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几架敌机朝王家坪飞过来,3枚燃烧弹落在毛泽东院内。一声巨响,四周围全被火光烟雾笼罩了!

毛泽东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看院子里正在灭火的战士说:“你们先去防空洞避一避,我办完公再说。”又回到了办公桌边。

警卫参谋从院子里捡了一块炸弹片,走进毛泽东办公室,请他早点动身。毛泽东放下手中的笔,接过余热未散的弹片,在手里掂了掂说:“嗬,这个很好,可以打两把菜刀用!”

党中央决策保卫延安

解放战争发展至1947年1月,我人民解放军已消灭了国民党正规军56个旅,粉碎了国民党的“全面进攻”。

蒋介石为了挽救其失败的命运,准备对陕甘宁边区和山东解放区发起所谓“重点进攻”。

2月底,蒋介石从南京飞到西安,召集他在西安的军政大员,亲自安排侵犯延安和陕甘宁边区的军事部署。战火将要烧到延安,整个解放区都在加紧备战。

毛泽东和周恩来也由杨家岭搬到枣园后沟窑洞办公。在紧张的战备气氛中,1947年春节来到了,紧张的时局并没有影响延安人民欢度春节。正月初三上午,老乡们来到枣园给毛主席和中央首长拜年。

朱德总司令把大家招呼到小礼堂里,让工作人员给后沟打电话,看毛主席能不能来。叶子龙接到电话就去向毛主席报告。

毛泽东忙了一个晚上刚刚躺在**,听到叶子龙的声音马上起来说:“当然要去,往年春节我们都是和老乡们一起过的,今年时局紧张,更要和老乡们一起过春节!”朱德总司令正在小礼堂和老乡们交谈着,大家看到毛主席进来,都拥上前去和毛主席握手。

毛泽东笑着对大家说:“拜年、拜年!”满礼堂的人喜气洋洋。

毛泽东将帽子脱下放在桌子上,站起来开始讲话。他说:“老乡们,我们年年都在一起欢度春节,今年与往年有些不同。大家知道蒋介石说话从来不算数,他们撕毁停战协定,发动了内战。可是由于他们不得人心,7个月来,到处都在打败仗,已经被我军消灭了56个旅。于是他集中兵力,准备来打我们延安。”

他接着说:“蒋介石进攻延安,只会加快他的灭亡,虽然我们的兵没有他的多,装备没有他的好,但我们的军队民兵,全边区的老百姓都动员起来,就一定能够打败蒋介石,打败胡宗南。”

饭厅里几张小桌拼成一张大方桌,摆满了酒菜。毛泽东和朱德招呼老乡们入座,又给老乡们每人斟了酒,大家一边喝酒,一边吃菜,一边继续拉话。

毛泽东说:“胡宗南想从边区大门外打进来,你们害怕不害怕?”。

老乡们众口回答:“有毛主席在延安,我们不怕”。

毛泽东又说:“蒋介石决心打内战,把他后方的兵也调来了。从前胡宗南的军队不抗日,现在要来打我们,你们说,该怎么办?”

老乡们异口同声说:“胡宗南来了,咱跟他拼!”

毛泽东赞许地点头说:“对,我们就是要跟他们拼!不过,拼要有个拼法,既要敢于拼,又要善于拼。敌人要进攻延安,来的军队很多,我们的军队少,硬拼是要吃亏的。为了保存力量,诱敌深入,消灭敌人有生力量,最后彻底消灭他们,我们可能要暂时撤离延安。这一点,你们想到没有?”

毛泽东提出的问题,他们都没有想过。听说撤离延安,大家一下子没有心思吃饭了。

毛泽东看到老乡们的心情,接着说:“对于蒋介石、胡宗南的进攻,我们一定能够打败它。一定要有坚定的信心。问题是怎么个打法。”

他打着比方向大家讲了党中央的战略。

他说:“比如有一个人,背了很重的包袱,包袱里尽是金银财宝,走在路上碰上拦路打劫的强盗,要抢他的财宝。这个人该怎么办呢?如果他舍不得暂时扔掉包袱,他的手足就不很灵便,跟强盗对打起来,他就打不赢,就可能被强盗打死,这样金银财宝也就丢了。反过来,如果他把包袱一扔,轻装上阵,那就能使出全身武艺,跟强盗对拼,不但能把强盗打跑,还可能把强盗打死,最后也就保住了金银财宝。我们暂时放弃延安,就是把包袱让敌人背上,使自己打起仗来更主动,更灵活,这样就能大量消灭敌人,到了一定时机,再举行反攻,延安就会回到我们手里。”

毛泽东的一席话,形象、生动、深入浅出,老乡们一下感到心明眼亮。饭厅的气氛又变得活跃起来了。大家高兴地说:“撤离延安原来是毛主席的一条妙计!照毛主席的法子打,蒋介石、胡宗南准定能打垮。”

乡亲们听说毛主席忙得一夜没有休息,心情更加激动,都劝毛主席早点休息。

毛泽东站起来,对老乡们的关心表示感谢,并请朱总司令陪大家,他同乡亲们一一握手,乡亲们恋恋不舍地把毛泽东送出饭厅。

毛泽东的新春谈话,大大地激发了我军民保卫延安的决心和信心。党中央毛主席对于敌人的重点进攻,其实早有预料,并且进行了谋划。

1946年11月10日,中央军委决定取消晋绥野战军和晋北野战军番号,将两个野战部队分别整编为晋绥军区第一、第二、第三纵队。第一纵队由张宗逊任司令员,廖汉生任政治委员,下辖独立第一旅和第三五八旅。

这时,国民党军胡宗南集团抽调10个旅和一个装甲团,企图偷袭延安。中央军委急令第一纵队开往陕甘宁边区,参加保卫延安作战。

张宗逊、廖汉生接到命令,立即率部从阳高附近出发,11月中旬到达延安以南的七里铺。

12月7日,毛泽东和朱德检阅部队,这给张宗逊和全纵队指战员极大鼓舞,他们一致表示:坚决粉碎国民党军的进攻,以实际行动保卫党中央。

1947年2月10日,中央军委决定由晋绥军区第一纵队和陕甘宁晋绥联防军所辖新编第四旅、教导旅和警备第一、第三旅等6个旅共28000余人,组成陕甘宁野战集团军,张宗逊任司令员,习仲勋任政治委员,准备参加保卫延安的作战。

为了保卫延安,西北野战军司令员兼政治委员、中国人民解放军副总司令彭德怀做了许多努力。他在1946年10月间,代中央军委起草了关于保卫延安的部署。

彭德怀说:“胡宗南部正积极准备进攻延安,我必须破坏此阴谋。”为此,他命令晋绥军区张宗逊迅即率领两个主力旅开延安,越快越好。同时致电陈赓:望布置晋南地方兵团在三角地区加紧活动,牵制推迟胡宗南进攻延安。

为了进一步加强战备工作,彭德怀和习仲勋受党中央的委托,于1946年12月中旬到山西离石高家沟,主持召开有贺龙、陈赓、李井泉、王震、罗贵波等参加的陕甘宁、晋绥和晋冀鲁豫的太岳地区的高干会议。

会议上研究了加强统一领导,两区的联防部署和密切配合作战,开辟吕梁区工作等问题,以回击敌人对陕甘宁边区的进犯。

随后,彭德怀即代中央军委拟电规定:陈赓第四纵队的建制仍属刘邓集团,军事指挥暂直属军委。至1947年2月,国民党军胡宗南部已是箭在弦上,即将进攻陕甘宁边区。

2月下旬,彭德怀再次写了关于保卫延安的部署,要求防御部队利用第一线坚固阵地,有利地形,依靠优越的群众条件,顽强抗击,消耗疲惫敌人,以利主力出击。

3月上旬,彭德怀在军委指示里调整了延安的防卫力量和守备任务。同时令王震率第三五九旅及独立第四旅从延水关西渡,隐蔽集结延长附近,以增强保卫边区的力量。

在党中央和中央军委领导下,在彭德怀的具体指导下,陕甘宁边区军民为粉碎国民党重点进攻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为以后西北解放战争的胜利创造了条件。

国民党政府向解放区发动全面进攻8个月后,被迫放弃全面进攻。军事、政治、经济的多重失败让蒋介石气急败坏,心神不宁。他坐在桌边,盯着墙上的挂毯,眼神却好像空得什么也没有看见。

蒋介石真后悔当初没听从美国顾问要重点进攻的建议,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嘛,延安是共产党的神经中枢,必须集中优势兵力全力摧毁之。

一个想法在蒋介石的脑海中慢慢成形:要变全面进攻为重点进攻,重点就是延安,还有跟陕北相对的山东,一个“哑铃”,两个拳头打向共产党。鲁中和延安正是共产党的左膀右臂,先砍掉这两只胳膊和一个脑袋,然后再出兵东北,夹击中原,一统河山的大好前景就在眼前!这样的重任交给谁才能放心呢?

蒋介石想起了胡宗南。

胡宗南是蒋介石的得意门生,黄埔军校第一期毕业,为蒋介石嫡系亲信。早在20世纪30年代,他就在陕西、甘肃一带担任“剿共”军务,红军在长征北上和西征中都和他交过手。抗战初期,胡宗南曾参加淞沪战役。

为了对付延安,1938年时蒋介石就让胡宗南脱离了抗日前线,率第十七军团驻陕甘地区,包围和封锁党中央所在地陕甘宁边区。现在该派他显显身手了。

1947年2月28日,蒋介石急电胡宗南赴南京,具体部署进攻延安,想以攻占延安来实现其“摧毁匪方党、政、军神经中枢,动摇其军心,瓦解其斗志,削弱其国际地位”的心愿。

蒋介石把在西北的34个旅25万兵力组成南、西、北3个集团,以其“西北行辕”的马鸿逵、马步芳和“晋陕绥边区总部”的邓宝珊军在西线和北线钳制配合,以第一战区胡宗南主力从南线突破,夺取延安。

蒋介石的意图是驱逐中共中央和解放军总部出西北,在延安及其附近围歼西北解放军,或逼解放军东渡黄河,由胡宗南部与黄河以东的国民党军夹击而歼灭之。

蒋介石手拿彭德怀的卷宗,警告胡宗南要好好研究自己的对手:“他这个人有两大优点,一是忠于信仰;二是有帅才。我要是有了彭德怀,共产党的军队就不会这么壮大了。毛泽东很精明,他手下的一批猛将都能独当一面,你要小心呢!”

早在20世纪30年代,蒋介石就想变彭德怀为他的将军。他写信给彭德怀许诺,只要愿意放弃共产党的事业,就保证其荣誉和报酬。他也给叶剑英、周恩来等人同样的保证,但均没得到任何回答。这些共产党人继续从事反蒋的革命行动。实际上,蒋介石从来没有争取到重要的红军将领。

胡宗南走后,蒋介石立即电令西北行辕副主任马鸿逵、马步芳,要他们集中整编第十八师、第八十一师、第八十二师共10个旅54000人,由宁夏之银川、同心、甘肃之镇原向东攻击,又电令晋陕绥边区总部主任邓宝珊,集中第二十二军两个旅共12000人由榆林向南攻击,牵制我军力量,配合胡宗南夺取延安。

又命令空军副总司令王叔铭亲自指挥从郑州、太原、西安等地调来的94架飞机,轮番轰炸我陕北各驻地,企图将我党一网打尽。

蒋介石这支养精蓄锐的王牌军,现在就要对延安和整个陕甘宁边区采取“犁庭扫穴”的行动了。

1947年3月11日,蒋介石的飞机开始轰炸延安。蒋本人则亲赴鲁中指挥国民党军进攻山东陈毅和粟裕的部队。

胡宗南踌躇满志地回到西安,立即与部下熊向晖一起部署进攻延安的军事行动。熊向晖毕恭毕敬地说:“司令叫我来,不知有什么急事?”

胡宗南说:“根据委座的指示,此次战役要三分军事,七分政治。打仗嘛,我懂,搞政治,我是一窍不通,这个戏非你唱不可。你马上搞一个七分政治预案,提出我们攻打延安的理由和占领延安后的施政纲领。要把调门唱得高高的,比共产党还共产党。这样的大文章非你这个秀才来做不行啊!”

熊向晖从胡宗南手里接过两份卷宗,便被反锁在房间里,做起文章来。当熊向晖看到绝密文件时,几乎惊呆了。原来这就是经蒋介石亲自批准的《攻略延安方案》。

熊向晖屏住呼吸一行一行地看下去。方案详细拟定了进攻延安的开始时间和兵力部署,对这么重要的情报他当然是照抄不误。

第二天,胡宗南从熊向晖手里接过他连夜起草的国民党军解放延安及陕北地区的《施政纲领》,当即批示:“送总统审阅。”

但胡宗南万万想不到的是,当这些绝密文件在送到蒋介石办公桌上的同时,随着无线电波飞越重重山岭,也落到了毛泽东、周恩来的手里。

原来,熊向晖是周恩来早在抗战时期就投放在胡宗南身边的一枚棋子。

事后毛泽东对人说:“一个熊向晖至少顶两个师!”这时,毛泽东开始考虑,谁有能力率领延安不足20000人的部队抵挡几十倍于自己的敌人的进攻。

陕甘宁边区的部队,除抗战后期从晋察冀调来的教导旅和由太行调来的新编第四旅外,第一纵队及正在西渡的第二纵队都是从晋绥军区调来的。

全部野战军仅6个旅,26000多人,与国民党军的25万兵力之比约为1∶10;加上地方兵团警备第一旅和第三旅,也只有30000多人,约为1∶8。

不仅兵力处于绝对劣势,而且武器装备差,枪炮少,弹药奇缺。陕甘宁边区只有150多万人口,土地贫瘠,野战军的兵员补充和物资供应都极为困难。

虽然是老解放区、老部队、老将领,但条件差、装备差、部队少,所谓三老三少。搞得好,勉强维持现状,搞不好,只得重新打游击。

党中央在全面分析了敌我情况后,确定基本的作战方针是:诱敌深入,必要时放弃延安,与敌在延安以北的山区周旋,陷敌于十分疲惫、十分缺粮之困境,然后抓住有利战机,集中优势兵力在运动中逐批加以消灭,钳制胡宗南集团主力于陕北战场,以利解放军在其他战场打击与消灭敌人,收复失地。

要实现这个计划,必须有一位勇敢善战的指挥员来统帅军队。当时诸位将领都在前线指挥作战。贺龙虽是陕甘宁晋绥联防军司令员,但他不在延安。只有彭德怀是最恰当的人选。

不久,彭德怀被周恩来叫到毛泽东的窑洞里,当着中央秘书长任弼时三人的面交谈由彭德怀指挥军队抵抗胡宗南军的问题。

彭德怀很痛快地临危受命,为党分忧。可以说是彭德怀主动请战的,结果他的准备没用上,白忙了一个晚上的构思。

对于胡宗南这个对手,彭德怀是有一定了解的。

1939年初,彭德怀去重庆与蒋介石会谈后路过西安,为解决国民党反共摩擦问题,曾与胡宗南有过接触。当时,胡宗南方30岁出头,颇负盛名。

彭德怀回到前方,有人问他对胡宗南印象如何?彭德怀回答:此人志大才疏。

身经百战的彭德怀,尽管过去对胡宗南有“志大才疏”的4个字评价,此时,他绝无轻敌之意,在枣园日夜研究着来自前方和地下工作者发来的一切有关胡宗南的情报,分析胡宗南进攻延安的兵力配备和部署。

1947年3月8日下午,延安各界50000多人,在商会会场举行了保卫边区动员大会。周恩来副主席、朱德总司令,彭德怀副总司令,边区政府主席林伯渠和邓颖超等领导都来到会场。

林伯渠致开幕词后,朱总司令讲话,他说:“我们今天开的是动员大会。为什么动员?因为蒋介石已经关死了和平的大门,蒋介石要坚决打下去,我们也只有打下去。这个动员大会,就是动员打仗!”

周恩来接着讲话,他说:“蒋介石、胡宗南要来进攻我们边区,这已经是第三次了,许多人认为上两次没有来,这次也许不会来。同志们,不要这样想,这一次他是决定要来的。为什么要来?因为他在全国许多地方都打了败仗,过去8个月,我们消灭了他们56个旅,捉了他100多个将官,所以他要拿我们边区出气。”

他接着说:“陕甘宁边区是中国的首席解放区。我们现在要打胜仗,就要消灭进攻边区的蒋胡匪军。我们要做各个解放区的老大哥,就要打胜仗。我们有毛主席、朱总司令的直接领导,一定能够打胜仗!”

讲到这里,他举起手臂,号召大家:“动员起来,保卫我们的边区,保卫我们的土地,保卫延安,保卫毛主席!我们一定能胜利!”

彭德怀在讲话时,习惯地挥动着粗壮的右臂。他以洪亮的声音说:11年前红军和敌人是一与二十之比,我们打了胜仗,现在我们要打胜仗,将来还要打胜仗!胡宗南的35个团有很大可能被消灭在这里。那时恐怕我们要打到西安去了。

台下的万名干部、群众立即报以雷鸣般的掌声和口号声。会场沸腾了。军民们高呼:“团结起来打胜仗!”“坚决粉碎胡匪军的进攻!”

动员大会在震天动地的口号声中闭幕了。延安军民积极行动起来,做好战争准备。会后,彭德怀即赴延安南边一线的主要防御地带观察地形,检查工事,和前线指挥员研究作战方案。

彭德怀对重要防御地段的每一片山林,每一条小路,每一个山口崾岘都认真察看一遍,对担任金盆湾重要防御阵地的教导旅的团以上指挥员说:我们面对的敌人是强大的,要准备打硬仗,打恶仗。

3月10日晚,胡宗南到洛川召开旅以上军官会议,宣布进攻延安的作战计划,成立了前线指挥所。

胡宗南对众将领说:“领袖授命我们进攻延安,彻底摧毁共产党的根据地,大家要不负领袖重托,奋勇作战,建立奇功。”

胡宗南信心十足地说:“3天之内占延安,只要占了延安,我军就得过河。”

两天后,胡宗南以近百架飞机对延安及附近地区狂轰滥炸。同时以其第一和第二十九两个整编军共14万余兵力,由董钊、刘戡率领,分左右两路从洛川宜川之线出动,采用钳形攻势直扑延安。

3月16日,中央军委发布命令:“边区各兵团及一切部队,自3月17日起,统归彭德怀、习仲勋同志指挥。彭德怀乃出任西北野战军统帅,直接指挥西北战场上的野战部队作战。”

根据军委命令,以张宗逊、廖汉生的第一纵队、王震的第二纵队和罗元发的教导旅、张贤约的新四旅,组成西北野战军。

彭德怀任司令员兼政委,习仲勋任副政委。和彭德怀一起受命的习仲勋,当时任中共西北局书记。他长期在西北地区工作,深谙陕甘宁地理民情,与边区干部和群众有密切联系。

陕北战场的战况,关系着党中央的安危,牵动着全国的战局。彭德怀受命于陕北危难之际,不难想象,他肩上的担子该有多重。

彭德怀在王家坪开会时,中央命他负责西北,有的同志就说,队伍只20000多人,是不是太少了呢?

彭德怀在会上说:不是人少的问题,问题在于我能不能代表这20000多人的勇敢,做他们的表率。

根据中央军委的部署,教导旅及警三旅第七团共5000余人,在富县、临真镇以北地区,采取机动防御抗击进犯之敌。

张宗逊第一纵队为右防御兵团,新四旅为预备队,位于富县西南地区待机。

防御部队在“保卫党中央,保卫毛主席”口号的鼓舞下,从3月13日起,依托既设阵地,交替掩护,节节抗击进攻之敌,并不断实施反击。

西华池战役遇强敌

以张宗逊和习仲勋为首的陕甘宁野战集团军组建后,除以教导旅和警备第七团及延安军分区独立团守备黄河以西、咸榆公路以东富县、临真地区,保障延安之安全,警备第一旅收复关中地区并坚持斗争外,决心集中第一纵队及新编第四旅、警备第三旅打击进犯陇东之敌,相机出击关中国民党区。

1947年2月9日清晨,胡宗南乘专车来到三原整编第二十九军军部,召集参加对“囊形地带”作战部队旅长以上的军官举行作战会议。

参加会议的有:西安绥署副主任裴昌会、副参谋长薛敏泉、参谋处长汪承钊、整编第二十九军军长刘戡、参谋长文于一、整编第三十六师师氏钟松、整编第七十六师师长廖昂、整编第十二旅旅长陈子干、整编第二十四旅旅长张新、整编第四十八旅旅长何奇、整编第一二三旅旅长刘子奇以及其他高级幕僚共20多人。

胡宗南用意很明显:占领延安,把西北人民解放军赶过黄河,迅速结束陕甘宁解放区的战事。

2月14日拂晓,按照胡宗南决定的作战方案,刘戡命令部队从三面开始向“囊形地带”进攻。当胡宗南的部队进入这一地区时,原在该地区的陕甘宁部队新四旅早就从容主动向北撤走了。

除胡宗南的第十二旅在爷台岭一度与解放军掩护撤退的部队发生战斗外,几乎没打什么仗。胡宗南的进犯部队除了占领这块地方外,什么也没有得到。

胡宗南旋即命令整编第七十六师师长廖昂率该师和整编第十七师所属之第四十八旅向陇东庆阳、合水进军,企图吸引我军西调,然后集中主力袭取延安。廖昂率领的这支部队均系胡宗南的精锐,共15000余人。

2月28日,何奇率领的第四十八旅进占赤城镇。驻守该镇的解放军主力已安全转移。

3月1日,第四十八旅没有经过任何战斗到达板桥,正准备宿营时,突然又奉命向合水进发。

由于天色昏暗,人疲马困,夜渡马莲河时有不少人坠河而死。渡河后又沿山沟往源上爬,一路尽是羊肠小道,沟深壁陡,所以行动缓慢,至3月2日下午16时许才进抵合水。

何奇的部队到达合水时,只有东北角山头有机枪向部队扫射,但很快就撤走了。何奇令部队搜索全城,结果仅发现一个老汉和一只山羊。至黄昏时,何奇的部队在合水宿营。

大约薄暮时分,突然爆炸声迭起,何奇急忙命令部队抢占阵地,做好战斗准备。整个部队像惊弓之鸟,惶惶不已。过了约一个小时,才发现是几名士兵在搜寻食物时,不慎触发地雷,算是一场虚惊。

何奇得知实情后,气得大骂:“真他妈的几个废物!”还没待何奇旅长定下神来,军座又来了新的电令:第四十八旅在攻占合水后仍由原路撤回宁县。

何奇急忙召集旅部负责人研究退路,多数人认为,经西华池到宁县是一条捷径,昼夜兼程一日可达,最后决定经西华池南下。

西华池位于合水县南源上,是陕甘宁边区合水县的一个城镇。镇内南北大街长达1000多米,商号居民共约1000户。

该镇北通甘肃陇东各县,南通陕西关中,为陕甘两省货物集散重地,商业比较繁荣,物资丰富。从地形来看,西华池和陇东其他地区一样,具有高原沟壑地区的特点,镇东西两侧都是南北向的大沟,在军事上利于防守,而不利于进攻。

我军侦悉敌第四十八旅南撤至西华他的情报后,中央军委于3月2日电令陕甘宁野战集团军:集中全力歼灭其一部,即可推迟敌进攻延安计划,迅速消灭敌第四十八旅,我主力转向关中,歼守备之敌。

陕甘宁野战集团军指挥部遂以第一纵队第三五八旅和新编第四旅进攻西华池。第一纵队独立第一旅除以一个团对板桥之敌防御外,其他部队随第三五八旅机动;警备第三旅第五团向赤城方向警戒。

而何奇令第一四二团为前卫,先到西华池宿营了解情况。

3月3日下午,第一四二团到达西华池。何奇这次取道西华他的一个主要目的是为了搜掠粮食。因此,大部队到达西华池后,部队只顾找仓库,掳掠粮、盐及其他物资,谁也没把派遣警戒当回事。

当天夜间,我军三五八旅以第八团配属山炮4门为主攻,预定当日晚20时50分从于家堡、双柳村出发,经五里沟泉向西华池攻击前进,如五里沟泉有敌,则先以一部消灭之,主力向西华池进攻;以第七一五团为二梯队,在第八团后跟进;第七一六团为预备队,配置在五里沟泉、杨沟老附近地域。

警三旅第五团2日原在西华池县城以北15千米的柳沟一带,3日14时获悉敌人撤退,第五团奉命追击,20时追至县城发觉敌人已经撤走。该团就继续经柏树塬向板桥方向追击。

23时许,第八团部队进至三里店以南、西华池北侧地区,随即组织进攻。决定以第一营沿凹道隐蔽接近敌军,向西华池的新街实施突击。

突破后,再以第二营扩大战果。但该营先头分队因为地形不熟,大约是转到了镇的东北边,正好从敌战车防御连的阵地附近突入,遭到该连的顽强抵抗,数次攻击未成,难以继续发展。

第八团又令第二营在第一营右翼进入战斗,从西华池西北端向东攻击。但该营先头分队进至城墙缺口处,遭敌火猛烈射击,被迫撤出。不过第四十八旅战车防御连也损失重大,排哨伤亡殆尽,排长带了少数人退入连部后院屋顶。

当晚的进攻总起来看不顺利,失掉了突然性。不过,战斗打响之后,警三旅第五团听到西华池附近枪声紧密,正在向这个方向赶。独立第一旅、新四旅也进至西华池附近。总的态势,解放军仍然具有绝对的优势。

另外,何奇自信满满,只以为是游击队偷袭,并未重视。当七里店宿营的第一四二团团长陈定行听到枪声激烈,打电话过去询问时,何奇还挺镇定地告诉对方,只是扰乱,没有什么。

3月5日晨,哨兵突然遭到解放军密集队形的攻击,同时战车防御炮连的后院也遭到解放军炮火轰击。激战3小时,战车防御炮连伤亡大半,排哨伤亡殆尽。

阎迸杰即向何奇请求增援,何奇总算明白这不是解放军的扰乱进攻,打电话要陈定行带第一四二团向旅部靠拢等待天明后空军的支援。陈定行正在布置调动之际,何奇又来电要该团先派一个营跑步增援,可见情况紧急。

陈定行这边刚刚将第一营派走,第三营阵地就遭到解放军的袭击,接着左翼又被突破,营长卢少陵被打死。一部分解放军直扑该团团部,和第一四二团特务连发生激烈战斗。

至拂晓,第一四二团除留一个连掩护以外,主力向西华池靠近。

等天亮后,陈定行才发现自己这个团全部人马都暴露在旷野之中,成了东侧山头解放军马克沁重机枪的靶子。枪声尖厉,流弹飞舞,该团只好疏散匍匐前进,慢慢向西华池靠近。

解放军夺取哨兵后,直扑敌辎重营住地,并于天明时打垮辎重营,解放军主力全部突入西华池,大街中部北段街道全被解放军占领。

这时敌旅部和第一四二团、第一四三团的电话线已中断,完全失去联络,形成了各自为战的局面。战至上午10时,敌旅直属部队已伤亡过半。

炮火稍息时,何奇派来通信连的一个步兵排支援战车防御炮连,并令炮连转移到街西,占领旅部北堡子门坚守;令辎重营和第一四三团放弃街东地区,撤到街西地区固守待援。

当战车防御连向堡子门转移时,骑兵排已全部垮下来了,敌旅部侧背受到严重威胁。

大约11时,解放军发起了第二次攻势,堡子门守兵几乎全部被打死。

何奇手头控制不了部队,一时像热祸上的蚂蚁,在院子里转圈圈。他时而登上旅部大院的门楼,想等来第一四二团,但不见影子;时而登上北房房顶观察第一四三团和辎重营等方面的情况。

正当在何奇在房顶察看时,一枚机枪子弹射中了他,何奇带伤退回房间。他叫副旅长万又麟把第四十八旅在西华池被围情况立即电告胡宗南,请求速派援解围。

胡宗南接到电报,非常气愤,当即回电:“作为旅长,你不听指挥,擅自行动,造成如此被动局面,现在必须死守西华池,别无他路。”

何奇收到了胡宗南发来的电报,本以为胡宗南会通报援军进展的情况,谁知被胡宗南在电报中痛斥一顿,又急又气,长出了一口气,闭目不语,几分钟后便一命呜呼。

万又麟见旅长死了,怕控制不了局面,要求旅部知情人员封锁消息,并立即召开部队军官开会,宣布:“目前战况十分紧张,现在由我负责指挥全旅作战,任何人不得弃守阵地擅自后退,违者严办!”

同时,万致电西安绥署:西华池危急,请从速派援解围。当天下午,胡宗南复电:“先派飞机助战,另有大军前来解围,望固守待援。”

5日中午,胡宗南派来的飞机空投粮食和弹药,由于整编第四十八旅被打得七零八落,龟缩镇内,阵地狭小,空投很难准确,部分粮弹落入解放军阵地。

下午13时许,敌第一四二团由南边冲入西华池,第一、第二营当时接替了战车防御炮连的阵地,第三营企图击退攻入大街中段和北段的解放军,以便与第一四三团会合。经过反复争夺,解放军主动放弃了几个阵地,但第一四二团伤亡惨重,大部分是被子榴弹炸死炸伤的。

薄暮以后,胡宗南派来的援军还未到来,几位团长都向万又麟建议:夜战是解放军的拿手好戏,晚上解放军很可能偷袭我们,我们最好乘夜突围,保存实力。

但万又麟认为,第一四三团正在包围之中,其他部队突围出去,也不一定能够安全跑脱,特别是绥署命令死守待援,万一突围失败,没法向胡宗南交代。

因此,命令各部队务必坚守阵地等援解围。夜幕降临后,我第一纵队和新四旅发起全线总攻,炮声隆隆,硝烟滚滚,杀声震天。

敌第一四二团阵地上的守军抵抗不住,很快垮了下来,向南逃跑,敌团长、营长一直在制止,但无济于事等跑到西华池镇外,才停下来。

由于天黑,解放军没有跟踪追击。团长陈定行怕擅自撤离阵地要杀头,又命令各营率领部队恢复原阵地继续抵抗。

第一四三团正面阵地在解放军的猛烈攻击下很快被突破,团长杨荫寰急电向陈定行求援,但陈定行已自身难保,哪有心思和力量去救援第一四三团呢!

我解放军越迫越近,第四十八旅守兵伤亡过半,而援军迟迟没有消息,旅部即将覆灭,万又麟妄图做最后的挣扎。他命令配属的重迫击炮连以两门美式重迫击炮对准西大街中段的解放军占领区,从北向南进行面扫射。

敌人气急败坏,不仅炮击共产党的部队,而且不管这一地区的国民党军和商民、百姓、伤员、民夫等人的性命,连续发射了100多枚炮弹,其中不少是燃烧弹,一时火光四起,满天通红,人喊马嘶,很多人被炸死炸伤或烧死烧伤。

我解放军见敌人野蛮地炮击,再加上地形不熟悉,侦察不周,未能集中兵力连续攻击,暂时撤出村外,敌第四十八旅旅部才转危为安。后因敌顽抗待援,加上敌第二十四旅正赶来增援,我陕甘宁野战集团军命令攻击部队撤出战斗。

西华池战斗中,毛泽东一进守着电话机,整夜没有合眼。

3月5日清晨,前线传来我军歼敌3000余人、击毙敌第四十八旅旅长何奇的消息时,毛泽东马上命令嘉奖作战部队。我军用缴获的武器弹药补充了自己,第二天又向南线进攻,迎击由南进犯延安的敌人。

西华池战斗,我与敌以4:1的优势兵力,虽给敌以歼灭性打击,终因地形生疏、战前准备不足,部署欠妥,攻击部队协同不利,未能将敌全部歼灭。

张宗逊、习仲勋和第三五八旅、新四旅、警一旅干部都清楚这一仗没能打好,没能彻底摸清敌情,也没能抓住战机,部队损失太惨重了。从陇东一撤到富县,他们就开起了检讨会,从司令员到每名战斗员,一个不少都要作反省和自我批评。

3月8日,保卫边区、保卫延安大会召开,周恩来、朱德、彭德怀都讲了话。彭德怀在会上宣布:毛主席、党中央决定让我来指挥保卫延安的战斗。

10日和11日,彭德怀视察了金盆湾、茶坊等地的防御准备情况,12日返回延安。大约就在这一天,军委在枣园小礼堂召开了旅以上干部会。彭德怀、刘少奇主持会议并讲了话。

会议总结了西华池战斗的经验教训,并决定撤销陕甘宁野战集团军番号,恢复原建制,张宗逊和廖汉生分任第一纵队司令员和政委。

3月14日,军委致电张宗逊、习仲勋,要求习仲勋回延安和彭德怀一起主持全局,并与3月16日正式发布命令,以第一、第二纵队、新四旅、教导旅等组成西北野战军,“上述各兵团及边区一切部队自3月17日起统归彭德怀、习仲勋同志指挥”。

从国民党方面来看,这一初战并未动摇其“犁庭扫穴”的决心,但出师不利、折损大将,对士气则有潜移默化的影响。

胡宗南一方面故示潇洒,将此视之为“老虎头上拔了一根毛”;另一方面却讳莫如深,尽量淡化该战斗,将随之而来的延安之战大吹大擂。

胡宗决心要夺占延安,为自己在蒋介石面前争功邀宠。夺占和保卫延安的战斗随之打响了。

党中央主动撤离延安

延安曾是我党中央所在地,人民称之为“革命圣地”。那巍巍的宝塔山成为红色延安的标志,曾经有多少热血青年为了一个理想奔赴那里,去投身革命。这个地方也就成了国民党集团的眼中钉,肉中刺。

1947年3月中旬,胡宗南奉蒋介石之命调动23万人马,气势汹汹直扑延安而来。

3月12日的一大早,敌机就对我延安开始了轰炸,一架架敌机飞得很低,嘶叫着掠过低空,一枚枚重磅炸弹和燃烧弹使整个延安硝烟弥漫,尘土飞扬。

也就是在这一天,毛泽东让朱德和刘少奇率领一部分机关迁到相对安全点的瓦窑堡办公,而他自己和周恩来、彭德怀留在王家坪的我解放军总部办公,这里正在敌机的轰炸范围之内,十分危险。

警卫人员多次劝毛泽东转移,可他不走,一定要看看胡宗南的兵是个什么样子。

3月13日,胡宗南向延安发动猛攻,50多架敌机对延安轰炸了一整天。敌机将目标集中对准了我中央所在地,和解放军总部机关毛泽东的住地,在强烈的爆炸声中,毛泽东所在的窑洞附近落下了好多单片,窑洞得玻璃碎了一地,爆炸产生的气体使人喘不过气来,空气凝聚在高度的紧张中,警卫人员最担心的是毛泽东的安全。

然而此时的毛泽东对身边发生的一切全不在意,他坐在那里,专心致志地看着地图,左手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一口茶,右手的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着调兵路线,所有的警卫人员都对毛泽东的冷静沉着惊得目瞪口呆。

毛泽东还风趣的和警卫人员说:“客人走了吗?”

警卫人员被毛泽东问傻了,不解地回答:“我们这里来过客人吗?”

毛主席用铅笔指指天,笑着说:“飞机啊,这些家伙喧宾夺主,很是讨人嫌啊!”

警卫人员被毛泽东的幽默逗乐了。

3月16日,中央决定:刘少奇、朱德、任弼时率中央机关部分工作人员撤离延安,迁到瓦窑堡办公。为了指挥作战方便,毛泽东由枣园搬到王家坪军委总部办公。

这天中午,毛泽东和周恩来,彭德怀正在研究战争形势,敌机扔下的两枚重磅炸弹在门前同时爆炸,巨大的气流一下子冲进屋子,像刮起的强台风,这突如其来情况让人猝不及防,警卫人员赶紧跑过去保护首长。

这时毛泽东稳稳地坐在那里,对冲过来的警卫人员说:“他们刮得风不行啊,级别太差啊,连我一个人都吹不动,我们的风要刮起来那可不得了,要将他们连根拔哩!”毛泽东的这一番话把大家都逗乐了。

周恩来和彭德怀多次劝毛泽东尽早撤离延安,毛泽东说:“我是要最后撤离延安的。”

连日来,敌人飞机天天轰炸,一枚重磅炸弹在王家坪毛泽东窑洞前爆炸。

毛泽东休息起来,看到办公室东西都不见了,问王勇:“这里东西都哪里去了?”

王勇说:“龙参谋长说下午要走,已收拾起来了。”毛泽东笑着说:“不走,不走,快把地图挂起来,把用具放好。”

用具放好后,毛泽东坐下来,又开始紧张地工作。

不一会儿,几架敌机朝王家坪飞过来,3枚燃烧弹落在毛泽东院内。一声巨响,四周围全被火光烟雾笼罩了!

毛泽东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看院子里正在灭火的战士说:“你们先去防空洞避一避,我办完公再说。”又回到了桌边。

警卫参谋从院子里捡了一块炸弹片,走进毛泽东办公室,请他早点动身。毛泽东放下手中的笔,接过余热未散的弹片,在手里掂了掂说:“嗬,这个很好,可以打两把菜刀用!”

毛泽东不走,却关心着没有走的首长和群众。他对警卫排长阎长林说:“你们赶快去看看群众受到什么损失没有?”他又亲自去杨家岭催促徐特立等老同志赶快转移。

我中央警备团有一个重机枪连能对空射击,于是便组成3个组,分布在延安的高山上担任防空任务。开始敌机低空飞行,我军打了敌人几次以后,他们就不敢再低空飞行轰炸了。

正当边区军民准备为保卫延安与胡宗南决战时,党中央、毛泽东高瞻远瞩,决定主动放弃延安,党中央、毛泽东仍留在陕北,指挥全国解放战争,并直接决策陕北我军作战的方针。

在这大敌压境的情况下,指挥陕北部队的贺龙正忙于处理晋绥的问题,不能赶回陕北。当时任军委副主席兼总参谋长的彭德怀,主动请缨,向中央提出由他来指挥陕北的2000多部队和10倍于我的敌人作战。

中央军委当即同意了他的请求,决定所有在陕甘宁边区的部队和地方武装,统归彭德怀指挥。

3月16日,中央军委决定撤销陕甘宁野战集团军番号,成立西北野战军,彭德怀任司令员兼政委,习仲勋任副政委。

这时,教导旅和警备第七团和地方武装在延安以南三四十千米的临镇、金盆湾至牛武、茶坊一线组成第一和第二防御地带。

军委命令第一纵队和新四旅、警备第三旅等部迅速从陇东赶到甘泉地区,构筑第三防御地带狙击敌人,掩护党中央机关和群众撤出延安。军委还命令晋绥第二纵队由晋西北兼程赶至延安以东地区集结。

胡宗南集团在南线发起猛烈进攻。

战斗一开始,敌人即使用了15个旅14万人,分左右两个兵团,由整编第一军军长董钊和整编第二十九军军长刘勘带领,从宜川、洛川出动,胡宗南亲到洛川坐镇指挥,他狂妄地叫嚷:“3天之内占领延安。”

敌人第一线攻击部队12个旅80000余人,以强烈的炮火轰击我军阵地,然后以步兵轻装从荒山中开路,以密集队形蜂拥地向前冲。

敌人的进攻首先遭到教导旅、警备第七团的抗击。敌我兵力虽然众寡悬殊,然而边区军民士气高昂,由于军委正确领导在敌人进攻之前赢得了构筑防御工事的时间,全体军民在“保卫党中央,保卫毛主席”的战斗口号鼓舞下,积极利用山地、梢林,顺着山顶构成支撑点,有些地形改造成断崖陡壁,构筑了宽大正面的野战防御阵地。

延安直属分区的民兵、游击队埋设地雷、破坏道路,配合部队开展游击战和爆炸运动。

第一纵队从3月15日起和敌人接触,多次打退敌人的进攻,与敌人寸土必争,白天以少量兵力固守要点,适时实施反冲击,夜间以夜战的特长不断袭击敌人。敌人每前进一步都付出很大伤亡的代价,每天只能推进几千米,敌人3天之内占领延安的狂妄计划失败了。

在西北野战军的掩护下,延安实行坚壁清野,转移工厂和粮食,不让国民党从延安得到一点东西。不仅粮食都带走,就连桌椅板凳、门窗也不留下。延安变成了一座空城。

党中央认为,面对强大的敌人,取得战争的胜利,不在于一城一地的得失,而在于消灭敌人。陕甘宁解放区的军民按照计划有序地进行撤退。

要放弃革命圣地延安,中央警备团有不少战士在思想上感情上一时转不过弯来,他们说:“我们要与延安共存亡,坚决保卫党中央、保卫毛主席,决不让胡宗南占领延安”。

绝大多数指战员说:“我们是保卫党中央保卫毛主席的部队,要坚决服从党中央毛主席的命令,党中央毛主席指向哪里,我们就打到哪里!”

毛泽东说:“当天空中出现乌云的时候,不过是暂时的现象。黑暗即将过去,曙光就在前头。蒋介石打仗是为了争地盘,占领延安他好开大会庆祝。我们打仗是要俘虏他的兵员,缴获他的装备,消灭他的有生力量来壮大自己。这样,他打他的,我打我的。等到蒋介石算清这笔账,后悔就晚了。”

毛泽东强调指出:“失地是为了复地,为了全国的胜利。他胡宗南来延安,我们让给他,但他没有想到国民党蒋介石是兔子尾巴长不了啦!我们撤离延安,意味着要解放西安、解放南京、解放全中国,这就是战争的转折点。

毛泽东还接见了从山西前来保卫延安的新四旅、教导旅的部分干部,向他们说明了党中央和中央军委决定撤离延安的战略意图与对敌斗争的策略。

新四旅在陇东西华池参加过歼敌第四十八旅的战斗后,接西北野战军司令部的命令,昼夜兼程赶回延安,投入了保卫延安、保卫党中央的战斗。

第十六团团长袁学凯在机场附近检查工作时,碰上毛泽东派出了解敌机轰炸情况的阎长林。袁学凯团长向阎长林说了自己和同志们的心愿,渴望能亲眼见见毛主席。

阎长林当晚回去向毛泽东汇报以后,毛泽东说:“他们很辛苦,应该见见他们,人可以多来几个。”毛泽东特别嘱咐:明天他们来了,要把饭搞得好一点。

接到毛泽东要接见新四旅团以上干部的电话,同志们幸福的心情,难以用语言形容。旅长张贤约、副旅长程悦长安排了一下工作,就带上同志们向王家坪走去。到后不一会,毛泽东穿着粗呢制服,圆口布鞋,笑着从里屋出来望着大家说:“你们看,要搬家了,要给胡宗南腾延安嘛,忙一些。”

说着便大笑起来,引得同志们也大笑起来。

毛泽东一面说着,一面和同志们一一握手,亲切地望着每位同志,询问了西华池战役的情况和战士们的情绪。接着问:“我们要撤出延安,战士们有些什么意见?”

旅首长回答说:“指战员们都拥护党中央的决定。但只要党中央下令,战士们决心狠狠打击敌人。哪怕是最后剩下一个人,也要坚决保卫党中央、保卫延安、保卫毛主席!”

毛泽东笑着又问:“你们有些什么想法?”

袁学凯团长说:“一枪不放,就把延安让给敌人,真有些不甘心!”

毛泽东笑着说:“你可以放几枪呀!你完全可以放几枪欢迎胡宗南嘛,告诉他:我们走了,延安这个包袱送给你们背上吧!”

毛泽东指出:“胡宗南要来延安,那就让他来嘛,不只延安,东北、华北还有别的解放区,必要时我们暂时都会让一点地方给他们,让他们多背上几个包袱,他们背不动了,还是要给我们放下的。只要我们好好打几个大胜仗,不只是延安要回到我们手里,西安、武汉、南京、上海、北平也会回到我们手里。全中国都是人民的,都要回到人民手里。”

毛主席又强调说:“作战不在一城一地的得失,主要是要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才能保存自己,收复失地。‘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我们暂时放弃延安就是把包袱让给敌人背上,使自己打起仗来更主动更灵活,而敌人背的包袱越多越走不动,到那时,我们就能大量消灭敌人……将来人民会看到,蒋介石占领延安绝不是他的胜利,而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就要倒霉了。”

毛泽东接着说:“现在我们要主动地放弃它,战士们是会有些反映的。一定要给大家讲清楚,我军作战历来不在于一城一地的得失,主要是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

“人们很快就会看到,蒋介石占领延安,绝不是他们的胜利,而是他失败的开始。我们要拿一个延安换一个全中国,你们回去问问战士们,看大家愿意不愿意?”

“你们这些干部首先要把问题想通,然后才能给战士们讲清楚。只要战士们认清目前战争的形势,懂得了党的路线,我们就一定能够打胜仗。”

随后他详细分析了解放战争的形势。他说:“蒋介石失败的命运已经注定,我们有一切把握取得最后的胜利。但这并不是说我们面前没有困难。不看到我们的困难是不对的,看到了,就会主动地想办法克服它。”

毛泽东对陕北战场的困难作了实事求是的分析,并且提出了解决的办法。接着,他又给大家讲了陕北战场作战的方针和任务。

毛泽东的讲话使同志们受到教育,觉得好像一下聪明多了。

袁学凯团长说:“请主席放心,我们一定照您的指示去办。但也有个要求,现在敌人进攻得紧,请主席早点转移到河东去。”

毛泽东笑着说:“我也有个想法,就是撤出延安,还想留在陕北,和你们一起拖住胡宗南,消灭胡宗南。”他反复叮嘱大家,要加强部队的政治工作,经常学习党的政策,准备用百折不挠的精神克服困难。

阎长林再次催大家吃饭。

毛泽东说:“好,咱们一起吃饭吧!”

饭后,同志们恋恋不舍地告辞起身,毛泽东再次嘱咐大家:“回去给全体指战员讲清楚,延安永远是我们的。少则一年,多则两年,我们还要回来的。”

毛泽东把同志们送到门口,一边和大家握手,一边笑着说:“好啊!我们下一次在哪里见面呢,可能不在延安了,也许在南京、上海或者是北平吧!”

1947年3月18日,延安的中央机关和群众已全部疏散转移完毕。敌人开始对延安第六天轰炸,大炮声、机枪声连着嘶叫,胡宗南的进攻由空中到地面迫近延安。这时,毛泽东、周恩来等中央领导人仍在王家坪。

彭德怀按毛泽东的指示,电告前线务必坚守一星期,以保证中央机关安全撤离。

彭德怀把毛泽东的警卫参谋和警卫排长叫到他的窑洞里,神情十分严肃,郑重地对他们说:现在,全党、全军和全国人民都关心党中央、毛主席的安全,很多同志希望毛主席早过黄河。可是毛主席不同意,不愿在敌人打来的时候离开陕北人民,而要留在陕北指挥作战。你们是直接保卫党中央、毛主席安全的战士,一定要保证毛主席的绝对安全。

最后,彭德怀断然嘱咐:“主席说要最后撤离延安,他一向是说到做到,从不顾个人安危的,但我们要在必要时,抬也要把他抬走。”

当天下午,中央和中共西北局的部分成员,在王家坪毛泽东住处的窑洞里开会,研究撤出延安后的工作和西北野战军的作战部署。

10年来,延安是党中央所在地,而现在就要告别了。

毛泽东和大家一样,心情很难平静。会后,彭德怀、习仲勋等再三催请毛泽东启行。

这时延安市内的群众在我解放军的掩护下全部撤走,这时的延安其实已是一座空城了。敌人的枪声越来越近,已经逼近延安的七里铺和吴家枣园了,而这时毛泽东窑洞里的灯还在通亮。

只见毛泽东稳如泰山,不慌不忙,批阅文件挥笔疾书,没有一点撤离的意思。警卫团的同志又一次请毛主席赶快动身出发。

毛泽东笑着说:“不要紧,来得及。大路朝天,一人半边,他走他的,我走我的,他在那个山头,我在这个山头,有什么可怕的?”

这可把大家急坏了,彭德怀、周恩来和所有的人都劝毛泽东赶紧撤离。

毛泽东询问了群众和大部队的情况,得知都已安全转移,毛泽东满意的哼了一声说:很好啊,那我们吃完饭再走。

这下可遭了,大家知道毛泽东是有言在先的,撤离延安时,毛泽东曾说:“我是要最后撤离延安的,我还要看看胡宗南的兵是个什么样子呢!”

这时枪声已经近在耳畔了,可没有办法,警卫人员赶紧放好碗筷,毛泽东慢悠悠地吃着,其实毛泽东平时吃饭特别快,可以说是狼吞虎咽,可今天吃得特别慢。彭德怀一进窑洞就喊道:“老毛,为什么还不走?赶紧走,你再不走,我叫别人用担架把你抬走。你得听我的,我现在是司令员,我对党负责,你得听我的。”

彭德怀又说:“你要我当野战军司令。现在我要打仗,可你压根不听我指挥,敌人到眼前了,你还不撤,拖我的后腿。这是我的战区,你应该服从我的命令!你不走,妨碍我们下一步的安排,你必须马上离开。”

彭德怀几乎是吼着向毛泽东的警卫参谋和警卫排长催促:“快走快走,一分钟也不要待了!”

毛泽东说:“不急,不急。我还要吃晚饭呢!”

彭德怀耐不住性子:“龟儿子的兵有什么好看的?走——走——走,部队代你看了,你一分钟也不要待了,马上给我走!”

毛泽东望望心急如火的彭德怀,固执地继续往嘴里送饭。彭德怀无奈,想夺筷子又忍住了,转脸向警卫人员和秘书发脾气,要他们马上收拾东西。

毛泽东这才很不情愿地站起身,环视一下房屋的四周,命令道:“把房间打扫干净,带不了的书籍都要摆放整齐,让胡宗南的兵读一读马列主义也有好处。”

毛泽东一声不响地走出窑洞,自言自语说:“我本来还想看看胡宗南的兵是什么样子,可是彭老总不干,他让部队代看,我惹不起他,那就这样办吧!”

毛泽东在窑洞外对彭德怀说:“胡宗南占领延安,也挽救不了蒋介石灭亡的命运。”

毛泽东又伸出一个指头对着彭德怀说:“你只要一个月能消灭敌人一个团,不用3年就可以收复延安。”

18时,中央警备团团长刘辉山、政治委员张廷桢、参谋长古远新和政治处主任张耀祠带领两个连和一个骑兵中队,保卫党中央和毛泽东撤离延安。

就这样,在一片枪炮声中,中央警备团保卫党中央和毛泽东安全撤离了延安,踏上了转战陕北的征途。

转移途中要经过延安机场,为防止敌人的侦察部队在那里设埋伏、埋地雷,时为中央前委警卫科科长的慕丰韵被派往先期侦察地形。

慕丰韵带了个骑兵连就过去了,那个时候也没有扫雷器,怎么办呢?他就告诉骑兵连,拉一条直线,冲过去。有地雷就响了,没有地雷就过去了。值得庆幸的是没有地雷,队伍平安地通过了,很快消失在山川之间。国民党军经过长达6天的激烈战斗,于1947年3月19日6时30分,由第一六七旅第四九九团第三营四连攻入延安城门,把中华民国的国旗升到了城门楼上,这似乎象征着延安已经被“光复”了。

但城内外仍有战斗在继续。第七十八旅当天上午数次向凤凰山攻击,均被我军在延安西城门侧击火力所击退。国民党军费了不少力气,以战车五连的一个排加入作战,直至大约中午时分才将我军驱逐。

另一个方向上,我军大部分已经于凌晨撤走,只留下一些小部队和整编第九十师保持接触。由于接到胡宗南要让嫡系第一旅先进入延安的命令,虽然阻力并不大,但整编第九十师进展却十分缓慢,至当天下午15时才分别攻占延安城西飞机场及清凉山。随后,整编第二十七师的第四十七旅,也推进到延安城南的七里铺。

仅仅一个小时之后,国民党中央社就迫不及待地发出消息,称“今(19日)上午10时,已收复延安”。

胡宗南部队占领空城延安后,便立即着手部署下一步的军事行动。蒋介石也于当日来到延安督战。胡宗南命令整编第一军军长董钊率5个整编旅50000余人,向延安西北方向安塞猛扑过来,希望能找到西北野战军的主力部队。

而此时的毛泽东已经在前往刘家渠村的路上。为寻找撤离延安的党中央机关和西北野战军主力,国民党的飞机发现了这支人数很少的队伍,开始对其进行低空扫射。毛泽东和随行人员撤离延安后第一次遇到了敌机的进攻。

毛泽东乘坐的汽车挡风玻璃被打破了一个洞。但毛泽东很乐观也很风趣,他说:“唉,敌人就这么大本事,4架飞机就是把挡风玻璃打几个洞嘛!”他还将碎掉的有散纹的玻璃比作一朵花。

这让时为中央警备团战士的邬吉成津津乐道。

3月21日,毛泽东率中央机关来到高家硷村,并在这里过了一夜。国民党中央社散布谣言,说毛泽东带少数人员,带着很多金银财宝,向延安东北方向逃窜。

毛泽东听到以后对刘长明等人说:“他说咱们向东北方向,这一次咱们是向东北方向;说逃窜那未必,我们是主动撤离延安,未必是逃窜;说少数人员这也对,我们就少数人员。但是说我们有大量的金银财宝,你们看你们有没有,翻翻你们兜里有没有金银财宝。我们什么都没有。”

3月25日,毛泽东与朱德、刘少奇,周恩来、任弼时等在子长县王家坪会合。当天,毛泽东从任弼时那里毛泽东率领党中央和解放军总部转战陕北听到了山西文水县年仅15岁的女共产党员刘胡兰英勇就义的事迹,深受感动,当即挥笔写下了“生的伟大,死的光荣”8个大字。

不久,党中央和毛泽东决定留在陕北不走。党中央和毛泽东留在陕北,彭德怀深知其分量:西北战场能否粉碎敌人的重点进攻,关系着解放战争的全局。他每到一地,住处尚未找好,即催促通信科迅速架设电台,同中央电台保持联系。

部队准备行动或转移时,凡接到中央军委、毛泽东发来的注有“AAAA”或“AAAAC”的十万火急的电报,彭德怀就把译电员和警卫分队留下来等到收完、译完之后才走。

每次重要的战役战斗,他都及时向中央报告请示,认真执行中央和中央军委对野战军的指示。这样,陕北战场和党中央意图息息相通,并与全国各战场紧密配合。中央留在陕北,陕北战场的胜负进退,都关系着中央的安全,牵动着亿万人民的心,并为中外所瞩目。

彭德怀对身边的工作人员说:“中央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我,我要是指挥不好,犯了错误,那就是我彭德怀无能,对人民犯了罪,对不起中央的重托。”

又说:“带兵打仗是十分严肃而责任重大的事,稍一不慎就要死人,人命关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