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军从1947年3月24日凌晨就开始隐蔽在青化砭,天寒地冻,北风嗖嗖,青化砭的山坡上光秃秃的,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冰雪,对我军隐蔽十分不利。
为了隐蔽,战士们把白布单披在身上,有的在山沟里挖了掩体,连观察哨都是在陡峭的山坡上挖了洞,人钻进洞里再从洞壁上挖穿小洞向外望。
饿了吃干粮,渴了抓把雪,不要人送饭送水,连部队进来的脚印都用树枝扫掉,整个青化砭没有一个人影,也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山坡上静悄悄的,谁也想不到这里埋伏着上万人的军队。
战士们的眼睛都死死盯着山下的咸榆公路,天上虽然飞着胡宗南的侦察机,大家都紧紧贴住地面一动不动,严密注视着河川,随时准备出击。
撤出延安后的军事部署
彭德怀和习仲勋送走毛泽东、周恩来后,转回王家坪住处,第一纵队司令员张宗逊、政委廖汉生等着汇报情况,接受任务。
彭德怀对心情沉重又焦急的指挥员们说:“要告诉我们的干部和战士,放弃延安是中央和毛主席的决定,是暂时的。我们的指战员对党中央、毛主席感情深,就应该听毛主席的话,不在一城一地之得失。把胡宗南放进来,正是为了消灭胡宗南。”
彭德怀派人继续了解延安机关和群众的疏散转移情况,又亲自到杨家岭等地进行检查。他按照党中央、毛泽东的意图,“同前方部队首长都通了电话,规定了撤退路线,告诉了意图和撤退时间”。
这时敌人离延安越来越近,枪炮声清晰可闻,而这位沙场老将仍然镇定自若。
参谋长张文舟说:“撤电话吧!”
彭德怀答:“不忙!我们高级机关撤得早,下边也就撤得早,这对监视敌人不利。”
夜里,枪炮声越来越紧,敌人的炮弹已经落到延安城东的飞机场,从王家坪顺大路往东撤走已经很难了。周围的人又焦急催促。
彭德怀环视了一下身边的人,说:“你们不要催,延安不是平常的地方,这一撤退,对部队和群众都有很大影响。我们的指挥机关一定要坚持到最后,这样大家心里才稳当。”
直至19日拂晓,在一切部署停当以后,彭德怀在窑洞里踱了一圈,伸手摸了摸桌子、椅子和床板,然后把手一摆,说声:“走!”
彭德怀率领西北野战军的指挥机关,从王家坪后沟一条小路翻过山头,向东北方向走去。这条小路,是彭德怀平时散步时发现的。这种随时留心对地形、道路的观察,可说已经成为他的习惯。
巍巍宝塔山,清凉的延河水,铭刻着革命的深情。那一排排窑洞,留下了无数革命者的辛劳汗水和前进的脚印。一旦离开它,谁的心情不沉重!
一路上,彭德怀发现有的干部很悲痛,有的沉默不语,有的频频回首,眺望朦胧中的宝塔。彭德怀边走边沉思着,不时对大家说:“延安撤得好,把胡宗南引进来了。我们这里虽然苦一点,晋南陈赓那里却减轻了负担,可以放手发展。”
彭德怀又说:“胡宗南志大才疏!不要看他这么疯狂,赶得我们丢了老家,还得走夜路。敌人占领延安没有什么了不起,我们还要回来的。延安是我们的,谁也搬不走,不久全中国都将是我们的。”
他的话把大家的情绪鼓了起来。
20日中午,彭德怀率领指挥机关抵青化砭西北的梁村。从3月16日中央军委发布命令,把陕甘宁解放区的野战部队和地方武装组成西北野战军,统归彭德怀和习仲勋指挥以来,还没有正式组成西北野战军的指挥机构。
现在大家都到齐了,一个50多人的司令部建立起来,彭德怀任西北野战军司令员兼政委,习仲勋和张宗逊任副政委,张文舟任参谋长,王政柱任副参谋长,徐立清任政治部主任,野战军后勤司令由陕甘宁边区政府副主席刘景范兼任。司令部工作人员共五六十人。
从此,在广阔的大西北,彭德怀率领着这个精明强干的指挥机构,高效率地运转起来。他不仅指挥着20000余人的子弟兵,同时也牵引着20多万国民党军队。
20日中午,彭德怀给军委发去电报,通报了胡宗南占领延安的情况:“胡宗南敌于19日午后15时占延安,第二十七师的第三十一旅留临真,第一师某旅留金盆湾,胡宗南令一部向金沙镇、甘谷驿、延安侦察。第二纵队必须力求隐蔽,切勿暴露目标。甘谷驿至延安之线及其以南均不要驻军,必须驻甘谷驿以北及东北地区,金沙镇高地及临真以北派便衣队伪装民兵担任侦察警戒封锁消息。我们本午已抵青化砭西之梁村。”
对于撤出延安之后的作战设想,事先党中央就曾经加以研究,将初战战场选择在青化砭或甘谷驿附近。一则是因为该地区处于延安东北,物资较为丰富,可以依托晋绥解放区的支援;二来当时对国民党军进攻延安的战略意图尚未完全明了,因此判断上不能不考虑国民党军东出以阎锡山部为配合封锁黄河沿线,以求歼整个边区为目的的行动。
至21日,西北野战军对于国民党军占据延安之后究竟是北出清、绥、米或东出延长尚未判明,因此决定各部从3月22日起各现地休息7天,至30日止,准备4天干粮。
当天,彭德怀就各部集结的具体位置作出规定并上报军委:“我第二纵队集结甘谷驿以北及东北地区,教导旅集结青化砭以东之何家山岔附近地区,新四旅在青化砭附近地区集结,一个营在拐峁十里铺警戒。上述兵团力求隐蔽,警戒部队伪装民兵。第一纵队八旅在安塞茶坊间,第一旅在高桥准备移至茶坊,各以第一营在枣园、蓝家坪警戒。敌占延后动向尚未判明。我各兵团就上述地区自22日起暂休息7天,情况许可再延长之,并准备干粮4天。边区全局部署今晚发中央请示后再发各区。”
彭德怀的意图是集中兵力于甘谷驿、青化砭、安塞至茶坊之间休整,当判明国民党军北进或东出之后,再相机选择其一路给予打击。
再说胡宗南占领延安后,虽然只是一座空城,仍然骄傲得不可一世,大肆宣传其重大“胜利”,狂妄地叫嚷:“中共已成流寇”,“共军不堪一击”,随即将其前线指挥所由洛川移至延安。
蒋介石也高兴得手舞足蹈,21日致电嘉奖胡宗南,并授以二等大绶云摩勋章。除表示“嘉勉”要亲自到延安视察以外,并命令胡宗南尽快寻找“共军主力决战”。
5月15日,蒋介石在南京对其将校军官说:“攻占延安,共产党军队的“首脑部就无所寄托,只能随处流窜,即使他们还有广播宣传,但是任何人都不能和他发生联系,为此就绝对不能建立中心的力量了。”
蒋介石对美国驻华大使司徒雷登夸口说:“至8月底或9月初,共产党人不是被消灭,就是将被驱往僻远的内地去。”
胡宗南趾高气扬地认为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大功,又出捷报又开庆祝会。他亲自给“有功人员”授奖章,委任了延安行政督察专员,还请人到内政部活动要把延安改名为“宗南县“。
当然,胡宗南并没有因为兴奋而忘记追击。除以一部兵力巩固所占领的交通线外,将主力集结延安附近,急于寻找野战军主力决战,妄想“肃清延水以北”解放军,但却侦察不出我野战军主力的动向。
党中央撤出延安的坚壁清野工作做得非常好,国民党军几乎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以致将我西北军的最高指挥员误当做是贺龙。
国民党国防部新闻局局长的邓文仪在占领延安第二个星期到那里视察,他走遍延安找不到有关我军的任何文件。有一个规模很大的图书馆连同图书文件一起被烧毁,附近有少数粮食物品藏匿在山洞里,也都放了毒药或淋了煤油,不能使用。
虽然没有任何可靠的情报证明毛泽东和他的部队到底在哪里,但是胡宗南判定,我军主力一定固守在延水以北地域,并会聚集在绥德至延安的公路两侧。
胡宗南的战役部署是:采取两翼包抄的战术,向他猜测的共产党军队集结地域实施合围。
在这种毫无消息来源,动向不明的情况下,胡宗南于21日给董钊下达命令,以第一军的第二十七师担任延安城防,并以一部进驻拐峁镇构筑工事,同时远出进行威力搜索后,相机推进青化砭固守,使主力尔后向北进出容易;第一军主力即在延安以北西北地区集结待命;第二十九军即在沿公路线构筑据点工事,确保补给线的安全。
这一部署就一般军事常识而言,基本上还是中规中矩的,但要命的是,电报被我军截获并破译了。
彭德怀3月22日凌晨致电张宗逊、廖汉生并报军委:“胡宗南20日令其第三十一旅24日开青化砭、半佛,要其筑工固守,似判断我主力在安塞方向,有进攻安塞模样;我准备伏击第三十一旅。我第一纵队主力经安塞开至青化砭以西之梁村、石家沟、白家沟之线。”
“我第三五八旅限23日晚到达,留蓝家坪北之营继续与敌保持接触,吸引敌主力向安塞。独立第一旅开高桥很不妥,应开安塞以东之王家庄、丁家庄、枚家庄之线,限24日到达,不得迟误,行动时必须特别注意隐蔽;张、廖于23日9时以前到梁村开会,我们在梁村等候。”
胡宗南21日发给整编第二十七师师长王应尊的电令,被刚刚正式组建的西北野战军机要科截获并破译。西北野战军派出的侦察员也证实,第三十一旅21日从临镇出发,现抵松树林,该敌多次向群众打听到川口的路线。
同时,根据各种情报,彭德怀了解到胡宗南已令第一三五旅于24日前到达李家渠筑工固守;整编第三十六师在观音桥、肖家岭、二十里铺地区集结;整编第十七师分布在劳山至富县间公路沿线;整编第七十六师在桃花坪、临镇、南泥湾地区集结。
彭德怀迅速察觉胡宗南部有以主力北上寻找西北野战军主力、以一部沿咸榆公路保障翼侧的意图,因此,要求第一纵队留蓝家坪北之营继续与敌保持接触,吸引敌主力向安塞,以加强敌人的错误判断。这本来和国民党军的意图并不完全相同,但在行动上双方却非常“配合”。
**敌军积极创造战机
与毛泽东分手后,彭德怀深知自己责任的重大:无论是党中央的安全,还是西北战场的成败,都直接关系到全国战争的进程,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重大的历史缺憾。
党中央在撤离延安时,预计敌占延安后必然非常骄横,指示西北野战军集中兵力打运动战,以一部兵力同敌军保持接触,诱敌深入,主力隐蔽延安东北方向待机。
彭德怀和习仲勋将野战军主力集结延安东北的甘谷驿、青化砭地区,以第一纵队独立第一旅的第二团第二营在延安西北诱敌迷敌,并同敌人保持接触,佯作掩护主力撤退之势,诱敌主力上安塞,目的是让敌人距离毛泽东一行远一些,然后在敌军的调动中寻找破绽创造战机。
于是,我第一纵队于19日撤出延安以后,即大摇大摆、浩浩****地向安塞方向开进,并令独立第一旅第二团第二营在延安西北和敌人保持接触,使敌人误认为我军主力开往安塞,诱使敌人主力北上。
而第二纵队、教导旅、新四旅等部队却隐蔽地集结在延安东北的甘谷驿、青化砭一带待机。
诱敌主力向安塞方向的重要任务被交给了第一纵队独立第一旅第二团第二营。由于关系重大,西北野战军司令部和一纵对该营实施越级指挥,由野战军司令部掌握的3个电台中的第二台和第一纵队的机动电台直接加入下级无线电网实施。
该营自24日起,伪装成西北野战军主力沿安塞公路北撤,沿途不断丢弃鞋袜和臂章符号等,以造成对方的错觉。独立第一旅此前还沿该道路挖了不少野炊灶坑,使之更像是大部队经过的样子。
如前所述,胡宗南的大军进入延安空城之后,失去了进取的方向,而后勤供应只能仰赖后方,也不能不暂时停止脚步。
直至24日,胡宗南才下令,整一军主力于24日晨向安塞搜索前进,如无敌情,25日仍回延安。由此也可见,胡宗南的企图并非如西北野战军所估计的寻求决战,而主要是威力搜索。
3月24日拂晓,国民党军第一军向安塞方向出动了。该军以第九十师沿延安、安塞公路右侧地区,第一师沿公路及其左侧地区向安塞攻击前进。
由于道路狭窄,军队骡马过多,运动较为缓慢。尤其是第九十师必须沿路侧山梁行动,爬上爬下,尤其吃力。这使得负责诱敌行动的西北野战军独立第一旅第二团第二营非常着急,他们不时用冷枪袭击敌军,以“枪打慢牛”的方式,迫使对方加快一点脚步。
延安至安塞约40多千米,国民党军花了差不多一整天的时间,于当晚17时进入安塞。在并未遭遇对方坚强抵抗的情况下,整编第一军的进展速度显示出其缺乏决战之企图,以及臃肿、不适应山地战的特点。
3月25日,整编第一军留置整编第三十一旅第九十一团防守安塞,主力则仍返回延安集结。敌人为保障其主力的侧翼安全,另以整编第二十七师的第三十一旅由临真镇向青化砭前进,建立据点。
就在胡宗南这5个旅出发之前,我军得到群众和侦察员的报告,前伸到延安东北拐峁村的敌第三十一旅正在打听前往青化砭的路程,并在准备干粮,大有要前进到青化砭设据点来保障其侧翼的可能。
3月21日晚,野战军电台截获并破译了胡宗南发给第三十一旅的电报。第三十一旅正在准备粮草,计划24日占领青化砭。
彭德怀立即意识到:吃掉一股敌军的战机来了。在判明敌军动向后,彭德怀决心采取伏击战术,歼灭侧翼的敌第三十一旅,打好撤离延安后的第一仗。彭德怀为抓住战机,不顾已是三更半夜,和习仲勋、张文舟、徐立清到作战值班室查看地图,分析研究敌情。
3月22日上午,彭德怀和习仲勋接连向中央军委报告:“20日敌约两个旅向蓝家坪进攻,系第九十师,与我第三五八旅一个营接触;另约一个旅经杜甫川、小砭沟向枣园东进攻,系第一六五旅,与我独立第一旅一个营接触。胡宗南21日令第三十一旅经川口渡延水,限24日到达青化砭筑工据守。胡宗南系判断我主力在安塞及其以西地区,有进攻安塞找我主力决战企图。”
电报中称:“我拟以伏击或乘敌立足未稳围歼第三十一旅。王震纵队及教导旅限22日晚隐蔽集结青化砭东南之阎罗寺、郝家河、胡家河之线;新四旅隐蔽集结青化砭东北之二峁渠、常家塔之线;张宗逊纵队第三五八旅集结青化砭西之梁村。独立第一旅拟集结于冯家庄,必须24日才能赶到,只能为预备队,监视延安、安塞方面,因该旅擅自开高桥之故。”
彭德怀和习仲勋同时令野战军各纵队、旅于22日晚和23日拂晓前,按指定地点隐蔽集结,看好地形,并封锁消息。
3月23日彭德怀发布青化砭作战命令,具体部署兵力,分配战斗任务。
命令如下:
各纵(旅)并报军委:
一、第二纵队及教导旅统归王震指挥,伏击于青化砭至房家桥大道以东。待敌后尾通过房家桥后,教导旅由东向西猛侧击。第二纵队应首先截断敌退路,沿小河东岸由南向北猛击敌侧背,并于拐峁、延水南岸派出便衣队,侦察桥儿沟方向敌有无后续部队。
二、第一纵队的第三王八旅自阎家沟至白家坡沿小河以西山地宽正面伏击,待第二纵队截断敌归路后,由西向东猛烈夹击。独立第一旅为预备队,位置于守头庄、丁家庄、郭家庄之线,除对安塞布置警戒外,需以小部位置于冯家庄以南高地,对延安方向警戒,并切实封锁消息。
三、新四旅伏击于青化砭正东及东北高地,待第二纵队教导旅打响后,即向青化砭猛烈扑击。
四、各兵团务于3月24日6时半以前部署完毕,部署时必须注意隐蔽于敌侧卫搜索线以外,勿使敌过早发现。
王、指挥所在青化砭西北高地,我们在指挥所。
六、通讯联络与第二纵队教导旅用电台,第一纵队、新四旅徒步电台兼用。
彭德怀 习仲勋
由命令可知,西北野战军是以新四旅拦头、第二纵队截尾、第一纵队和教导旅分别由西、东两面夹击,以歼灭第三十一旅。独立第一旅因擅自开高桥再转回,24日只能赶到冯家庄一带作为预备队,监视延安、安塞。
其中,“部署时必须注意隐蔽于敌侧卫搜索线以外,务使敌过早发现”的提醒,体现出彭德怀在战役指挥上的细致之处。
新四旅的位置在青化砭以北及东北的常家塔、北六庄、赵家沟,旅指挥所设在常家塔,第十六团在赵家沟附近、第七七一团在赵家沟以北地区分别埋伏,准备迎头拦击。
青化砭东南有一个小寨子,正挡在新四旅第十六团的出击路线上,如果派兵占领该寨子,很有可能要与敌先头搜索部队遭遇,如果不予占领,则又可能为敌军所占据而增加攻击难度。
彭德怀23日率旅以上干部到青化砭东面至石绵羊沟察看地形,现场调整部署时,提出将该小寨子让给敌军,随后又提醒传达命令的参谋人员,要部队将寨子北墙拆掉,留下南墙。这样既可以遮住北来的敌军视线,又消除了我军的攻击障碍。这也是彭德怀战场指挥考虑问题周到细密的表现。
第二纵队和教导旅由王震、罗元发联署的命令规定各部战斗分界线为:教导旅自青化砭东南之东沟至石绵羊沟;第三五九旅自石绵羊沟、桃园沟南北方至石家圪塔;独立第四旅自石家圪塔至息家砭。
命令要求各旅由东向西侧击,独立第四旅于息家砭切断敌退路,并在息家砭东南高地构筑工事,向拐峁警戒。战斗发起后,各部先头部队应轻装,以迅速勇猛的动作,抢占各旅正面的各战术要点,主力即选择便于出击的道路,猛烈侧击。
教导旅大概因为延安保卫战消耗较大,故此伏击地段较窄,只在石绵羊沟附近展开了一个团,另一个团和旅部在石绵羊沟以东。
第三五九旅旅部在窑子沟,所属3个团分别展开于白家坪、石家圪塔和白家坡。独立第四旅旅部位于寨子沟,所属3个团分别展开于房家桥、惠家砭、纸坊沟对面的路东。
这样,西北野战军在青化砭战场上集中了5个旅,在第一线即展开其中的12个团,在兵力对比上占据了6:1的绝对优势。接下来,就是等胡宗南的整编第三十一旅入网了。
为确保初战胜利,彭德怀和习仲勋、张文舟、徐立清及旅以上指挥员到青化砭四周察看地形,在现地分配战斗任务,具体部署了兵力。
青化砭位于延安东北约30千米处,自延安向东经拐峁到姚店子后,要经过一条15千米长的川道后,才到达青化砭。这是当时陕北的一条主要公路,一般称为咸榆公路,可通行汽车。
青化砭小镇坐落在一条南北走向约20千米的山谷中,只有二三十户人家,但却是咸榆公路的一个重要交汇点。自青化砭向西是一条20千米的川道,当地人称为牡丹川;向西北则经过另一条20千米的川道通向蟠龙镇,当地人称木索川。再由蟠龙向东经永坪至延川,就可以北上清涧、绥德、米脂到镇川。
这一段川道山峰巅连,宽处不过1000米,窄处只有10米左右,公路两侧连绵起伏的山地,便于隐蔽的部队出击,是打伏击的理想战场。从地形上看,走到青化砭,就如同走进一个狭长的口袋里,只要口袋的两头一堵,袋子里的人便无路可走。
观看地形后,指挥员们都佩服彭德怀的这个布阵。认为第三十一旅只要钻进“口袋”等待他们的只能是灭亡的命运。
但这一带山地都是光秃秃的,不容易隐蔽好,彭德怀一再交代:“一定要注意隐蔽。敌人来了就不顾一切地杀下去!要突然,要猛,一鼓作气把敌人歼灭在这沟槽子的公路上。”边说边挥手做出围歼的姿势。
彭德怀说到这里,显得有些兴奋,他停了停,接着说:“这是我们撤离延安后的第一仗,毛主席给我们制订了八字方针:‘慎重初战,打则必胜’。这一仗打赢打不赢对陕北战局的发展有直接影响。”
战士们一个个摩拳擦掌,情绪高涨,这是撤离延安后第一次跟敌人正面交手,一定要打胜。就这样,在胡宗南的大部队都开往安塞去追击我军“主力”的时候,我军真正的主力5个旅神不知鬼不觉地埋伏在了青化砭,就等着敌第三十一旅来送死了。
青化砭伏击战大获全胜
我军从1947年3月24日凌晨就开始隐蔽在青化砭,天寒地冻,北风嗖嗖,青化砭的山坡上光秃秃的,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冰雪,对我军隐蔽十分不利。
为了隐蔽,战士们把白布单披在身上,有的在山沟里挖了掩体,连观察哨都是在陡峭的山坡上挖了洞,人钻进洞里再从洞壁上挖穿小洞向外望。
饿了吃干粮,渴了抓把雪,不要人送饭送水,连部队进来的脚印都用树枝扫掉,整个青化砭没有一个人影,也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山坡上静悄悄的,谁也想不到这里埋伏着上万人的军队。
战士们的眼睛都死死盯着山下的咸榆公路,天上虽然飞着胡宗南的侦察机,大家都紧紧贴住地面一动不动,严密注视着河川,随时准备出击。
至中午时分,还是不见胡宗南军的影子。这时,有的战士沉不住气了,心里打起了小鼓:“敌人怎么还不来呀?”“敌人到底还来不来了?”“彭总真能像诸葛亮那样算得那么准吗?”“敌人真的会听彭总的指挥吗?”
战士们心里嘀咕是嘀咕,却还是一声不响地继续等待。到了傍晚,敌军还是没来。这时,我侦察部队传来了消息:敌军在拐峁镇停留不前了。
彭德怀听到这个消息,想到战士们在冷风里趴了一天,也没正经吃什么东西,饥寒交迫。于是就命令各部队暂回原驻地待命休息,明天天一亮再来埋伏。
指战员们埋伏了一天而敌人没来,预定的歼敌计划未能实现。这下子,议论纷纷。
有些人担心离延安这么近,会不会走漏了消息;有的人沉不住气,怀疑情报的可靠性。有的战士还说:准来?哪有那么准,敌人听你指挥啦!
彭德怀了解了这些情绪后说:老根据地的群众是不会去向敌人告密的,情报也是不会错的。敌人是一定会来的。今天伏击不成不要紧,就当成咱们的一次演习。告诉大家要有耐心。
彭德怀分析道:“你们要掌握敌人的心理嘛!胡宗南虽然是个草包,但是他的主力由延安北上安塞之后,需要派兵保障其侧翼安全,这一点军事常识他还是有的,不然他怎么能捞一个陆军上将当呢?何况他有大炮、坦克,有汽车,又想捕捉我主力部队,这陕北唯一的一条公路,他能不走吗?所以说,他一定要来。”
让彭德怀空等一天的是敌整编第二十七师第三十一旅少将旅长李纪云。胡宗南命令他24日占领青化砭,部队出发时间应是早上8时半,但是到上午10时他还在睡觉。前线指挥所打来电话,询问部队推进到何处,李纪云干脆回答说,干粮没有准备好,出动计划推迟一天。实际上,李纪云不按时出动的真正原因是他心里不怎么踏实。他给胡宗南发去了“势单力薄,恐有不测”的电报,结果遭到胡宗南的严厉训斥:“贪生怕死,畏首畏尾,非军人气魄,绝对要按规定北进,迅速占领青化砭,否则以畏缩不前论罪。”
当晚,彭德怀和习仲勋向毛泽东和中央军委报告:敌第三十一旅24日到达拐赤,停止前进,可能是待补粮食。我们明日仍按原计划部署待伏第三十一旅。
同时,彭德怀和习仲勋电令各纵旅首长:“明日我军仍以伏击态势,按24日部署坚决执行伏击。必须耐心认真布置,勿因敌一两次不来而松懈战斗准备。”
彭德怀再三强调:要严格做好伪装保密工作。1947年3月25日凌晨4时左右,寒星闪烁,群山灰蒙。西北野战军主力进入原地区设伏。
早上6时许,胡宗南军第三十一旅由川口、拐赤沿公路向青化砭前进,第三十一旅的便衣侦探和搜索连分别在公路两侧小心开路,旅长李纪云率领旅部和第九十二团随后跟进。
第一纵队根据彭德怀“部署时须注意隐蔽于敌侧卫搜索线以外,务使敌过早发现”的指示,将伏击部队放在敌侧卫搜索范围之外,即和伏击地域相隔一条山梁之处。
敌第三十一旅果然派出侧卫搜索分队,沿本队开进路之两侧山梁前进,遇小沟则顺山梁绕过,遇大沟则越沟而过,最近处曾距第七一六团隐蔽位置仅隔一小山,而且不断用火力侦察,我一纵伏击部队表现一直非常沉着,敌人很长时间都没有发现在任何可疑之处。
不过,敌第三十一旅搜索队前进到第一纵队第七一六团林坪阵地前,还是出现了一个意外。因第七一六团干部侦察地形和部队运动时留下的足迹杂乱,被敌搜索队发现,敌搜索人员在该处停留判断了很长时间。
幸亏并未发现其他痕迹,故此最终敌人还是继续前进了。不过,此后敌搜索队十分小心,不断向附近打枪,进行火力侦察。但西北野战军埋伏部队均十分沉着,未被敌侦察火力所迷惑。
敌搜索部队在公路两侧的半山腰上不断地用机枪无目的扫射,空中也有飞机在低空盘旋,但无论是火力侦察还是空中侦察,一切都表明这里根本没有野战军的伏击部队。于是敌人大模大样朝前走,机枪、小炮裹着枪衣、炮衣,还捆在驮子上。
10时左右,其先头部队进至青化砭附近,后卫过了房家桥,整个行军纵队完全进入彭德怀布下的伏击圈内。一颗信号弹腾空而起,沟壑两侧的军号声骤然响成一片。
在信号枪发过后,西北野战军按预定部署,在石绵羊沟紧紧封住袋口,拦头断尾,东西两侧部队以排山倒海之势,猛烈夹击敌人。
西侧一纵伏击阵地上,第八团首先打响,按原计划向敌后卫部队发起进攻。几乎同时,第七一五团也已打响,阻止了敌军的去路。
由于被敌搜索队几乎发现,第七一六团干部决心犹豫,未按照原计划向前运动部队等敌后卫已过林坪、第七一五团打响以后,才令部队运动。
此时,国民党军措手不及,一部分已开始向南溃退。第七一六团一方面以机枪猛烈射击,打乱敌之队形,另一方面以第三营、第一营分头向林坪、帐子沟出击。
东侧新四旅和教导旅首先发起攻击,由新四旅阻止敌先头部队,教导旅则和敌右翼警戒部队短兵相接,争夺石绵羊沟东侧的高地。
敌先头部队两个连占据青化砭东南土寨子企图顽抗,但这一着早已在料中,寨子北墙被拆,无从隐蔽,仅十分钟即被新四旅所解决。
第二纵队以独立第四旅一部占领惠家砭及其南沟东西一线山梁,截断了敌第三十一旅之退路;第三五九旅和独立第四旅主力则沿石绵羊沟和石家圪塔一线山梁向敌猛烈攻击。
口袋的两头很快就被封堵,山头上的西北野战军官兵杀声震天地冲了下来。包括旅长李纪云在内,第三十一旅的官兵还没有反应过来,潮水般的攻击已近在眼前。迅速将敌压至不到7000米长,只有二三百米宽的川沟里。
整三十一旅旅长李纪云是黄埔三期毕业生,原来在半嫡系的第十五军第六十五师任职,1946年调任整编三十一旅旅长。
李纪云毕竟多年戎马,作战经验也还有一些。仓促之间,李纪云决心以尖兵连抢占寺沟西北高地构筑工事,并以一部继续向第七一五团前沿阵地攻击前进;后续部队则力图抢占石绵羊沟两侧山梁,以稳定局势。
但西北野战军以排山倒海之势压了下来,不容其喘息。教导旅协同新四旅沿石绵羊沟进击,遭到西山敌火力猛烈射击,但敌军随即被第二纵队主力赶了下去,全部压到了沟内。西北野战军的猛烈突击使得敌丧失了斗志,迅速崩溃。
第八团由寺沟出击的部队正遇上第三十一旅指挥所。见有敌高级军官,该连长过于谨慎,令部队停止前进。幸好排长尹玉芬较灵活,带着一个班冲杀了过去。
尹玉芬一连捅倒几名敌兵,快步跃到敌军跟前,猛地摘下一枚手榴弹,套上指环,高高起举起来,大声喊道:“不缴枪谁也别想活”
成群的敌军士兵吓傻了眼,他们停止了肉搏,但却未放下手中的武器尹玉芬注意到,所有的胡宗南军士兵都把目光投向一个大个子这个大个子虽然没有穿军上衣,无法判定他的军衔,但从其年龄和下身马裤尼的料子判断,肯定是个不小的军官。只见他双手抄在马裤口袋里,面部灰冷,并不理会眼前发生的一切。
尹玉芬厉声喝道:“我数一、二、三,再不缴枪,我就拉弦了一、二……”
敌军士兵纷纷把手中的武器丢在脚下,尹玉芬吩咐战士们把武器收拾好,把俘虏管理好,自己冲到那个大个子眼前:举起手来!
李纪云这只手还握住了裤兜里的手枪,抬手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说时迟,那时快,尹玉芬飞身扑上去夺下了那支手枪,与此同时,李纪云耳朵里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喝:解放军优待俘虏!
“俘虏?”李纪云心头一颤。尽管自己少将军衔是靠黄金买来的,但这两个字对于军人来说,实在是难以接受不过,这难受的时间很短很短,他还是老老实实地举起了双手。
看到李纪云举起了双手,少将副旅长周贵昌、少将参谋长熊宗继、第九十二团上校团长谢养民也举起了双手整编第三十一旅的士兵全部如法仿效,手举得高高的,很快,路面上举起了一大片手。
战斗仅持续了1小时47分即全部结束。有的负责断敌退路的部队如独立第四旅第十三团甚至都来不及赶上参加战斗。合计此役毙伤俘敌2993人,西北野战军伤亡共计265人。双方损失比约为11:1。
做了俘虏的李纪云被带到一个小个子解放军指挥官面前,当李纪云得知解放军兵力不是5个团,而是整整6个旅的全部西北野战军主力时,不禁惊得目瞪口呆。指挥官微笑着说,解放军已经在山头上埋伏了三天三夜,单等他这个“飞来将”自投罗网,俘虏的脑袋不由得耷拉下来。
后来李纪云向对方提了一个问题,你们几万大军在此埋伏三天三夜,如何做到不漏一丝风声?
我军指挥官回答:因为这里是解放区,人民群众不支持国民党。
当天,彭德怀、习仲勋向军委和毛泽东报告:“今日歼灭的敌人是第三十一旅直属队与第九十二团全部,旅长李纪云以下无一漏网。战斗时间短,子弹消耗少,缴获多”。
战斗结束后,彭德怀兴奋地说:“敌人气势汹汹,可是在眼前这小小的战场上,我们以绝对优势兵力压倒了它。在具体战斗中,就得杀鸡用牛刀!”
彭德怀高度赞扬边区群众的作用,说:“古人写信,信封上写‘如瓶’两个字。边区群众对敌人真是守口如瓶,不是自己人就不给你说真话。青化砭这一仗,要不是在陕北,是很难打的。”
在清涧县高家崄村住了4天的毛泽东获悉青化砭战斗胜利的消息,欣慰地笑了。
毛泽东瞅了瞅同样几乎一夜未睡,聚集在他窑洞里的朱德、刘少奇、周恩来、任弼时,慢悠悠地说:“这一下子,看胡宗南怎么向他的委员长交代。”大家都会意地开心笑了。
随后,几行“庆祝你们歼灭第三十一旅主力之胜利。此战意义甚大,望对全体指战员传令嘉奖”的毛泽东亲笔电文,随着电波向彭德怀、习仲勋的前线指挥所飞去……党中央决定留在陕北
青化砭之战是西北野战军撤离延安后,彭德怀依靠优越的群众条件和有利地形,彻底干净歼灭敌人的第一仗,既打击了胡宗南军的嚣张气焰,又振奋了西北野战军的斗志,提高了边区军民的胜利信心。
对于我党而言,此前虽然已经决定西北野战军主力就地和胡宗南部周旋,钳制胡宗南军不使东调,但从双方实力对比的巨大差距出发,对陕北局势的设想是主要靠外线解围。
虽然党中央单靠西北野战军独力支撑陕北战局的决心尚未真正形成,但较半个月之前的看法已经有了转变。
更有决定性意义的事件是,青化砭之战后的第二天,毛泽东等定下决心:中央留在陕北。
此前,党中央并未决心留在陕北。
任弼时在3月25日为中央起草的关于保障中央机关的安全问题的指示中,称中央和军委机关除留极少数人员于延安以北地区保持工作以外,其余部分均移至晋西北。
25日晚,由任弼时起草,刘、朱、周、任联名致电在任家山的毛泽东,判断敌似决心继续扫**陕甘宁及晋西北,南面敌大部集中,以延安为枢纽,向东向北行动时正面恐难找到歼灭的机会。因而要准备敌人进到永坪、延川甚至瓦窑堡、绥德,我们可能月底或下月初即必须东进。可见书记处多数成员是主张过黄河,将中央迁至晋西北的。
接任弼时电报后,毛泽东当夜从任家山再赶到王家坪召开会议。参加会议的是党中央的5位书记毛泽东、朱德、刘少奇、周恩来和任弼时。主要议题是讨论党中央和解放军总部置于何处的问题。
这是一件亟待决定的大事。
革命圣地延安已落入敌手,中国共产党的首脑机关,中国人民解放军战争的最高统帅部,到底设在哪里?朱、刘、周、任从关心毛泽东的安全出发,建议毛泽东率领党中央和解放军总部到黄河以东的解放区去。
胡宗南占领延安后,各解放区的领导同志打电报,请党中央、毛主席迁移到晋西北、太行等比较安全的地方指挥全国的解放战争。
中央常委朱德、任弼时也建议党中央、毛主席东渡黄河迁移到晋西北、太行等地,因为那里相对安全,也便于指挥全国的解放战争。
朱德根据他掌握的情况分析说:“胡宗南占领延安后,一方面驱兵北犯,与西线的马鸿逵、马步芳和北线的邓宝珊配合,形成了三面包围;一方面散布谣言,说什么党中央已经渡河迁往佳木斯,甚至还说是已经潜逃到了国外,他们的企图非常明显,就是要以此混淆视听,扰乱我们的军心民心。”
周恩来说:“现在全党同志和人民群众对中央的处境十分关切,许多解放区的领导纷纷致电中央,一致强烈要求请主席和党中央迁往晋西北或太行解放区的安全地域,我看这自有道理,值得大家考虑,也请主席权衡。”
朱德、刘少奇、任弼时也频频点头,几个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毛泽东。屋子里一时静了下来。
毛泽东对他们的建议非常理解。但是,他从全局考虑认为,他不能离开陕北,坚持要留在陕北前线。
毛泽东说:“这个时候中央离开陕北,陕北人民会怎么想?全国人民会怎么想?中央红军长征以后,我们的党像孩子生了一场病,是延安的小米,延河的水使我们恢复了元气,使革命站稳了脚跟。前天离开延安时,一位老房东跑来问我:延安的小米香不香?延河的水甜不甜?我无言以对。至于安全问题,哪里人民拥护我们,哪里才有安全。陕北人民好,陕北的地势也好,回旋余地大,安全是有保障的。”
毛泽东坚持留在陕北,讲了两条理由:“我们在延安住了10多年,一直处在和平的环境中,现在一有战争就要走,我无颜对陕北乡亲,日后也不好见面。我决心和陕北人民在一起,不打败胡宗南决不过黄河!我不离开陕北前线还有一个理由,胡宗南有20多万人,我军只有20000多人,陕北战场敌我兵力对比是10比1,我们的其他战场要好得多,敌我兵力对比不这么悬殊。”
“常委分工要我负责军事,我不在陕北前线,谁在陕北前线?现在好几个解放区刚夺得主动权,我留在陕北前线,蒋介石就不敢把胡宗南投到别的战场上去。我拖住他的‘西北王’,其他战场上就可以减轻点压力”。毛主席最后说:“留给我们四个半连,其余的人立即过黄河。”
朱德说:“这不行,太少了,武器装备不好,我们不放心。”
刘少奇说:“再调一个团吧!”
毛泽东说:“只留4个半连,兵要到前线去消灭敌人。我们靠陕北人民,靠自己保卫自己。”
经过3月26日整整一天的研究讨论,朱德、刘少奇、周恩来、任弼时都同意了毛泽东的意见。决定党中央和解放军总部不走,留在陕北指挥全国的革命和战争。
会议结束时,毛泽东提出请周恩来专程去黄河东边一趟,以商定中央直属机关人员在晋西北的去留问题。
原来,就在这时,傅作义、阎锡山为配合胡宗南集团对陕北的进攻,分别向晋西北和晋西攻击,并已占领了左云、孝义、兑九峪等地。直接威胁到已经转移到晋西北的党中央和军委机关干部、家属,包括董必武、谢觉哉、吴玉章等的安全。
由于事关重大,大家都赞成毛泽东的提议,请周恩来亲自到河东去一趟,直接同贺龙和先期抵达晋绥的叶剑英。杨尚昆等商量,并转达中央对晋绥军区兵力使用方向的意见。
会议结束当日中午,周恩来立即起程前往晋西北,他总共带了两名警卫员,没有多余随行人员。临行前他同毛泽东单独告别。毛泽东亲自送战友出村口,依依不舍地目送他们上马远去。
3月27日,毛泽东致电彭德怀,告知其中央决定在陕北不走。同日,毛泽东也致电贺龙、李井泉,对任弼时25日电的观点做了修正,认为目前主要敌人是胡宗南,只要打破此敌即可改变局面,而打破此敌是可能的,用以支持其观点的即是青化砭之战的完胜。同时,也告知贺龙、李井泉:中央率数百人在陕北不动,这里人民、地势均好,甚为安全。
当时其他书记处成员恐怕未必都有毛泽东那样的自信。任弼时26日电令王震,秘密从延水关挑选一艘较大较好的船,开到辛关渡,交赵立仁支配。这大概是备不时之需的。
28日夜,毛泽东、刘少奇、朱德、任弼时等率中央机关转移至绥德以南石嘴驿附近的枣林沟。这条山沟又深又长,只有20多户人家,由于村庄太小而人马拥挤,多数队伍都不得不在野地露宿。
毛泽东住在一排共9孔窑洞而且坐北向南的院子里。他住在从东数第二孔窑里,朱德、任弼时、叶剑英、彭德怀等中央领导当时也都住在枣林沟。
农谚道:“三月孩儿脸,说变它就变”。此话果然不假。陕北高原的气候变化莫测,中午时候还是艳阳高照,烤得人身上暖洋洋的,但是傍晚时分山沟背后涌出乌云,天空下起小雨来,北风呼啸气温骤降,冻得野地里人直打哆嗦。
在村民吴老汉的简陋窑洞里,毛泽东点燃一支香烟抽起来,望着拥挤在山沟里的中央机关队伍蹙眉沉思。虽然撤出延安的队伍进行了分流,但是作为中央机关主体的队伍还是多达数千人,加上家属、孩子和担任运输的民工群众,不要说难以做到快速行军、隐蔽防空和投入战斗,就是解决住房和粮食也将是他们面临的一个巨大难题。
另一个逼近的危机不是恶劣天气,而是敌人追兵。占领延安的胡宗南大军兵分多路穷追不舍,与西面马鸿宾、马步芳骑兵,北面邓宝珊集团形成三面合围之势,企图聚歼西北解放军和党中央于瓦窑堡一带。
尽管西北野战军集中主力在青化砭狠狠教训了一下狂妄的胡宗南,极大地鼓舞了边区军民的士气,但是这个胜仗毕竟规模有限,歼敌一个团附旅部,其政治宣传意义大于军事意义。
相反,由于青化砭战役暴露了我军主力位置,敌人占有空中侦察和地面机械化行军的绝对优势,因此他们很快调整部署气势汹汹地围拢来,企图寻找我军决战。敌人先头部队已经与我后卫警戒部队发生了战斗。
毛泽东认为,胡宗南虽然占领延安,边区广大山区和农村还在我军控制之下,他必须用行动向全党表明,在这个革命的关键时刻,毛泽东的战斗位置就在陕北,在最前线。毛泽东不走,党中央还在陕北,这个事实就是对敌人占领延安的最大反击,对全国解放区军民是一个极大鼓舞。
更重要的是,陕北局势并未危险到像第五次反“围剿”那样非放弃不可的地步,毛泽东有信心打败胡宗南,让敌人为发动内战和占领延安付出沉重代价。
第五次反“围剿”红军遭受重大失败,毛泽东在党内被剥夺发言权,他是躺在担架上被撤退的洪流裹挟着撤出中央苏区的。
现在的共产党前所未有地团结一致,毛泽东在党内威信如日中天不可动摇,“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这就是毛泽东信心的源泉。
敌人追兵已近,紧迫的形势容不得半点犹豫观望和优柔寡断,毛泽东决定再次召开中央紧急会议,他需要快刀斩乱麻,立即解决摆在面前的困难,重建一个精干高效的中央指挥机构以应对危机。
3月29日,“枣林沟会议”就在毛泽东居住的窑洞里召开了,与会者包括除周恩来以外的其他中央书记和中央各部门负责人。
毛泽东亲自主持会议并讨论“三路分兵方案”,即党中央化整为零,一分为三,各司其职。
毛泽东、周恩来、任弼时率中央机关和人民解放军总部留在陕北前线为前委。
刘少奇、朱德、董必武组成中央工作委员会,以刘少奇为书记,前往晋西北或其他适当地点,进行中央委托的工作。
另外以叶剑英为书记、杨尚昆为副书记,率党中央及中央军委大部分工作人员,到晋西北地区,统筹中央后方工作。
为了保密,中央机关编为部队代号“三支队”,后改为“九支队”和“亚洲部”等。司令员为任弼时,代号“史林”,政治委员为陆定一,代号“郑位”,毛泽东代号为“李得胜”,周恩来副主席代号为“胡必成”。
下属4个大队:一大队为直属队,军委一局由童陆生负责的作战组编入一大队,在周恩来直接领导下,负责处理作战指挥业务工作;二大队由军委二局派出的人员组成,戴镜元负责,担负技术侦察工作;三大队由军委三局的人员组成,黎东汉负责,担负通信联络保障任务;四大队为新华社。
会议开了一整夜,与会者一致通过决议并且形成党内文件。决议还规定,万一党中央遭遇意外,将由中央工委代行党中央领导职能,并指定刘少奇代理中央主席。
毫无疑问,这是党中央启动应对重大危机的应急预案,该方案完全吸收了周恩来提出的“分兵”思路,说明毛泽东已经充分做好两手准备,用毛泽东本人的话来说,就是没有后顾之忧了。
毛泽东到达枣林沟的当天,针对胡宗南占领延安后所散布的“党中央已东渡黄河”、“中共也不堪一击”等谣言,解放军总部再一次向全国人民发布:“党中央机关仍在陕北!”、“党中央和边区一级机关全部人员无一例外,都是安全的!”
这令人鼓舞、令人振奋的消息,把连日来笼罩在人们心头的团团迷雾扫得一干二净,激励着全国人民为解放事业而奋斗到底!
枣林沟会议,因在非常时期召开且作出了重大决策而意义深远,它在中华民族的解放战争史上留下光辉的一页。
枣林沟人民为了记住这件事,编写了《枣林沟民歌》:枣林沟儿女手拉手,
一片真心跟着共产党走。
太阳出来哟满山山红,
毛主席住在咱枣林沟。
两天后,三路人马分别离开枣林沟村,中央工委东渡黄河前往西柏坡,中央后委挺进晋西北,毛泽东和他的战友分手后则继续北上。
至此,共产党中央机构一分为三,布下了与国民党决战天下的战略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