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20时,杨勇司令员一声令下,3枚红色信号弹刚一腾空,我军100多门火炮同时发出怒吼,一排排、一串串炮弹,呼啸着划破夜空,飞向敌军的阵地。敌军城门、城墙上下的碉堡、工事,顿时砖石横飞,硝烟弥漫。

城内的一些目标也被击中,升起了一个个烟柱。炮弹的爆炸闪光和城内一些房屋燃起的火光交织在一起,把天空照得通明。

鲁西南战役的决策

1947年夏,党中央、毛泽东适时作出大举出击,经略中原,由战略防御转入战略进攻的决断,刘伯承、邓小平率领晋冀鲁豫野战军主力发起鲁西南战役。

1947年7月的一天,郓城县郭屯镇唐官屯村来了一支解放军队伍。这支部队和国民党军有着天壤之别,部队官兵对待老百姓都非常和气。

部队征用村民樊祥珍家的房子,充当临时指挥部。这是一座普通的农家小院,北屋是3间用土坯垒起的房子,间与间之间没有门,正房的旁边分别是两间配房和两间小厨房,厨房靠屋山的地方躺着一架过去农村常用的大碾盘。

樊祥珍终生难忘部队首长刘伯承、邓小平等住在他家、指挥鲁西南战役的情景:当天有3位首长模样的人住进了樊祥珍家,个子高高的、戴着眼镜的首长住进了3间北屋;个子较矮、说着一口四川话的首长住进了两间西屋;还有一位年轻的干部模样的人住进了位于院子东面的两间厨房。

樊祥珍并不认识这些首长,直至新中国成立后才知道高个子首长就是晋冀鲁豫野战军司令员刘伯承,矮个子首长就是晋冀鲁豫野战军政委邓小平,和他们住在一起的年轻干部是当时晋冀鲁豫野战军情报科科长杨国宇。

刘伯承、邓小平两位首长经常通宵达旦地工作,有时他们俩还到村边一起散步。每当研究作战计划时,他们就把军用地图铺在大碾盘上,一研究就是半天。

刘伯承、邓小平等前后在唐官屯村住了18天,在这里他们指挥了著名的鲁西南战役。刘、邓大军为什么忽然来到山东呢?这是与当时的战争形势分不开的。

从1946年6月国民党发动对解放区全面进攻后,我军一直在解放区打仗。解放区人民支援我军作战作出巨大贡献,也遭受巨大损失。

为了粉碎敌人继续把战争引向解放区,以毛泽东为首的中央军委决定进行全国性反攻,即以主力打到外线去,将战争引向国民党统治区,在外线大量歼敌。

1947年5、6月,中央军委指示刘、邓大军于月底发起渡河作战,实施中央突破。刘、邓也早想渡过黄河,切断敌人的黄河防线。

根据党中央和中央军委“大举出击,经略中原”的一系列指示,刘、邓决定强渡黄河,实施鲁西南战役。遵照中央军委的指示,刘、邓大军在军事上、政治思想上、物资等方面进行了积极而缜密的准备。

在豫北反攻胜利结束后,刘伯承、邓小平命令第一、第二、第三、第六纵队转入休整,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大整训。其间,部队进行了整顿,组编了新的野战军纵队,有40000青壮年农民充实了部队。

在整训中,部队普遍进行了大反攻的形势和任务的教育,认真学习了野战军司令部颁发的《敌前渡河战术指导》,开展了规模空前的评功、记功、贺功活动和热火朝天的军事训练。全军上下,士气饱满,整装待发。

根据中央军委的指示,6月22日,晋冀鲁豫野战军司令员刘伯承、政治委员邓小平发布强渡黄河实施鲁西南战役的基本命令。

决定于30日晚以第一、第二、第三、第六纵队从东起张秋镇、西至临濮集150千米的地段上强渡黄河,第一步歼灭郓城地区国民党军的整编第五十五师,第二步求歼援敌于运动之中,尔后依托已占领的鲁西南阵地,逐步向豫皖苏、大别山地区跃进。

为保障主力部队的行动,决定以冀鲁豫军区独立第一旅于27日先行秘密渡河,与原在鲁西南地区的独立第二旅及地方武装会合,接应主力部队行动。

另以太行、冀南、冀鲁豫和豫皖苏军区的部队分别在豫北、豫皖苏地区出击,吸引和钳制当面之敌,配合主力部队行动。

这时,国民党军队的主力正集中在山东和陕北两翼做“重点进攻”,鲁西南及其附近的国民党军队均处于防御态势,妄图以黄河天险阻止刘、邓大军南进。

从开封至东阿的250千米黄河防线,仅有国民党第四绥靖区刘汝明之整编第五十五师、第六十八师共6个旅,结合地方团队防守。

鲁西南外围的情况是:东面,国民党第二十绥靖区两个旅防守东阿至长清一线,第七十师两个旅位于嘉祥一带机动;南面,豫苏地区有国民党军队4个半旅;西面,豫北地区有王仲廉集团9个半旅。

由此可见,尽管国民党军队在鲁西南地区河防薄弱,战斗力不强,但邻近地区尚有一定的机动兵力。一旦遇到强大攻势,黄河正面国民党守军能够迅速地收缩,并可能从豫北、豫皖苏等地抽兵来援。因此,要夺取鲁西南作战的胜利并非易事。

1947年6月30日21时许,正当豫北、豫皖苏两我军虚张声势,积极行动之时,刘伯承、邓小平率晋冀鲁豫野战军主力共4个纵队,12万大军,在临濮集至张秋镇150千米宽正面上,选择国民党军队防御的翼侧和结合部,从8个地段上,发起渡河作战。

渡河部队在强大炮火掩护和先期渡河部队的接应下,300艘船齐发,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突破蒋介石谓之天险的国民党军黄河防线,并在河南岸建立了强大的滩头阵地。蒋介石苦心经营多年的“黄河战略”顷刻瓦解。

7月4日夜,刘伯承、邓小平从孙口渡乘“爱国号”蓝色大船渡过黄河,并下令嘉奖给予无私支援的老区人民。老区人民以此为荣,为孙口渡取名“将军渡”。

刘、邓大军强渡黄河的胜利,使国民党军事统帅部极度震惊。蒋介石为挽回败局,堵住这一缺口,立即自豫北、豫皖苏抽调整编第三十二师、第六十六师、第五十八师及第六十三师第一五三旅,在王敬久统一指挥下,从陇海路分两路北援。

第一五三旅于7月4日进至定陶,与退守菏泽第六十八师组成西路;第三十二、第六十六师经单县、金乡北进,与在嘉祥地区的第七十师组成东路,并以第五十八师及第六十六师第一九九旅于金乡为后应。

蒋介石的意图是:以第五十五师坚守郓城,吸引刘、邓大军屯兵城下,以东路军结成重点攻势,从巨野向西攻刘、邓大军侧背,与西路军形成钳击之势,迫刘、邓大军背水作战,企图将刘、邓主力消灭于黄河和运河交叉之三角地带或将其重新逼到黄河以北。

蒋介石这样的一个军事部署,是刘伯承、邓小平预料之中的事。因此,刘、邓决定将计就计,迎合蒋介石、王敬久的军事意图,用“攻其一点,诱敌来援,啃其一边、各个击破”的战术打击敌人。

我军的具体部署是:

以第一纵队及冀鲁豫军区独立第一旅围攻郓城,诱敌北上来援;令第二、第六纵队南进50千米,插至敌之纵深,直取曹县、定陶,啃掉其西路军;第三纵队于敌人之两钳之间,进至定陶以东的冉集、汶上集地区待机行动。

根据部署,收复郓城是首要任务。刘、邓大军没有过黄河之前,国民党的部队占据了郓城县城等重要据点,我们的地方武装转入地下打游击,形势严峻,条件艰苦。

当时,最嚣张的是国民党的还乡团,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们气焰嚣张,经常追着我们打,我们的地方武装日子最难过。

渡河后,我军以每小时7000米以上速度的强行军,直扑蒋军“黄河防线”的中心重镇郓城。蒋军郑州第四绥区司令官刘汝明急电驻守郓城的第五十五师师长曹福霖,命其采取重点防御战术,告诉他说:“只要集中固守郓城,就没有问题。”

曹福霖速令郓城周围及沿河岸各据点的蒋军,于7月2日全部龟缩到郓城。

2日,我军包围郓城。驻守黄河南岸小王庄第二二二团的一个营,和从肖皮口星夜狼狈窜回的另一个营,被我军截在城外,落荒而逃。

驻于城东北十五里唐店第八十七团,刚刚集合好队伍尚未出村,我军已勇猛追到,乃不得不仓皇绕道东南,从南门窜进城去,一路遗弃武器弹药甚多,所有家眷全部丢掉。

这时,我地方武装迅速和大部队接上头,按照部队首长指示,接受了组织担架团的任务,为攻打郓城县城做准备。

为了支援刘、邓大军渡河作战,郓城地区的人民除了修路造船以外,同时组织起担架团、轮战团,并为部队腾房安排住处,为部队做鞋、磨面、准备吃穿,1947年四五月份还掀起了参军热潮,为部队补充兵员。总之,从各个方面,全力以赴,保证大军渡河。

鲁西南首战郓城

对晋冀鲁豫野战军主力渡过黄河,国民党军陆军总司令兼徐州司令部司令顾祝同甚为震惊,慌忙从像北、豫皖苏边界地区抽调3个整编师又一个旅,连同整编第七十师组成第二兵团增援鲁西南。

该兵团司令官王敬久以第一五三旅进至定陶,与退守菏泽的部队组成西路;以地方团队防守曹县城;以整编第三十二、第六十六师各两个旅经金乡北上,会同整编第七十师组成东路;将整编第五十八师及整编第六十六师第一九九旅配置在金乡作为后应。

企图以整编第五十五师坚守郓城,吸引晋冀鲁豫野战军主力于城下,然后以东、西两路援军向北钳击其侧后,迫其背水作战。

刘伯承、邓小平识破了这一企图,立即采取攻其一点(郓城)、吸其来援(金乡)、啃其一边(定陶)、各个击破的方针,以第一纵队等部攻取郓城;以第二、第六纵队迅速从东、西两路援敌之间向南,攻占定陶、曹县;以第三纵队进到定陶以东待机。

鲁西南战役是全国解放战争由战略防御转入战略进攻的开始,是刘伯承、邓小平率领晋冀鲁豫野战军执行战略进攻任务的第一仗,而郓城是刘邓大军鲁西南战役的首次战斗,他们自然非常重视。

刘、邓大军强渡黄河后,迅速扫清了郓城县城的外围之敌,将郓城县城围了个水泄不通。驻守郓城县城的敌第五十五师的两个旅已成瓮中之鳖,插翅难逃。

郓城县城很小,城墙又高又厚,呈圆形,从城南到城北也就1000你,共有东西南北4个城门。郓城县城虽然很小,但战略位置却很重要。

当年日本人在这里苦心经营了多年,修筑了不少的碉堡。日本投降后,国民党军第五十五师主力占领郓城,并把郓城作为巩固鲁西南黄河防线的战略要地,他们抓民工,加固城垣,增筑工事,使得郓城县城的防御更加坚固。

郓城县城城墙高约7米,宽3米,城墙外有宽三五米的壕沟,壕沟外设有鹿砦,重点地段设有三五道,并有两道铁丝网和地雷区。

城四门内外、上下两侧筑有明暗碉堡,敌人可以依托工事,组成直射、斜射、侧射、屈射和明暗火力相交叉的严密火力网。城内则依托建筑物、地堡群和多层射孔,实施多层防御,形成了完整的防御网。

郓城城内驻有敌第五十五师师部及其第二十九旅、第七十四旅,共计20000余人。敌军的武器装备均优于我军,并有徐州方面的空中支援。

郓城攻坚战是刘、邓大军强渡黄河的第一仗,作为鲁西南战役的开端,这一仗充分体现了刘、邓首长的指挥艺术。刘伯承、邓小平迅速制订了“攻打郓城,诱敌增援,全部歼灭”的作战计划。

根据作战计划,攻打郓城必须掌握好火候。打早了,歼灭了郓城守敌,敌人的援军就不敢来了;打晚了,敌人援兵赶到,就会使我军腹背受敌,陷入被动。

1947年7月7日天刚亮,刘伯承、邓小平接到了侦察部队的报告,敌军第三十二师、第六十六师开始增援,他们立即命令打电话给第一纵队司令员杨勇:“顾祝同已经按我们的意见办了,你可以动手了。3天时间能不能把郓城拿下来?”

杨勇司令员早就计划着不用一天的时间攻下郓城,但为防万一,他还是留有余地地表态:“首长请放心,两天就够了。”

当时攻城部队主力是晋冀鲁豫野战军的第一纵队,第一纵队的指挥部就设在城南的陈路口村,我们的战勤指挥部则设在城南的夏庄。

攻城部队在城西南角的高粱地开挖战沟,一直挖到城外的壕沟,以便于接近城墙。

当晚20时,杨勇司令员一声令下,3枚红色信号弹刚一腾空,我军100多门火炮同时发出怒吼,一排排、一串串炮弹,呼啸着划破夜空,飞向敌军的阵地。敌军城门、城墙上下的碉堡、工事,顿时砖石横飞,硝烟弥漫。

城内的一些目标也被击中,升起了一个个烟柱。炮弹的爆炸闪光和城内一些房屋燃起的火光交织在一起,把天空照得通明。

第一纵队第二十旅八团第一营率先向南城门的守敌发起进攻。当我军架云梯强行登上南门外墙后,遭到了敌人的疯狂反扑,后续部队被敌军密集的炮火封锁,难以跟进,第一营的先头部队只好又撤出了南门。其后发起进攻的第二旅也在北门和城西北角受阻。

负责主攻西门的是第一纵队第一旅,他们并没有急着进攻,而是利用先前开挖的战沟,打开了一条进攻的通道。旅长杨俊生命令炮兵向西门南侧的城墙发炮,随着山炮、榴弹炮的爆炸声,城墙被炸开了10米左右的口子,缺口附近的地堡也被摧毁。

指挥战斗的旅参谋长请示杨俊生旅长:“是否可以发起进攻?”

杨俊生说,“火候还不到。”

杨俊生命令爆破组用300千克的炸药继续轰炸城墙,最终炸出了一个30多米的豁口。利用这个豁口,我军攻入了郓城县城。

八班班长温好然头部中弹,依旧抱着炸药包往上运动,冲到外壕边沿时,他的手部再次中弹。连长命令他下去包扎,他宁死不肯。

在随部队登城时,温班长的腰部再次中弹,倒下去的时候他朝战士们喊:“赶快进去打敌人!进去千万不要犯纪律!”

我军虽然攻入县城,但守城之敌依托城内的街巷和地堡等工事负隅顽抗,我参战部队同敌人展开了巷战。

22时,沿西大街向东穿墙破壁,逐巷争夺,打退敌人疯狂反扑,以猛虎掏心战术向敌第五十五师师部穿插,直逼敌人指挥中心。

连排班组也自成战斗群,用屋顶地面交叉火力打得敌人晕头转向。由30岁的老班长龚子美带领的三连八班敢于大胆穿插,毙敌30余人,俘敌少校军需处长等10人,缴获山炮3门。

在爆破敌师部大院成功后,龚班长率先冲进大院,与敌展开白刃格斗,很快摧毁了敌指挥所。敌军顿时成了“无头苍蝇”,混乱不堪。我军则乘机勇猛穿插,将城内的残敌分割包围,各个击破。

次日4时30分,我第一旅第七团攻占了南门东侧城墙,第三营向南门守敌背后发起攻击,第二十旅由正面发起猛攻,很快歼灭了南门之敌,并向南城区发展。

第一、第二旅主力逼近东门,防守东关和东门之敌第八十六团在我四处围逼和政治攻势下缴械投降。城内之敌到处乱跑,纷纷跳下城墙逃命,2000多人被在城墙下等待已久的民兵活捉。

8日晚,残敌彻底被肃清。此时,徐州剿总奉蒋介石之命派一架飞机飞抵郓城上空了解情况,看到大势已去,飞机在郓城上空盘旋一圈后无奈而去。

郓城战役历时9个小时,消灭敌军一个师部和两个旅,俘敌中将副师长理亚明以下官兵10000多人,缴获汽车9辆,各种口径炮52门,枪支9000多支。

在郓城攻坚战中立下奇功的第一旅被授予“大反攻中首立奇功”旗帜一面;野战军司令部给第一纵队及其第一旅记大功一次;刘伯承、邓小平在给第一纵队的通令中指出:你们以坚决果敢的动作,歼灭了固守郓城之敌,收复郓城,创造了一个纵队单独攻坚和歼敌两个旅的光辉先例,争取了野战军大反攻中的一个重大的胜利。

7月10日,党中央、中央军委在给晋冀鲁豫野战军的贺电中,称郓城攻坚战为“伟大的胜利。”为了庆祝郓城解放,人民政府后来把战斗最激烈、位于城南门的老油坊街,改名“胜利街”。

王克勤血染定陶

按照刘伯承、邓小平攻其一点(郓城)、吸其来援(金乡)、啃其一边(定陶)、各个击破的方针,在第一纵队等部攻取郓城后,第二、第六纵队迅速从东、西两路援敌之间向南,进攻定陶、曹县。

1947年7月5日拂晓,我军突然包围了定陶城。纵队首长决定由第十八旅第五十二团主攻定陶北门,第五十二团确定由第一营一连担任突击连。

一连排长王克勤听到这一消息十分兴奋。王克勤,安徽阜阳县人。1939年7月被国民党军队抓壮丁。1945年10月,在邯郸战役中的平汉战斗被解放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

1946年9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在党和人民军队的培养下,迅速成长为具有高度政治觉悟、英勇善战的优秀战士。

王克勤作战勇敢,战绩显著,9次立功,1945年10月至1946年10月,他一人歼敌232名,俘敌14名,被评为“一级杀敌英雄”、“模范共产党员”。

当班长后,继承发扬人民军队的光荣传统,善于做深入细致的思想工作。班里每补充新战士,他总是现身说法,启发新战士的无产阶级觉悟。

王克勤用“在家靠父母,革命靠互助”的格言,教育大家搞好团结,并组织起两个互助小组,开展思想、技术、生活三大互助活动,这对提高班集体的凝聚力和战斗力起到很大作用。

1946年10月6日,在山东巨野县徐庄阻击战中,他带领全班发挥战斗互助作用,与国民党军激战一天,打退敌数次进攻,歼灭大量敌人,全班无一伤亡,圆满完成任务。战后,全班荣立集体一等功,3人被评为战斗英雄,他被提升为排长。

中国人民解放军刘、邓所属部首先普遍开展了学习王克勤运动,第六纵队先后授予王克勤“战斗英雄”、“三大互助模范”和“模范共产党员”的称号。

1946年12月10日,延安《解放日报》发表以《普遍开展王克勤运动》为题的社论,称赞他“为中国人民解放事业创造了新的光荣的范例”,号召全军部队普遍开展“王克勤运动”。他的“三大互助”带兵经验迅速在全军推广,对人民军队建设具有重大意义。

在短短时间里,大批王克勤式的模范班、排和英雄人物涌现了出来,迅速提高了我军的战斗力。后来,我军在战略决战中,在战略追击中,王克勤运动都发挥了巨大作用,加速了解放战争胜利的进程。

部队轰轰烈烈开展王克勤运动,对王克勤自己也是巨大的鼓舞和鞭策。在以后的历次作战中,他表现都很突出。这次,他们连又要成为定陶战役中的突击队,他怎么能不高兴呢?

自从知道自己连作为突击队后,王克勤整天忙着同战士们讨论攻城的打法,找战士个别谈话,检查武器装备,组织老战士给新战士介绍战斗经验。

这时,王克勤因在抢渡黄河时中了暑热,一天天消瘦下去,每顿饭只吃半个馍就搁下了碗,给他煮点面条汤也喝不下几口。

战士问他什么地方不舒服,他只是说:“头有点痛,不要紧。”

过黄河以后,战士们就发觉王克勤吃不下东西,大家争着要帮他背背包,但都被他拒绝了。他不但照样行军,到宿营地后还要照顾全排同志的生活。

现在,看样子他的病更重了,可是他一刻也不躺下休息。在全排党员会议上,好几个同志都说他不爱护身体。

王克勤摇摇头说:“不碍事,一点小毛病。我已经3次到营首长那儿要求担任咱连的突击排。”他提出别的问题来研究,避免再谈到自己的病。

7月8日,王克勤兴冲冲地从营部跑回来,一进门就连声嚷道:“同志们,好消息,营首长答应把突击任务交给咱们排了!”

同志们有的拍手,有的跳起来。随后,各班都忙着扎云梯,练投弹,摆队形,积极做着各种攻城的准备。7月10日,攻城战斗就要打响了,王克勤已经四五天没有好好吃一顿饭了,嘴唇都干裂了,只有那一双眼睛还很精神。全排的同志都劝他留在后面,并说:“放心吧,我们保证不叫咱们排丢脸!”

王克勤笑着说:“这是我们大反攻的第一仗,我不能不去,我的经验毕竟多一些。这点小病,一听到枪声就会好的。”

连、营首长都没把他说服,大伙更说不过他,不让他去是不行的。下午18时,部队出发了,每人手上提着满满一篮手榴弹,顺着交通沟运动到定陶城北门外50米的地方,在预先挖好的堑壕里隐伏起来。

王克勤仔细观察着前面的地形。城墙有两丈多高,城墙外面有护城壕和鹿砦。他帮战士们选择了冲锋道路,又跑到各班检查了一遍,直至看不出一点问题,这才放了心。

下午19时整,军大炮开火了,王克勤连忙让大家张开嘴来,这是他早就教过战士们的,听到打炮张开嘴巴,心里才不闷得慌。炮弹呼啸着从他们头上飞过去,城墙顿时被烟尘和火光吞没了。

晚20时零5分,一枚红色信号弹腾空而起,攻城正式开始了。王克勤高喊一声:“冲”他随即一跃冲出堑壕,战士们紧紧跟在他的后面。城墙上还有一些残存的火力点在喷射着火舌,子弹在他们身边“嗖嗖”地叫着。

王克勤第一个冲过鹿砦,跳过护城壕,到了刚被炮火掀开的一城墙缺口下面,他喊了一声:“架云梯!”

三班副班长陈群和两个战士把云梯架了起来,王克勤率先踏上梯子,这时一发枪榴弹落在梯子的左边,他在梯子上已经来不及采取任何躲避措施,爆炸声起,他倒下去了。

三班长张老四命令该班一组组长李树仲赶快登城,自己回身去救王克勤,用手一摸他的左肋下,感到热血正一股股地往外涌。

王克勤喘着粗气说:“不用管我,冲上去!”

张老四不听,要把王克勤背下去抢救,可王克勤双手拼尽力气抓住梯脚,就是不让背,并再次用更为严厉的语气命令:“赶快登……城!”

张老四明白排长的脾性,在此千钧一发时刻,他是不会因自己一人的安危而影响整个战斗进程的。张老四只得强忍悲痛,回转身高声喊着:“为排长报仇,冲啊!”率领战士们一股旋风似地登上了城,并打退了城墙上敌人的反扑。

这时,王克勤从腰中艰难地抽出信号枪,朝天扣动了扳机,两枚白色信号弹腾空而起,在城头上空闪耀着刺眼的光芒。后面的大部队看到登城成功,千军万马好似决了堤的洪水一般掩杀过来……当部队越过城头向纵深发展时,王克勤昏迷了过去,被后面的同志抬到了不远处的急救所。当时第六纵队随军记者胡征正在第五十二团进行火线采访,听说王克勤负伤了,连忙奔了过去。

这是个阴雨沉沉的夜晚。胡征扶着担架,跌跌撞撞地把王克勤抬进急救所的一个瓜棚。“A”字形的瓜棚顶端,挂着一盏小马灯。

瓜棚内外躺满了伤员,医生、护士都在紧张有序地忙碌着。经检查,王克勤是动脉负伤,胡征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衣袖上沾满了王克勤温热的鲜血。

胡征问医生:“王克勤的伤势怎么样?”

医生看了胡征一眼,没有说话。胡征的心突然往下一沉。

这时候,王克勤的神志忽然清醒过来,微微睁开了眼。

胡征急忙俯身说:“王克勤同志,认识我吗?”

王克勤微微点头,接着,变了色的嘴唇轻轻颤抖了几下,想说什么。

因枪炮声近在咫尺,吞噬了一切音响,胡征只得把耳朵贴近他的口边,艰难地捕捉那断断续续的零散字音,连接成两句完整的话:“请你告诉党中央,毛主席,我对不起党,没有完成党的任务。请再转告全排同志,要团结,要互助,好好打老蒋,为民立新功……”

胡征感到英雄的手在逐渐降温,直至冰凉……经过一夜的激战,我军全歼定陶守敌4300余人,指战员们还未来得及庆祝胜利,就传来了王克勤英勇捐躯的不幸消息,立刻将大伙刚才愉悦的心情冲刷得一干二净,全纵上下为失去这样一位响彻全军的战斗英雄和爱兵模范而陷入无限悲痛和惋惜之中,特别是王克勤排的战士们,个个痛哭失声,泪流满面。

一打扫完战场,第十八旅马上就成立了王克勤烈士追悼大会筹委会。

追悼大会于7月18日在定陶北门隆重举行,全旅官兵全部参加了追悼大会,旅政委李震主持大会,第六纵队副政委鲍先志赶来致悼词。

旅副政委刘昌宣读了旅党委《进一步开展王克勤运动的决定》,全旅官兵一致决心将学习王克勤运动进行到底。

王克勤英勇牺牲的不幸消息很快上报到晋冀鲁豫野战军司令部,刘、邓等首长感到十分悲痛,刘伯承司令员捶着桌子说:“蒋介石一个旅也换不来我一个王克勤!”

刘伯承司令员的意思十分明了,定陶之战虽然消灭敌人一个旅,但却倒下我一个全军的“旗手”,可惜啊!他拿来纸、笔,亲自撰写了一份唁电,以他和邓小平政委的名义,拍发到了第六纵队司令部:我们以极悲痛的心情悼唁本军著名英雄五克勤同志,悼唁我们一切为人民事业而牺牲的烈士们。

五克勤同志一年来建立了很多的战功,树立起战斗与训练、技术与勇敢结合的为我全军所学习的新的进步的范例。

我们对于他这种为人民立功不顾一切奋勇杀敌的牺牲精神和高尚品质,表示无限崇敬。

为了永远纪念五克勤同志,决定五克勤所在的排永远保持五克勤排的光荣称号。号召全军学习五克勤同志,并为继续开展五克勤运动而奋斗,直至全部歼灭进犯军。

五克勤同志永垂不朽!

在我军的军史上,野战军的军、政两名最高首长为一名基层排长的牺牲而亲笔撰写唁电,并连用了“极悲痛、无限崇敬、永垂不朽”等词语,可以说是少见的。从中我们不难看出,王克勤生前在全军的影响以及当时开展王克勤运动的作用和意义是多么巨大。

王克勤的牺牲在晋冀鲁豫边区人民中也引起巨大反响。边区人民政府主席杨秀峰代表边区几千万人民,致电刘、邓首长,痛悼英雄王克勤。

消息传到党中央和中央军委所在地延安,延安军民也相继组织了一系列悼念王克勤烈士的活动,《解放日报》还专门刊登了李直作词、铁民作曲的悼念歌曲《展开王克勤运动》,歌曲在大江南北、长城内外的广大解放区军民中得到广泛传唱。

定陶解放后,曹县守敌保安旅闻讯逃跑。至此,敌西路军被击溃。其时,敌东路军3个整编师分别进至巨野县的六营集、独山集,金乡县的羊山集。

这3个集镇,由北向南,彼此之间各相隔10多千米,敌军形成了一条断断续续的长蛇阵……六营集再歼敌军

刘、邓大军南渡黄河后经过10天连续作战,相继攻克郓城、曹县、定陶等地,开辟了北起黄河南岸的郓城、鄄城,南抵陇海铁路北面定陶、曹县的广阔战场,打破了国民党军东西夹击的态势,摆脱了背水作战的不利局面,开始掌握战场主动权。

鲁西南三城失守后,国民党陆军总司令顾祝同判断刘、邓大军下一步的行动可能是东越运河,策应华东野战军陈士榘、唐亮兵团进攻鲁中打破国民党军队对山东的重点进攻,或者是南进陇海线直逼徐州,他连电督促王敬久速赴鲁西南指挥作战。

王敬久,江苏丰县人,黄埔一期学生。1947年3月调任国民党第二兵团司令官,参加对山东解放区的重点进攻。孟良崮战役增援不利,后以牙病为托辞于6月初离开部队,去了上海治病。

刘、邓大军强渡黄河之后,国民党军陆军总司令顾祝同仓促组建新的第二兵团,仍由王敬久指挥,先于金乡以北地区集结,准备由金乡向巨野、郓城方向攻击。王敬久不成想自己刚刚撂下挑子,清闲的日子还没过多久,又被赶鸭子上架,对所担当任务情绪不高,信心不足。

由于仓促上阵,第二兵团司令部也是个临时拼凑起来的散架子。

1947年7月6日,王敬久到达鱼台,率司令部及炮兵营进驻金乡。

9日晨,国民党军按预定计划第七十师、第三十二师向巨野方向推进,第六十六师仍在羊山集待命。当天晚上,第七十师和第三十二师分别进驻六营集、独山集。

这时第二兵团司令部不断接到解放军已经逼近巨野的情报,王敬久不敢再让部队继续向黄河南岸开进,于是令第七十师、第三十二师就地待命,各自派出一个团的兵力进行正面搜索,待查明刘、邓大军主力之所在后再做下一步打算。

如此一来,第二兵团的3个师在嘉祥与金乡间约50千米地段上自北向南摆了个一字长蛇阵:第七十师位于巨野东南10千米六营集、第三十二师位于巨野东南15千米独山集、第六十六师位于金乡西北15千米羊山集。

当时就有人建议说兵力分散,孤立地摆开,等着挨打,不是办法,是否可以召集各师师长开会研究一下。王敬久回答,等侦察明白情况再说。

再说我方,7月10日,毛泽东致电刘、邓:“如能歼灭第七十师,并争取在路北多歼几部敌人,然后休息若干天,整顿队势,举行陇海作战,似属有利。我军越在内线多歼敌人,则出到外线越容易发展。”

刘、邓根据毛泽东争取在内线多歼敌人的指示,对当时情况作出判断:王敬久兵团主力远道而来立足未稳,短时内难于对我形成强大攻势。

王敬久部各师原属不同单位,作战配合不易,除整编第六十六师是蒋介石嫡系战斗力较强外,其他均属杂牌,战斗力不强,而且集结位置不佳。除羊山集外,都是野外小村镇,地窄兵多,施展不开,不利其发挥装备优势。

鲁西南是老解放区,人民群众拥护解放军,国民党军在此得不到情报。更重要的是王敬久对我情况不明,心怀恐惧,指挥犹豫不决,行动畏首畏尾,队势配置大逆常理,长蛇阵首尾难于兼顾,进退不便,便于我各个击破。

于是,刘伯承、邓小平于当日下午复电:“拟打现在金乡嘉祥间野外的第六十六师、第三十二师、第七十师。”

复电还希望能和西进的华东野战军陈士榘、唐亮兵团协同作战,建议华东野战军攻占大汶口、宁阳后,最好攻济宁。这样可以使双方达成各自战役企图后,在南阳湖地区会师,于大局更为有利。

11日,刘、邓下达歼灭王敬久兵团的命令,决定采取“夹其额,揪其尾,断其腰,置之死地而后已”的战法,将其分割包围,各个歼灭。

具体部署是:

第一纵队由郓城地区经巨野以东南下,楔入六营集、独山集、羊山集之间,切断第七十、第三十二、第六十六师的联系,割歼独山集第三十二师,尔后进攻第七十师。

第六纵队由定陶经张风集向东,以一部切断第三十二师与第六十六师的联系,主力与第一纵队对进,协同第一纵队歼灭第三十二师。

第二纵队由曹县地区向东,首先歼灭谢家集的守敌,尔后协同第三纵队割歼羊山集的第六十六师。

第三纵队从汶上集地区插至羊山集以南、以东地区,割歼第六十六师主力。

冀鲁豫军区独立第一、第二旅进至万福河北岸,阻击金乡之整第五十八师等部北援。

各纵队各旅遵令于12日夜至13日凌晨进至指定位置,将国民党军3个师割裂为3块。

王敬久在金乡接到各方面报告,称巨野、成武、曹县、定陶都发现了解放军大部队运动迹象,而自己西南面单县的友军也已撤离,深感已经处于三面受敌的不利境地,于是决定先将主力集结于金乡附近地区,再依内线作战指导,各个击破外线之敌。

13日晨,王敬久命令第七十师南下独山集,归第三十二师师长唐永良指挥,然后再往羊山集转移;第六十六师则渡过万福河,在金乡西北地区集结,待命机动。

但是国民党军各部都只求自保,不听调度,结果导致敌第七十师、第三十二师两个师部和两个半旅被解放军包围在六营集内。

六营集是一个仅有200余户居民的村子,无险可守,房屋多为土筑不堪用作防御。20000多国民党军聚集在这里,人马车炮挤作一团,村里只有3口井,又逢盛夏酷暑,连最基本的吃饭喝水都成问题。

第七十师第一四零旅、第一三九旅第二七七团在全部炮兵的火力支援下,从14日拂晓开始向解放军南面阵地进攻。第七十师向南突进2000米即遭到第一纵队强力阻击,双方在曹家楼、于家楼等地反复争夺,激战半天,阵地几经易手。

国民党军最终未能成功突围,被迫退回原阵地。敌首领唐永良和陈颐鼎计算南下羊山集还有25千米,到金乡附近指定地域再加上10千米,以部队目前的弹药粮秣,根本不可能完成南撤的任务,不断电告王敬久请求向嘉祥、济宁方向突围。

王敬久转来顾祝同的指示,命令第三十二师和第七十师就地坚守,坚持到15日拂晓再候命行动。

唐永良和陈颐鼎一致认为这个命令不能执行,援军3天内不可能到达,六营集又不利于防守,再等下去只能是束手就擒坐以待毙。决心趁东边的道路还没有被解放军正规部队截断的机会连夜向济宁突围。

我第一纵队原定于14日黄昏后和第六纵队主力从四面对六营集发起总攻击,后来考虑到如果包围圈过紧、过死,守敌将做困兽之斗,其兵力火力集中,必然要付出相当的代价。不如诱其突围,在野外将敌歼灭于运动之中,这样对于以小的代价夺取全胜更为有利。

司令员杨勇将这个意见向邓小平报告,邓小平当即同意。六营集东南方有一块几平方千米的大洼地,杨勇决心用“围三阙一”的方法,网开一面,虚留生路,作为敌人的“逃路”。

夜晚,为了给敌人以“安全”感,杨勇让驻守在这里的文工团、通信营、卫生所等纵队直属单位加强灯火管制。

20时,解放军从北、西、南三面同时向六营集实施猛烈攻击。一小时后,守军果然利用夜幕和青纱帐作掩护从六营集东面冲出,向济宁方向突围。

原本唐、陈商定第七十师以一部在于家楼、曹家楼掩护第三十二师随第七十师之后经纸坊街向济宁撤退。然而唐永良又耍滑头,生怕自己跑不掉,行动开始后根本不按计划实施,而是直接带着部队向东走小路经杨柳桥向济宁逃去。

第七十师一头钻进第一纵队预设的口袋里,第一旅、第二旅从两侧出击将其队形割裂打乱,部队失去指挥,陷入整体性混乱,官兵四散溃逃,辎重车辆火炮遗弃遍地。在解放军四面围攻之下,溃散的国民党军队没有激烈抵抗即纷纷放下武器投降。

师长陈颐鼎和副师长罗哲东在纸坊街被俘。唐永良带着第一四一旅残部5000余人于15日上午10时逃到济宁,除了随身携带的轻武器,所有车辆重武器一概丢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