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7月1日11时左右,纵队机关冲过铁路时,王树声司令员和刘昌毅副司令员站在铁路中间,指挥前卫营率先通过。

恰在这时,敌人的两列铁甲列车突然开来,我前卫部队迅速从铁甲车中间飞穿而过,顿时我军被敌人截为两段。

十万火急!王树声司令员沉着镇定,发出铿锵有力的命令:“同志们!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坚决摧毁面前的敌人碉堡,冲过铁路,就是胜利!党中央、毛泽东在看着我们!”

突破敌人第一道防线

国民党军的围困一天紧似一天,其部队在做紧急的秘密调防。

由于当时无职务的干部数量较大,突围前夕,仍有不少干部未能转移,只能安排随主力部队突围。林恺成、刘绍堂、武刚和秦忠等干部被通知跟随南路突围部队第一纵第三旅第九团走。

1946年6月26日夜,南路突围部队紧急向西南方向挺进。由于头天的倾盆大雨,道路十分泥泞,队伍行军三步一滑,速度很慢。南面已听到隆隆的炮声,国民党军对我中原解放区悍然发动了进攻。

27日,部队到达宣化店西南的汪洋店。两天后,部队到了阳平口地区,这里距平汉铁路很近了。却没有按照计划从这里突破平汉线,却改向东南前进。

原来,敌整编第六十六师第一八五旅一部已抵达平汉路边,与我由后卫改前卫的第二旅第四团接火,敌人第一九九旅也从北向南火速赶来。

敌人尚未查明我军向西突围意图,为了不过早惊动敌人,纵队领导决定避开正面的敌人,转向东南绕道越过平汉铁路。

部队冒着滂沱大雨在崎岖的小路和田埂上艰难地行进。暴雨使得沿途的河沟涨水,第九团遇到了一条小河,山洪暴发,部队跳进齐胸的水中摸索着过河。

警卫员刘传甫牵着中原军区干部教导团政委秦忠的骡子在水中淌行。秦忠看见第九团有伤病员也要跳入水中,赶紧制止,让他们骑着自己的牲口过河。

这时,秦忠忽听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小秦,那是不是秦懋书呀?”

秦忠寻声望去,原来是王树声司令员和刘昌毅副司令员。

“秦懋书,你怎么在这里?现在哪个部队?”王树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扯着洪亮的嗓门问道。

“我现在没有分配职务,在第九团,跟着走。”

刘昌毅的牙在年初打光山时因脸部负伤,牙齿全部都被打掉了,说话关不住风:“伙计,几年没见了,你一直在哪里?”

“两位司令员,我长话短说,我随第三五九旅南下后在第五师干部教导团当政委。”

王树声对刘昌毅说:“昌毅,我看不能让小秦闲着,你给他找点事做。第九团还有没有位置?”

“第九团的团长政委都有了。”刘昌毅答道。

“那就让他先干副政委吧!”王树声正说着,第九团政委周凯跑了过来。他向王树声和刘昌毅敬礼。

刘昌毅对周凯说:“周政委,你来得正好。秦懋书现到你们团任副政委。你告诉郑团长,说这是纵队任命的。”

“是!知道了。我先随队走。”周凯向两位司令员敬礼,同秦忠握了握手说了声:“我在前面等你。”说完拔腿就去追队伍了。

王树声说:“秦懋书,部队马上要过平汉路了,正是要看你用劲的时候。”

“是!司令员,我马上归队。”说完,秦忠向两位司令员敬礼离去。

第九团团长郑焰辉分配任务,他和杨世金副团长带第一营;周凯政委和政治处主任胡恪恭带第三营;秦忠和参谋长贺佑带第三、第二营。秦忠接到命令,立刻带第二营继续往南,准备在卫家店附近突破平汉路。

国民党郑州绥靖公署主任刘峙被任命为“围歼”中原解放区的总指挥后,已严令所辖部队对我围攻。当查知我一纵向西突围的意图后,急令各部:“严密包围封锁,不得使其逃脱,将匪聚歼在平汉路东。”

6月29日,我军在阳平口与敌遭遇后,敌整编第六十六师师长宋瑞珂沿平汉铁路紧急调兵遣将,第一九九旅、第一八五旅部署在铁路沿线,依仗着坚固的碉堡工事及地雷阵,妄图阻挡我军的突围。

我军在阳平口避开敌人,欲绕道越过平汉路。由于雨大路滑,影响了行军速度,没想到多费了一天的时间,走了一个弧形,最后还是遇上了这伙敌人。

第六绥靖区司令官周岩凑集他们最大兵力,加强了原第十三旅第三十八团守备的王家店至肖家港间的铁路封锁线。整编第七十五师第六旅和整编第六十六师第十三旅也火速南下。

敌人铁甲车南北夹击,北从明港南下,南从孝感北上参加堵截。驻汉口敌空军也出动飞机支援地面作战,敌人使用空地立体火力,依仗工事林立,依仗着号称钢铁防线的平汉铁路,妄图将我突围部队“一举歼灭”。

7月1日11时左右,纵队机关冲过铁路时,王树声司令员和刘昌毅副司令员站在铁路中间,指挥前卫营率先通过。

恰在这时,敌人的两列铁甲列车突然开来,我前卫部队迅速从铁甲车中间飞穿而过,顿时我军被敌人截为两段。

铁路东侧的敌炮兵猛烈向我们射击,对我军威胁最大的5个碉堡群同时射出了密集的炮火。空中盘旋着的3架敌机一齐向我军俯冲扫射,硝烟弥漫了整个天空。

很明显,疯狂的敌人对我军形成了立体式地炮火包围网。我第一纵队万余将士被压在铁路东侧一个丘陵的畈地,形成一眼望不到边的人海,整个纵队全部暴露在敌人的炮火之下。

十万火急!王树声司令员沉着镇定,发出铿锵有力的命令:“同志们!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坚决摧毁面前的敌人碉堡,冲过铁路,就是胜利!党中央、毛泽东在看着我们!”

几乎同时,刘昌毅副司令员发出命令:“第八团集中火力掩护,总队机枪连把机枪举起来,向敌机射击!”说着,刘昌毅副司令员率领纵队一个排的战士,提上早已准备好的“集束手榴弹”冲上敌人的铁甲列车,拉开导火线,把手榴弹甩进了车厢!

顿时,两辆冒着烟的铁甲车不动了。在我军机枪连强火力扫射下,低空俯冲扫射的敌机吓得胡乱丢了几枚炸弹,赶忙逃命去了。

在第三旅闵学胜旅长的指挥下,第七团团长阙子清、政委何德庆率领第七团冲向了敌人的碉堡!

在依托铁路东侧的土丘上,我军面临着敌人一字排开构筑的4个碉堡,这些碉堡大部建在地下,地面上只露出一两尺高,其左中右枪眼密布。在土丘的顶尖上还有一个主碉堡,分上中下3层,设置的枪眼控制着每个角度。

这上下5个碉堡火力很强,我第一梯队尖刀排猛冲上去,还未接近碉堡就一下伤亡了10多个战士,紧接着的连续强攻,都被敌人的强火力压了下来!

见此情景,王树声极为震怒,果断命令张才千参谋长:“集中纵队所有的轻重武器,掩护第七团!”

随着令下,我军火力一齐发威,震得天摇地动。趁敌人慌乱地缩在碉堡中不敢露头时,将士们一举摧毁了敌人的5个碉堡。

在摧毁碉堡的过程中,秦忠率领的第二营作出了很大牺牲。他连夜冒雨行军赶到铁路边时天已大亮,由于事先无法侦察,敌情不明,加之对地形也不熟悉,他只能从敌人拦截我军的枪炮声中判断敌人的部署情况。

此时,我第二旅第五团、第六团在平汉铁路边正与敌人打得不可开交。第五团、第六团撕开了敌第三十八团防线的一个口子,已有部分部队冲过路西,但缺口很快又被增援的敌人合拢堵上了。

我第二旅第五团占据一个小高地,施展火力,掩护还没突出去的其他部队。秦忠带着第二营看见敌人几个碉堡猛烈的交叉火力封锁着铁路,那些碉堡枪眼里吐着红红的火舌。

路东的田畈和水沟里都是我军急待突围的部队,而南面增援的敌人越来越近。时间不等人,秦忠急得双眼冒火,只有炸掉碉堡,我部队才能冲过铁路。

这时四连长押来一个敌军的俘虏,那俘虏对秦忠说:“长官,你们过不去的,碉堡前面全都埋上了地雷,那是一片连环地雷阵。”

一听这话,秦忠脑门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狗日的国民党,老子豁出去了。我大喊:“四连,炸掉那个碉堡!”

四连张连长大声命令:“三班,准备炸药!”“我去!我去!我上!”四连的战士都在喊。

秦忠知道,第九团是在3月上旬部队整编时,由撤销的原五师第十四旅各团补充编入第一纵第三旅的。部队番号虽改变了,但战士多半是打过日本鬼子的第五师老兵,连营干部中有的还是当年参加过长征的老红军。

“机枪掩护,给我封锁住碉堡的枪眼!”秦忠大声命令道。

我军的3挺机枪立即“哗哗哗”地打在碉堡上,腾起了一片砖渣。碉堡里的敌人发现了我军的意图,几挺机枪横扫了过来。

四连长命令还没出口,一位战士已抱着炸药包冲了出去。可跑了20来米,就一头扑倒在地动也没动,秦忠的心一震。

四连长一挥手,又一个战士冲了出去,接过第一位战士的炸药包,没跑两步,肩部中弹又倒下了,秦忠叹了一声。那战士负了重伤还想挣扎着爬起来,可他已无法支撑起身子了。

“连长,我是共产党员,我去!”又一个战士话音未落就蹿了出去。只见他匍匐前进,又滚下土坎,沿着水沟猫腰朝前扑去。

这个机警的战士,他想避开敌人的子弹,利用机枪火力的死角接近碉堡。他快接近碉堡时,只见他身边火光一闪,发出了“轰”的爆炸声,这是他碰响了地雷。秦忠一下子闭上了眼睛。

就在秦忠再要派人去时,他看到那个战士爬出土坎,向碉堡滚去,“轰、轰、”的爆炸声在他身边响起,火光闪烁,身后飞腾起浓浓的黑烟。

敌人的连环地雷阵全都炸响了,他是用自己的身体在滚地雷呀!他的手脚都炸飞了,为部队趟出了一条胜利的路。秦忠的心像被刀戳着一样的疼。

在地雷爆炸的硝烟中又有人冲了上去,碉堡中的敌人看不清我军,机枪在硝烟黑雾里盲目乱射。“轰隆”一声巨响,敌人的碉堡飞上了天。

秦忠一挥枪,四连勇士们高喊着“为三班长报仇!”的口号冲了上去。几个被炸晕的敌兵抱头鼠窜,愤怒的战士上前用刺刀捅了过去。

敌人另几个碉堡的机枪还在狂叫,铁路线已被我军撕开了一个1000多米长的大口子。我军像潮水般冲过铁路,跃过距铁路不远的澴水河,突破了敌人苦心经营半年并称之为“钢铁封锁线”的平汉铁路。

过铁路后,第七团的阙子清和王树声相遇。王树声紧握住阙子清的手,难过地说:“这次过铁路,第七团牺牲太大了,我有责任呀!牺牲的这些同志,大都是红军和抗日战争时期的英雄战士,我心痛呀!”

阙子清见首长红了眼圈,连忙安慰道:“首长,这一次可不同往常。我军突破敌人精心准备了半年,妄想在这儿歼灭我军的封锁线。当时的情况,若不是首长果断指挥,全军的命运还不知怎么样呢!”

可王树声还是很难过,低着头默默地离开了。

南路大军抢渡襄河

1946年7月1日黄昏,第九团随纵队主力抵达大鹤山一带,与原在路西接应的第十五旅第四十四团会合。部队极度疲劳,在赵家棚地区休整一天后继续西进,到达应山西南的寿山。

由于连日大雨,河水猛涨,府河浊浪翻滚,不能徒涉,部队不得不绕道北上。经大邦店、马坪、淅河,于6日到达随县的安居,尔后架设浮桥渡过府河。

后来知道此时中原局命令南路军不去豫西,决定改向襄西前进。

8日,部队到达茅茨畈休整一天。此时获悉敌整编第六十六师第十三旅、第一八五旅、第一九九旅,敌整编第七十五师第六旅,敌整编第三师及整编第四十一师,分三路追来,企图围歼我南路军于襄河以东地区。

军情紧急,时不我待。

9日,部队分别朝襄河东岸的宜城县流水沟、雅口方向前进,第二旅第四团担任前卫,第三旅第八团担任后卫,部队准备抢渡襄河。

10日上午到达流水沟的前卫第四团找到7艘木船,当晚第四团在该渡口全部渡过了襄河。

秦忠带第二营择路向襄河东岸急进。10日夜,到达雅口以北的官庄,在这里遇到第二纵队王海山第十五旅第四十四团的一个营。

秦忠与该营长商议夜袭官庄乡公所。敌乡公所武装战斗力不强,70几个人真不经打,战斗刚开始不久敌人就作鸟兽散。

秦忠他们俘虏了10多人,并缴获少量的枪支弹药,最让人兴奋的是缴获了几艘小木船,船虽不大,可渡河正好派上用场。

经过急行军,11日上午大部队分别赶到襄河东岸的流水沟和雅口两个渡口。然而连日的暴雨使得江水猛涨,渡口河面宽达千余米,浑浊的河水翻腾着白浪,河面见不到一艘船。

烟雨茫茫的襄河显得如此空旷,千军万马挤在了襄河东岸。当时,江汉军区罗厚福部已于6日全部渡过襄河,敌人地方部队为堵截我军,已控制了沿河的渡船。

流水沟和雅口南北相距10多千米。渡河部队分为两部,王海山第十五旅第四十三团、第四十四团和我第三旅第九团从雅口渡河;王树声、刘昌毅等领导率纵队直属机关,第二旅第四、第五、第六团,第三旅教导队、第七、第八两个团和警卫团从流水沟横渡襄河。

由于河面宽阔,船只太少,渡河速度非常缓慢。大批部队云集渡口滩头,还有大量的骡马辎重和民夫,隐蔽等候在岸边的芦苇丛和小树林里。

在雅口,王海山旅长指挥第十五旅用第二营缴获的几艘小木船,加上其他部队找到的少量船只,开始抢渡襄河。

夜幕降临,大地沉浸在昏暗的夜色里,襄河仍在怒吼、咆哮。战士们借着河面微弱的反光,正在紧张地摆渡,船只往返整整一个通宵。

两个渡口的渡河行动很快被敌人发现。

12日拂晓,敌整编第七十五师第十六旅一部率先从河西岸的岛口赶来堵击,与我已渡河的前卫第四团展开激战。第九团在雅口岸边等候渡河。

这时,国民党军的3架飞机从汉口方向飞来,沿着流水沟至雅口河岸疯狂地俯冲扫射投弹。一架敌机死死盯着第十五旅部队已到河心的一艘渡船,来回俯冲投弹轰炸,炸弹落在船舷上,一声巨响,冲起一股数丈高的水柱,小船被炸翻了。

河面上漂浮着木船的碎片,船上的战士全部牺牲在滚滚襄河中,襄河水顿时被鲜血染红。

前有波涛汹涌的襄河挡道,后有数万敌军紧逼追杀,我军大部被阻于襄河东岸,军情紧急,刻不容缓,这背水一战已使我南路军处在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

敌机呼啸着俯冲扫射投弹,炸弹落在水里激起数丈高的水柱,俯冲扫射的机关炮打在河沿岸腾起一片稀泥水雾,许多人落水或倒在岸边。敌人掌握着制空权,我们极其被动。

又一架敌机怪叫着俯冲下来,这时还有人在奔跑,秦忠大喊:“卧倒!”可是已经晚了,敌机翅膀下火光一闪,机枪“突突突……”

一条线地打了下来,有人中弹扑倒在地。看着身边倒下的战友,战士们义愤填膺,秦忠瞪着天空,两眼喷火,大声命令:“机枪朝天打飞机!”

第二营的机枪都举起来,向俯冲的敌机开火了,不管打不打得着,仇恨的子弹撒向了天空。

敌机拉起机头爬上高空,因怕挨揍,不敢再俯冲,只在高空盘旋投弹。第十五旅司令部协理员、王海山旅长的妻子袁启铭,就在这次空袭中不幸中弹牺牲。

为了掩护纵队主力过河,第三旅旅长闵学胜率第八团和第二旅第六团的两个营,在河东流水沟几个小高地展开,坚决阻击陆续赶来的尾追之敌。

第八团的指战员同敌人展开了殊死的搏斗,战士们用步枪、轻机枪和手榴弹英勇抗击敌人,打退敌人一次又一次的进攻,枪声、炮声、爆炸声、喊杀声响成一片。

第八团和第六团2000多勇士抗击着数倍于己的敌军,同敌人拼杀,反复争夺阵地,用鲜血和生命捍卫着神圣的阵地,为主力部队渡河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这时秦忠接到命令:立刻渡河!他指挥第二营分批登船。几个来回数小时过去了,他心急如焚,度时如年。登上第二营最后一艘船,可乘骑的那匹牲口死也不上木船。

在跳板上,马夫紧拉缰绳,警卫员刘传甫在后面用树条抽打,被枪炮和飞机惊吓的骡子又蹦又跳又尥蹶子,几个人都奈何它不得。

敌机又来了一批,炸弹在船边不断爆炸,情况十分危急,若有枚炸弹落在船上,那后果不堪设想。我不能为了自己的牲口牺牲整船战士的生命,情急之中秦忠掏枪准备毙了这捣蛋的家伙。警卫员谢少清冲上来一把将他拦住。

“轰”,一枚炸弹在附近爆炸,将离他们不远的另艘船掀翻,许多人掉进水里。再也不能等了,秦忠命令开船。木船缓缓驶离岸边,马夫、警卫员刘传甫,还有那匹不听招呼的骡子留在了河东岸。

襄河两岸激战正酣,东岸边我军还有许多部队在待渡。河中的每条船都在奋力拼划,许多人用铁锹,木板甚至用枪托当桨划水。

枪炮声、爆炸声、呐喊声、划桨声和河水喧嚣声响成一片。第九团渡过襄河,立刻投入战斗,渡河还在继续,那场面壮观而惨烈。

7月13日拂晓,南路军主力共7000余人渡过了波涛滚滚的襄河,蒋介石企图在襄河以东围歼我军的计划再一次宣告破产。

第三旅闵学胜旅长率领第八团和第六团一部在河东狙击敌人,完成掩护主力过河任务后,因敌严密封锁渡口,控制船只,无法继续渡河追赶主力。

第二旅第四团在突围中

1946年6月,得悉敌军准备在6月26日发动进攻、妄图一举歼灭我中原部队的消息后,上级决定分三路突围。司令员王树声命令王定烈第二旅第四团担任后卫,掩护全纵队转移。

部队连续后撤了3天,行程近100千米,28日到达大悟山的汪洋店以东5000米处宿营。

29日凌晨,纵队突然下令,要第四团变为前卫,务必于黄昏前赶到王家店。

第四团驻地距王家店还有40多千米,部队本已相当疲劳,当时正值暑热,气温异常的高,有70多人中暑晕倒。下午17时许,第四团抵达离王家店以东10多千米的垄家畈。这时,全纵队近万人停留在离铁路以东10多千米的地方,暴露在敌人面前,十分危险。

为了保卫纵队的安全,王树声指示:“火速赶回驻地,分头抢占附近的有利地形、控制制高点,做好防御战斗准备。”

第三营冲向垄家畈西北的大米山山顶的时候,敌人第一八五旅也从西南拼命抢占这个山头。八连抢先一步登上山顶。在山头的西南,敌人迅速增加到两个团之众,并集中炮火猛烈轰击。八连20多名干部战士当场牺牲,100多人负伤。

黄昏时分,纵队主力才开始向铁路方向移动。天快亮时,纵队离铁路还有10余千米。这时,南北两侧之敌突然夹击过来,后面的追兵也堵上来。

政委杨劲、参谋长常志义和团长王定烈当即各带一路部队相互交替掩护,边走边打,一来不让敌人合围住我团;二来给前面大部队争取时间。

7月1日上午8时后,发生了一个意外情况:纵队直属队,第五团第三营,第二旅直属队的一部,还有第十五旅的部队集结在离王家店只有几千米的地方不走也不打。

敌人迫击炮不断向我军停留地域轰击,人喧马嘶,伤亡严重。

王树声说:“昨晚,第二旅第六团全部、第五团大部已冲过铁路西面。第二旅直属队掉队走错了方向,在河溪敌人据点附近被打散。带队的参谋主任失踪了,第五团第三营因有掩护任务也未过去。”

当时第二纵已越过平汉路,第三旅方向不明,第一纵大部队成为突围部队的最后一部,孤立无援。

同时,敌人第三十团第二营及野战炮营二连乘铁甲列车从广水赶到了王家店;侧磨山上的炮兵拦截轰击,整编第十一师赶来增援,3架飞机也俯冲扫射,打开的突破口被重新合拢,第一纵队机关及第十五旅部队被交叉火力压制在丘陵和田畈地区。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王树声号召指战员:“不惜一切代价,坚决摧毁敌碉堡,冲过铁路就是胜利!”

王树声命令王定烈团作前锋发起攻击,为部队突围杀开一条血路,第五团第一营也交给王定烈指挥。杨劲、常志义则率第二营、第三营和第五团第三营分两路平行向王家店以南突击敌人防线。

王定烈带第一营向花园方向卡住铁路,并令一连副连长陈世谦负责保护王树声司令员过铁路。敌人发现我军突围,便猛烈扫射。四连连长胡金星等多人负伤。

第三营营长冀述礼带领部队摧毁敌人3座碉堡,歼灭敌军两个排,打开了突破口。大部队分多路从1000米宽的突破口横越铁路。直至纵队主力全部过完,第四团才撤出战斗。

7月1日,第四团赶到赵家棚子宿营,纵队又令我团改为前卫。敌滇军的一个旅当天已抵安陆,有堵我军西渡之势。

时值天降大雨,河水暴涨,我军在大邦店附近抢渡涓河,没有船,只好集体泅渡过河。

7月9日17时左右,王树声突然来到团部,要求第四团当晚赶到汉江流水沟,把江上的船只搞到手。因为,部队能不能渡过汉水,就在此一举。

部队早已极度疲劳,可第四团二话没说,立即执行任务。连夜急行军50千米后,7月10日9时,第四团抵达流水沟,设法弄到5艘船,大的能坐二三十人,小的能坐七八个人。当天下午部队开始渡河,但速度怎么也快不起来。

“我们要不惜任何代价抢渡过去,为大部队争取时间。船装重武器,人、马集体泅渡!”王定烈大声喊着。全团各连排毅然臂挽臂跳进洪流。

天一亮,敌机就不断凌空扫射,掀起的水柱有几丈高。我军人马密集,伤亡惨重,船又被炸沉两艘,直至夜幕降临时,还有不少部队在江东岸过不来,后尾第三旅已无法再渡,只好沿江北撤。

13日,第四团主力集中在快活铺以北,同敌第十六旅战斗,整整打了一天。傍晚,第四团为掩护纵队前进,又转为后卫。

7月21日晨,第四团奉命再度转为前卫,当到达石花街西南的苍峪沟时,突遭国民党军第五五四团的疯狂阻击。在这十分危急的情况下,王树声司令员下令,由张才千指挥第四、第五团和第十五旅的第四十四团,坚决拿下黑山口。

担任主攻的第四团指战员不顾疲劳,在第五、第四十四团的配合下,激战竟日,终于在黄昏前攻占了黑山口。与此同时,第七团在第九团的配合下,先后攻下石花街外围的各主要制高点,西进的道路已经打通。

石花街战斗,共毙伤国民党军300余人,缴获电台2部、机枪3挺、步枪数十支、山炮4门、迫击炮1门、战马10匹、子弹5箱。

7月24日,中央军委来电祝贺:“庆祝你们粉碎敌一个团又6个连的大胜利。”

第四团经历了37个日日夜夜,行程500多千米,前后担任5次后卫、5次前锋,付出了伤亡300余人、400余人因病掉队的巨大代价,但没有损失一个建制班排,较好地落实了中央“生存第一,胜利第一”的指示,粉碎了蒋介石一举消灭中原解放军的图谋。

南路军实现顺利突围

南路突围部队强渡襄河后,又遇国民党军整编第七十五师第十六旅的堵截。我军奋勇还击,击退敌人的拦阻。分兵两路,一路向南漳的安家集、报信坡前进;另一路则向南漳的武安堰方向前进。

敌第一八五旅和第十三旅一个团向南漳方向急进,敌整编第三师一部兵力在我军前进的路上穿插拦截。我第九团和第二纵十五旅第四十三团的一个营,在金家铺痛击敌整编第七十五师第十六旅第四十六团的一个营和一个保安队,毙敌50余人。

第二旅第四团在刘猴集附近设伏狠揍了敌第十六旅第四十七团。我军两路部队在报信坡会合,随即向西北方向的谷城石花街挺进。

1946年7月20日,我军由南漳的茅坪进入谷城石花街西南地域。较我先到达的国民党整编第十五师第六十四旅第一四五团,慌忙加强防守,并电乞救兵。敌急令第一八五旅第五五三团向谷城增援,并令第十三旅第三十七团从龙门集方向朝谷城石花街靠拢。

第二天上午,我军前卫第四团进抵石花街西南的苍峪沟一带时,敌一八五旅五五三团赶在我军前面抢占了笔架山、乌蛇岭、黑山口等制高点,疯狂地进行堵截。敌第一四五团和第十三旅第三十七团对我南路军后卫第七团和我九团尾追侧击,形成前后夹击态势,妄图一举全歼我军。

苍峪沟距石花街八华里。这里群山起伏,悬崖绝壁纵横,只有一条小路从沟底通过。特别是黑山口,地势更加险要。

敌人用机枪火炮严密封锁了黑山口,将我军第四团堵在了沟底。我们在行进中就听到前面的枪炮声。此时,纵队命令第三旅第七团和第九团坚决阻击尾追侧击之敌,保障整个南路军侧后翼的安全。

在刘昌毅副司令员和第三旅政委张力雄指挥下,后卫第七团直扑敌第三十七团,我九团也展开战斗队形与敌人第一四五团交火。

第九团和第七团交替掩护向石花街外围的几个制高点冲去。我九团配合第七团用火力压制敌人,第七团很快就占领了两个小高地。

第七团抢占制高点后又用火力封锁敌人进攻的通道,配合我第九团也占领了几个制高点。这时,敌人被动挨打顶不住,开始向石花街溃逃,我第七团和第九团发起了冲锋。

7月的中午烈日当头,酷热异常。部队自突围后没有一日不在行军打仗,极度疲惫。我团许多指战员的鞋都烂完了,战士们赤脚行军,大多双脚红肿,有的已经溃烂。

战士们赤着脚追赶敌人,整个下午连续战斗,部队滴水未进。有些战士在追击途中中暑倒下了,就再也没有起来。

第七团和第九团控制了石花街外围的主要制高点,太阳落山时包围了石花街镇,将敌人一个多团围在了镇中。大家等候命令准备发起攻击,消灭镇中的敌人。

晚21时许,得到消息,我前卫第四团在第二纵第十五旅第四十四团的配合下,拿下了黑山口,打通了通往武当山区的道路。

此刻,获悉情报,敌军主力正尾追不舍,步步向我紧逼。为了避免同敌主力决战,纵队领导命令,停止攻击石花街镇,立刻撤出战斗,甩开敌人,继续西进。此时第九团作为后卫,警惕地撤离石花街镇,向西疾行。

石花街战斗毙伤敌军300余人,缴获了山炮4门、迫击炮一门、枪支弹药若干、战马10余匹、电台两部。

阻击我之敌被我们打得溃不成军,暂时失去了战斗力。我军自突围后又一次摆脱了敌军的堵截合围,跳出了包围圈,打了进军鄂西北后的第一个大胜仗。

石花街战斗后,南路军兵分两路向武当山挺进。一纵向西南方向经谷城的紫金洞、官坊、沙河向房县青峰镇前进;第二纵第十五旅第四十三、第四十四两团沿均县和房县间向武当山进军。

我军进入武当山区后,敌人仍紧追不舍。我们无论走到哪里,后面总跟着尾巴,敌军寻机同我主力决战。我南路军根据中央及中原局指示,决定以旅为单位分散行动,牵制国民党军的部队,配合华北、华中我部队作战略展开。

第一纵到达房县的青峰镇后,决定以武当山为中心,开展敌后游击战争,建立游击根据地。

为了避开敌军的阻截,部队向房县以南的山区绕道西进。第三旅和纵队直属队从青峰镇东,向房县南面的阳日湾前进。

房县南部是大山区,这地方就是现在的神农架林区北部边沿。这里高山重叠,道路崎岖,坡陡沟深,有的地方只有羊肠小道,行军十分困难。

这一带人烟稀少,粮食缺乏,补充给养困难,部队忍痛将一些骡马杀掉充饥。一些重武器无法带着行军,纵队命令将之毁坏扔进了深谷。

部队连日征战十分疲劳,加之后尾紧跟着敌军,当然不会掉以轻心。战士中的许多人没有了鞋,就用破布包裹着红肿的脚行军打仗。

这真是一支钢铁的队伍,无论行军打仗,缺吃少穿,战士中没有人叫苦喊累。再困再乏,只要枪一响,人人勇往直前。就是负了伤,拖着走也不愿离队。就是这样一支硬骨头部队让国民党军伤透了脑筋。

然而,在这样的硬骨头部队里也出现了个别的脓包软蛋。第九团团长郑焰辉经不住敌人的残酷追杀,耐不住艰难困苦的战斗生活,带着老婆离队开了小差,最后竟投降了国民党,当了可耻的叛徒。

郑焰辉离队叛变后,部队作了紧急部署,纵队命令第九团周凯政委改任团长,秦忠任政委。

8月初,部队进至房县阳日湾一带休整。这一带人烟稀少,加之国民党反动派的横征暴敛、当地的保甲土顽的欺压,人民群众生活十分困苦。

部队再次休整,但难以筹集粮食,只得继续西进。神农架原始森林林木浩瀚,部队行军有时一两天不见村落人烟,山沟树林中甚至都不见阳光。

第一纵队从实施突围以来,晴天一身汗,雨天一身泥,衣服湿了干,干了再湿,几乎是天天打仗,时时行军,而这一个多月来,却是从生活到武器弹药,都没有任何的补给,大部队全靠野菜、野果果腹,几天难得吃上一顿饭。将士们体质急剧下降,伤员和疟疾、痢疾不断增加,达到了生存的极限。

为了避开与敌人遭遇,我军哪里山高往哪上,哪儿人稀往哪行,而且人人学会了一边行军一边睡觉的本领。

8月中旬,到了房县千家岭,这里山路崎岖,人、畜几乎无法前行,部队筋疲力尽。

一个晚上,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兵一边走一边睡得迷糊时,感觉前面的人不走了,她也就站着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似乎是在一瞬间,她睁开眼,竟发现走在面前的原来中等身材的战友不见了,换成了一个身材高大的人,他也是站着睡的,并且睡得正香,她连忙紧跑几步再往前面一看,“不好!已经没人了!”

女兵转过身来,这才借着月光,仔细地看了看眼前这位拄着一根大棍子的高个子不是别人,竟然是纵队司令员王树声!

女兵急忙把他叫醒:“王司令员,不好了,咱脱队了!”

王树声一下子睁大了眼睛,震惊得打了一个激灵,马上拍着我的肩膀说:“小鬼,赶紧向前跑步,联络部队!”

女兵二话不说拔腿就跑。她一路跌跌撞撞,艰难前行,看到大部队后,马上向队伍最后面的一个战友说:“快往前面传口令:一号在后面,部队暂停!”

当听到战友们按要求由后向前一个接一个传着口令时,女兵扭头又向回转,要赶紧向首长汇报呀!待她返回去联络王司令员时,就见到他气喘吁吁,拄着大棍子艰难地赶了过来。

首长一见小女兵,马上问:“小鬼,你联络上部队了吗?!”

“联络上了,我已经传令过去,叫部队暂停等首长!”

王树声松了一口气:“做得不错!多亏你这么机灵!真要谢谢你这个小女兵!”

自我军转移向神农架后,敌整编第七十五师第十六旅一直尾随追击,不断对我军进行袭扰,危及我侧尾翼安全。此时我第三旅第七团和第九团轮流担任后卫,几乎天天同敌人接触,可怎么也甩不脱这股敌人。

敌军各部也轮流替换尾追我军,依仗装备好,兵员多,总想一口吃掉他们认为的“疲惫之师”。敌人的骄横往往铸成大错。

8月12日,中央电告,尾随紧跟我军的敌整编第七十五师第十六旅第四十七团的一个加强营,已远离其大队有近一天的行军距离。纵队命令第七团和第九团坚决消灭这股敌人。

刘昌毅副司令员召集第七团团长阙子清、政委何德庆和第九团团长周凯、政委秦忠,共同研究确定了这次战斗方案,决定利用前面的险要地形设伏,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地打掉敌人这个加强。

刘昌毅命令后卫第七团快速行军,先于纵直、旅直和我第九团之前,抵达冠木河地区的莲花观、松木岭两侧设伏,第九团第三营跟随其后进入伏击阵地;命令第九团第二营殿后,伪装成主力部队的后卫,并故意“示弱”,显露疲惫大意,以诱敌深入。

8月13日凌晨,秦忠率第九团第二营故意落后于旅直部队一段距离。他们按战斗部署与敌接火,牢记刘副司令员的命令:只许败、不许胜,打了一阵后就假装溃逃。他们一路“逃”,一路丢弃一些物品,那拖刀计的戏演得可像了。

敌人以为有机可乘,拼命追赶。到达冠木河的莲花观时,秦忠知道第七团和第九团的一个营早已完成设伏,于是带领第二营在我设伏部队的面前“狼狈”穿行而过,按计划将敌加强营诱进我军的包围圈。

天亮了,敌人没有发现我设伏部队,一路追赶着我们第二营,大摇大摆闯进了山谷。第七团第二营和第三营埋伏在山道两旁的树林里,第九团第三营顺山谷一字摆开,隐蔽在深谷两边的峭壁上。

见敌人进入了包围圈,刘昌毅在一座破庙里发出攻击令并指挥战斗。霎时间,山谷里枪炮齐鸣,手榴弹轰隆作响。敌人突遭袭击,仓皇失措。

秦忠率第九团第二营听到枪响,立刻回头扑向敌军。前面是第九团第二营,中间是悬崖峭壁上的第七团,后面是第九团一个营用火力封锁住了敌人的退路。

敌人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800余人被我军堵在山谷里成了瓮中之鳖。密集的枪弹打得敌人乱成一锅粥,许多敌兵在慌乱中掉下陡壁悬崖摔死,我军当场俘虏200多人。

除尾部跑掉少数外,我军一举歼灭敌一个加强营,缴获迫击炮4门、轻、重机枪15挺、卡宾枪、冲锋枪数百支,还有许多军用物资。我军仅轻伤一名。这是我军进入鄂西北后的又一次胜仗,它狠狠打击了敌人的嚣张气焰,极大鼓舞了我军的士气。

冠木河战斗后,敌人学乖了,和我同等兵力的部队,只敢尾随,再也不敢跟得太紧。

8月25日,部队进至房县以南的田家山。在此遇到敌整编第六十六师的堵截。这真是个老冤家,从平汉路一直追到鄂西北。敌人已先我抢占大道两旁的高地。

纵队命令第七团和第九团夺取制高点,打通前进道路。两个团立刻发动进攻,几小时的激烈战斗,终于攻下了几个山头,消灭敌人200余人。

中午过后,敌人集中炮兵和步兵反扑,妄图夺回失去的阵地。两个团同敌人进行了殊死的搏斗,打退敌人多次冲锋。经过一天的战斗,弹药消耗殆尽,部队用刺刀和滚石打退敌人在强大炮火掩护下的进攻。

黄昏时,部队撤出了战斗。这一次战斗同敌人打了一场消耗战,第九团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伤亡数十人,五连副连长和两位排长不幸牺牲。

田家山战斗后,第九团和第七团随大部队向房县的上龛一带转移。

8月下旬,南路军第一纵队与先期到达鄂西北的江汉军区罗厚福部在房县的上龛胜利会师。

根据中央和中原局指示,决心以武当山为中心,在鄂西北地区共同创建根据地,继续牵制国民党军部队,配合华北、华中战场,战略坚持和发展中原敌后游击战争,形成与全国解放区正面战场相呼应的广阔敌后战场。

我们中原突围的南路军在敌军围困万千重的险恶形势下,历尽艰辛,英勇奋战,以大无畏的革命英雄主义,冲破了敌人无数次的围追堵截,同数倍于我的敌军展开了生死搏斗,胜利实现了战略转移,取得了中原突围的伟大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