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毅用幽默的语调继续说:“蒋介石对山东的重点进攻,不是他强大的表现,是在打肿脸充胖子。由于他的有生力量大量被歼灭,已经无法向各个解放区发动全面进攻了,只好收罗残兵败将,向延安和山东来了个所谓‘重点进攻’。”
陈毅说:“他的士气很低,‘将气儿’也不高。不要看他目前表面上气势汹汹,像个‘霸五’,用不了多久,就连他的老窝也保不住了。今日我是‘携万民渡河’,不久我军将‘饮马长江’,夺取蒋介石的老窝,解放全中国!”
正讲着,几架美制蒋机飞来了,低空盘旋侦察,发出一阵阵刺耳的怪叫。大坟茔里人人端坐,纹丝不动。陈毅笑笑说:“说着老蒋,老蒋就到。飞贼们扰乱会场了。报告暂停,咱们歇会儿再说。”他坐在大坟头上,扇着大扇子休息起来……七月分兵攻取费县城
孟良崮战役后,国民党军在调整部署之后,又以32个旅24万人的兵力,于1947年6月25日向鲁中山区发动第三次进攻,妄图寻找我主力决战,或把我军驱出沂蒙山区。
6月29日,毛泽东为中央军委起草致陈毅、粟裕、谭震林并告刘伯承、邓小平的电报,指出:“你们应以两三个纵队出鲁南,先攻费县,再攻邹县、滕县、临城、枣庄,纵横进击,完全机动,每次以歼敌一个旅为目的。以歼敌为主,不以断其接济为主,临蒙段无需控制,空费兵力。”
电文还强调说:
你们还要准备于适当时机,以两个纵队经吐丝口攻占泰安,扫**泰安以西、以南各地,也以往来机动歼敌有生力量为目的,正面留四个纵队监视该敌,使外出两路易于得手。
以上方针,是因为敌正面既然绝对集中兵力,我军便不应再继续采取集中兵力方针,而应改取分路出击其远后方之方针。
中央军委这一指示,改变了原来要华东野战军集中兵力坚持内线歼敌的方针。华东野战军前委立即认真研究,认为刘、邓大军即将出击,全国战局将有重大发展,局部利益必须服从全局利益。
于是决定改变坚持内线作战的部署,执行中央军委新的指示,由陈士榘、唐亮率领第三、第八、第十纵队向鲁西挺进,由叶飞、陶勇率领第一、第四纵队向鲁南出击,陈毅、粟裕、谭震林直接指挥第二、第六、第七、第九个纵队和特种兵纵队在沂水地区待机出击。
这一部署于6月30日上报中央军委,同时命令各部队7月1日开始执行。
中央军委7月2日复电,认为布置甚好,并指出:“我军必须在7天或10天内,以神速动作攻取泰安南北及其西方、西南方地区,打开与刘、邓会师之道路,如动作迟缓,则来不及”。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七月分兵”。
遵照央军委指示,左路叶飞、陶勇率第一、第四纵队向费县城进发。费县地处沂蒙山区南部。抗日战争时期,是连接鲁中、鲁南两大抗日根据地的纽带。其北部属鲁中区,南部属鲁南区。
费城是一座2000多年历史的古老县城,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城周围岗岚起伏,温凉河由南向东绕城而流,文山雄踞城南,钟锣山坐落城北。山踞水盘,易守难攻。
1947年3月27日,国民党军队占领费县后,加固了城墙和其他城防工事。城墙高达9米,上宽5米。城墙外面用砖石砌起。城垛间设有机枪工事。
墙中间挖有暗堡和枪眼,城脚下向外筑有一座座伸出的地堡,上中下组成交叉的火力网。在4座城门外还设有土围子,外面设置外壕、鹿砦、地雷等障碍物。
费城守敌原系西北军冯治安部的第三十三军第五十九师第三十八旅。少将旅长翟紫封率旅部和两个团,另加4个营和一个侦察大队,共5000多人守在城内。
城外鲁公庙、文山、洞山、钟锣山等处以两个营的兵力设置了10多个外围据点;一个还乡团大队1000余人,驻守在城南郭家园,这帮匪徒为蒋军抢劫粮食,收集情报,杀害我地方党员、干部、民兵和群众,无恶不作,人民群众无不恨之入骨。
西北军不是蒋介石的嫡系。因而装备较差,自动火器少,多是德式、日式武器,还有些陈旧的“汉阳造”、“湖北条子”之类的步枪。
但第三十八旅实战经验丰富、战斗力较强,对地形地势熟悉,善于在防御中组织火力反击,对我爆破也有些对付的办法。尤其是下级军官,保持了西北军勇敢、顽强、坚韧的战斗作风,是冯治安的主力。
7月1日,陶勇司令员部署完毕,以第十二师由北、西、南三面全力攻城;第二十九团肃清城东据点,第三十团担任对临沂方向的警戒;以第十一师攻占地方镇、利沟村后,即向文山以南方向警戒,确保第十二师攻城时的侧翼安全。
当晚,第十二师率领纵队一个山炮营,由李家沟一带急行军至费城西和西北侧的海子崖至护城河一线,待命攻城。这时敌人已发现我大部队的行踪,一方面加强城外据点的防御,一面将四面城门紧闭,守城部队已各就各位,准备迎击我军攻城。
1日晚,急行军20千米到达钟锣山下的第三十六团一营,由营长赵勇率领,当即向钟锣山守敌发起攻击。于2日晚攻占钟锣山,歼敌一个连。第三十六团第二营也歼灭了驻守郭家园的还乡团。
2日傍晚,第三十五团以一个营的兵力向洞山守敌发起攻击。一个前哨连的敌人,被我迅猛的进攻打得晕头转向,前后仅半小时即全歼该敌。
黄昏时分,我第三十三团也对地方镇一个营的敌人发起猛攻。战士们一面用武力打击敌人,一面展开政治攻势瓦解。
战至拂晓,敌营长见大势所趋,抵抗也没用,便命令剩下的200多名部下缴枪投降。此外,第十师第二十八团也攻下了城东的鲁公庙,第二十九团在3日凌晨拿下了城东的蒋家村,全歼守敌一连,进至东庄地区。
第三十团进占了薛庄、茂山庄一线。第十一师一部相继夺取了东西古城地区。至此,敌在费城外围的据点已为我全部肃清。
3日清晨,阴云密布,山雨欲来。陶勇司令员和王集成政委,带着警卫员,登上了城北钟锣山。
整整一个上午,陶勇司令员、王集成政委、梅嘉生参谋长,分头到各师团下达当晚攻城的命令。陶勇司令员来到主攻师第十二师前线指挥所,向师长彭德清下达了战斗命令。
至天黑之前,第十二师的第三十四、第三十五、第三十六团,第十师的第二十八团共4个步兵团和师属特务连。纵队所属地炮营,在夜幕的掩护下进入各自阵地待命。
傍晚,阴雨绵绵,山风嗖嗖。我十师第二十八团佯攻东门,担任主攻的第十二师以第三十五团攻南门,第三十六团攻西门,第三十四团攻西北角和北门。
由于北门外护城河上那座南北桥,被敌人沙袋堵得死死的,加上城楼上的一挺重机枪封锁着桥头,部队无法从上面通过,只好潜伏在北岸的泥泞里,利用敌人照明弹的亮光,观察敌人的动静,选择前进道路,等待进攻信号。
雨越下越大,费县城西群山里的雨水,在新安一带汇成一股激流,经城外北大沟向城东的温凉河流去。北大沟里,水位猛涨,浊流滚滚。城西北角到城东北角的弘仁巷,成半圆形的护城河里也积满了雨水,形成了又一道天然障碍。
突然,钟锣山上升起了两枚玫瑰红的信号弹,照红了夜空。接着,配属第十二师的9门山炮首先开火。团属82迫击炮、营属60迫击炮一齐朝城里猛轰。顷刻,无数的炮弹呼啸着飞进敌人的巢穴,爆炸时伴着阵阵雷声组成了雄浑的战斗交响乐。
第三十四团第二营的指战员们,在轻重机枪的掩护下,一个个从河堤上往河里滑,朝水里跳。越过北大沟,游过护城河,冲到城下,然后,分散在一片平房的背后隐蔽起来。
此刻,机枪手提着机枪爬上屋顶,朝城墙上射击;爆破手夹着炸药包点火后翻滚到积满雨水的炮弹坑里,不一会火光一闪,一声震天动地的轰响,石块碎泥土冒着浓烟飞向天空。
突击连长还没下令,突击班便飞快地冲到突破口。可是到了爆破点跟前一看,因炸药包太小,只炸掉城墙的一层外皮,城墙依然高高地耸立着。
这时候后续部队源源跟上来。大批人员拥挤在未炸开的突破口上。两侧的敌人集中火力拦截后续部队,以猛烈火力向我人群射击,一阵阵手榴弹在我人群里爆炸。指战员们一个个倒在雨水血泊之中。
攻城勇士们毫不畏惧,继续攻城。搭人梯上,城墙太高,且经雨一淋,就像浇了油,手扒不住脚蹬不住,爬上去又滑下来。
突击连长想出了巧点子,往城墙里砸刺刀当梯子。他们一口气砸进去15把刺刀,成“之”字形接近城墙顶。这时,各攻击部队的进攻也都受阻。
纵队司令员陶勇站在钟锣山上,焦灼不安地注视着费城周围的火炮和枪声。作战科长前来报告:“部队进攻受阻,伤亡不断增加。”
陶勇司令转头看看东方,夜空的尽头泛起了鱼肚白,他果断地对作战科长说:“命令部队,撤出战斗!”
在城西北角向墙上砸刺刀的突击连长接到命令,懊恼极了,眼看再插上三四把刺刀就到顶了,无奈只好忍恨撤下来。
7月4、5、6日,昼夜连降大雨。各部队在驻地休整,总结教训,继续进行攻城准备。夜晚派出小部队佯攻,以消耗疲惫敌人,让其产生我军夜晚进攻,拂晓撤退的错觉。
为加强进攻力量,除第十二师在原来方向攻城外,第一纵队派出两个团从东面配合攻城。
7日拂晓,陶勇司令一声令下,100多门火炮一齐怒吼,发出一片使群山颤抖的连续轰鸣……这时,我早就潜伏在城四周的各路进攻部队,同最后一群炮弹一起,勇猛扑向敌人。50千克的超大型炸药包也开始爆炸。
接连几声天崩地裂的轰响,城墙被炸开了几个大豁口,上面的敌人随着土石上了天。勇士们像决堤的洪水冲进城里。
第三十四团的突击连在携炸药淌过洪水汹涌的北大沟时,导火索上绑着的10根火柴全都湿了,爆破员点不着火。
他们灵机一动,把手电筒绑在炸药包上揿亮,跑回来报告连长,正焦急的突击连长立即令火箭筒手“瞄准手电筒亮火,射击!”
一枚火箭弹,拖着冒火的尾巴飞向目标,接着一声震天动地的轰响,城墙被炸开了五六米的大缺口。
“冲啊!为牺牲的同志报仇……”突击连长挥舞着驳克枪率全连冲进城内。
战斗英雄、班长巫启礼,带领全班飞快地爬上城墙占领北城楼。敌人一个排端着刺刀,向他们反扑,巫启礼的汤姆式冲锋枪接连扫了4匣子弹,投出5枚手榴弹,打退敌人的反扑,接着带领全班顺宗鲁街向北当铺进攻。不一会就缴获轻重机枪各3挺,步枪18支,活捉俘虏116名。
在城南关和城西南角一线发动进攻的第三十六团的主攻分队,不怕牺牲,前赴后继,连续爆破,与敌反复争夺爆破口,攻进城内,展开巷战,并接连炸毁了几个暗堡,终于与兄弟部队同时攻到了敌旅部。
敌旅部内一片混乱。一发发炮弹落进院内,在狼狈逃窜的敌群中爆炸。通信线路炸断,指挥机构瘫痪,敌人想利用地堡进行顽抗,但大势已去。
上午8时,我进攻部队从四面八方插入敌阵,一下子突进城内6个团,将敌死死地压制在我猛烈火力下。经半个多小时巷战,将守敌全歼,费城战役即告结束。
费城战役歼敌第三十八旅全部,生俘旅长翟紫封以下官兵3165人,毙敌2000多人,缴获轻重机枪200余挺,迫击炮12门,枪炮弹药不计其数。
1947年7月8日,华东野战军总部发言人宣布:我解放军一部以神兵天降之势,横扫临蒙公路150里,分割蒋一、三两兵团,挺进蒋军侧背,直逼鲁南中心费县城下,自7月1日至7日,经一周激战,将守城蒋军整编第五十九师第三十八旅全部歼灭,解放费城及其周围广大地区。
费县战役的胜利,就是蒋介石在华东战场上最后一个攻势惨败的开始。
攻克费县城后,左路军一鼓作气,9日克复枣庄、峄县,威胁津浦、陇海铁路。
同时,华东野战军右路陈士榘、唐亮率第三、第八、第十纵队于7月8日攻克泰安,横扫津浦路西,收复宁阳、肥城、东阿、平阴等城。
华东野战军5个纵队出击敌后的行动,给在山东的国民党军队以严重威胁。
这时,刘、邓大军已进入鲁西南。我3支部队在鲁西南、泰西、鲁南呈“品”字形排列,在国民党的华东防线上撕开一个长数百里的缺口,态势十分有利。
此举完全打乱了敌军的作战部署,蒋介石不得不从中原和山东战场调兵遣将重组防线,以图遏止我军南下。
对于战局的新变化,华东野战军领导人认为敌人对山东的重点进攻已被粉碎,留在鲁中山区之敌军势必相继西撤。因此,在作战部署上也着重于截断敌人退路。
后来发现蒋军并未撤退,再调整部署,转移兵力攻击敌人,又为大雨阻隔于沂河、弥河两岸。而蒋军则利用控制桥梁和渡口的有利条件,集结兵力于南麻、临朐两地,并且迅速构筑起数以千计的子母堡工事。
7月中旬,华东野战军前线指挥部作出南麻、临朐战役的决定。可惜,这一作战计划未能如愿以偿。南麻、临朐战役,由于种种主客观原因,虽未能实现预定决心,但打乱了敌对山东重点进攻的部署,破坏了敌人的企图。
30日晚,各纵队分向胶济路北及诸城地区转移,争取休整补充,以利再战。
沙土集战役大获全胜
1947年6月30日,华东野战军根据中央军委的战略部署,为配合晋冀鲁豫野战军主力南渡黄河转入外线作战,并粉碎国民党军对山东的重点进攻,根据中央指示,陈士榘、唐亮率领第三、第八、第十纵队向鲁西挺进,积极配合刘、邓大军南下,把战争引向蒋管区。
此时,阴雨连绵,进入了暑天。部队东走西转,连续转移一个多月,著名的孟良崮战役又没有能参加主攻,转来转去的局面,让全纵队指挥员们心里开始窝火了。
7月17日,第三纵队跨过津浦路,来到了济宁城下。这里遍地种西瓜,那西瓜又甜又便宜,各连队美美地吃了顿西瓜。
“攻打济宁城”战斗一动员,干部、战士们更高兴了。有人说,这回要打个大城,发点美国财,又会再吃顿美国罐头了;有人说,济宁也不比泰安大多少,“好打,好打,三包炸药一响,就进城啦!”
济宁城是不太大,又不在铁路线上,估计敌人兵力也不会太多,于是仓促上阵了。可没有想到,第三纵队经历了4昼夜的攻城激战,却最终以失败告终。
部队从济宁城外撤退后,在朦胧的夜幕中,渡过运河,向鲁西南进行。路上少了笑声,没有了歌声,有些连队战士的情绪一落千丈。
第三纵队在济宁吃败仗后,国民党军南京统帅部认为华东野战军第三纵队不堪一击。他们要把这第三纵队掐死在鲁西南地区,至少也把它逐出去,赶向黄河北岸。
陈士榘、唐亮率领的华东野战军西线兵团,则坚持在这里与敌周旋。第三纵队像条游龙,每到天黑出动,一夜上百里,穿行于重兵之间。
部队天天行军,时时打仗。差不多每天都要走40多千米路;一到宿营地,连休息、吃饭都顾不上,就要顶风冒雨修工事。常常是工事还没有修好,就响起尾追敌军的枪炮声,接着就是一场激战;打不了,稍一接战,马上又得转移。
在这些日子里,营连干部到团部来,开始还打听:“有什么任务?”慢慢地就改成了:“今天走不走?”后来干脆连这话也改了,一见面就是:“今天走多少?”行军也不能痛痛快快地走。
这时正值雨季,这年雨水特别多,而我们行动的地区正处在运河西岸、独山湖畔的低洼地带,遍地是水,大小道路全被淹没,浅处没胫,深处及腰。
部队整天在阴雨烂泥中跋涉,下体全部泡在泥水里,上身衣服被汗水和雨水湿透,不能更换,也不能洗晒。
由于连续行动,疲劳、艰苦,加上频繁的战斗,伤病员增加了。送到团部来的行军日报表上,几乎每天都有新的非战斗减员的数字。部队处于无后方状态,医疗条件困难,伤病员重的抬起走,轻些的只好随队一同流动,还要自带4天的粮食。
为什么一定要在这里和敌人纠缠?为什么不干脆南下或者打回内线去?在辗转流动初期,甚至在团里工作的人,也有些迷惑不解。
原来,这时刘、邓大军刚刚经过千里长途跃进,进入大别山,还没有立定脚跟,敌人正忙着组织中原防御,企图阻止我在中原生根立足;在山东,敌军正以“东攻、西守”的部署,向胶东作战役性的进攻,企图达成它占领山东的目的。
在这种情势下我们这个兵团出现在这里,战略作用是极其明显的。它拖住了敌人在鲁西南全部驻军和8个机动旅,特别是钳制住第五军和整第五十七师,便有力地掩护了刘、邓大军的挺进和展开。而且还调动了敌人,迫使敌军移兵西向,放弃对山东的重点进攻。
“拖!拿出吃奶的劲来拖!”谈论起这种形势和部队处境的时,副团长夏天泰满含感情地说:“能从山东拖出敌人一个兵,不让它去大别山,就是累死也甘心哟!”
“对,”政委陈德先更进一步说:“我军执行外线作战,将战争引向国民党统治区的方针,当然要遇到很多困难。创立新根据地需要时间,需要在多次机动中大量消灭敌人,需要发动群众,那时,我们就能更加强有力地打击敌人了。我们要在转圈子、拖敌人中创造战机,干净彻底地消灭它一、两股,日子就好过了。”
自然,在指战员当中,对于形势和任务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清楚认识的。在这长期艰苦的行军流动中,一部分干部的急躁情绪滋长了,战士怪话也多了。
9月初的一天,部队转移到巨野县西北。经过一夜休息,师部突然来电话说:今天不行动了。营以上干部到师部开会。
第三营副营长郝荣贵凑到团长毕庆堂身边,神秘地说:“团长,不走了,又开会,我看有门啦!”
果然,被这个小伙子猜中了。这是个研究作战的会。会上王六生政委传达军委新的作战指示精神,而且还告诉大家了另一个好消息:陈毅和粟裕首长已经率领兄弟部队第六纵、第十纵队渡河南下,来指挥西兵团作战了。
王吉文师长说:我们这些天来的行动叫做“叫花子打狗一一边打边走!”他还站起身,抄起根小棍比划着说,“你们见过叫花子怎么打狗吗?他拿根棍子这么朝后拨弄着,一群狗围着咬呀,扑呀,他也不管。走着走着,瞅准了,回身就是一棍子,一下子能把狗打个半死!”
王吉文师长的话,引起全场哄笑。大家好久没有这么开心地笑过了。
“这一棍子打哪只狗?”等大家笑完了,王吉文师长把大家的注意力引到了地图上说,“我们不打顶硬的,也不打软的。就打段霖茂,打第五十七师。”
会场里活跃起来,这个第五十七师对第八师指战员并不陌生,宿北战役中就过交手。峰山晓店子一战,把该师的第三旅歼灭得干干净净,现在这个师又恢复了番号。
8月初,第五十七师从东面调来之后,就一直恶狠狠地盯住我第三纵队要报仇。第三纵队却不着急应战,拖着它走了一个月,拖疲了它,也骄纵了它,使它与其他军分兵冒进了。
野战军和兵团陈唐首长决心:把第五十七师歼灭在巨野、菏泽之间的沙土集地区。任务区分是:第六纵、第八纵从西北和南面攻击;第三纵队负责东北面,由第二十二团担任主攻,从北门突破;第二十四团突击东北角地带。
9月7日黄昏,空中最后一批敌机飞走了,沙土集上空刚刚罩上一抹暮色,村北的我军阵地上活跃起来,部队开始进入攻击位置。当第二十二团开近沙土集时,第六纵和第八纵兄弟部队经两昼夜战,己扫清了外围据点,把第五十七师团团围在沙土集村子里了。
毕庆堂站在团指挥所地堡门口,定睛注视着那高耸的围墙、密集的地堡和连续不断的曳光弹,心情有些沉重。因为整个沙土集北面是一马平川,平平的沙碱地上除了几丛扫帚似的沙柳以外,毫无遮挡,这样的地势对队运动太不利了。
毕庆堂正在疑虑,一个参谋从地堡里钻出来了报告道:第一、第三营全部进入攻击位置!
毕庆堂团长问:“伤亡呢?”
“一个也没有。”参谋回答,并很快加了句,“靠前面是在交通沟里运动的……”
战场上,指挥员最大的欣慰是伤亡小,缴获多,没有伤亡,这让毕庆堂团长悬着的心放下来了,同时涌起了一阵深深的感激之情。
就在战前那段艰苦流动的日子里,纵队还抓紧了部队的战术技术学习,号召全军学习刘、邓常胜军的战术经验,组织部队系统学习刘、邓部队土工作业、阵地攻坚、步炮协同等经验。
现在,学来的土工作业本领显出了威力。一个连几十把铁锹,把自己安全地送到敌军鼻子底下了。
毕庆堂钻进指挥所,刚想打个电话问问情况,第三营打来了电话。听筒是郝荣贵尖声利嗓的声音,“团长向你报告战果……”
还没开始打,怎么就有了战果?原来,由于他们动作迅速、隐蔽,甚至守在圩外的敌人都没有发觉。九连的一个通信员摸黑闯到北门外的一个地堡跟前,见是敌人就大喊了声“缴枪!”守敌一个班投降了。
晚21时10分,攻击开始了。标志着攻击开始的白色信号弹升空,亮光还没有熄灭,村北门方向就传来了一声闷雷似的响声。
第一包炸药响了,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指挥所里顿时热闹起来,电话铃声接连不断地响起来。
第三营报告:“连续4包炸药,北门炸开了!”
第一营报告:“三连突击班登上了围墙。”
几分钟后,在第三营指挥的夏天泰副团长打电话给团长:“九连已经突进北门,七、八连都跟进去了。”
夏天泰对这次突击挺满意,特别是爆破。他在电话里报告说是爆破员李士贵把队伍带进去的,简直了不起,爆破员又是指挥员,又是侦察员!
事实正如夏天泰所言,当部队一到突破点,李士贵就跑到指导员那里要求先去看地形。他悄悄扒开鹿寨往围墙跟爬,一直爬到原定的爆破目标前,这是一个独立地堡跟前,仔细一看,里面的敌人撤走了,他连忙跑回来把一班带进去。这一下子,便把冲锋距离缩短了许多。
爆破开始,李士贵送上了第一包以后,却又机敏地看好了第二包的位置,随即向下一个爆破员高生福作了交代,如此一个传一个,一个准确的连环爆破组组织起来了。
最出色的是炸开圩门。九连原定突破道路是在北门,李士贵抱着第四包炸药跑上去,却发现突破口前的外壕很深,部队突击不便,于是他便机动地转向右侧,终于在离北门百多米处发现了通向村里的大路。
李士贵当即炸掉路口的地堡,然后一把拖住突击排长陈全助,喊了声:“跟我来,赶快突!”
李士贵爆破与侦察、指挥相结合,为胜利打开了道路。突击排仅仅用了3分钟、以两名轻伤的代价,就撕开了突破口。
他们一冲进围墙,就抓了一批俘虏。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俘虏兵供出:围墙里面的地堡里有一个甲种连,子弹快打完了。
突击排长一挥手,3个战士便敏捷地向那地堡扑过去。几个手榴弹扔在地堡门口,一阵惨叫之后,那个甲种连顺顺当当缴了枪。
前进的路打开了,第三营全营突进村里。第三连也已突破了另一个缺口,一营拥进去了。这时,毕庆堂团长看看表,还差5分不到一个小时。
毕庆堂命令参谋赶快叫第二营火速进去,向纵深发展。然后便抓起电话筒向师里报告。
王吉文师长接着电话,没等毕庆堂说话,就纵声笑起来:“知道了!干得漂亮。第二十四团也从东北角突进去了。第六纵、第八纵也都打得很顺利,你快听听吧,沙土集像个狗肉锅哩!”
战斗正在村中激烈进行。沙土集真像一口开了的锅,枪声、喊声从四面八方紧紧裹住了这个小小的村庄。突破口上拥挤着人。
战士们押着成队的俘虏涌向村外。俘虏们全被“武装”起来了:他们抬着重机枪、迫击炮,背着卸掉枪闩的步枪,连续不断地走下战场。行列里,还夹着10多匹高大的洋马,“咴咴”地叫着、跳着,使队列更加热闹。
押送俘虏队里一个干部走过来,高声向毕团长报告说:“首长,请您检阅检阅吧!这是我们一个连搞到的!”毕庆堂认得出,这是七连的一个排长,一个能说会道的年轻人。战前,那些艰苦的日子里,埋怨打不上仗、闹着要任务的干部里,他就是吵得最凶的一个。
毕庆堂问他:“这会儿不嘟囔‘光跑腿不打仗’了吧?”
“嘿嘿。”排长不好意思地干笑了两声,从俘虏群里把个军官模样的俘虏推到团长的面前。
俘虏把帽檐往低里拉拉,断断续续,回答着问话。最后叹气说:“天天跟着你们拖,走又走不了,打又打不着,兵拖跑了,子弹拖光了……”
毕庆堂进到村里,见到了第三营干部,副团夏天泰也正在这里。他们介绍情况说:战斗进行得很顺利,全团已经全拢在一起了,正向村子中心发展。缴到了美造榴弹炮4门,步兵炮两门。
不过,最后还报告了个痛心的消息:在激战中,第三营副营长郝荣贵牺牲了。胜利的喜悦,让突然间被这不幸的消息冲淡。
干部们都低下头,不让泪水流出红肿的眼睛,都默默不语,说什么呢?又一位英雄好同志别去了。他才22岁!几小时前,他还孩子似的向团长请求突击任务。几年中,他从一个17岁的小鬼,在战火中锻炼成长为优秀的指挥员。这次战斗,他亲带突击连突破北门,打开了胜利大门,自己却……这时,政治处的一位干部低声地问政委:“这个消息现在要不要向部队传?”
“要!马上传开去,号召为英雄复仇!”政委沉着脸厉声回答,“一个英雄倒下去,会有无数个英雄站出来的!”
沙土集战斗,经过4个半小时战斗,胜利结束。敌军第五十七师,从敌师长段霖茂、旅长罗觉元到伙马夫,无一漏网。
当第二十二团押着1600多名俘虏离开战地时,东方升起了火红的太阳。地上的积雪闪耀着银光,战士们冲杀过的道路,泥雪是黑的,有些地上还残留着红色,那是战士们流下的血,与大地冻结在一起了。
沙土集战役是华东野战军西兵团转入战略进攻后打的第一个大仗,以全胜结束。是役改变了我军的被动局面,恢复了鲁西南解放区,为恢复豫皖苏开辟了通路。是役还迫使敌军从山东和大别山抽调兵力回救,减轻了刘、邓和山东兵团的压力。
粟裕对沙土集战役评价说:
这一胜利说明蒋军在山东一再挣扎的重点攻势已宣告破产。蒋军从此转为被动,我军从此转为主动。
中央也传来电报:“沙土集歼灭第五十七师全部之大胜利,对于整个南线战局之发展有极大意义。”
第三纵队将士们撤出沙土集战场,又踏上了新的征途。它们和兄弟部队继续转战鲁西南地区。
道头镇全力阻击敌人
1947年下半年,解放战争已进入战略反攻阶段。蒋介石为挽救败局,发动“九月攻势”,调集6个整编师等部队组成“胶东兵团”,由国民党陆军副总司令范汉杰指挥,于9月初向胶东解放区进攻。
在付出重大代价后,先后占领了胶县、高密、平度、掖县等10多座县城。由于解放军“节节败退,不堪一击”,国民党军改变齐头并进、慢慢平推的阵势。
18日整编第五十四师占领莱阳,整编第九师占领招远县的夏甸;李弥指挥的整编第八师突出冒进,占领道头镇。
胶东三面环海,形同牛角尖,越往东地域越狭窄。由于敌人步步推进,这时只剩下东西不到75千米、南北不到40千米的狭小地区。
这里聚集了华东局和胶东军区机关、部队、伤病员、随军撤退的群众和大量军用物资,越来越拥挤,造成极大困难。
一些机关工作人员和军政人员家属妇孺,开始撤往大连等地,形势严峻一目了然。在这种情况下,如何打破敌人的进攻,夺取战场的主动权,就成了扭转胶东战局的关键。
由许世友、谭震林指挥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华东野战军东线兵团,遵照党中央军委“采取于运动中半歼灭半击溃之作战方针”,在外线部队进行诸城战斗的同时,内线第三纵队等部队自9月6日起的平度阻击战至16日的水沟头阻击战,已经逐次阻击敌第一梯队4个整编师猛烈进攻达11天之久,已歼敌4790名。
时党中央华东局和东线兵团第九纵队第二十五师位于葛家庄,第二十七师在齐家沟,第二十六师位于道头以南之扒头张家为预备队;第十第三纵队第三十八师在道头西南,第三十九师在莱阳阻敌整编第二十五、第五十四师。
华东野战军东线兵团决定于9月18日在道头阻敌,随后大部突出包围;第一纵队第三十九师和大批地方部队、民兵留在内线坚持斗争。经战前动员,克服了少数人的悲观失落情绪和不愿意在内线作战、只想到外线打大仗的思想,战斗意志得以统一。
9月17日13时,在道头以南15千米的夏甸,国民党军整编第九师一个团攻击解放军第三纵队第三十八师第一一四团灵雀山阵地;17时又攻击第一一二团驻山阵地;两次攻击均被解放军击退。
9月18日,国民党军整编第八师一部进至道头西北15千米的南、北冯家一带;道头正西两三千米的状元头、胡家埠一带有该师另一部及重炮阵地;其第一六六旅四第九八团3000余人进入道头地区,团部辎重及一个营进至道头镇;一个加强营控制距道头东北1500米的道后杨家、贺甲庄子和南李家庄;其余兵力试图攻占道头以东的梁家高地。该高地附近有南北方向莱阳至招远、东西方向栖霞至掖县两条公路的十字交叉点,俗称“十字道”。占领梁家高地,即可控制十字道交通枢纽。此时,整编第九师进至夏甸。
根据态势,解放军华东野战军东线兵团首长决定以第三纵队第三十八师于夏甸一带佯攻整第九师,阻敌右翼增援;以第九纵队第二十五师第七十五团防守南、北冯家以东之仰望顶及其以南阵地,阻敌左翼援兵;以第九纵队二十五师、第二十七师和第三纵队第三十七师歼击道头之敌。
第九纵和第三纵队的干部战士绝大多数是胶东人,是土地改革后的翻身农民。看着国民党军和还乡团在家门口逞凶,部队一再后退,心里早已憋着一股怒火。听说要打道头,战士们士气高昂,异口同声:“道头——到头!敌人进攻到头了,我们也退到头了!”
9月18日8时许,道头阻击战序幕拉开。18日9时,整编第九师以4个团的兵力向夏甸一带第三纵队第三十八师进攻,第三十八师部分阵地失而复得。激战持续8小时,毙伤敌1200余人,打退敌第九师的进攻。
9时许,国民党军飞机两架飞抵梁家高地,俯冲扫射轰炸;地面部队在轻重武器和炮火掩护下,向防守梁家高地的华东野战军第九纵队第二十七师第八十团发起冲击。在守军迫击炮等轻重武器的猛烈射击下,第一次攻击被击退。
随后双方展开激烈的炮战。中午12时左右,国民党军向梁家高地发射烟幕弹,南北长三四千米的梁家高地被一堵黄色烟墙所笼罩,第二轮攻击随即开始。
守军甩出一排手榴弹后,端起刺刀冲出战壕,刺刀枪托的撞击声、喊杀声立即响起一片。
经短兵相接的白刃恶战,守军主动撤出阵地;随之而来的是解放军迫击炮的准确轰击,第八十团随即发起迅猛反击,夺回阵地。
梁家高地的争夺战呈拉锯式,我军失而复得达4次。15时华东野战军第九纵队第二十五师队第七十三团占岭山路家,并向三间屋、周家、温家发展;第七十四团攻击铁夼南山、胡家埠;第二十七师第八十团攻击孙家夼。
第八十一团攻击李家庄、郝家庄、杨家庄,一连突入敌据守的杨家庄子,经半小时激战,将守军驱逐出庄外。全团打退敌人多次突围,并将被围之敌分割成数股,逐一压缩歼灭。
战至24时许,守军大部被歼,残部被压缩于一块高苗地内,拒绝投降。第八十一团即从四面发起攻击,至次日凌晨1时15分将该敌全歼。共毙敌400余人,俘100余人。战后,第九纵队为第八十一团记集体一等功。
17时许,是九纵对第二十七师第八十团最终控制了梁家高地。国民党军第四九八团合兵一处,退入道头镇,随后立即抢修工事,准备坚守。
夜幕降临,攻击道头的解放军第九纵队第二十五师第七十三团、第二十七师第七十八团和第八十团,以及第三纵队第三十七师,将道头包围。守军向道头以东开阔地炮击,阻碍解放军靠近。
20时总攻开始。第九纵队第八十团从东面,第七十九团从东北面,第三纵队第三十七师从村南,向道头猛攻。
第九纵队第七十三团因途中遭敌扰,延误了数小时,未能按时到达村西发起攻击。到达后,该团第三营多次攻击西门未果;后第二营五连首先从村西突入道头。突入后即遭侧后制高点西门阁楼上4挺轻重机枪的扫射。
七连八班迅速接近大阁,班长邹常立携炸药欲前冲,被战士任家学夺去炸药包,灵巧地运动至大阁底部,选好炸点后引爆,巨响后墙倒楼塌,敌射手毙命。各突击组立即跟上,全歼守军一个排。八连、九连和特务连随即沿道头大街向南进攻。
22时左右,第九纵队第八十团第一营突破东北角,向村中发展。24时许,第九纵队第七十九团第一营、第二营、第八十团第二营也分别由东北、正东方向打入道头;经激战,将道头村内公路以北的守军全部肃清。此时其他各路部队也突破外围冲入村内,将守军分割,逐屋爆破歼灭。
守军凶猛顽强地抵抗,一切可利用的房屋墙垣街角,几乎都变成猛烈的火力点。
我军七连六班长张永生冲在队伍前面,连续5次送炸药包,4次爆破成功,摧毁敌整排整班防守的房屋院墙,个人毙伤俘敌数十名。
八连五班长李春贤战术巧妙,指挥一个组在正面攻击掩护,另一个组从侧翼迂回爆破,连续攻占4座房屋,全班毙敌50余名,俘敌70余名,含副营长一名。
国民党军第四九八团团长刘君立下令死守,率众顽强抵抗,并将团部勤杂兵组成督战队,由团新闻室主任指挥,镇住四面街口,逼迫外围败退部队反击。
2时50分起,第七十三团第二营连续攻击村西大门楼里的第四九八团团部,遭守军反击,无显著结果。第七十四团插入道头、状元头之间,由西面向村内突击未果。
激烈的巷战持续四五个小时;最终第四九八团残部大部被围困于团部周围约30米纵深内的区域内。
至天放晓,第九纵队、第三纵队按预定计划迅速撤离。由于解放军前期“节节败退”、“不堪再战”,围攻道头如老鹰叼小鸡般迅猛突兀,附近的国民党军不摸底细,当晚未敢驰援;各部纷纷收缩部署。
是役,我军歼敌整第八师第一六六旅第四九八团大半共1786人和第四九六团一个营,整个战斗连同阻援部队共歼灭国民党军3200余人,俘敌营长以下500余名,缴获60迫击炮4门、重机枪9挺、轻机枪31挺、冲锋枪17枝、步枪210支、子弹28000枚。
道头阻击战后,华东野战军东线兵团开始将主力转到外线。原计划第九纵队转入外线,第三纵队全部留在内线。为最大限度地在外线集中优势兵力和使内线有充分的机动空间,东线兵团决定仅留第三纵队第三十九师在内线继续阻击吸引敌军,其他部队全部转入外线。
9月21日黄昏,许世友司令员率领华东局机关、第九纵队及大批后方、地方男女工作人员,开始穿隙之旅,向掖县东南的大泽山地区转移。
出发前,许世友亲自做动员。全军上下都知道雄鹰将要飞出包围、主力即将会师、要打大胜仗了,群情激昂。其实,国民党军收缩部署后空出的缝隙十分狭小,有的地段仅仅是村里村外、坡上坡下的距离而已。
出发前,突围部队做了充分准备:无论是华东局领导还是战士、工作人员,随身携带的一切物品,甚至是瓷碗小刀钥匙串,绝不可以发出一点声响;所有的马蹄都用破布、破麻袋包好;凡驮、挑、背、挎的全都捆绑结实,不可晃动碰撞。严禁咳嗽、打喷嚏等。
入夜,天气突变,晴转阴雨,突围部队在细雨的“沙沙”声中悄无声息地向西前进。天将晓时,先头部队在大泽山东北部与国民党军整编第九师侧翼部队遭遇。
解放军先头部队坚决突击,将敌击溃,几万人马安然通过。经一昼夜强行军90多千米,于整编第八师和整编九师的结合部突出合围圈,9月22日到达大泽山西麓。
范汉杰得知大泽山地区发现我军主力后,即派飞机侦察、扫射轰炸,并命整编第九师由毕郭掉头尾追。第九纵队第二十六师在平度县葛门口一带给予阻击,歼其1300余人。
撤离道头地区后,第三纵队第三十七师、第三十八师继续向东,沿胶东半岛北侧后撤。第一一三团第一营和第一一四团第三营殿后,节节阻击,交替掩护。
第一一四团第三营九连三排在岗山打退敌人7次冲锋,后被命名为“岗山排”。纵队部及第三十七、第三十八师从道头转至毕郭、栖霞县西南喇叭沟、观里地区,达到既定目的:整编第九师被吸引尾随,使得整第八师与整第九师在招远、黄县之间产生空隙。
9月22日,第三纵队周志坚司令员、廖海光政委带领纵队部及第三十七师、第三十八师,和胶东军区前线指挥部抵达黄县迟家、界沟刘家一带隐蔽。
当日下午动员,准备分前后两部突围。纵队部及第三十七师当先,第三十八师为后,此外还有许多地方干部和群众随军转移。
由于敌隙很小,穿隙突围必须悄无声息。出发前军地人马做了充分准备,规定噤声:马不准叫;人不准说话、不准咳嗽;锹镐、枪支、手榴弹等武器装备及个人物品不准碰撞发声。
时值9月下旬秋凉季节,官兵们身着单衣,全军几乎断粮,饥寒交迫。
抗战胜利时,联合国善后救济总署救援山东的物资中,有部分毯子一直存放在仓库里。周志坚指示纵队后勤部,与胶东专员公署联系,领出部分毯子。
干部战士们将毯子对折,中间穿上绳子披在身上再一系,像件呢大衣。每匹马发两条毯子,垫在马鞍下。此举解决了部队露营和防雨防寒的问题。
此时全军基本断粮,解放区的百姓也缺粮。“没有粮就吃梨,人和马都吃梨”。老乡说:“你们吃吧!吃得饱饱的。你们不吃,也会叫敌人吃了去。”
不久,突围部队进入招远大山,在无路的荒野中,向西朝界河方向前进。天亮前必须通过老界河,过了老界河就是安全区。
天将破晓,先头部队在界河附近的杜家集发现敌情。枪一响,第一一二团二连立即夺占杜家集东南高地,歼敌一个排,部队迅速占领有利地形,保证了队伍翼侧的安全。纵队部和第三十七师大部得以顺利通过,但第一一零团第二营和第三营却被向龙口前进的整编第八师隔断。
当该团第一营通过后,整第八师大队人马在山下大路上向龙口浩浩****地压过去,从23日后半夜到天亮,又从天亮一直行进到下午。
第一一零团政治委员穆正身带领第二营和第三营,在招远县境内的一座山上潜伏下来,1000多人,声响全无。待到23日天黑,穆正身政委带着两个营,在大路上以数路纵队堂而皇之如游行一般找到主力。
第三十八师处于突围序列的后路,行动更危险,其穿隙行军颇具传奇色彩。该师政治委员张英勃在队伍后卫。当通过招远一段无路的山沟时,两边山上都是敌军;两山夹一沟,敌篝火历历在目。
第三十八师偌大队伍在山沟里穿行,竟未被敌军发觉。天快亮时,部队抵达老界河。张英勃沉着镇定,在河岸上和蔼地督促部队快速前进,使干部战士们深受鼓舞。
经过22日晚一夜间的强行军,第三纵队突围部队从招远与黄县之间的一个小空隙中跳出了包围圈。23日第三十七师进抵掖县东北驿道,第三十八师驻掖县东南郭家店,休整待机。
胶河战役粉碎重点进攻
道头战斗结束后,第三纵队第三十九师单独沿半岛南侧后撤,转至莱阳城东北之磊山后地区,牵引国民党军整编第二十五、第五十四师两个师。
9月22日,第三十九师转至牙前县苇夼地区,在胶东军区的指挥下,摆成大部队的架子,阻击牵引敌军,其后回旋余地愈发狭窄。
第三十九师的战士大多是刚穿上军装的翻身农民,连手中的武器都不会熟练运用,更不消说懂什么大规模的防御战,其境地险峻可想而知。
第三十九师到达大泽山地区后,华东野战军东线兵团决定将第三纵队留大泽山地区掣敌之肘,第九纵队继续向西南跃进。
10月1日,第九纵队与第二、第七纵队在胶济线上朱阳地区会合,实现了集中兵力的目的。
此时,范汉杰错估战局,以为第九纵队西返是避战溃逃,不堪一击。于是以其整编第八师、第二十五师、第五十四师继续向胶东腹地东进。
整编第八师9月26日侵占龙口,9月27日侵占黄县,9月30日侵占蓬莱,10月12日以兵力一部侵占了长山列岛。
敌整编第二十五师于9月27日侵占栖霞,9月29日侵占福山,9月30日侵占烟台。整编第九师于9月24日自招远毕郭向大泽山区尾追九纵及第三纵队第三十七师、第三十八师。
整编第六十四师则由高密向北堵截,堵截未逞,遂西窜昌邑饮马地区尾追第九纵队,形成孤立前出态势。东线兵团指挥部设在大泽山前大疃村。
许世友司令员和谭震林政委决心抓住这一有利战机,集中第二、第九两个纵队,力求将敌第六十四师歼灭于胶河西岸的饮马地区,以调动进犯胶东内地之敌人回援,减轻敌人对胶东内地破坏。
并令第七纵队与第四纵队第十师于亭口、朱阳地区以阻击来援之敌第九师,独立师于岞山、朱阳一带负责潍县、诸城、高密方面的警戒及维护南北交通安全。
以第三纵队第三十七师、第三十八师第一一四团攻击掖县以为策应,于是打响了胶河战役,揭开内线反攻的序幕。
我内线主力,予敌重创之后,即跳转敌后,与诸城地区尾敌北上之另一部主力,会师于胶济铁路北侧莱阳地区。敌错误地判断我军为避战而逃,即以部分兵力回师平度,分两路合击我军。
敌第六十四师为右路,西犯饮马;敌九师为左路,南犯亭口。我军决定集中兵力,歼其右路第六十四师于运动中,调动敌人回援,以减轻内地人民的痛苦。
10月2日当夜,敌第六十四师先头部队进至饮马镇,九纵误判为敌主力,即令全线出击,迫使敌军退守胶河东岸范家集、林家庄、三合山地域。
第九纵队遂以第二十五师、第二十七师跟踪追击,猛攻流河。第二十六师迅速东渡胶河,首先夺取韩村、前疃,尔后向三合山抵进,分割该敌于胶河两岸。
第二纵队向流河西北外围搜索攻击前进,钳制迷惑敌人,掩护第九纵队侧翼安全。第七纵队主力进至台头、前后李家楼一线,阻击敌九师西援。
10月3日凌晨1时,第九纵队两个师会攻流河,迫敌东逃,第二纵队第六师一部东渡胶河,抢占明家店渡口。
至下午17时30分,在炮火掩护下,第二十五师攻击郭村,第二十六师攻击范家集,第五、第六师主力攻击三合山,遭敌火力反击,伤亡过大,于拂晓前撤出战斗。
与此同时,敌第九师首攻第十师防御阵地,遭反击后,又转攻第二十师防御阵地,遭我反击而溃退。
10月4日,第二纵队以第五师一部至辛安村东警戒,第四师以小部队向林家庄佯动,第六师全力协同第九纵队第二十五师攻击三合山。
20时30分,我军炮击敌三合山阵地,三合山淹没在一片浓烟烈火之中,我军从四面八方扑向敌人。
顽敌在其炮火的支援下,拼死抵抗。我军猛烈攻击,击溃守敌,于凌晨占领了三合山,歼俘敌一部,占领三合山制高点,取得了居高临下的优势。
5日黄昏,第九纵队以两个团兵力猛攻范家集,第二纵队以第六师和第四师第十二团,攻击林家庄,第五师以一部进至辛安、小官庄一线构筑工事,阻击可能由平度来援之敌。当夜,三合山林家庄等敌,已先后被歼半数,残敌约3个团缩据范家集,孤守待援。
第二天凌晨3时许,第二纵队第六师在第四师第十二团协同支援下,经两小时激战,全歼林家庄守敌第四七五团。当日午后,获悉西线援敌第四十五师,已由潍县出动。第二一一旅主力已达潍河西岸,一部已越过潍河进至山阳庄地区,并继续向饮马方向搜索前进。
第二纵队奉命以第四师第十团一部西进青龙山、赶仙庄一线,采取运动防御,节节狙击敌人,并抢占饮马镇。黄昏前,该团位于饮马、孟家庄,第十一团集结于田家庄、北戴家庄、薛庄一线,监视西路敌第二一一旅动向。
东路援敌第九师,于5日夜北移,企图经台头线解敌第六十四师之围。据此情况,第二纵队第十二、第十三、第十四、第十六团,于6日进至辛安东北的小官庄、西北的冢东、古庄、五甲埠一线,加紧构筑野战工事,准备协同第七纵队第十九师、第九纵队第二十七师一部,阻击敌第九师,力求在运动中歼敌一部。
6日拂晓,敌第九师在炮火、飞机支援下,向红石山、台前阵地发起猛烈进攻,企图在这里打开一个突破口,向敌第六十四师靠拢。第七纵队第十九师第五十七团在第九纵队第二十七师第八十一团的协同配合下,坚守了红石山阵地,激战4日,歼敌一个营,敌未能前进一步。
为争取在运动中歼敌,东线指挥部决心以一部继续围攻范家集残敌,以一部坚决阻击敌第九师西援。而用大部主力歼击进至山阳庄、薛家集之敌。
为此,第二纵队当即调第十二团、第十六团参战。第十七团以林家庄为依托,首先夺取范家集西北角地堡群,得手后以第十二团位于第十七团右翼,同时发起总攻。
当夜第十二团于23时始投入战斗,待第十七团夺取了3个地堡后天已破晓,即停止攻击。第九纵队以6个团攻击范家集,彻夜激战,敌坚守地堡群未能突破,遂形成对峙状态。
由潍县东援之敌第二一一旅主力,于6日已全部渡过潍河,下午以两个团出动,迫近第二纵队吴家沟、常家屯、王家庄一带阵地,被第二纵队第十一团截击,歼敌一部,敌乃全线溃退至赶仙庄、青龙山一线。
17时许,第二纵队第四师、第五师主力乘夜出击,于拂晓占领赶仙庄一角,构筑阵地与敌对峙,反复冲击,敌被击退。
至此,敌三路回援之师全部被阻:敌第九师由亭口西援不成,又经红石山迂回西援,也被阻住;敌第四十五师第二一一旅由潍县东援,5日进到山阳庄;敌第二一二旅及敌第师一五九旅由高密北援,6日进至薛家集、郑家庄地区。
由于西路援敌迫近,范家集残敌顽抗死守,一时不易全歼,我军决心转移兵力,先歼灭东援和北援之敌于运动中。
东线指挥部令第九纵队监视敌第六十四师,第二纵队于7日下午全部西进,执行歼击敌第二一一旅的任务。
于是急令第六师西渡胶河,在饮马镇集结,令第四师先头部队迅速向山阳庄、姚湾等地搜索攻击,至23时第十一团一部佯攻小山,主力配合第十二团以兴会庄、青龙山嘴为依托,向西攻击山阳庄。
凌晨4时,第四师一部与第五师第十四团在姚湾包围敌两个营,积极肃清外围,部署攻击行动。与此同时,第六师由饮马出发,急行军经前后初庄、鳌头埠一线,向敌侧后攻击。
至此,我军击退了敌第二一一旅向饮马的进攻,并立即转入猛烈的反击,将敌压缩于山阳庄附近地区。8日拂晓前,第十八团由侧背沿潍河东岸挺进,迅即攻占吕山西头88高地,切断敌人退路;第十六团由敌背后向东攻击,勇猛突入山阳庄西圩子。
8日晨,第四师、第六师全力攻击山阳庄东圩子,第五师第十四团攻击姚湾歼灭突围之敌。于9时许我四面突破敌前沿阵地,向纵深猛烈突击。
敌在我强攻下,支持不住,突围逃窜,分头向西北及西南突围,除一部于吕山下为第四师歼灭外,其余被全部截击于山阳庄以南原野里。
至10时左右,敌第二一一旅被全歼,毙伤俘敌少将旅长张忠中以下5000余人。
9日10时左右,敌九师约两个团,在飞机、炮火掩护支援下,向台前阵地发起了猛烈进攻,接着又在15时,以一个团的兵力,在飞机、炮火掩护支援下,向红石山阵地进攻,均被第九纵队第二十七师所击退。
北援之敌两个旅,也于7日被我军分别包围于郑家庄、薛家集等地:敌南路援军第六十四师第一五六旅及第四十五师第二一二旅,于7日由高密经朱阳北进,被第七纵和独立师阻击于张家庄、穆家庄附近地域,歼敌第六四八团第三营大部,其余敌军均退守郑家庄、官庄、郑家集三个村落。当晚第二十师向敌郑家庄第六四八团第二营发起攻击,敌向北突围,至8日16时,被全歼。
当敌第六十四师被围范家集不能突围,师长黄国梁紧急呼救的各路援军又受解放军强阻之际,范汉杰忙从胶东腹地急调第五十四师、第八师一部由莱阳兼程西援。
我东线兵团指挥部见调动敌军回援的目的已经达到,于是主动撤出战场结束战役,转移至景芝以南地区休整。
10月11日,溃散蒋军两个班,流窜到张家官庄,被中庄区民兵中队捉获,缴获步枪30余支。
胶河战役自1947年10月2日至10日,历时9天的时间,重创了敌军8个旅、歼敌9个团共12000余人,至此,敌军对胶东的攻势,在付出近40000人的代价之后,只占据几座孤城,其胶东的攻势彻底破产。
国民党对胶东进攻的失败,标志着对山东的重点进攻的彻底破产,也是国民党对解放区的最后一次攻击,国民党的末日临近了。
毛泽东得知东线兵团主力突出包围的消息后,大为赞赏。党中央军委发言人称:这一英勇行动,扭转了胶东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