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6日拂晓,各路大军密集,哈气成云,同心协力,直取孟良崮。首先集中强大的炮兵火力,向敌军密集的山头、高地猛烈轰击。强大炮火惊天动地,孟良崮像火山爆发。
在浓烟和火光中,敌人的血肉与岩石碎片齐飞,形成一片混乱,我步兵在强大炮火掩护下猛烈冲击,越战越勇,指战员不待上级命令,哪里有敌人就向哪里冲。
孟良崮上双方展开了争夺战,战况非常激烈。华东野战军第二十三师夺取万泉山后,立即向第七十四师中心阵地猛扑。
抓准时机制订计划
粟裕从泰蒙战役胜利后就一直密切注视敌军动向,为筹划下一步作战而深思熟虑。在这些日子里,部队纷纷召开庆功会,举行联欢、会餐活动。
粟裕却手持中央发来的电报和各种情报资料,在地图前踱步沉思,全神贯注地筹划作战方案。
此情此景,周围同志看在眼里,急在心头:粟裕的身体日见消瘦,长此下去,身体如何吃得消!大家多么希望他能好好休息一下,但是又不敢前去劝止。
因为陈毅司令员有规定:粟裕在地图前构思歼敌方案时,任何人不准打扰。
正当大家焦急的时候,陈毅闯了进来。
“好啊!大家都在饮庆功酒,你一个人关在屋里念什么经啊!走,一起打猎去。”
“我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会。”粟裕说。
“莫来这一套。你要会休息,我还不来呢!走吧,今天一定要好好耍一下子,痛痛快快玩一场。”
陈毅拉上粟裕,同司令部工作人员一起去打猎,一路上说说笑笑。突然,一只又肥又大的兔子跑过。陈毅眼疾手快,一枪命中,兴高采烈地对粟裕说:“粟裕,你看这只兔子该怎么个吃法?”
粟裕身在猎场,心在战场,脱口而出:“这是蒋介石五大主力中的王牌,硬吃是不行的,必须智取,而且一定要全歼。”
粟裕的回答,使在场的同志莫名其妙。
陈毅哈哈大笑:“好嘛,好嘛!这只兔子身价不低,成了张灵甫。看样子,这个张灵甫命里注定要成为我们庆功宴上的下酒菜喽!”
张灵甫是敌整编第七十四师师长。整编第七十四师师长原为国民党军第七十四军,该师全系美械装备,为甲种装备师,号称国民党五大主力之一,是蒋介石指定的典范部队。
师长张灵甫毕业于黄埔军校第四期,在陆军大学甲级将官班受过培训,抗日战争时期,曾被誉为模范军人,在湘西会战中,又因战功卓著而荣获自由勋章,因此深受蒋介石青睐。
在江西高安战役中张灵甫一条腿被炸断,送往香港治疗后落下残疾,右腿跛行。此人仗着蒋介石的器重,骄横异常,出发前口吐狂言:“把陈毅赶进东海里喂鱼去!”
敌第七十四师,绝非弱旅,粟裕是如何抓到围歼张灵甫第七十四军机会的呢?
这还要从我军东移说起。当我军稍向东移后,敌人乘机前进,侵占了莱芜、蒙阴寨、河阳等地。
1947年5月10日,汤恩伯兵团的第七军和整编第四十八师从河阳出动,先头占了苗家区、界湖,有续犯沂水模样。该敌位于敌之右翼,比较暴露,我军打算首先歼灭该敌并视机打援。
沂水位于鲁中南地区,属沂蒙山的腹地,地理位置重要,是沂蒙革命根据地的中心地带。按照汤恩伯的部署,敌第七军主力集结于汤头待机,敌第四十八师主力集结于莒县东南之陵阳待机。
这两股敌人的主要任务是抢占沂水,挤压华东野战军,配合敌第一兵团主攻部队第七十四师、第二十五师和第八十三师扫**蒙阴、沂水地区的华东野战军。
汤恩伯让这两支桂系部队充当兵团的右翼,是有其道道的。他认为虽然这两支部队不是蒋介石的嫡系,但却是桂系李宗仁、白崇禧的主力,具有较强的战斗力和死打烂缠的特点,如果这两支部队打红了眼,其战斗力不一定比一兵团主攻部队逊色。
一旦他们拼命厮杀,在沂水得手,将会给主攻蒙阴解放军的兵团主力第七十四师、第二十五师、第八十三师等以有力配合,把华东解放军主力消灭在沂蒙山腹地就不成问题。
敌第七军军长钟纪和第四十八师师长张光玮,虽是桂系战将,与蒋介石存在派别之分,但自编入汤恩伯兵团后,也是踌躇满志,雄心勃勃,很想在蒋介石面前露一手,让蒋介石瞧瞧桂系部队的能耐。
所以,不等汤恩伯下令全线进攻,钟纪、张光玮却率先行动,带领部队贸然北犯,将进攻矛头直指沂水城。也许是多日没有打仗的关系,第七军和第四十八师精力充沛,推进速度极快。
5月10日下午,其先头部队已进至河阳、苗家曲、界湖一带,沂水城近在咫尺。敌第七军和第四十八师迫不及待侵犯沂水,向华东野战军挑衅,同时也使他们显得比较暴露。
粟裕经过一番思考,建议华东野战军攻打敌第七军和第四十八师。
他对陈毅说道:“打第七军和第四十八师,不论从哪一方面讲,都似乎是一个顺理成章的选择,因为在齐头并进的各路敌群中,该路位于敌一兵团阵势的最右翼且又已突出于兵团的序列,成为冒进者。”
“若在敌发动真正进攻之前,出其不意地调集华东野战军主力,然后一举敲掉这路敌人,打折敌第一兵团的右翅翼,挫败其既定部署,不仅能缓解我军于正面战场所承受的压力,迟滞敌一兵团北上,而且还有可能打乱敌人的整个进攻计划,逼使其调整部署,改变意图,并能在被动地应付中为我带来新的战机。”
陈毅站在军事地图前,看着敌第七军和第四十八师的前进位置,很直爽地说道:敌人终于沉不住气了。没想到桂系竟敢率先出击,寻我较量,打破龟缩不前的态势。既然敌人找上门来,有来无往非礼也,那咱们就先拿桂系开刀,打他一家伙。
决心既下,便不再犹豫,歼敌方案遂于当夜23时拟定,随即发往各参战部队。
陈毅、粟裕的作战部署为:
以第二、第七、第八纵队求歼敌第七军和整编第四十八师于沂水、苏村之间;以第一、第四、第九纵队位于坦埠、朴里、埠前庄地区隐蔽待机,歼灭可能由蒙阴等地东援之国民党军;以第三、第十纵队在莱芜、博山之间地区采取宽大正面防御,相机歼灭北犯之敌;特种兵纵队隐藏集结在东里店、刁村之间地区待命。
5月11日晚,月明星朗。就在这样一个时刻,陈毅、粟裕一声令下,集结于蒙阴坦埠周围地带的华东野战军第二、第七、第八和第一、第四、第九纵队,10多万人马,利用夜色的掩护,分成数路,以强行军的速度,往东南方向疾奔而去。敌第七军和第四十八师似乎在劫难逃。
5月11日晚,当华东野战军各纵向沂水进发的时候,华东野战军指挥部作战室里正处于紧张的战前准备及忙碌之中。按照粟裕的吩咐,参谋处长夏光和参谋人员,忙着收拾地图、文件资料等东西,准备将指挥部东迁,以便于战役的指挥。
两小时前,指挥部的前梯队已经出发。粟裕准备跟随后梯队一起行动。
战事迫近,粟裕面容严肃,连晚饭都顾不上吃,一动不动地面对着一幅军事地图深思。他是想将整个战斗计划考虑的再周密一些,看看还有没有遗漏和可以利用的蛛丝马迹,尽量使战役达到预期目的。
此时,粟裕面临的敌情是比较复杂的。在汤恩伯的督促下,5月11日,国民党军第一兵团各部纷纷行动,开始北进。
当日,敌第七十四师进占了孟良崮之西的盘龙山庄、新兴、葛墟、圈里,其左翼敌第二十五师占领了黄斗顶山、杨家寨,其右翼敌第八十三师一部进至孤山以南地区,敌第七军一部继续向沂水城进犯。
国民党军的这一行动,引起陈毅、粟裕的高度重视和警觉,究竟是局部行动,还是新的全线进攻?当即,粟裕通知各有关情报单位,密切注意收集敌人的行动部署。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失。
夏光和参谋们已基本收拾停当,就等粟裕一声令下,马上出发。
粟裕站起身来,走到一部电话机旁,拿起听筒要通了陈毅,平稳地说道:“司令员,各参战部队均已行动,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新的敌情出现,如无变故,我将率指挥部马上东移指挥。”
陈毅在电话中对粟裕说道:“一切由你决定!”
当粟裕放下电话,开始吩咐夏光及参谋人员准备转移时,桌上的电话却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粟裕信手拿起电话:“我是粟裕。”
话筒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声音:“报告副司令员,我是情报处长朱诚基。我们在临蒙公路东北方向的石崖子村刚刚抓获了一名俘虏,并从他身上搜出一份密电,上面有敌第一兵团最新行动计划。”
敌情有变,如电闪火花,石破天惊,粟裕先是一愣,但转而目光倏地一亮:“什么内容?”
敌第一兵团将于明天上午向我发动全线进攻,第七十四师为该兵团的主攻部队,它将在第敌二十五师和第八十三师的配合下,攻打华东野战军指挥部所在地坦埠。
半小时后,朱诚基带着两名参谋,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华东野战军指挥部作战室。他从包里掏出那份截获的密件,双手交到粟裕手里,然后又一口气将从俘虏嘴里审讯出来的情况,一一向粟裕作了汇报。
几乎连朱诚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此时送来的这一密件,不仅改变了华东野战军的一个已经实施的重大决定,而且为震惊中外的孟良崮大战的爆发也埋下了引信。
粟裕吩咐夏光暂缓出发,重新回到椅子上坐下,仔细地研究汤恩伯新的招法。
原来,汤恩伯实在有些等不及了,于5月11日给所属各部下发了一道紧急命令,要求所辖的各部开始先行攻略华东野战军指挥部所在地坦埠。
其中以第二十五师协助第七十四师主攻,除以一部控制孟良崮、北桃圩要点外,主力迅速攻略三角山、水塘崮、杨家寨、黄鹿寨、黄斗顶山、芦家山坡、凤凰山各高地,12日攻略坦埠。
为了防止华东野战军钻空子,汤恩伯要求各部队间要相互保护,不留空隙,即敌第二十五师保护第七十四师左翼,敌第八十三师保护第七十四师右翼,敌第六十五师除巩固蒙阴防务外,保障第二十五师侧翼,敌第七军和第四十八师则保障第八十三师侧翼。
汤恩伯之所以迫不及待地下达进攻命令,除了想抢头功、在蒋介石面前表现外,再就是他觉得一兵团准备得差不多了,该是大打出手的时候了。
此前,华东野战军北撤诱敌,汤恩伯与蒋介石、陈诚、顾祝同的判断基本相同,认为陈毅、粟裕在他们强大军队的连续挤压下,已变得惊慌失措,不敢应战,而是恸战、避战,兵无斗志。
此时出击,正适逢其时。如果第一兵团全线压上,已经丧失斗志的华东野战军,肯定顶不住他麾下10多万虎狼之师的猛攻,一旦能够攻下华东野战军指挥部所在地坦埠,或者抓获陈毅、粟裕,必然会受到重奖。
这显然是一份十分重要的敌密电。从前线部队接触到的实际敌情来看,这份电报是可靠的,而且叶飞第一纵队报告他们已同敌人有了接触。
敌人到底想做什么?
粟裕的大脑在飞速地转动,他在紧张地分析、判断敌人的动向。俄顷,夏光又将另外两份文件交到了粟裕的手上。
一份上面清楚地写明,敌第二兵团的第五军和敌第三兵团的第十一师,已由莱芜、新泰出动,向东南开进;另一份是中央军委发来的电报,向华东野战军通报了国民党军的上述动态。面对战场形势的这一急剧变化,粟裕经过冷静思索,判定尽管敌军行动尚未完全明朗,但是,根据掌握的情况已可判断敌人已决定发动全线进攻。
粟裕意识到,国民党军的部署,显然是以整编第七十四师为主要突击力量,在两翼和后续强大兵团掩护下,实施中央突破。他们把中央突破的矛头直指坦埠,因为敌人已经侦知坦埠是华东野战军指挥部所在地,并已几次派飞机进行过轰炸。
按照所掌握的各种情报,粟裕从地图上发现:部署于敌第一兵团最中间位置的敌第七十四师,实际上已经脱离左右,突出地露出了它的锋芒和犄角。
张灵甫自己走出来了!
由张灵甫自作主张修建的一条简易公路,已经被清楚地标在了粟裕的地图上,标志第七十四师开进路线的蓝色箭头,已从垛庄伸到了汶河边上,顺着这道箭头的指引,已能很确凿地看到该师将会沿着哪片区域向华东野战军指挥部所在地坦埠发动进攻。
粟裕在苦思疾想。一个新的大胆的作战思路在他的脑海中已经形成:敌变我变,放弃求歼敌第七军和第四十八师的作战计划,改为攻打南路敌王牌军第七十四师,来他个猛虎掏心!
5月11日夜,华东野战军作战室里的气氛从来没有这样凝重过。华东野战军一个重大、具有历史意义的决断正在酝酿进行之中。
陈毅、谭震林、陈士榘、刘先胜、唐亮、钟期光、刘瑞龙等华东野战军主要领导汇聚在作战室里,听取粟裕新的作战思路。由于敌情严重,大家都紧锁着眉头,不停地抽烟、喝水。
粟裕站在军事地图前,指着敌第七十四师的位置,神情坚定地说:“根据最新敌情分析,我建议,立即撤销对沂水之敌的作战计划,同时调集我全部部队,迅速集结,然后,围歼敌第七十四师!”
粟裕胸有成竹地说:“敌第七十四师已经形成孤军深入之势,我想以猛虎掏心的办法,从敌战斗队形中央楔入,切断第七十四师与其友邻的联系,将其干净、全部地消灭掉!”
粟裕进一步分析道:“现在敌人已经开始了全线进攻,他们采取的是中央突破的战法,一是企图一举击中我指挥中心,陷我军于混乱之中,便于其聚而歼之;二是敌人估计也许我不敢迎战,那就将我逼压到胶东或赶过黄河。我认为这一形势恰恰为我们带来了有利的战机,因为在这之前,敌人密集靠拢,行动谨慎,一打就缩,战机很难捕捉。”
“现在,他们既然已经开始全线进攻,并实施中央突破,我们就应立即改变先打他们第七军和第四十八师的计划,以反突破来对付敌人的突破,也就是迅速就近调集几个强有力的纵队,以猛虎掏心的办法,从敌人的战斗队形的中央楔进去,切断对我威胁最大的敌一兵团中路先锋第七十四师与其友邻的联系,并坚决地消灭这个国民党军的王牌军。”
粟裕又陈述了先打第七十四师的理由:其一,歼灭敌第七十四师,可立即挫败敌人的这次作战行动,迅速改变战场态势,获得最有利的战役效果;若仍打敌第七军和第四十八师,敌人很可能置该部于不顾,继续对我实施中央突破,反使我陷于两面作战之困境。
整编第七十四师是蒋介石手中的王牌,它全部美械装备,经过美国民党军官训练,具有相当的指挥、战术、技术水平,是蒋介石嫡系中的精锐之师,曾被誉为“荣誉军”、“御林军”,把它歼灭了,将给敌实力上、精神上以最沉重的打击,将宣示我既能歼灭第七十四师,还有什么敌人不能消灭呢?
而且敌第七十四师是我军的死敌,解放战争以来,敌军对我华东的数次进攻,常常以第七十四师打头阵,曾先后抢占我淮阴和涟水,我军也多次寻歼该敌,均因未遇有利战机而未能得手,此次如能将该师歼灭,对我军指战员必是一个极大的鼓舞。
其二,先打较为薄弱之敌或翼侧、孤立之敌,是我军的传统战法,华东野战军作战历程中,也多采用此种战法。宿北战役可算是一次我对敌军的中央突破,但当时四路敌人相隔甚远。
这次要在敌重兵集结又有充分准备的条件下,以中央突破对付敌人的中央突破,的确是无先例的。但是,我们不应局限于以往的经验,而应从战场实际情况出发。
我军经过8个月作战,特别是转入内线纵深作战后,连续打了宿北、鲁南、莱芜等战役,战术、技术水平有很大提高;各级指挥员特别是高级指挥员,积累了大兵团运动战的作战经验;我军武器装备有了很大改善,特种兵纵队已有相当基础,我军火力已大大加强,已经具备了围歼强敌的基本条件。
而且,敌挟重兵采取中央突破的战法,估计我不是主动后撤就是被突破。我军针锋相对以中央突破反中央突破打最强之敌第七十四师,必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大奏其效。
其三,从兵力对比上看,敌军在其进攻山东解放区的总兵力24个整编师军中,集中17个整编师军进攻鲁中山区。
第一线从莱芜到河阳,只有120多千米,敌军密密麻麻,一字长蛇摆了8个整编师军。位于敌军左翼的第五军、第十一师、第六十五师和右翼的第七军、第四十八师,多数与第七十四师相距仅一两天的行程,第二十五师、第八十三师则相距更近。
我军只有9个主力纵队和一个特种兵纵队,敌军兵力占有很大优势。但是,敌第七十四师担负中央突破任务,已进入我主力集结位置的正面,我军部署不需做大的调整,即可在局部对该军形成五比一之绝对优势。
我们可以利用山区地形采取正面反击,分割两翼,断敌退路,坚决阻击各路援敌的战法对该师加以围歼,只要缜密部署,在战役指挥上没有失误,实施这个意图是完全可能的。
其四,强和弱是相对的,或强或弱,部队本身所具有的战斗力不是唯一的因素,而是诸多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整编第七十四师是强敌,但也有其弱点。
该敌是重装备部队,进入山区,地形对其不利,机动受到限制,重装备不能发挥威力,甚至成为拖累,其强的一面就相对削弱了。同时该师对其他敌军十分骄横,矛盾很深,其他敌军不会奋力援救。
粟裕的分析合情合理,有依有据。陈毅的眉头逐渐松开,眼睛里放出了光彩。
“我敢肯定”,粟裕提高了嗓门,随手将马灯移到离地图最近的地方,以便让大家看得更清,然后用铅笔比划着说:“汤恩伯是企图以它的第七十四师为基干,借助两翼强大的掩护,采用中央突破的战术,攻我坦埠。现在第七十四师动作很快,已突出敌兵团序列10多千米,如果我们能以中央反突破来对付他们的中央突破,采用正面反击、两翼楔入、断敌退路并力阻援军的战术,不仅可以将第七十四师从敌重兵团中剜出来,还能在速战速决中将它全部解决!”
华东野战军副政委谭震林注视了一会儿地图后,对陈毅说道:“司令员,我看这计划可行。只要我们敢于碰硬,将敌第七十四师的突围能力和各路援军的增援能力分隔开来,使之抱不到一块儿,然后全力对付被我围住的第七十四师,这是有把握的。”
对粟裕、谭震林的话,陈毅没有马上表态,但实际上他已同他们想到了一起。当粟裕开始时指着地图上敌第七十四师的位置,他的脑海中就泛出一个大胆的设想。不过,他没有说出来,他预感到粟裕又要出新招,所以他压住了内心的冲动,而是等待粟裕开口,亮出绝活。
当然,作为华东野战军主帅,陈毅深感自己肩头的责任重大,因为自己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关系到华东野战军的生存和命运,必须慎重行事。
现在听了粟裕对形势的全面分析之后,陈毅所担心的东西已基本不存在,他感到粟裕新的作战计划的确有独到之处,超出常规,有令人耳目一新的感觉。黑夜在无声地流走,钟表的时针已指向深夜23时。
大家都将目光投向陈毅这位华东野战军的最高统帅,等待他的最后决断。陈毅在地图前踱步,他在头脑中进一步地考虑着粟裕的战役设想。
对陈毅而言,打第七十四师毕竟不是等同于打其他国民党军,而是同蒋介石的第一王牌军进行生死较量。这不能不说是一着险棋。
一旦战斗打响,华东野战军一面要顶住第七十四师的反扑与突围,一面还要顶住敌强大的援军,腹背受敌,处境危险,战事会空前惨烈,华东野战军肯定将面临有史以来一次更加严峻的考验。
打好了,华东野战军将继续在山东立稳脚跟,打不好,事情就很难预料了。如果放弃,机会难得,以后将很难寻找到如此战机,敌第七十四师还会继续猖狂下去,给山东解放区造成更大的危害。
究竟是打还是不打?
陈毅的头脑里波澜起伏,胸脯一起一伏。山东战场已经到了决战关头,共产党人不应该患得患失,应该抱着对党和山东老百姓高度负责的态度,敢担风险,敢于冒险,勇猛出击,出奇制胜,吃掉第七十四师,打破蒋介石重点进攻的阴谋。
想到这里,陈毅停下了脚步,端起桌上茶杯,猛喝了两口,随手抹了一下嘴巴,把帽子摘下来往桌上一摔,坚决、果断地说道:“不走了!我们就是要有从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气概!歼灭敌整编第七十四师于坦埠以南、孟良崮以北地区!”
陈毅一锤定音,敌第七十四师的死期到了。陈毅和粟裕紧紧地握手,这两位文韬武略的华东野战军主帅,深情地久久相视,那日久天长的战斗友谊都在这无言之中。
在陈、粟多年的合作中,陈毅高瞻远瞩,掌握全局;粟裕多谋善断,敢打必胜。陈毅对粟裕十分倚重,战役设计和指挥都放手交给粟裕。在工作中,他们心心相印,配合默契,可以说是相辅相成,珠联璧合。
形势紧迫,刻不容缓。陈毅、粟裕、谭震林等人又立刻围在一起,就围歼敌第七十四师进行进一步磋商。很快,他们做出了以下几项紧急部署:一是将歼击敌第七十四师的计划迅速上报中央军委和毛泽东;二是把作战科的参谋和通讯人员全部撤出,将已奔赴沂水的部队追回;三是召集担任主攻任务的各纵队司令员和政委到指挥部领受任务。
在战役指挥中,由于情况变化而临机改变决心并不少见。但是,这次临机改变决心时,不仅敌情严重,时间紧迫,而且作战对象的选择和作战方法的采用,部有其特殊之处。
即使同上次莱芜战役相比,也不相同:一是莱芜战役时敌军南北对进,南线与北线敌军相距150千米以上,我军活动地区仍较广阔。这次敌军采取一线式推进,已深入我鲁中腹地,并逐步形成了对我之弧形包围态势,战场回旋余地已很狭窄了。
二是莱芜战役时我军舍南就北,寻歼李仙洲集团,形于鲁南,决胜于鲁中,带有远距离奔袭的性质。这次是在优势之敌已开始全线进攻,有准备地要与我决战之时,我军突然从敌军的正面中央进行强攻硬取。
三是莱芜战役时我军舍强取弱。这次是舍弱取强。所以我们充分预计到,这次战役将是一次硬仗、恶仗。
司令部立即通知第一、第四、第八、第九纵队和特种兵纵队的领导,前来野战军司令部接受新的任务,同时命令正在向东、向南行动的各部就地停止待命。
这时谭震林同志已离开野战军司令部到南线,司令部即派人前去向他传达,并请他就近向第二、第七纵队进行传达和部署。这一突然变化,开始引起了一些同志的惊异,但很快大家认识一致了。
华东野战司令部决定:
以5个纵队,即第一、第四、第六、第八、第九纵队担任围歼任务;以第二、第三、第七、第十共4个纵队担任阻援任务。
具体部署是:
以第一、第八纵队从敌整编第七十四师的左右两翼迂团穿插,抢占芦山,并会同由鲁南兼程北上的第六纵队断敌后路,封闭合围口;以第四、第九纵队正面出击。5个纵队协同围歼该敌。
叶飞第一纵队附独立师以一个师攻占蒙阴以东的曹庄,阻击敌第六十五师,主力从敌第七十四师与第二十五师的结合部楔入,割断该两师的联系,阻击敌第二十五师,并协同友邻第六、第八纵队攻占垛庄、芦山,断敌第七十四师退路,从敌右侧后攻歼该敌。
五建安第八纵队从敌第七十四师与第八十三师的结合部楔入,割断该两师的联系,以有力一部阻击第八十三师,主力迅速攻占万泉山、芦山,与第一纵队沟通联系,协同友邻从敌右侧后攻歼敌第七十四师。
陶勇第四纵队首先控制北楼以北山地,狙击敌人继续向坦埠进攻,尔后抢占孟良崮,协同友邻向芦山突击,从正面攻歼第七十四师。
许世友第九纵队首先控制坦埠及以南山地,坚决抗击第七十四师,尔后攻占雕窝,协同友邻向芦山突击,从正面攻歼第七十四师。
隐伏在鲁南敌后的五必成六纵队,取捷径兼程北上,在第一纵队协同下攻占垛庄,断敌退路,尔后协同友邻攻歼第七十四师。
以宋时轮第十纵队钳制莱芜敌第五军,阻其南援;何以祥第三纵队进至新泰东南,阻击新泰敌第十一师南援;成钧第七纵队配属特纵榴炮团,阻击河阳敌第七军和第四十八师北援;韦国清第二纵队进至界湖、张庄集地区,保障第八纵队左翼安全,并策应第七纵队作战。
特纵主力集结待命。鲁南军区地方武装加强在临沂及临泰公路沿线敌之后方的袭扰、破坏。战役决定于13日黄昏发起。
5月11、12日,中央军委两次来电指示说:“敌人已进犯,可选择好打的,歼灭其一两个军。究打何路为好,由你们当机决策,立付实施,我们不遥制。”
这些指示,充分体现了中央军委、毛泽东对前线指挥员的信任。
华东野战军司令部于13日发电上报军委并刘伯承、邓小平,报告了围歼敌第七十四师的决心和计划:敌第七十四师11日开始向坦埠进攻,第八十三师在青驼以北跟进,第二十五师在蒙阴东南为其左翼部队,桂顽则在临沂东北汤头、葛沟。
我们今晚集结第一、第四与第八、第九纵队向敌第七十四师出击,于明晨完成包围。战斗约需两三天,待歼灭第七十四师后再视机扩张战果。
随着陈毅、粟裕不走了的命令下达,华东野战军指挥部后梯队人员迅速解驮卸甲,各就各位,重新忙碌起来。
茫茫夜色中的沂蒙山,屏住呼吸,在悄悄地注视着这群异常繁忙的军人,它想不到在它的怀抱里,正在孕育着一场举世震惊的大战孟良崮之战,更想不到几天之后,华东野战军一举全歼蒋介石五大主力之首、号称打遍天下无敌手的第一王牌军第七十四师。
第一纵队奔赴前线
一个月匿星藏、大雾弥漫的日子,天地漆黑,山道崎岖,第一纵队的30000大军就在这四面皆敌和茫茫雾海的险地中,如一股神秘的潜流,汹涌地插向敌人的纵深……年青的纵队司令员叶飞,骑跨在他那匹高头骏马上,气宇轩昂,目光炯炯。长无尽头的部队不断地从他身后涌上来,又不断地越过他,向前方滚去。
浓黑的夜色和坎坷陡斜的山路简直要把部队拖散架。在行军队伍中,不时有树枝撞翻驮架和骡马跌下悬崖的事件发生。
叶飞一面掌握着部队的行军情况,一面警惕地打量着前方和四周的种种动向,因为,第一纵队此时已闯进了敌人控制的地段。
这位年青少壮的司令员虽然才只有32岁,但血光迸溅的战争岁月却早已使他于横劈竖砍的喊杀声中积下了赫赫声名和累累战功。
在华东野战军,他与王必成、陶勇被称为“军中三虎”,其勇猛的杀劲和凌厉的招式,曾使得多少对手望风披靡、闻之丧胆。
这次围歼第七十四师,总部原本没考虑使用第一纵队,因为第一纵队在近几个月的征战中屡屡担负主攻任务,打了好几场苦仗,部队的消耗与疲劳程度都很大,颇需要恢复和补充。所以,在制订围歼第七十四师的计划时,华东野战军首长最早只是把第一纵队作为总部预备队,以留作关键时候使用。
在召开作战会议时,叶飞甚至没有到会,而改由两位副手何克希和谭启龙去听会,叶飞则把自己关在小屋里,嘻嘻哈哈地与参谋们下开了棋。
哪知,会议进行到中间,在考虑使用哪支部队来担负穿插任务时,第一纵队这道菜却被端了出来。
围歼第七十四师,最关键的一步就是要先把它与第二十五师分割开来,而分割第七十四师的这支部队,一面要顶住第七十四师的反扑,一面还要挡住敌其他部队的增援。
如此险重的任务,若不是由一支敢拼敢打、经验丰富的部队来完成,那是让人十分不踏实的事情。
野战军首长开始打算使用第八纵队,考虑再三,担心第八纵队路远不大可能预期进入攻击位置,断敌退路,而且第八纵队很少担任摸入敌人纵深、穿插分割的任务。
大家正在沉思之中,突然谭震林提出:“能否使用第一纵队?”
谭震林的话,使陈毅和粟裕眉头顿展。
“合适得很嘛!”陈毅笑道:“第一纵队是穿插老手,担任这样的任务,可以放心!”
参加会议的第一纵队副政委谭启龙和副司令员何克希两人表态受领了这一任务,但两人又都觉得原部署中没有第一纵队,战前准备不足,需回去商量。
“这样吧,”陈毅把一支抽剩的烟头揿灭,然后以一种理解的口气对他俩说道,“你们俩现在就返回纵队,去向叶飞汇报,然后让他马上到总部来一下。”
何克希骑着马,匆匆地奔回纵队驻地,饭也顾不得吃,就径直跑进纵队司令部办公的屋子。
屋子里十分寂静,叶飞和几个师长正围着军用地图,注视着标示山地的一簇簇浓密的曲线。大概被何克希的脚步声惊动了,他们一齐回过头来。
“怎么样?有什么新的任务?”叶司令员问。“歼灭整第七十四师!”
“歼灭整第七十四师?不打整第七师和整第四十八师了?”
“这是下一步的打算了。”说着,何克希就坐下来,喝了一口开水,向他们汇报野战军首长对华东当前敌我态势的分析和下达的作战命令,并说指挥部让叶飞亲自去一趟。
汇报完情况和任务,何克希又传达了陈毅司令员的一段讲话。陈毅司令员说:“集中优势兵力,先打分散、孤立之敌,这是毛主席一贯的军事思想。在敌人强大兵团展开进攻时,通常是打击敌人的侧翼有利,但是当敌人连续遭到这种打击而防范严密、特别谨慎,同时中央之敌却比较轻敌冒尖,并疏忽大意,而我军又在其附近隐蔽了相当兵力的情况下,采取一面抗住援敌,一面集中优势兵力猛攻中央之敌的战术,同样可以达到战役目的。这次围攻整第七十四师,就是这种打法,这叫做‘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
陈毅司令员讲:“要取这颗‘上将首级’就要把这个‘上将’从‘百万军中’割出来,然后再攻上去;另一方面还要挡住外围敌人的增援,这的确是一项十分艰苦的任务,必须经过一番苦战。要把整第七十四师剔割出来,就需要切断整第七十四师和其友邻部队整第二十五师的联系。”
叶飞司令员听了何克希的汇报,面对着五万分之一的军用地图,喊了一声:“好个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
谭启龙同志说:“这个决定,不仅巧妙地运用了毛主席关于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的思想,而且表现了敢于斗争、敢于胜利的胆略和勇气。现在的问题,就是靠部队的英勇善战了。”
何克希说:“是呀,临走的时候,陈司令员还专门交代:这次战役对粉碎敌人的重点进攻,对全国战局都将产生深远影响,我们第一纵队和第八纵任务都很艰巨,责任重大。插进去以后战斗一定十分激烈。他还告诉我们,要硬到底,要讲战术,又要不怕伤亡,坚决消灭敌人王牌中的王牌。”
叶飞听罢谭、何两人的汇报,立即飞马直奔西王庄。当他汗淋淋地来到华东野战军指挥部时,陈毅、粟裕、谭启龙三人都正在等着他。
华东野战军指挥部设在坦埠东北西王庄的一条山沟里,地形很隐蔽。山沟外面,敌机盘旋不停,时而轰炸,时而扫射。正面进攻的敌人炮声已经清晰可闻。
指挥部内摆着一张山东老乡用的那种小矮方桌,几把破旧的小板凳,陈老总和粟裕、谭震林三位首长都在。
“哈哈,你这个‘梅兰芳’不上台,这个戏不好开场嘞!”亲口点了叶飞将的谭震林一见到叶飞,便开口笑着说。
叶飞向三位首长行了礼:“报告首长,叶飞来迟了。”
“不,不迟”,陈毅望着自己的老部下也笑道,“我这半包香烟还没抽完嘛,哈哈”。
简短的交谈后,粟裕把叶飞叫到作战地图前,向他交代了第一纵队的任务:“叶飞,任务你大概已经清楚了。这次,你纵作为右翼迂回攻击部队,主力由旧寨以西楔入,割裂敌第七十四师与敌第二十五师的联系。尔后,配合友邻部队,来共同围歼第七十四师。我们之所以动用了你纵队,是因为你纵队在楔敌纵深、穿插分割和断敌退路方面,老练而有经验,值得信赖。回去之后,望尽快做好动员和准备,并尽快将行动方案制订出来。”随后,他又讲了为什么要使用第一纵队的理由。
“怎么样啊?”一直站在旁边抽烟的陈毅听到这里,用征询的目光望着叶飞道。
叶飞看着他的老上级:“既然这样,我们承担这个任务,但我们部队确实太疲劳,也没有足够的准备……”
陈毅把手放在叶飞肩上:“任务的确很重,但无论如何,你们也要完成!晓得啵?如果第一纵队不能保证于明天拂晓割裂第七十四师与它左翼的联系,那么整个战役意图就要泡汤了。我们已经把独立师加强给你们,这样你就有4个师了。叶飞,好好打!这一仗,关系到我们华东野战军的前程命运啊!”
第一纵队战斗作风是好的,是可以信赖的。独立师是由中原突围到华中的原中原军区皮定钧旅,莱芜战役后列入第一纵队建制。此战关系到粉碎敌人的重点进攻,关系到全局胜败,叶飞怎么能回避这个责任呢?他当即代表第一纵队全体同志承担了这个任务。
就这样,接受了任务的叶飞马不停蹄,一口气赶回纵队部。这时,4个师的师长、政委都在等着他了。那些长期与叶飞一起作战的同志一听到作战任务,什么话都没讲,只等具体命令。独立师的方升普师长,久经征战,也渴望建立新的战功。
叶飞立即倡议拟定作战部署。大家交换意见以后,叶飞稍加沉思,倏地站起来,他用红蓝铅笔沿沂蒙公路东侧划了一道弧线。
叶飞指着这条线说:“同志们,责任重大,我们一定要不惜牺牲完成任务!一定要分割敌整第七十四师和整第二十五师,并从中间穿插过去!
叶飞又分配了具体任务:“我带第一师和第三师攻占塔山、尧山,打掉第二十五师的牙齿,挡住第六十五师从蒙阴东援,保证你们向纵深穿插;老何、老谭带独立师和第二师抢占天马山、蛤蟆崮、界牌和垛庄,一直钻到敌人肚子里,割断第二十五师与第七十四师的联系,得手后,立即改造和构筑工事,防备敌人反扑。”
要把整第七十四师从敌人第一线8个整编师中像剜眼珠子般的剜出来,然后再攻上去;另一方面还要挡住外围敌人的增援,的确是一项十分艰巨的任务,必须经过一番苦战。但是对这一点,师长们都没说一句话。大家都勇敢而愉快地领受了任务,会议就结束了。
第一纵队战前动员工作十分仓促。5月11日部队从鲁村附近南下,只作了一般性的战斗动员。
13日,纵队政治部才印发了华东野战军首长来电和自行拟订的动员口号。
华东野战军政治部发出的动员口号,第一纵队直至战斗进行两天后才收到。但在一个月整训中,通过诉苦教育和立功运动的开展,部队的政治素质提高了,革命英雄主义发扬了,士气旺盛。
叶飞在行进中观察了一下部队情况,确是斗志昂扬,走起路来的脚步声都是锵锵的。
这时,部队都在附近集结待命,师长们从纵队司令部一个小小的山村一出来,飞身上马,在夕阳映照下,各向师的集结地点奔去。
何克希和谭启龙随后也策马奔向独立师。一路上民兵、民工担架络绎不绝;远处,敌人盲目发射的炮火,轰隆轰隆,清晰可闻。
他们赶到南平黄土崖,天已经黑了。独立师已经开始向敌人纵深穿插。夜雾越来越大,道路也越来越难走,部队在摸索中艰难地前进,队形绕来绕去。
部队沿着崎岖的山路,忽东忽西,约摸走了一个多小时,就看到山脚下有新挖的工事;山顶上,隐约闪现着星星灯火;微风里,传来了含糊的喝问口令的声音。第一纵队已经开始揳入敌人阵地了。
这一带,千山万崮,奇峰怪石,敌人怎么能不给我军留下空隙呢?尤其是敌人在实行重点进攻以来,还没有遭到严重打击,气焰正高,根本预料不到我军会突然向他们阵地插去。四周只有微风习习,却没有一发报警的枪声……天将拂晓,独立师侧后的第一、第三师已和敌人接火了,独立师也安全地揳入敌阵纵深。看了看地图,前面已是天马山、蛤蟆崮。两侧山头上敌人的机枪工事,已经可以模糊看出来。
“赶快抢占这一线山地,保障部队继续穿插!”何克希刚说完这句话,独立师方升普师长将马缰一抖,就向前卫团跑去。
一会儿,信号弹升起,部队就向两侧山头猛扑,当何克希和谭启龙进入小曹家圈时,在一片枪声、榴弹声中,就接到方升普从一团打来的电话。
方升普兴奋地说:“敌人骄气十足,工事非常简单,我们一个冲锋就占领了天马山、蛤蟆崮!”
独立师发起战斗的前后,侧后的第一、第三师也占领了塔山、尧山、凤凰山、白杨堡、曹庄。
5月14日黎明,我们把整第七十四师剜割出来了。
黑暗中,叶飞看了看表,时针指向了3时。此时,已是5月14日的凌晨,过不多久,天色就将放亮了。山头上已有敌群运动。由于两军过于靠拢,叶飞不仅看到了敌人,甚至还听到了他们的说话和咳嗽声。
他知道,第七十四师也早已发现了第一纵队,之所以不吆喝口令,不打枪,是他们压根就想不到,这么一大群解放军会在这样的时候不吭不声地钻进国民党军腹地。
加之大雾遮目,视景模糊,又都刚从睡梦中被唤醒,昏头昏脑中,第七十四师是错把第一纵队当成友军第二十五师了。
叶飞内心焦急,不由抬头看了看天色,他清楚,这一侥幸的时刻会是多么短暂,部队必须以尽快地速度越过这一险地,去抢占既定目标。
否则,晨雾一散,天一放明,第七十四师醒过神来,火力一开,不仅第一纵队要吃大亏,而且一连串的战役意图就都完了。
想到此,叶飞向一师师长廖政国匆匆交代了几句,便打马追赶正带领独立师和二师穿插前进的何克希和谭启龙,以督促他们加快前进,迅速摆脱眼前的险境。
其实,在叶飞追赶前锋部队的时候,独立师已经不辱使命地**进了敌人的侧后,并于孟良崮西南的天马山和蛤蟆崮一带,与第七十四师接上了火。
独立师这次以它的第一团作为前锋团,从集结地到抵达和攻下第一处指定目标,行程40千米,用了10小时又20分钟。虽历经艰险,又打得极苦,但却像一颗铁钉,牢牢钉在敌人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