有仔细了解地形侦察敌情,仓促发起进攻,组织准备工作严重不足。
战斗中干部对部队的掌握不好,不能熟悉记号联络,各种情况也不能及时向指挥所报告。指挥所对部队的战斗进展情况掌握不够准确,攻击开始不久,第五旅报告说攻下羊尾,正向羊山前进,于是第四旅便放手向羊山集攻击,并拥入大量部队。
实际上第五旅只是攻下羊尾的一些小山包,整个羊尾并没有攻下。拂晓后才知道羊尾的主要山包和羊身制高点仍然掌握在敌人手中,以致攻击未成反遭受较大伤亡。
第八旅第二十二团从羊头上撤下来的时候又命令第二十三团一个营上去,两个部队挤在半山腰发生混乱为敌所乘,遭受到不必要的伤亡。
第四旅对镇西的攻击在兵力使用上也有不当,西街是一条狭长的街道,部队不易展开,在地势狭窄的地方投入过多兵力,结果是造成更大的混乱,不便于各级指挥员掌握指挥部队,而且密集的队形在敌猛烈火力下只能是徒招损失。
最关键的一点是主攻方向选择不当,没有集中兵力火力率先夺取制高点羊身,以致始终处于火力压制之下,并且己方的行动被守军看得清清楚楚,不仅不能发展进攻扩张战果,连立足都很困难。
敌六十六师在防御战斗中表现最为突出的是其良好的火力配系。各种火器的使用娴熟,尤其是小炮和枪榴弹结合很好。射击区域划分明确,射界开阔,在夜战时能熟练使用照明弹、手电筒配合火器射击。
各个阵地的火力均构成交叉火力网,在我军容易接近的地段火力尤其密集。在射击时机上,则以攻击部队接近前沿时和后撤时为重点。
宋瑞河被围在羊山集作困兽之斗,离他不到20千米的金乡城里的王敬久日子也不好过。
19日,蒋介石飞往开封坐镇指挥,严令王敬久就近率第五十八师及第六十六师第一九九旅,立即由金乡北渡万福河,解羊山集之围。
王敬久原本打算等来援的鲁道源第五十八师全部到达金乡后再向羊山集方向攻击前进以解宋瑞河之围,但解放军已经开始对宋部发起猛烈攻击。形势危急之下,他只有改变计划,不待第五十八师主力到达,即令其先头部队于14日凌晨前向万福河攻击前进。
万福河宽不过50米,水深不到一米,人可徒涉。河上有一道四五米宽的桥梁连着南北公路,是金乡到羊山的必经要道。
南桥头西南500米处有一个七八十户人家的小村子时家店。担任阻击任务的冀鲁豫军区独一旅在旅长汪家道率领下于13日晚到达万福河北岸,随即进入阵地抢修工事,准备阻击金乡北援之敌。
汪家道把第一团第一营配置在时家店作为旅主力沿河堤北岸设防的前哨阵地,只要这个据点在,国民党军就不能放手攻击河堤阵地。
在第一营背后,第二营沿河北岸公路东西一线展开。第三营位于第二营右后方,第二团、第三团居中配置,随时准备投入战斗并视情况向两翼扩展。
14日白天,国民党军的进攻毫无进展。
次日,第五十八师主力进抵金乡,王敬久亲赴前线指挥部队沿金羊公路北进,同时命令第六十六师以部分兵力向南策应。第五十八师配属第一九九旅一个团于16日拂晓在飞机、大炮、坦克掩护下,向万福河独一旅阵地大举进犯,遭到我军的顽强阻击。
王敬久见进展不大,亲临一线督战。激战至中午,国民党军才勉强通过万福河支流。第六十六师同时以一个团的兵力在飞机炮火掩护下向南突进,进至后刘庄被我九旅所阻,只得退回羊山集。
国民党军飞机在这一天的战斗中,特别是第六十六师一部突围前后,轮番向解放军阵地攻击。其中一架被第九旅第二十六团第三营机枪连射手柯金魁用重机枪击中坠毁于羊山西南,柯金魁立大功一次。
敌第五十八师在万福河南岸攻了几天攻不动,索性只以一部兵力实施佯攻,主力转入巩固万福河南岸阵地。
这时,我第六纵队第十七旅进至万福河北岸的袁楼增强防御力量,两天后,第十八旅接替其防务,继续监视阻击金乡北援的国民党军。
鲁西南战局的被动局面迟迟未能扭转,蒋介石于19日飞赴开封督战。一面严令王敬久指挥第五十八师及第一九九旅北进解第六十六师之围。一面调大军驰援鲁西南战场,企图以第六十六师作为牵制,待各路援军抵达后,与刘、邓大军决战。
刘、邓率部在鲁西南地区的攻势吸引了大批国民党军机动部队,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国民党军对陕北、山东解放区的重点进攻,减轻了西北野战军和华东野战军承受的压力。而面对日益迫近的国民党军援兵,刘、邓必须尽快啃下第六十六师这块硬骨头。
刘、邓决心采取解放军最为擅长的围点打援战法,以一部继续围困羊山之敌,集中主力先在运动中歼灭援敌,尔后再攻羊山。
按照这个计划,阻击部队先在万福河北岸坚守防御,予敌一定杀伤后,从正面放开一个缺口,诱使第一九九旅渡过万福河,然后切断其与第五十八师的联系,于运动中将其歼灭于野外。
具体部署如下:第二纵队第四旅和独一旅在袁庄以西占领阵地。第三纵队除以第八旅和第九旅一部继续围困羊山之敌外,以第九旅第二十五团位于刘庄、韩庄正面迎敌,第二十七团位于左翼杨庄、徐楼地区待命出击。第七旅进至张庄、陈庄集结,准备适时投入战斗。解放军的口袋已经张开,就等国民党军钻进来。
21日凌晨,解放军阻击部队按计划从正面放开一个缺口,国民党军进占北岸桑园等地区,似乎已经看到了胜利北进的“曙光”。
第二天,敌第五十八师由西向东,将各旅一字摆开,同时齐头并进。
敌第五九六团以较强的炮火掩护部队沿公路两侧迅速运动,于16时接近韩楼以南,分两路发起攻击,以主力突破我第二十五团九连前哨排阵地,第二十五团第三营八连从正面实施反冲击,七连从右侧迂回,将阵地恢复。
第五九六团另一路进攻第二营阵地不成,前进受阻。我第二十五团适时组织反击,歼其一部并击毙团长王鸿诏。
此时天降大雨,道路泥泞,国民党军坦克运动不便、炮兵选择和占领阵地都很困难,陷入前后协同不易,前卫孤立的态势。
我九旅抓住这一战机,组织第二十五团主力趁其立足未稳向两侧进攻,第二十六团、第二十七团从侧后出击,以快刀斩乱麻之势歼灭第五九六团大部,第二十七团炸毁坦克两辆。
我七旅主力多路出击,将第一九九旅主力分割包围在杨楼以北地区。第二纵队和独一旅也适时从西侧出击。第一九九旅被四面穿插割裂,陷入整体性崩溃,敌旅长王仕翘和副旅长柯竹各带两名勤务兵乘着夜暗逃跑。
我解放军各部队成多路追歼、搜捕、截击溃散的国民党军,第一九九旅就此全军覆灭。仅有第五九六团七连连长姚辉祯带着一个排长和两名士兵拼死进入羊山集,算是终于完成了“增援”任务。
接下来的两天,敌第五十八师又组织了几次进攻,都被我九旅阻击在李庄、杨庄一线。金乡方向解围羊山集的努力,宣告彻底失败,王敬久已是无计可施。最后只得命令兵团榴弹炮营向羊山外围进行盲目射击。
第二兵团从东面增援的行动破灭了,从西面赶来的敌第四兵团更糟。第四兵团和第二兵团一样,都是在刘、邓大军南渡之后临时组建的,由原整编第二十六军军长王仲廉任司令官。
7月20日,王仲廉率部经曹县、成武向羊山集方向推进。王仲廉在豫北作战时就屡遭解放军重创,此次奉命东进,更加小心谨慎,唯恐中了我军的围点打援。
第六十六师从21日起每天用无线电和第四兵团联系,但王仲廉生怕暴露位置遭到解放军袭击,始终不肯告知部队到达地点,接到电报也不回复。直至第六十六师被歼灭,王仲廉部还滞留在冉堌集一带。
外无援兵,内缺粮弹,第六十六师深陷绝境,覆灭几成定局,只是个时间早晚的问题。蒋介石再没有别的办法,万般无奈之下只好祈祷上帝保佑。
羊山集的战事已经持续了10天,第二纵队、第三纵队和第六十六师打成胶着相持状态。华东野战军陈唐兵团进攻济宁也没有能够成功。
毛泽东考虑到为了确保和扩大已经开始取得的战略主动权,不能再这样僵持下去,于23日致电刘、邓对军事部署提出建议:刘、邓对羊山集、济宁两点之敌,判断确有迅速攻歼把握,则攻歼之,否则立即集中全军休整10天左右。
除扫清过路小敌及民团外,不打陇海,不打新黄河以东,也不打平汉路,下决心不要后方,以半个月行程,直出大别山,占领大别山为中心的数十县,肃清民团,发动群众,建立根据地,吸引敌人向我进攻打运动战。
刘、邓认为如果不把第六十六师消灭,不仅会骄纵了敌人,挫伤部队的士气,还会给接下来跃进大别山的行动留下祸患。决定尽快解决第六十六师,尔后再向南跃进。
欣看子弟夺城关
1947年7月23日,天似乎被炮火轰塌了,大雨不停,肆虐的风疯了似的东冲西撞,呜呜地呼啸着。
刘伯承驱车来到前线。他的衣服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雨水顺着腿往下流。陈再道、陈锡联面对刘伯承站着,彼此离得很近。
刘伯承摔掉帽子。这是他不常有的动作。“仗打得太蠢!太蠢了!”刘伯承头顶上那道伤疤由于动怒而泛着紫红色的光,嘴唇被冷雨激得没了一点血色。
“不管你是多么高的指挥官,权威有多么大,一个口令能使成千上万的人向你立正,但是你没有权力让哪怕是一个士兵做无谓的牺牲!……歼敌3000,自损800。一个指挥员不但要负歼敌3000之责,也要负自损800之责,不能随便死一个人!”刘伯承转过身,面对窗外哗哗的大雨,宽而厚的脊背急剧地颤抖着。
在长期战争中,刘伯承身边工作过的人都曾看见他面对黑色的死亡数字默默不语地低着头,半晌一动不动。
“司令员,仗没打好,责任在我。”陈再道说。
陈锡联赶忙说:“第三纵队担任总攻,打羊山我是总指挥。司令员,处分我吧!”
刘伯承转过身,喘息仍不平静。
陈再道面带愧色:“我们的主要问题是轻敌。连打了几个胜仗,开始麻痹大意了,对敌人的防御能力估计过低,对敌情侦察得不详细。第一次攻击,第五旅报告说攻下了‘羊尾’。天黑,对地形不熟悉,其实只占了几个小包,并没有真正占领‘羊尾’。听到‘羊尾’攻下了,就让第四旅向羊山集攻击。结果天亮后敌人居高临下,用火力向我反击,部队队形密集,遭到炮火杀伤……”
陈锡联接上说:“我们第三纵队过黄河之后一直没有机会参战。兄弟部队攻郓城、拿定陶、打六营集,更挑起了我们急于求战的情绪。士气高本来是好事,但忽视了潜伏着的急躁、蛮干情绪,对敌情的侦察不够细致,工事做得也不够坚固……”
“就凭硬冲了,是不是?”刘伯承太阳穴上的青筋暴得老高,还想说什么,眼光落在陈锡联的脸上。
陈锡联比几天前瘦了一大圈儿,胡子像一蓬乱草,双眼布满了血丝;而陈再道一身泥水,赤着脚,裤腿高高挽起,两条细长的泥腿上布满伤疤……雷电在屋脊上炸响。刘伯承摘下眼镜,擦着上面的雨水。“几天没睡觉了?”刘伯承戴上眼镜,语气显然缓和了许多。“越是胜利,越要细心谨慎。打了半辈子仗,应该认识战争了。”
说到这里,刘伯承话锋一转,轻声问道:“怎么样?羊山还打不打?”
陈锡联肩膀一颤,陈再道猛地抬起头,几乎同时喊道:“打!当然打!”
刘伯承一边递过军委的电报一边说:“中央正在陕北召开会议,对我们挺进大别山,实行中央突破,打到外线去,又有了进一步的部署。蒋介石让我们打急眼了,19日到了开封,扬言要在巨、金、鱼跟我们会战。现在有5个整编师、30个旅正朝鲁西南运动。你们看,迅速攻下羊山有把握没有?”
陈再道说:“蒋介石调的援军还在路上,就近的金乡之敌已没有再支援第六十六师的力量。我看迅速拿下羊山有把握。”
陈锡联说:“宋瑞河的第六十六师确实有战斗力,这是事实。但是他们已被围了10天,兵源、粮源、武器弹药的来源全被我们切断,这几天的激战消耗又这么大,如果我们再做仔细侦察,重新调整进攻部署,全歼第六十六师没有问题。”
刘伯承在地图前一边沉思一边说:“吃掉了第六十六师,我们又可以甩掉一个围追的包袱,减轻挺进大别山的负担……”
想到这里,刘伯承大声说:“那就打!把野战军司令部的榴炮营、第一纵队的炮兵团都调给你们。你们要认真侦察,而后研究个方案报总指挥部。等天一放晴,就发起总攻!”
刘伯承随后询问他们到前沿查看了地形没有,两人如实回答说没有。
刘伯承说:“这怎么行呢!越是胜利就越要细心谨慎,不能疏忽大意,更不能急躁。你们要亲自到前沿察看地形,了解一下为什么攻不下来,和下面的指战员研究如何打法。总之,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把羊山集之敌歼灭。”
第二天,陈再道和陈锡联遵照刘伯承的指示,率领旅、团级干部沿着交通壕详细观察地形,了解敌情。并召开干部战士座谈会进行动员,研究打法,分析前面攻击受挫的原因。
大家都认为数次攻击不能奏效,主要原因是没有集中兵力火力夺取制高点,结果几次打进去都被敌火力压制,立不住脚被迫退出。只要拿下了羊身,就能迅速消灭第六十六师。
陈锡联基于夺取制高点羊身这个关键,重新调整了攻击部署:集中7个旅的优势兵力,分割围歼羊山守军。以第七旅主力和第六纵队第十六旅为主攻部队,由北向南攻击,置重点于夺取羊身,控制整个制高点,尔后分别向东向西攻击羊山集,野战军司令部榴弹炮营和第一纵队炮兵团主要加强此方向;第八旅第二十四团协同第二十团攻羊头,主力位羊山集以东以南布阵,捕捉突围之敌,并相机攻镇;第九旅阻击北援之敌,并在江庄、后刘庄方向相机攻镇。第四旅在杜庄阻援并截击残敌,第五旅由羊尾向东攻击羊身,第六旅由羊山集西面向东攻击。
陈锡联回到指挥所把看地形的情况和重新调整部署的设想用电话向野战军参谋长李达作了汇报。李达报告刘、邓后回电话说同意他的部署。各参战部队即按新的作战部署进行最后攻击前的准备。
原定于7月26日黄昏发起总攻。不料中午大雨倾盆,一直下至傍晚,壕沟里灌满了雨水,掩体工事被冲垮,总攻计划无法实施,只好寄希望于次日天晴。
第二天早晨,天遂人愿,一轮红日从东方升起,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我军上下一片欢腾,战士们欣喜地对着太阳狂欢呐喊。
1947年7月27日下午,羊山集前线出奇的平静。“今天下午对方为啥不进攻啦?”宋瑞河感到有些异常地问。突然,宋瑞河仿佛意识到什么,大惊失色地吼道,“陈再道要动手了。”
宋瑞河话音刚落,羊山集四周炮声隆隆,一发炮弹穿进指挥所里咝咝冒烟,宋瑞河和郭雨林急忙跑出门外。此时,羊山集外,解放军发动总攻。第七旅直逼羊山、第五旅从“羊尾”发起攻击……18时30分,解放军开始向羊山集发起总攻。榴弹炮、野炮、山炮和迫击炮向羊山山头不停地轰击,整个羊山炮声雷鸣,硝烟弥漫,杀声震天。
指战员们随着炮火伸延,猛虎般向羊山主峰和羊山集大街冲击。各个方向都打开了突破口,部队不断向纵深推进,将第六十六师分割包围。
第六十六师依托工事抗击,打得相当顽强,与解放军短兵相接,逐屋逐堡争夺,在重要据点双方反复拉锯近战肉搏,战斗场景异常惨烈。
我七旅以第十九团,第十六旅以第四十七团主攻羊身,突击部队以小群多路战术在强大炮火掩护下一举突破前沿,于19时30分攻上羊身主峰,将守军压缩到南侧半山腰凹部,随即抢修工事组织防御。
第三纵队第八旅旅长马忠全命令突击队向“羊背”进攻。第六十六师不愧是国民党军队的精锐,在经历了这样的狂轰滥炸后,抵抗仍是顽强的。突击战士一排排倒下,后面的又一批批冲上去,前进的每一步都沾满了鲜血。曾7次负伤的马忠全又被击中右臂,但他仍在弹雨中挥臂指挥。
第十九团十连连长赵金来带领突击队向“羊腰”挺进。接近鹿砦,敌暗堡的火力点复活了,10多挺机枪在他们面前打成一道火墙。
赵金来高喊:“骑上‘羊腰’,消灭敌人!”一个横滚,接近暗堡,扔进几枚手榴弹,炸哑了几挺机枪,战士们一跃而起……前面是断岩。赵金来见断岩太陡,硬冲伤亡会更大,便命令一排长带二班从右侧迂回过去,占领断岩。
时间一秒秒过去了,仍不见一排长那面的动静。赵金来心里一急,爬起来就往上跑,通信员小王把他按住:“连长,全连都指望着你呢……有命令我去传达!”
小王飞跑上去。不一会儿,他爬回来,一身鲜血:“一排长牺牲了,二班控制了交通沟。”
赵金来命令:“史玉伦,你代理排长,带一班、三班上去,一定要把交通沟控制住!”
史玉伦是名冠全军的战斗英雄。定陶战役前,王克勤还跟他提出竞赛条件。两位英雄像刘、邓大军的两面鲜艳的旗帜。羊山战斗打响前,史玉伦在日记上匆匆写道:“王克勤,今晚我为你报仇!你的竞赛条件我永远记得。等我的好消息。”
史玉伦头上缠着几道白纱布——那是19日负的伤,左臂挽着一篮子手榴弹向前冲。他身边紧跟着一个瘦小的战士。他们接近交通沟了。突然史玉伦的身子猛地一震,中弹倒地。
赵金来的眼睛刹那间模糊了。
“为班长报仇,冲啊!”史玉伦身边的那个瘦小战士吼道。他是新战士,第一次参加战斗。现在他代替了史玉伦,带着两个班冲了上去。
控制了交通沟后,敌人为夺回阵地成连成营地往上涌,赵金来率领全连打退敌人6次反攻。子弹打光了,就甩手榴弹。最后,连手榴弹也没有了,赵金来就命令用石头砸,战士们有的几个人推着大石头往下滚,有的抱起石块往下扔……紧急关头,营长南峰岚带着一连赶上来。南峰岚是赵金来十分敬重的领导。多少次了,每当仗打到最关键、最艰难的时候,他都神奇般地“冒”出来,扭转了危机。
“赵连长,你负伤了!”赵金来冒血的右肩没有逃过南峰岚的眼睛。营长派人硬把赵金来送下羊山。
借助旅长的望远镜,赵金来看到他的连和九连、一连在营长的组织下,正在开辟通路。炮火在延伸,南峰岚带着部队很快冲上了主峰“羊腰”。
赵兰田旅长随主攻团跟进登上主峰,把指挥所开设在山顶上。
忽然赵金来惊呼:“营长!”
望远镜里,一发炮弹爆炸,南峰岚被掀起两米多高,又重重地抛向山下……第二纵队第五、第六旅也大激战中。第十六团由羊山集西北实施主要突击,第十八团由羊山集街道向东突击。羊山集内短兵相接,巷战激烈。对手相当顽强,第十八团每占领一个碉堡都要经过激烈拼搏。
团长李开道指挥用12毫米高射机枪平射打地堡。这种机枪威力大,压制地堡的火力很灵,几枚子弹就能打哑它。李开道光着头,袖子高高挽起,棕色的脸膛被烟尘涂抹得横一道竖一道。由于不住的呼喊,嗓子嘶哑得几乎发不出音。
整整一夜,羊山集火光通明,杀声震天。一个晚上打退国民党军营连规模的反扑10余次,巩固了阵地。第八旅第二十四团协同第七旅第二十团攻下羊头,并继续向镇内东部发展进攻。
守备东大街的1000余国民党军向东突围,被第二十三团和第二十四团俘获。第五旅占领羊尾打退守军多次反击。第六旅的3个团同时投入战斗。
第十六团、第十七团由羊山集西北实施突击,第十八团沿羊山集街道及其南侧向东突击。经过一夜战斗,羊山全部和羊山集部分地区被解放军占领,第六十六师仍然依托镇子的部分房屋、院落继续抵抗。
28日拂晓,又下起了大雨,战斗仍在持续。第十九团和第二十一团一个营由羊身冲入羊山集,歼灭了东北部的守军,第十九团第三营营长南峰岚在战斗中牺牲。
第八旅和第九旅也从东、南两个方向突入镇内会攻残敌。第六旅的3个团冲过镇中心继续向东发展进攻。第十八团第一营教导员韩镜率部在攻击途中遇到第十三团第三营营长何福田,何告诉韩,他从前面那个院落外面穿过时,院内的敌人向他射击,听枪的声音似是手枪和手提机枪,很可能是国民党军的一个指挥机关。他正在找七连准备打那个院子。
韩镜见状马上派二连按何福田指示的目标发起攻击。二连指导员葛玉霞和排长白振东带领30多人冲进院墙,向射击的地方打了一阵手榴弹和机枪,然后喊话:缴枪不杀,解放军优待俘虏!
这个时候宋瑞河知道防御体系已经全盘崩溃,感到继续战斗下去,已经没有意义,只有使跟随自己多年的部下徒作无谓的牺牲。终于决定放下武器。
于是派参谋长郭雨林出去请葛玉霞进了院子,表示停止战斗。除第十三旅旅长罗贤达逃脱外,第六十六师师长宋瑞河、参谋长郭雨林、副参谋长王开石、第一八五旅旅长涂焕陶、参谋长马用之、第五五三团团长罗友胜、第五五四团团长李炽生、第十三旅参谋长龙叔平、第三十七团团长李竹泉均被解放军俘虏。
至7月28日中午12时,羊山集战斗以解放军的胜利而宣告结束。此役,我军全歼国民党的精锐部队整编第六十六师。
至此,王敬久的东路军被解放军各个击破,鲁西南战役胜利结束。鲁西南战役历时28天,包括收复郓城之战、攻克定陶之战、六营集大捷、羊山集外围战、羊山集攻坚战等,共歼灭国民党军4个整编师9个半旅,计56000人,从而揭开了中国人民解放军从战略防御转入战略进攻的序幕。
鲁西南战役的胜利,从根本上打乱了国民党军队重点进攻的战略部署,有力地支援陕北、山东解放区军民粉碎敌人的重点进攻改变了我军的战局;也为实现党中央把战争引到国民党统治区,发展中原战局奠定了前进的基础。
羊山集之战是晋冀鲁豫野战军所经历的最残酷、最激烈的战斗,第六十六师能够于山地防御战中坚持两个星期,这在国共交战史上是极为罕见的。
羊山集战斗的胜利,为鲁西南战役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刘伯承司令员满怀胜利的喜悦与豪情,欣然命笔,挥毫写下了一生中唯一一首为一场战斗所作的诗《记羊山集战斗》:狼山战捷复羊山,炮火雷鸣烟雾间,千万居民齐拍手,欣看子弟夺城关。
10天之后,刘、邓大军按毛泽东7月23日电,从郓城以南的赵家楼地区挥师南进,踏上了战略意义更为重大,斗争也更为艰苦的大别山征程。
至此,鲁西南战役胜利结束。我军以15个旅的兵力在不足一月的时间内,连续作战,创造了歼敌4个师,9.5个旅,5.6万余人的辉煌胜利。鲁西南战役后,我军突破了国民党的黄河防线,打乱了蒋介石的全国战略布局,为我军由战略防御转向战略进攻奠定了基础,揭开了全国大反攻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