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丹江一般可以徒涉,但入夏以后,由于连降暴雨,山洪暴发,丹江水位骤涨,不仅水流湍急,而且江面宽达几百米,巨浪拍击着岸边的岩石,激起几尺高的浪花,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
李先念亲自到江边观察,坚定地说:“飞也要飞过去!”
在大江横锁,前有堵敌,后有追兵,天空有飞机扫射的危急时刻,李先念镇静地举起望远镜,在江面上反复观察,寻找合适的渡口,准备强渡丹江。并派随从参谋肖健章传信夏世厚带人侦察水情寻找徙涉点。
顺利通过平汉铁路线
1946年6月26日拂晓,国民党军兵分四路,以宣化店为目标,发动了对中原解放区的大举围攻。当晚,中原军区部队按照党中央预先批准的战略转移计划,开始分路举行中原突围战役。
由中原局,中原军区领导机关和第二纵队第十三旅、第三五九旅、第十五旅第四十五团及中原军区干部旅组成的北路军15000人,在中原军区司令员李先念、政治委员郑位三、副司令员兼参谋长王震等率领下,按预定部署秘密集结,于26日晚撤离礼山宣化店等地,向平汉铁路鄂豫交界的武胜关至信阳柳林东侧地区开进。
平汉铁路武胜关至柳林段,是国民党军企图“围歼”中原军区部队的重点防线之一。这里地处大别山脉的西麓,峰峦叠嶂,沟壑纵横,地势十分险要。
抗日战争时期,日军就在此构筑了许多碉堡;抗战胜利后,国民党竭力准备内战,又在原基础上构筑了大量集团工事。
郑州绥靖公署主任刘峙在命令兵分四路围攻宣化店地区的同时,还将整编第六十六师、第十五师部署在平汉铁路湖北广水至河南信阳沿线。
6月26日这两个师加强对柳林、武胜关等地的封锁,并抽调整编第七十五师一个旅及整编第四十一师一个旅开赴该线配合行动,以防中原军区主力西进。
北路军向西突围,必须首先突破国民党军设置的平汉路封锁线,跳出其内层包围圈。
中原军区和第二纵队经过详细侦察,确定北路军兵分两支跨越平汉铁路封锁线:中原局、中原军区、第二纵队领导机关和第十三旅、第十五旅第四十五团,从柳林车站以北地段突过;第三五九旅和干部旅,从柳林以南、武胜关以北的李家寨突过。
中原军区和第二纵队将打开柳林车站以北地段突破口、掩护首脑机关和主力部队通过平汉线的任务,交给了骁勇善战的第十二旅第三十七团。
第三十七团是一支具有光荣革命传统的英雄部队,是原新四军第五师的主力团之一,在坚持中原敌后的抗战中,曾屡建战功、威名远扬。
李先念把第三十七团团长周志坚叫到宣化店中原局去。一进屋,他就对周志坚说:“根据目前情况,我们要突围,不能再拖了。”
李先念接着说:“你带第三十七团的团、营、连的干部到柳林车站一带活动,选择突围路线。关于突围一事,除夏世厚外,不要对其他人说什么,要保守秘密。”
接令后周志坚毫不怠慢,催马前往第三十七团驻地,找到夏世厚团长,将准备突围之事告诉了他。
27日,第三十七团召集了营、连干部,经九里关到达柳林附近的周家祠堂住宿。
28日上午,第三十七团来到铁路边的一个叫仙石岩的山上勘察地形,监视铁路线上的敌人,侦察突围路线,选择突破点。
当时,在仙石岩山脚下,平汉铁路东侧,分布着国民党的5个集团工事,大小碉堡十五六个;铁路西侧,有一条宽约300米的河道,在河西岸的何家店,驻有国民党的两个辎重连。
仙石岩山的南北两翼分别是柳林车站和黄庄,都是国民党军设在平汉铁路上的重要据点。黄庄至柳林一线的守军是整编第十五师第一三五旅第四零四团,团部设在柳林车站。
站在山上向西望去,只见远处山峦起伏,层层叠叠。近处,平汉路静得如同一条死蛇南北而卧,封锁铁路的敌军据点一个连着一个。看来,柳林车站和附近的何家店、魏家寨也被敌人占领了。
在进一步了解敌情和地形之后,第二纵、第十三旅和第三十七团首长认真研究了作战方案,决定从柳林至黄庄之间打开突破口。
具体部署是:第三十七团一营过去后解决何家店、王家村敌人,再抢占几个山头,监视柳林街;第二营消灭另几个村的敌人,再向北发展,向信阳方向警戒,并破坏铁路;第三营包围柳林车站,力争消灭敌人。
快到傍晚,周志坚派了一个班在一所小庙里继续监视敌人。
29日,周志坚又去观察,没有发现敌人有什么大的变动。
中原局、中原军区、第二纵队领导机关所在的北路军一部,经罗山杨店、万店,于6月29日到达平汉铁路东侧之信阳周家塘埂,准备从柳林突破敌人的封锁线。
当天下午,李先念和文建武等领导同志亲自到第三十七团下达任务,并作了战斗动员。周志坚向他们汇报了侦察到的情况,并将我们初步商定的部署讲了一下。李先念详细地询问了一些问题后点头表示同意。
“嗬,蒋介石以为他的30万兵力在我们周围构筑了万里长城,偏偏这里有个缺口。”说着,李先念的嘴角上露出了几丝微笑。
李先念又掏出怀表和周志坚等几个军队指挥对了对手表,叮嘱他们说:“今晚十点钟以前,你们一定要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夜袭战术,拿下柳林车站,掩护中原局和军区领导机关突围。突过去就是胜利,否则就是失败!夏世厚同志,你们团今天晚上的任务是非常光荣和艰巨的,只能胜利,不能失败!”
“我们坚决完成任务!”夏世厚上前一步,严肃地答道。
当晚20时,第三十七团先于大部队出发,在茫茫暮色中沿着峡谷向西行进。
出发前周志坚对第三营干部说:“你们过铁路后不要让敌人过早发现,等一营和第二营过去后再动手,一旦打响,就要强攻、快攻!”
晚21时多,战斗开始了,但一切都是无声无息地进行,山川大地,一片寂静。第三营首先摸过铁路,第一、第二营随后也过去了,敌人丝毫也没察觉。
过了一会,清脆的枪声划破了宁静的夜空。第二营在夏世厚团长的指挥下,很快接近守军的集团工事,战士们抬出事先在群众配合下用水浸透的棉絮裹着大方桌制成的“土坦克”,向“洋碉堡”发起冲击,仅半小时就摧毁了国民党军的5个工事。
第二营又乘胜进攻何家店。何家店的敌人碉堡在一阵轰响中随着升起的一团火光出飞上了天。与此同时,许多敌人在被窝里就被缴了械。
第一营由政委丁先国率领,向柳林车站发动猛攻。第三连首先攻占了车站北边的一座小山,控制了制高点,居高临下向国民党军第四零四团团部发起攻击,第一、第二连也同时向车站发起进攻。柳林守军仓皇向南溃逃,第一营迅速占领该车站,并向南派出警戒。
与此同时,第三营也与黄庄之国民党守军展开激战。第三营以八、九连佯攻守军据点,吸引其火力,七连和机枪排趁势冲过铁路,抢占了路西紧靠铁路的几个山包。黄庄守军两翼不支,向信阳方向撤退,第三营胜利地控制了黄庄南端的铁路口道。
经两个多小时的激战,第三十七团打垮整编第十五师第一三五旅第四零四团,毙伤其一部,俘600余人,缴获骡马牲口54匹、枪300支及大量军用物资,控制了柳林至黄庄一线的铁路,为主力通过平汉铁路打开了一条通道。
通道打开后,北路军主力以第十三旅第三十八团为前卫,自戴家庙长冲下山,从柳林车站至黄庄之间兵分三路通过平汉铁路。
当第三十八团、中原局、第二纵队机关、第三十九团、第十三旅旅部和第四十五团鱼贯越过平汉铁路后,东方天际已经微微发亮。
当部队开始过路不久,从信阳方向增援的国民党军就赶到了,并以猛烈的火力向第三十七团阵地攻击,第三营坚守在阵地上进行阻击。
这时在柳林、何家店方向,第一、第二营也与反扑的国民党军展开激战。国民党军在炮火的掩护下,一次又一次向第三十七团阵地发起冲锋。
第三十七团指战员为掩护主力安全过路,浴血奋战,坚守阵地达10余小时,至6月30日上午9时胜利完成任务才撤出阵地。然后由第一、第三营交替掩护,很快脱离了敌人的火力封锁,紧随大部队一口气奔出几十千米外。
在第三十七团向柳林至黄庄一线的国民党军展开猛烈攻击的同时,北路军的另一支劲旅第三五九旅,以及中原军区干部旅,也按预定计划向武胜关以北李家寨附近的国民党军封锁线展开突破。
第三五九旅第七一八团神速、秘密地进入封锁线,向北面的柳林及南面的辛店方向派出警戒,主力同时将李家寨附近的国民党军据点包围,趁其毫无察觉,突然发起猛攻,占领了3个据点。
前卫第七一七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消灭了鸡公山和黄袍山上的国民党军,占领了制高点,打开了主力前进的道路。
第七一八团坚守在李家寨附近阵地上阻击国民党军,直至主力安全通过平汉铁路,才于30日凌晨3时左右撤出阵地。国民党军苦心经营了半年之久的平汉铁路封锁线,在中原军区北路军勇猛顽强的攻击下,顷刻之间便土崩瓦解了。
北路军抢在国民党军发动7月1日总攻之前撕开了封锁线,彻底粉碎其“一举围歼”中原军区主力的计划,取得了中原突围战役的首战胜利。
中原主力部队突破铁路敌人封锁线,进入信西南根据地,意味着跳出了敌人的包围圈,取得突围的第一个重大胜利。
越过平汉铁路后,向西北方向疾进。国民党军急调大军实施尾追和堵截。中原局机关和部队越过平汉铁路后,由于月黑风高,天降暴雨,伸手不见五指,带路的向导也迷失了方向,部队又传错了休息地名,疲惫的部队只好在铁路以西10千米的李店、冯庙暂时休息。
殊不知此时敌一个师兵力从信阳出发,沿信应公路向西直扑十三里桥、小庙,在席家岭和谭家河一线布防阻击,我突围部队在这里与敌展开了殊死血战,终于撕开一个口子,方使大部队继续西进,但是我军也付出了伤亡2000余人的惨重代价。
由于战事匆匆,情况危急,牺牲的战友尸横遍野,来不及掩埋,几天之后,通过信阳地下党秘密动员,才组织当地群众把这些尸骨集中掩埋在一条山谷中,这条山谷后来就叫死人谷。
7月1日,信阳县委奉命随军突围.
7月6日,信随县委将所有武装和地方干部集中在草店北的宋湾山冈,召开了誓师大会,成立信随干部团,全团800余人,在县委书记郭纶等率领下,随主力部队突围北上,辗转西行商洛。
为突围再次分兵前进
蒋介石获悉中原军区主力向西突围后,大为震惊,急令刘峙所部全力追击。
刘峙判断北路军将在平汉路以西的桐柏山区立足,于是在7月2日命令整编第十五师、第四十一师向太平镇、枣阳、吴家店地区猛烈追击。
刘峙还以主力一部挺进桐柏,防止北路军北进;以整编第四十七师附第一七四旅,在平汉铁路以东之罗山定远店、周党畈、涩港店、朱堂店地区进行“清剿”。
刘峙同时令整编第三师向随县天河口方向前进,于厉山镇、高城镇、天河口地区堵击北路军西进,企图在空军配合下,将北路军一举围歼于天河口、高城地区。
北路军突破平汉铁路封锁线后,发扬连续作战的精神,不畏天候,冒雨前进,同国民党军追堵部队展开了一场争时间、抢速度的“竞赛”。
1946年6月30日,北路军到达信阳西南35千米的大庙贩、平靖关。
7月1日,进抵湖北应山西北的泉口店、浆溪店、吴家大店之线,部队在此进行轻装和休整,中原局和中原军区对干部旅进行整编,充实领导力量,进一步加强对干部的保卫工作。
7月4日,北路军进至天河口以西的青苔镇,遇国民党军整编第三师第三旅一部阻击,前卫第十三旅第三十八团当即将其击溃。
7月5日,北路军先头部队进抵枣阳县城以东吴山镇,新集一线。
7月6日,北路军胜利地越过天河口、高城,进至枣阳以北地区。
此时,奉命“追剿”北路军的国民党军整编第四十一师及整编第十五师主力抵桐柏及信阳西双河、谭家河地区;奉命前往天河口执行堵击任务的整编第三师主力,在仓促进至枣阳后,仅派出一个营于唐王营、刘店堵击,并当即被北路军击溃。
至此,国民党军在天河口、高城地区“围歼”北路军的计划失败,北路军取得了“竞赛”的初步胜利。
北路军的神速行动,使国民党军追堵部队痛感望尘莫及、永无追及之日。蒋介石则一面斥责刘峙作战不力,一面下令务于白河东岸地区寻找战机,全歼北路军主力。
7月7日,刘峙部署第三次追堵,令整编第四十一师及整编第十五师继续向唐河县苍苔方向追击,并出动12架飞机侦察、扫射,封锁唐河渡口;第一二四旅即由明港开赴南阳担任阻击。
刘峙还令整编第三师主力分三路向苍苔方向前进,以第三旅为右路,从太平镇向苍苔镇;以师部率第二十旅第五十八团为中路,从刘家寨直奔苍苔;以第八团为左路,经程河口向苍苔附近前进。
同时,刘峙命令以5个保安团分驻邓县、新野,以两个支队驻守唐河,企图于白河东岸之苍苔地区“围歼”北路军。
北路军洞悉国民党军的阴谋,乘胜前进。7月正值雨季,大雨滂沱,道路泥泞,部队克服疲劳,昼夜兼程,以日行90千米的速度强行军,决心抢在国民党军“合围”之前,渡过唐河、白河,脱离豫西南平原、河网地带。
北路突围部队主力路经新野时分三支行进,南边一路系中原军区副司令员兼参谋长王震等率领的三五九旅和干部旅。
7月6日,第三五九旅前卫第七一七团率先抢占了位于唐河县程家河的唐河渡口。
日占领位于新野县朱家集的白河渡口,在当地群众的帮助下,架设浮桥,掩护第三五九旅主力和干部旅渡过了唐河、白河。
与此同时,中间一路的李先念、郑位三等率领中原局、中原军区、第二纵队领导机关和第十三旅、第十五旅第四十五团也进至唐河东岸地区。前卫第十三旅第三十八团于7日抢占唐河郭滩渡口,次日抢占白河樊集渡口。
国民党地方保安团预先拆毁了唐河、白河上的民用便桥,并将渡口船只放到下游。三十八团沿河发动群众,收集到大量木船、木梯、门板和桌椅,并在群众的帮助下,在唐河、白河上架设了浮桥。
当北路军首脑机关和大部队过河时,国民党军12架飞机进行轮番俯冲轰炸。北路军一面组织机枪火力对空射击,迫使敌机不敢低飞扫射;一面及时抢修炸坏的浮桥,强行渡河,终于在7日、8两日胜利渡过唐河、白河,进入邓县、镇平之线。
北边一路系第二纵队副司令员周志坚率领的第二纵队第十三旅,7日夜于郭滩附近过唐河,经桥楼西行,夜袭国民党沙堰区公所,缴获枪10余支。
8日上午,于樊集过白河。下午,由下河上村一带西进,遭敌3架飞机扫射,在樊庄和小邓庄附近牺牲战士5人,后经四路拐向邓县穰东方向进军。
至此,国民党军“围歼”北路军于白河东岸地区的阴谋遂告破产。北路军及中原军区其他各路突围部队连续挫败国民党军“围歼”阴谋,不仅从军事上显示了人民军队的强大威力,而且从政治上将蒋介石国民党置于不利地位。
国民党企图掩盖其破坏和平、发动内战的阴谋,竟置铁证如山的事实于不顾,诬称中原军区部队“主动进攻”,欺骗人民。
为进一步揭露国民党的阴谋和丑行,李先念司令员于7月7日在突围途中向新华社记者发表了《反对蒋军违约进攻》的谈话。
李先念列举了抗战胜利到突围前夕,中原军区全体将士为和平忍让求全,而国民党军却变本加厉,以30余万大军重重包围中原部队,步步紧逼,不断违约进攻,企图置60000抗日有功将士于死地的大量事实,揭露了国民党军对我中原军区部队穷凶极恶的“围歼”计划,蓄谋已在10个月以上。
李先念一针见血地驳斥国民党蒋介石:“世人皆知,蒋军兵力五六倍于我,我方处于被蒋方包围封锁状态。而且我解放区在1月10日以来的6个月中,月月缩小,日日被占,一个500万人口的解放区几乎被占殆尽。究竟谁守约和平,谁在违约进攻,这还不十分明白吗?这还有丝毫狡赖诈骗的余地吗?”
李先念代表中原军区部队严正声明:“只要蒋介石实行去年9月间的协议,允许我军和平撤往华北解放区,并保护中原解放区人民的一切民主权利,则我方对于蒋介石背信弃义、灭绝人道的滔天罪行,仍可曲予原有,维护和平大局。否则,我60000官兵不惜一切,死里求生,并坚信我全国解放区军民决不就此干休,其一切严重后果,唯由蒋介石本人负其全责。”
李先念的谈话,向全国人民乃至世界爱好和平的人民揭露了国民党蒋介石破坏和平、发动内战的真面目,受到进步舆论的关注。
国民党军对中原军区北路军合围追堵计划接二连三地落空后,蒋介石对整编第十五师师长武庭麟等以“行动迟缓,未能阻歼共军”而勒令查办,并严令刘峙督促所部跟踪追击。
蒋介石下令国民党军队务于1946年7月20日前寻找有利战场,全歼北路军。
刘峙下令将整编第四十一、第四十七、第十五、第三师,分别置于河南南阳、镇平、内乡以南及丹江沿岸之淅川、马蹬铺,李官桥和邓县以东以北地区,并以内乡4个保安团在师岗地区堵击,企图将北路军“围歼”于丹江以东地区。
蒋介石还同时密令胡宗南部整编第九十师第六十一旅及驻关中地区之整编第一师第一旅,连夜赶至豫鄂陕三省交界之咽喉荆紫关地区,参加堵歼并防北路军入陕。
跨过唐、白二河的中原军区北路军,继续挥师西进。
7月9日,经邓县白牛进至镇平黑龙集、太山庙一带,当地人民群众主动聚集村头、路旁,给部队送水、送粮。
当夜,第十三旅部队在地下党的配合下袭入贾宋镇、进击马庄街,烧毁国民党守军炮楼,打开豪绅的粮仓,补充部队,救济贫民。
10日,从马庄等地出发,夜渡湍河,穿越内乡——邓县公路,经邓县张村、十林等地西进。当时,突降暴雨,当我军刚刚涉过内乡附近的湍河,上游的洪峰裹挟着树木草渣咆哮而来,只见浊浪翻滚,湍河一下宽了许多。
有的同志吐着舌头说:“差一点就过不来了。”有的同志庆幸:“太好了,敌人来了也只能望河兴叹啦!”
11日,周志坚率第三十九团行军来到上集南边的一个村庄,见前面大部队都停在淅川河东。他赶到前面找到李先念。
李先念对他说:“三五九旅在前面,他们要去占领荆紫关,结果攻了几次没奏效,便转向荆紫关南边过了淅川河。王震派人送来一封信,要我们也过淅水向西进。”
红军时代周志坚就曾在这一带活动过,他印象中淅川河并不很深,也不太宽,可是由于近日大雨不断,河水猛涨,船一时又无法找到,部队就停在这里了。
周志坚见情况紧急,便对李先念说:“我去试试能不能泅过去。”
“那好,你试试。要当心!”李先念叮嘱道。
“没关系,这样的河我小时候一个猛子就可以扎过去。”周志坚解下枪弹,脱掉衣服,只穿着一条裤衩下水了。他向前走着,河水逐渐漫过了膝盖、腰部、胸部,走到河心时水已淹到肩部了,波浪打湿了他的脸庞和头发,他继续向前。
突然,周志坚感到脚下的河床硬了,水也逐渐浅了。他心里一喜:“这里可以过。”
当周志坚又走回来登上岸后,李先念和周围的同志都兴奋地叫了起来。李先念说:“好!要第三十七团先过,以连为单位,一个牵一个过。”
周志坚说:“还是以排为单位走好。”
于是战士们拉成一条长龙,在河中向对岸缓慢地蠕动。虽然一些个头矮的战士和女同志们渴了几口水,但总算平安地渡过了淅川河。
我军选择主力向西突围的线路无疑是正确的,但对国民党军队的战斗力估计较低,特别是沿途地瘠民贫等不利因素考虑不充分,思想上、物资上准备不足,使部队给养的困难情况远远超出原先的估计。
到达淅川一带时,部队已经很苦。过淅川河时,从前一天中午到第二天早上都没能吃上饭。个别部队出现了摘沿途田地里西瓜充饥的现象。
党中央中原局组织部长陈少敏对一些干部说:“各人的部队纪律如何?你们回去好好查一查!不能出现我们部队过后被老百姓戳脊梁骨的情况。”
这一段时间,仗虽然打得不多,但连续行军没吃的,部队非常疲劳。过淅川以后不久,就开始接近胡宗南的所谓“巩固区”。
这里采用的连环保甲制度,强迫老百姓搞什么“坚壁清野”、“空室清野”,限制了我军粮食来源,给我们造成极大的困难。由于断粮,连野菜、野果子也难以找到,部队只得杀马吃,以渡过难关。
11日,北路军进至内乡西南师岗,内乡国民党聂国政、靳少华的4个保安团,利用师岗西南及西北的山冈丘陵进行阻击,企图迟滞北路军行动。
前卫第十三旅第三十七团采取分队行动,哪里有枪声,就向哪里出击,将保安团打得四处逃窜,歼敌200余人,为主力扫清了前进的障碍。
鉴于国民党军追堵日急,内乡地势开阔,不利于大兵团集结在一起,为分散其兵力,中原局、中原军区及时于7月11日作出决定,北路军分两路纵队向西挺进。
由李先念、郑位三率首脑机关及第十三旅、第十五旅第四十五团、中原军区警卫团一部为左翼,经湖北郧县南化塘、陕西山阳漫川关一线,向宁陕方向前进。
由王震率第三五九旅、干部旅为右翼,取道荆紫关、山阳向镇安、柞水前进。分兵后,部队连夜沿内乡——淅川公路向西挺进。
内乡、邓县、淅川一带,原为土顽别廷芳统治的地盘,这里民团众多,保甲森严。北路军所经村寨,不仅时常受到土顽骚扰,而且群众由于受国民党的欺骗宣传,大都空室清野,逃离躲避,给部队行动带来极大困难。
7月12日,右翼突围部队一部约250O余人,在宜城县襄河东岸受阻,在第一纵队第三旅副旅长闵学圣的率领下,改道北上,经枣阳县、唐河县进入新野县境,经溧河铺、沙堰、樊集、歪子等地,向镇平县黑龙集方向进军。
这支部队路过新野时,为避敌机轰炸扫射,采取化整为零的办法,一二十人一队,小股多路并进,但由于掉队人员较多,被地方反动武装逮捕40余人。
北路军及时加强政治工作,一方面向群众宣传共产党和人民军队反对内战、争取和平的政治主张;一方面要求部队遵守群众纪律,坚决执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部队借用民房,走时打扫得干干净净;借百姓的粮食,一律留款附言表示感谢。北路军爱护人民、秋毫无犯的实际行动,有力地揭露了国民党的欺骗宣传,给沿途人民群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中原军区突围部队在新野的马营、西赵庄、樊集、下河上村等地停留时,坐在树荫下、屋檐下,夜宿在麦场上、大路旁,利用自带的炊具和米面,架起锅灶,自己挑水做饭,不入民宅,不扰群众。
对群众公买公卖,妇孺不欺。在马营,穿群众一双新布鞋给群众一条床单。在西赵庄,买群众一头猪给小麦一石,买一盒纸烟给小麦一升。
大量事实痛击了国民党的反动宣传,使群众进一步认识到共产党领导的军队是为劳苦人民服务的。
因此,他们视解放军如亲人,自愿为解放军带路、挑东西,或用牛车帮解放军运伤员和物资,解放军沿途经过的许多村庄,群众送茶送水送食物,掩护伤病员,对负伤掉队的战士更是倍加关心爱护,出现了许多军爱民、民拥军的生动事例,谱写了一曲曲军民鱼水情的赞歌。
16岁的女战士樊玉哲在小邓庄村南受重伤,不能行走,寄住在该村刘文汉家,刘家把樊玉哲当亲闺女,精心照料,请医为其敷药包扎。
樊玉哲流血过多,第二天昏迷过去,刘家忙用牛车将她拉到四路拐街请医抢救,把樊玉哲从死亡线上救了过来。
为了治愈樊玉哲的伤病,四路拐街群众心急火燎,自觉行动起来,千方百计进行抢救。商户何丙安腾出房子将樊安住在自己家中,家人及邻里日夜守护在樊玉哲的床边,每日为其喂水喂饭,擦屎擦尿。
医生张成信卖掉家中两石多小麦,专意为樊玉哲买进一批好药。医生赵子兰取下自己**的蚊帐,架在樊玉哲的病**。
商户年富山步行数百里,主动到叶县樊玉哲的家中报信。樊玉哲受伤后的第十天,因伤势恶化,医治无效,不幸去世,四路拐街群众含泪将其安葬在街东。
北路大军抢渡丹江
1946年7月12日,北路军左翼部队进抵淅川地区。李先念给前卫部队第十三旅三十八团写了一道手令:“迅速占领马蹬铺、李官桥、孟家楼,掩护主力抢渡丹江。”
丹江,与唐河、白河同为汉江支流,全长390余千米,地跨豫、鄂、陕三省,其流经河南淅川的这一段,江面宽阔,水流量大。
平时,丹江一般可以徒涉,但入夏以后,由于连降暴雨,山洪暴发,丹江水位骤涨,不仅水流湍急,而且江面宽达几百米,巨浪拍击着岸边的岩石,激起几尺高的浪花,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
北路军前卫第十三旅第三十八团迅速包围马蹬铺,击溃马蹬铺外围白兴周、贾店华等数股民团,并于淅川城东之屿山主峰歼国民党军一个连,为主力渡江扫除了障碍。
这时,李先念带队来到丹江边。只见江风猎猎,浊浪滚滚,宽阔的江面上,没有桥也没有船。这一带沿岸的船只已全被敌人扣押或破坏。前有大江,后有追兵,如果不及时想办法渡江,整个部队的处境就非常危险。
参谋处派出20多名战士寻找船只,结果无功而返;又派出10多名会水的警卫战士去探水,都回来报告说:“水深、浪大、流速急,过不去。”
李先念亲自到江边观察,坚定地说:“飞也要飞过去!”
在大江横锁,前有堵敌,后有追兵,天空有飞机扫射的危急时刻,李先念镇静地举起望远镜,在江面上反复观察,寻找合适的渡口,准备强渡丹江。并派随从参谋肖健章传信夏世厚带人侦察水情寻找徙涉点。
为了尽快找到渡点,部队先后派出几十组人沿江打听寻找。由于国民党的反动宣传,很多老百姓在我军到达之前就跑进大山里躲藏了起来,想找人指引带路十分困难,我军对这一带的情况又非常陌生,过了半天也没找到一处可供人马徒步渡江的路线。
后面的情报显示,追兵越来越近了,情况变得越来越危急。这时,大家在丹江河滩的草丛中找到一位70多岁的看瓜老人,经反复动员,老人给指点了有一人多深的大漫滩人字坎城渡江点。
这里水浅,可供人马徒步渡江。但是,狡猾的敌人早已在对面修了一个土碉堡。
千军万马云集人字坎城。为了安全,部队先派出30多名勇士试渡。李先念对参谋简佐国说:“佐国同志,你把警卫队会水的战士带上,一定要在大漫滩找出全军可以泅渡的路线。”
参谋处立即挑出30名会水的警卫战士,在简佐国和警卫队长魏赤龙带领下,开始渡江探路。为了不让敌人发现,他们脱了上衣,把冲锋枪挂在脖子上,蹲在水里,贴着水面前进,只将头和枪露出水面。
李先念站在岸上不时地用望远镜观察着在江水中只有头部露出水面的几十位战士,嘴里念叨着:“希望就在你们了!”
当勇士们渡到一半时,3架敌机低空而来,向渡江战士疯狂扫射。渡江战士端起机枪向敌机猛烈射击,岸边的战士也向敌机开火,迫使敌机不敢低空飞行。
在距江岸只有几十米处,战士们脚底下的河床硬了,水也浅了。大家刚松口气,突然,对岸工事里的敌人开了火,一串串子弹打过来,江面上立即激起一片片水花。
渡江的战士们一听枪声就知道是敌人的地方部队,火力不强,人也不多,于是大吼一声,一边站起来快速冲上对岸,一边以冲锋枪还击。
强大的火力打得敌人毫无还手之力,不一会儿,碉堡中伸出一块白布,一名军官叫道:“别打了,我们投降!”
战士们飞快地冲上去,收缴了敌人的枪械。这一刻,千军万马一片欢腾,我们在生死关头找到了生路。
接着,我们的大军有组织地开始过江,大家手挽着手,结成人链,顶着风浪,艰难前行,政治部、文工队的同志们夹杂在涉江的人流中,不时给战士们鼓劲。
这时,那几架敌机再次飞临丹江上空,他们看到我军在渡河,立即开始盘旋、俯冲、扫射、投弹……一枚枚炸弹在江中爆炸,江面上,到处激起几米高的水柱。子弹打在水中,形成一条条水线。江中央的部队,顿时一阵慌乱,手拉手结成的人链脱节,一些个子矮的男同志和一些女兵旋即被汹涌的江水卷走。
正在这时,丹江两岸,已经渡江和还没渡江的战士们拿起机枪对空射击,数十挺轻重机枪一起开火,敌机在慌乱之中投下几枚炸弹飞走了。
千军万马又恢复了队形和秩序,等部队有说有笑地全部过了丹江,后面的追兵还不见踪影。
自师岗分兵后,右翼部队第三五九旅和干部旅在王震率领下西进,于7月12日进至淅川县城附近。王震以第三五九旅第七一七团和第七一九团一部围攻淅川县城,以第七一八团抢占入陕咽喉荆紫关。
国民党浙川民团副司令任泰升率常备营400余人,据高墙深沟负隅顽抗;攻城部队因无重火器,加之大雨滂沱,攻至13日未克。
与此同时,第七一八团奉命抢占入陕咽喉荆紫关,进至寺湾时,与整编第九十师第六十一旅一部激战,从俘虏的国民党军参谋口中得知,整编第九十师已抢先占领荆紫关,并正沿丹江向淅川方向推进。
其时,尾追之整编第三、第十五、第四十一、第四十七师各一部,已抵达马蹬铺附近,形势骤然严峻起来。
鉴于此情,为迅速摆脱追堵的国民党军,中原军区领导果断地改变原拟右翼部队取道荆紫关、走捷径入陕的计划,决定迅速抢渡丹江,南绕鲍鱼岭、南化塘,向陕南挺进。
李先念获悉后,表示同意。王震即以第七一七团、第七一八团阻击由荆紫关方向进攻的国民党军,第三五九旅旅直、第七一九团和干部旅于7月14日夜,开始从淅川县老城镇紫山槐坡一带的大石桥、娘娘洞等地抢渡丹江。
7月14日中午,进至大石桥的第三五九旅第七一九团官兵发现一位老大娘身染重病,立即叫来医生为其治疗,并为老人做了可口的饭菜。
大娘的儿子见解放军如此爱护群众,十分感激。听说解放军正为渡江焦急,他便主动提出为解放军渡江带路。下午,第三五九旅、干部旅在老乡的指引下,由大石桥、杨家渠、柳家泉、娘娘洞、清凉寺等处强渡丹江。
丹江水宽50米,又逢连日暴雨,山洪暴发,水势猛涨,水深流急,江上既无桥梁,又无渡船,涉水、泅渡相当困难。
敌人又紧追而来,形势十分危急,必须在翌日凌晨前全部渡江,才能摆脱敌兵的围堵。当天夜里,全军冒着大雨集结,进行渡江动员。
当时干部旅老的老、小的小,还有不少女同志。王震放心不下,便来到干部旅。他神情自若,大声说:“东洋鬼子厉害吧?却被我们赶跑了。一条丹江就能把我们吓倒吗?”
他那洪亮、铿锵的话语给干部旅官兵增强了战胜洪水的信心和勇气。
指战员们紧急解下绑带拧成一条条长的布索。渡江时,先挑选会水的战士渡过江去,将铁丝绳索绑在丹江西岸的树干上,然后分批抓住铁丝绳索过江。也有会水战士与不会水的编成小组,手挽手结成锁链渡江,也有抓住马尾巴过江的。
王震心急如焚,为了争取时间,激励士气,他脱下衣服,在漆黑的雨夜高呼:“同志们,跟我来!”毅然跳入激流率先涉水泅渡。
王恩茂等不及脱衣,也纵身跳进水中,跟在王震左右。指战员们一个个争先恐后,奋不顾身跃江强渡。漆黑的夜晚,连绵的大雨,翻滚的江水,无畏的战士,形成了罕见的泅渡壮观。
当部队正在同江水搏斗的紧张时刻,3架敌机疯狂地低空向江水中的部队扫射轰炸,有的绳索被炸断,300多位同志被巨浪卷走。
当后卫第七一九团过江时,水势更猛,布索被拽断,不幸冲走了一部分同志。拂晓时分,全军胜利渡过丹江,进入了西去的高山丛林之中。
第三五九旅、干部旅过江后即向荆紫关与南化塘之间的鲍鱼岭挺进。次日晨,刘峙部尾追之敌赶到波涛汹涌的丹江河岸,只好望江兴叹。
7月15日,北路军左右两翼部队全部胜利地渡过了丹江。得知中原突围部队突破淅川丹江天险的消息后,毛泽东异常兴奋,他及时以中央军委的名义向中原军区和李先念发电祝贺:整个突围战役是胜利的,敌人毫无所得。你们这一行动已调动程潜、刘峙、胡宗南三部力量,给反动派以极大震动与困难,故你们的行动关系全局甚大。”
第三五九旅顺利突围
北路突围军突破鲍鱼岭后,进入陕南秦岭山区。八百里秦川山高林密,峰峦叠嶂,沟壑纵横。国民党穷追不舍,地富土匪武装出没无常,部队缺衣少食,经历着人间少有的艰苦困难。
北路军突进陕西南部地区后,蒋介石唯恐其在陕南立足,又调集兵力构成多层次、大纵深的堵击网,企图在陕南崇山峻岭之中全歼北路军。
国民党军的具体部署是:以整编第一师进至山阳、竹林关一线;以整编第七十六师进至板岩镇、漫川关一线;以整编第十五师第一三五旅进至照川镇一线,并向漫川关推进;以整编第九十师一部置于竹林关至荆紫关之间,并以整编第七十六师第一四四旅及整编第一师第一旅控制此地区所有南北道路,构成强大的堵击纵深;以整编第四十一、第四十七、第三师主力从荆紫关,鲍鱼岭和南化塘一线继续向西猛追。
敌人控制了所有山隘路口,又一次对我军形成了强大的包围圈,企图全歼我军于崇山峻岭之中。这样,王震率领第三五九旅和干部旅,一直未能与李先念率领的部队会合,只好单独转战在陕南地区。
1946年7月18日,王震率领第三五九旅旅部及第七一九团、干部旅进至商南县乔坡地区,与第七一七、第七一八两团会合。
为了争取在陕南建立根据地,令第七一七团抢占竹林关,第七一八团抢占山阳县。部队在开进中,第七一八团于妖魔洞与顽军第一师激战。
这时得知山阳县、竹林关已被顽军占领,决定改变原计划,向板岩镇以西前进。
20日下午,我前卫第七一九团进至山阳县狗头坪,遇整编第一师第一旅第一团阻击。国民党军占领狗头坪附近制高点,以密集的火力居高临下向行进中的右翼部队射击。
战斗刚刚开始,团长吴刚壮烈牺牲,即由颜龙斌代理团长。颜龙斌忍受着极大悲痛,将一部兵力置于河谷中牵制国民党军,自率主力绕道抢占国民党军阵地的后山头,向其发起攻击。
经激战,第七一九团击溃国民党军,夺取了阵地。战斗中,颜龙斌冲锋在前,右臂被打断。
参谋长朱佐夫率队继续冲击,不幸中弹牺牲。政委蒋洪钧指挥部队奋勇冲杀,终于攻占了顽军阵地,打开了通路,但蒋洪钧也光荣牺牲。
王震任命何家产为第七一九团团长,龙炳初为团政委。经过血战,我军在狗头坪虽击溃了顽军第一师的阻击,但敌情日趋严重。
部队忍受着极度的饥饿和疲劳,两天一夜冒雨前进50千米,连续在漫川关至洛峪街、高真店大道上行进,冲破了顽军的层层截击。
在狗头坪战斗中,王震得知吴刚牺牲、颜龙斌右臂受重伤,急派专人安葬吴刚,又派旅卫生部长潘世征亲往火线为颜龙斌治伤。
潘世征解开经过简易包扎的伤口,见颜龙斌右臂骨骼已断,伤口周围感染,必须立即截肢,但却没有麻药。颜龙斌便用关羽刮骨疗毒的故事自励,请潘世征大胆地给他做手术,他愿忍着剧痛,接受手术。
潘世征为他锯断右臂后,让战士们抬来一副担架。颜龙斌为了不给已经极端疲劳的战士再增加负担,坚决拒绝坐担架。他以令人难以想象的坚强意志和惊人毅力,继续率部行动。
狗头坪战斗后,北路军右翼部队全体指战员,忍受着极度饥饿和疲劳,昼夜冒雨行进,连续在山阳漫川关至洛峪街、漫川关至高坝店的大道各要点,冲破了国民党军的阻击。
7月23日,部队在向山阳小河口开进途中,又遇整编第七十六师第一四四旅第四三零团阻击。我第七一九团当即予以痛击。
颜龙斌闻讯,捂着断臂,忍受剧痛,指挥部队反击国民党军,经数十分钟激战,将顽军击溃。此战毙伤敌人一部,俘敌10余名,缴获重机枪4挺。
颜龙斌因负伤过重,截肢后又整天下雨伤口被泥水污染恶化,不幸牺牲。临终前,颜龙斌还以自己为党做的工作太少而感到惋惜。同志们忍着无限悲痛,将他安葬在高山丛林之中。
王震对吴刚、颜龙斌、朱佐夫、蒋洪钧的牺牲,悲痛万分。他称赞颜龙斌的坚决勇敢:“像他这样的人,天不怕,地不怕,敌人见他就发抖!”一连多天,他都无法摆脱极其沉痛的心情。
这次部队进入八百里秦岭山脉,到处都是险峻的崇山和深邃的沟壑,地瘠民贫,人烟稀少。又因敌大军压境,乡民逃避一空。部队经常一两天找不到食物。
指战员的体质明显下降,病员日益增多,不少战士饿得两眼发黑,浑身无力,只好拄上一根木棍,拖着疲惫的身体,蹒跚而行。
王震也不例外,经常吃不上饭。他的马也在突围中精简掉了,一直拄着一根木棍徒步而行,他的肠胃不好,这次突围以来,常患腹痛腹泻,但他拒绝任何特殊照顾,也不同意用担架抬他。
即使这样,王震也非常关心部队的生活,总是千方百计地搞粮食。
有一天,战士买到了一些米,他让大家高高兴兴地吃了顿米饭,自己却只在伙房吃了几块锅巴。
不过,即使再困难,王震也不能容忍违犯群众纪律的现象。越是遇到困难情况,他越强调群众纪律,将其视为关系部队存亡的重大问题。
从鲍鱼岭突出重围后,部队忍饥挨饿继续在大山里穿行。
一天午后,旅直和第七一八团来到仅有几间茅草房的一个地方休息。
由于无法忍受极度的饥饿,战士们把老乡家能吃的东西都垫了饥肠,地里长着的包谷秆和没有成熟的手指大的洋芋都挖出来生啃。
住在此处的一个50多岁的老乡,担心以后无法度日,找到王震跪下哭诉。
王震一听火了,看见有人还在地里挖洋芋,随手夺过战士的步枪,朝着人群上空连放数枪,高声大嚷:“滚回去!谁叫你们犯纪律,我枪毙你们!”
人们悄悄坐回原处。
这时,老警卫员李树森搂着一把准备打草鞋用的草从这里经过,盛怒中的王震抄起棍子就朝他打去,边打边咬牙切齿地说:“你也犯群众纪律!”
李树森是个老警卫员,机关的所有人员和各团许多干部几乎没有不知道他的,一向爱管闲事,人们给他起了个绰号“指导员”,平时王震也叫他“指导员”。
李树森今天挨了打有些不服气,噘着嘴说:“司令员,我没犯群众纪律!你看这是草呀!”他把草扔在地上让王震看。
王震不由分说:“拿草也不行!”又是一棍子。别的警卫员赶紧把他拉开。
这时郭鹏、王恩茂都来劝说老乡,说明大家几天没有吃饭,实在饿得受不住了,不然怎么能连根带杆都生咽下去,又当即拿出10块银圆赔偿。
老乡双手接钱,口中又说:“钱不能吃呀,有钱又到哪里去买?”
王恩茂劝慰道:“事已至此,只好辛苦你走远点,到山外去买吧!人民军队不会忘记你的这份恩情。”
王震这时火气消了些,从口袋里摸出一截红蓝铅笔,说:“老乡,我给你打条子!”
王恩茂觉得红蓝铅笔不能保存,把自己的钢笔递上,叫警卫员拿出纸,王震就把皮包按在腿上,挥笔写道:1946年7月,第三王九旅路过此地,把这家老乡的东西都吃光了,革命胜利后加倍偿还!
司令员王震
王震两个字格外苍劲有力
随后,王震又用红铅笔写了一大张布告,贴在一棵大树上,使每个走过的同志都能看见:本纵队全体同志,务必遵守群众纪律,真正做到秋毫无犯,违者枪毙。
布告下面,写了大大的“王震”两个字。
部队上路后,走了几十千米路,到了一座大山跟前,速度慢了下来。王震突然回过头来喊道:“指导员!”李树森高声答应,连忙跑上前去。
王震笑着说:“哈哈!‘指导员’同志我打错你了!……”王震面对行军队伍向李树森道歉,显得非常豪爽坦诚,憨态可掬。
李树森做了个鬼脸说:“为了加强群众纪律,挨两棍子没关系。”接着又一本正经地说:“不过,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当司令员的,今后一定要先问个水落石出,不要发起火来就不管三七二十一了……”
这话一出口,引得王震、郭鹏、王恩茂以及能够听到的所有人员齐声大笑起来,欢笑声使人们忘掉了疲劳,给大家爬山加了一把劲。
7月24日至25日,北路军右翼部队进至山阳长沟口、土地岭、三宫殿地区时,又一次陷入国民党军重围。
由于敌人多次受挫,这次竟调动7个师80000之众的兵力,从四面八方向我发起攻击,来势异常凶猛,企图一举歼灭右翼部队。
我军组织部队利用有利地形坚决还击,号召全体共产党员挺身而出和敌人作殊死决斗,只有冲出去才能生存。全体指战员虽然连日处在半饥饿状态下,日夜行军苦战,仍然斗志昂扬,精神饱满。
王震组织召开了营以上干部会议,红着眼睛喊道:“敌人又对我们铁桶合围了,胡宗南铁了心要消灭我们,怎么办?我们第三五九旅是脓包吗?不是!胡宗南瞎了狗眼,小瞧了我王震,小瞧了第三五九旅!”
干部们齐声回答:“我们杀出一条血路,冲出去!”王震斩钉截铁地说:“对!我们用大炮轰个窟窿也要冲出去!”他气冲霄汉的声音在空中震**,在战士们心中猛烈轰响。
有的战士说:“没有子弹算什么,我用枪托、用石头、用牙齿也要搞死几个敌人!”
接着,王震命令右翼部队利用有利地形坚决还击。王震身先士卒,率领部队在崇山峻岭中拼杀,与敌在山隘口、山洞旁、溪流间枪击炮战,一步一艰险、一步一寸血。
我军第七一七团四、五两个连迂回到敌人阵地后面,冲入敌阵。第七一八团与整编第七十六师一部同时发起攻击,杀伤敌人。
第七一七团、第七一九团和干部旅,也同时与国民党军展开激战。第七一七团二营四连、五连迂回到国民党军阵地后面实施攻击,正面部队也同时发起猛攻,将国民党军击溃,主力也迅速跨过山荆大道,进至赵家河地区。
鉴于敌情严重,战斗频繁,力减轻部队的掩护任务,同时更有效地保存干部,北路军右翼部队领导决定将干部旅分散行动:一部随第三五九旅继续西进;一部组成若干游击支队,就地坚持斗争;一部化装转移。
7月26日,王震即将此情况电告李先念、任质斌、文建武并报中央,指出:为精干部队,且为其自己生存计,将干部分股潜伏游击或化装走,请中央通知各解放区收容。
7月27日,在赵家河一线稍事休整后的右翼部队继续向西挺进,于山阳三十里铺、石门关等地击溃阻击之敌国民党整编第九十师第六十一旅主力,强越山商公路。
28日,进至商县黑山街、安武一带。国民党军两个团追踪而至,第三五九旅主力一边抗击,一边转移,在杀伤国民党军200余人后,于29日进至柞水县葫芦湾一带宿营。
30日,第三五九旅向柞水、镇安方向转进。31日,部队进入镇安县境。
8月1日,第三五九旅为解决给养,决定进占镇安县城。当时,镇安城内驻有国民党保警大队两个中队,共300余人。
第三五九旅进入镇安县境后。国民党保警队闻风丧胆,县长赵文彬将保警队分别置于虹化亭、营盘梁、十八盘、北城坡等地防守,自己带上随从弃城逃往安康。
第三五九旅第七一八、第七一九两团,由午峪沟过乾祐河,经王家坪等地占领了镇安城后的北城坡,并于当夜进占镇安城。
2日,王震率第七一七团及直属机关进入城内。部队进城后,打开监狱,释放无辜群众,并开仓济贫。
8月15日,部队经5天急行军,从宝鸡、凤阳间越过川陕公路。8月20日,徒渉渭河、越陇海路。24日,趁敌部署不及翻越六盘山。
接着从泾川、长武间突破西兰公路和泾河封锁线。王震兴奋地高喊道:“同志们,这是最后一关了,我们离延安越来越近了,接应部队已经为我们扫清了道路,冲过去就是胜利!”
8月27日,王震部队与联防军警备第三旅会师,胜利回到延安。
毛泽东对第三五九旅突围十分关心。
7月、8月间,9次发电指示西北局书记、陕甘宁、晋绥联防军政委习仲勋,对突围的作战指挥,兵力部署、突围路线、物资供应作了详细指示,要求西北局对王震接应配合,充分显示了毛泽东的高超战略、战术思想和伟大统帅对前方将士的关爱之情。
王震与接应部队会师的当天,毛泽东发贺电指示习仲勋:“王震部在陇东休整,请陇东党政军欢迎帮助”、“部队在陇东休整,王震先回延安”。
王震返回延安后,连家也没回,便直奔毛泽东住处。两人见面后,毛泽东紧紧握住王震的手,上下打量着他,好长时间说不出话来,王震那满头的长发,瘦小的面孔和满腮的胡子,还有褴褛的衣着,仿佛在向毛泽东诉说着一路的风尘劳苦,诉说着九死一生的浴血艰辛。
毛泽东不禁热泪盈眶,连连赞叹地说:“王震同志,你受苦了,你们的任务完成得很好啊!”
9月28日上午,毛泽东和党中央其他领导在杨家岭大礼堂召开盛大的欢迎会,亲切接见了北返归来的全体指战员,下午,以毛泽东的名义发请柬,在王家坪礼堂宴请胜利归来的团以上干部。
席间,朱德举杯祝贺说:“这次南征北返,中原突围,共走了两万七千里路,同志们辛苦了!”
王震当即站起来谦虚地回答说:“没有,仅仅是两万两千里”,意思是说,此次长征不能超过举世闻名的两万五千里长征的路程。
参加宴会的革命老人范续亭得知南下北返中原突围的英雄壮举后,兴奋不已,即席赋诗一首:王震将军不会飞,八千子弟两条腿。
天罗地网都突破,万里长征百战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