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窘态毕露地说:“马歇尔将军,你看怎么说好?”
这时马歇尔正在埋头玩弄手中的小刀,听到张治中的话,不慌不忙地抬起头来,漫不经心地说:“就说‘这个问题我们以后再商量’好了。”
2月28日8时,周恩来、张治中、马歇尔登上马歇尔“霸王号”专机飞往北平。到达北平后,受到军事调处执行部的人员的热烈欢迎。
在欢迎张治中、周恩来、马歇尔的大会上,三人发表了致辞。
张治中、周恩来在致辞中均强调:国共两党决不争论以往是非,只真心要求解决目前实际问题。
马歇尔则简短致辞说:“国共两党都必须着眼四万万人民的根本利益,望能切实执行协定和整编统编军队方案。”
3月1日,飞机飞赴张家口。张家口是我军驻地,驻军长官为聂荣臻。下机后,即乘车入城。沿途见居民衣衫破旧,面容憔悴,8年抗日,人民饱受战争创伤,一眼就可以看出。我军由于军需装备困难,军容不整,唯有骑巡队显得雄健强悍。
马歇尔、周恩来、张治中先在聂荣臻司令部听取汇报,汇报后午餐。午餐后,乘机飞往集宁,这时集宁还冰天雪地,他们只在飞机上听了汇报,就转飞北平。
2日,由北平飞往济南,济南近郊麦田已呈现绿色,大地有点春意了。马歇尔、周恩来、张治中下机后,于国民党第二绥区司令王耀武司令部听取汇报。
汇报完,少停即飞往徐州,听取报告后,知道徐州附近,争执主要有修复陇海铁路东段,共产党军队认为必须将津浦南段沿路之碉楼撤去,方准恢复;枣庄煤矿被共产党军队包围,此刻矿内粮、水俱缺,但共产党军队仍不撤围;海州南方盐田,共产党军队至今未撤围。
饭后,马歇尔约张治中、周恩来两人及北平执行总部的叶剑英、郑介民、罗伯逊?伯纳德开会,商定陇海路东段立即修复,有碍交通的工事拆毁,无关的津浦南段不拆;枣庄煤矿由中国共产党、国民政府共管,由美方派人监督,双方驻军立即撤退。
在济南时,出巡小组遇见了新四军军长陈毅。出巡前,陈毅的哥哥陈修和托郭汝瑰带家信一封给他。郭汝瑰把信交给他,并问:“有没有回信?我可以为你带回。”
陈毅爽朗地一笑,带着浓厚的四川口音说:“你就给他们带个口信说,我很好。”他豪爽的气概,给郭汝瑰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3日,由徐州飞赴太原,中途在新乡停留,在这里,出巡小组见到了共产党杰出将领刘伯承。在新乡时,知安阳尚在共产党军队包围之中,但是正式冲突已经停止。
4日,离太原飞往归绥,时归绥守将是政府军将领傅作义,他业已击退共产党军队,归绥附近已无战斗。所以只马歇尔与傅作义个别谈话,不举行小组汇报。午餐后即飞赴延安。
16时后,革命圣地延安便展现在出巡小组的眼前,黄色土丘和弯弯的延河托出一座宝塔,高耸云际,山沟里鳞次栉比的房屋,冒着炊烟,田野上虽已没有积雪,但也没有一点青草,一派西北风光。
停机后,毛泽东,朱德及林祖涵等中国共产党高级领导人均到机场迎接。下机后,检阅仪仗队,见士兵所背子弹甚少,而手持刀矛的民众战栗在寒风里,面有菜色,令人一见便想到西北苦寒。8年抗战,八路军英勇杀敌,物质基础很差,所侍者唯革命精神而已。
随后,同乘卡车数辆驶涉延河,到第十八集团军总部。朱德总司令茶点招待,糕饼之外,还有牛奶。
马歇尔惊喜地说:“哪儿来这么多牛奶?”
“我养了一群奶牛。”朱德微笑地回答。
19时到杨家岭党中央所在地,毛泽东设宴招待,席中有海味。毛泽东说:“这是由张家口送来的。”
毛泽东还简短地祝酒,大意是:今后要和平、民主,建设一个独立、自由与强盛的新中国。饭后还举行了歌舞晚会,演出了打腰鼓、黄河大合唱等节目。
5日,由延安起飞到达汉口,国民党武汉警备司令郭忏等前来迎接。三方人员在杨森花园马歇尔临时寓所汇报,知共产党军队李先念部被政府军围困,粮食断绝,十分困难,请求移防就食。
但张治中反对,他说:“不移动部队,免惹起误会。这是我们已达成的协议,必须遵守。”
“总不能坐以待毙嘛。”周恩来反驳说。
于是马歇尔主张供给粮食。
郭忏立刻答道:“已允代为购粮,但共产党军队必须说明购粮的总数,价格及购运方法。可是共产党方面至今尚未答复。”
上述讨论,纯是表面说法。骨子里是国民党认为这是被包围的共产党军队,容易歼灭。国民党将领郑介民说过:“这是国民党捉到共产党的一条尾巴,共产党要打,首先就消灭他这一部分。”
东北停战问题的较量
由于国民党政府一直声称东北未驻有共产党军队,只有从苏军手中接收主权的问题,不承认这些协定包括东北在内,反而在美国援助下,不停地向东北运送军队,不经协商,即欲强占共产党军队所占领的地区,这就必然酿成双方军事冲突而且战斗越演越烈。谈判当然不可能取得一致意见,分歧就更大了。
在停战问题上,国民党政府提出要共产党从东北退出大部分地区;而共产党则提出的是无条件停战,先停火,然后再谈其他问题。
交通问题,我方提出全面恢复交通,包括铁路、公路、水路及邮电等,同时平毁沿路的碉堡工事;国民党也同意平毁碉堡,但必须在军队整编后平完,有些地区还必须保留。
关于军队整编统编问题,双方在驻军数目和驻地划分上也存在分歧。
谈判桌上的分歧是现象,实质是国民党自恃有美国做靠山,有一支庞大的军队,可以一口气消灭光东北的共产党军队。这便是东北内战不可避免的真正原因。
1946年3月11日马歇尔奉召回国报告工作,在未返华期间,美方代表由吉伦中将代理。
3月13日会谈中,张治中坚持国军为收复主权有权开入东北各地区,而周恩来认为张的意见未指明各地区的大小,太无限制。周恩来表示对这个问题请示延安不敢自行决定。因此这天会谈无结果。
郭汝瑰认为如此拖延绝非好事,东北两军冲突日烈,则双方死伤,地方破坏也随之日益增加。
因此向张治中建议:“共产党军队在苏联支持下,其占领地区也日益扩大,会使谈判越益困难。现周恩来对国军得占领铁路两侧各30千米之地区,及共产党军队不得占领苏军退出之城镇两点并不反对,如以后共产党军队势力日增,所占地日广,则将来想控制铁道两侧也不可能,所以我主张对于所谓国军收复地区,不妨加以规定,以求东北问题之早日解决。因此对于所谓必要地区,不妨指明各省省会及交通要点。”
但张治中概不采纳。
张治中、周恩来两人经过反复交换意见,终于达成协议,提出给派往东北的执行小组的训令。
这个训令草案原文是:
1.小组之任务,仅限于军事;
2.小组应随政府军队前进,仍为苏军占领之地不得进入;3.小组应进至冲突或政府军与中国共产党军密接之处,使停止战斗,并作必要之调整,以免再生纠纷;4.政府军有权进驻苏军现时退出之地区、包括铁路两侧各30千米之地带;5.如政府军必须进入共产党占领地区,必须协商决定;6.以后东北驻军地区另行商定。
张治中16日把这个“训令”呈报给蒋介石批准时,蒋介石随即将第四、第五、第六条加以修改。
第四条改为:政府军有权进驻苏军退出之地区,包括铁路两侧各30千米之地带,中国共产党军不得占领。
第五条改为:除上项所举地区外,如政府军须进入共产党部队驻在之地区,应经由执行小组裁决之;收复主权,必须占领之地区,则由军事三人小组决定之。
第六条改为:以后东北之驻地依整军方案定之。17日开会,周恩来对蒋介石修改后的训令表示不能同意。
18日吉伦又对第四、第五两条提出如下的修改:4.为收复东北之主权,将移动部队,以占领苏军之撤退地区,包括长春铁路两侧各30千米地带。
5.政府军如必须占领现在共产党军所占领之地区,必须经过小组商讨,或由高级当局决定之。
这两条也受到周恩来的反对。
周恩来认为:如按第四条,则过去、现在乃至将来苏军退出的地方,均由政府军占领。而第五条中,又规定现在共产党所占领地区如政府军队必须加占领,必须经小组及较高当局决定,则不足以保障中国共产党业经占领的地区受到尊重。因此又未达成协议。
3月21日,周恩来带此“训令”草案由重庆飞延安请示,不久电告张,经研究,对此草案我党决不接受。政府军只能接受沈阳至长春间沿路30千米地区,其余地区,需一一列举讨论,经我方同意后,方许政府军进入,如果政府拒绝考虑中国共产党所提建议,则周恩来不再返渝。
张治中接电后,原拟置之不理,但马歇尔电促吉伦将军速赴东北,于是吉伦将军与张治中商妥,复派柯岩上校去延安,向周恩来提出3条命令的新建议。
周恩来乃于3月25日返渝,当即与张治中、吉伦举行三人会议。周恩来主张在命令后附记加入政府应担保迅速商谈东北政治问题,承认共产党建立的民主政权等意见。
于是达成协定,三人小组并于27日在重庆牛角沱28号马歇尔办公地怡园签订《军事三人会议关于派遣执行小组前往东北授予北平军调处执行部之命令》。
由精选人员组成三人执行小组,应即派往东北,执行下列诸指示:一是小组之任务仅限于军调处工作。
二是小组应在政府军队及共产党军队地区工作,并避免进入仍为苏军驻留之地区。
三是小组应前往冲突之地点,或政府军与共产党军队密接地点,使其停止冲突,并做必要及公平之调处。
三人会议同意附加入记录之点:
关于东北军事问题由三人会议继续商谈,关于东北政治问题另行商谈,迅求解决。
签字结束时,周恩来即席发表声明:东北军事,仍必须三人会议继续会谈,以求彻底解决双方冲突。所以今日政府军事发言人所说东北无军事冲突与事实不符。
整军基本方案规定政府在东北驻5个军,据确切消息,现在政府驻在东北已有5个军之多,却仍大批运兵前往,如运兵无限制,则危险事件将不断发生,因此要求政府立即停止增兵。
派往东北之执行小组,估计先往沈阳。望北平执行部通知中国共产党参加的工作人员,到沈阳接洽,以使停战得以迅速实施。
随后,张治中发言。他向周恩来保证政府开往东北之军队,绝不超过5个军,并希望共产党不再由海陆运兵去东北。他强调以后整军,共产党在东北只有一个军,政府也不会超过5个军,如果超运太多将无法安置。
东北停战协议稍有眉目,张治中遂于3月29日飞赴西北。
张治中赴西北后,三人会议的代表由陈诚担任。陈诚深得蒋氏的信任,与其说他有才干,还不如说在坚决反共方面与蒋介石情投意合。他好大喜功,而不务实,缺乏战略眼光。勉强颂扬他,也只能说他“志大才疏”。
陈诚顽固地追随蒋的反共政策,立志要消灭共产党,他一担任政府和谈代表,就气势汹汹,一心欲置共产党于死地而后快。
3月30日,陈诚与吉伦将军见面就说:“中国共产党与英美等国的政党不同,它是有国际背景的集团。他们一贯不守信义,只知不断争取利益。”
陈诚主张:“已定的军队整编统编事项,中国共产党必先严格执行,不然用不着再谈。”他还表白:他虽与周恩来个人关系尚好,但主义不同,友谊关系不可靠,他承认中国共产党东江纵队可以海运,但对中国共产党琼崖支队则不予承认。
同一天陈诚还对随员说,他担任三人和谈的政府代表,在谈判时只谈整体,决不支离破碎地谈。他要郭汝瑰立即移住他的华一村寓所办公,还邀请外交部总务司司长李维杲移住他家,以便随时研究谈判事宜。他还要组织一个参谋小组,负责一切谈判的准备工作。
随着苏军缓缓退出东北,国共两军争相控制战略要点,战斗日趋激烈,因此陈诚于4月2日邀军令部主管人员报告国共两军情况及交通状况。
陈诚继任谈判代表,虽组成一个参谋班子,为他准备材料、提供意见,但是他仍对情况不熟。
4月3日商谈恢复交通问题时,我党认为交通需全面恢复,即铁路、公路、水路、邮电等均同时恢复,而现有碉堡工事等则有碍于平民交通往返,故必须将其平毁,而保护交通的则必须保留,对此陈诚发表不出什么意见。
结果周恩来提议:“因陈部长情况尚不熟悉,今日暂不作决定。”
陈诚为人心粗气浮,遇事不能深入思考,虽好征求别人意见,但常凭感觉主观武断。他不是智深勇沉有政治远见的人,不能从长远去看中国全局,只靠反共取悦于蒋介石,充当谈判代表,显得不是长才,谈判对手又是周恩来,所以非常被动。
1946年4月6日,陈诚邀约军政部次长林蔚、俞大维,军令部次长刘斐、空军委员会主任周至柔,外交部总务司司长李维杲等商讨东北局势及如何与中国共产党讨论关于中国共产党反对政府军增加的问题以及政府增兵问题。
讨论结果决定:对政府军增兵问题,可以说是按停战协定,为了收复东北主权,政府军行动不受限制。所谓不超过5个军,乃指整编后的5个军,不是指未整编的军。
同时指责中国共产党目前在东北驻军数,已超出停战协议只驻一个军的规定。强调共产党必须迅速按基本方案规定驻地,共产党军队不接收苏军退出之城镇。关于琼崖纵队问题,可以初期未闻共产党声明为理由,根本不承认。
在谈及东北局势时,据刘斐分析:“苏军看中国共产党军队能抵抗支持住国军的进攻,就撤退,否则必然停撤。美方心理是:只要苏军撤出东北,美方就佯作不知,让共产党军队占领东北之大部也无不可。委员长则不敢明言放弃东北,暗中的主意是:能争回到如何程度,即争到如何程度。”
谈判桌是一面镜子,反映出谈判双方的意图,也反映出战场的形势。刘斐的分析,道出了蒋介石和美国在对东北问题上的微妙差异。
出巡前夕,周恩来要求东北关内一样停战,国民党则坚持收东北主权不受限制,反映出当时东北双方力量的对比,中国共产党兵力尚微弱,国民党兵力暂占优势。
4月初,共产党在东北兵力已日渐增强,而且在苏方支持下,国民党如果要用武力向北打,绝对打不出什么有利局面,也无法用武力控制这样大的地区。这种情况,国民党多数将领是认识不到的。
国民党政府一面谋求增加兵力向北进攻,一面希望在谈判桌上捞些好处——占领沿铁路30千米的地区。
陈诚高叫恢复交通,不仅反映出共产党军队控制并破坏一些重要铁路路口,国民党无法恢复,而且反映出国民党借铁路线以阻断沿线两侧共产党军队的交通往来之目的。所以共产党要求平毁铁路沿线碉堡,而国民党则坚决反对。
这些从4月7日陈诚致吉伦将军的两份备忘录及蒋介石致马歇尔的电文,及以后谈判中的表现,都反映得一清二楚。
就在蒋介石、陈诚的图谋下,4月8日下午三人小组于怡园开会,吉伦将军首先提出建议,要求东北的共产党军队停止再作任何调动,并立即从最近所占中苏条约所涉及的沿铁路或在铁路上之各城镇退出,离开铁路两侧一日的行程,以使国民党军队利用或通过铁道,而政府军不得追击或扰乱撤退之共产党军队或上述铁路城镇附近之共产党军队。
这个建议,意味着要我党放弃四平街等要点,让国民党军长驱直进。于是周恩来坚持先由执行小组去东北将战斗停下来,然后再商讨国军如何接防共产党军队所占城镇的问题。
4月9日,继续开会讨论,周恩来说:“三人小组3月27日协议发出的命令已很明确,不必再另加指示。党中央坚持认为,必须先将冲突停止下来,再定如何接防。现在政府推翻原协议而不执行,即或再有协议,也可能被推翻,这样,谈来谈去有何作用?”
陈诚说:“请周恩来将军注意发生冲突之根本原因是共产党阻止政府军接收主权,或攻击已接收之地区,故必须明确规定共产党让政府军接收苏军撤退的地区,并限制共产党军队不准攻击政府接收人员,只能如此,方能避免两方冲突。”
美方代表吉伦将军也认为3月27日的协议须加以明确指示,并且提出折中方案,主张规定政府军先接收沈阳至长春间沿铁路各城镇。
对吉伦将军的建议,陈诚表示同意,同时声明,希望不要因为这点而影响政府军接收其他地区的权利和义务。
周恩来则极力反对,并对此表示严正立场说:“只要双方严格依照3月27日协议,先停止冲突后才能协商接防问题,也才有助于国内和平。”
双方意见完全僵持,未得协议。
10日吉伦与国民党军令部次长秦德纯、军政部次长俞大维飞东北调处,三人小组会议暂停。
4月,陈诚要去上海治病,蒋介石内定徐永昌继任三人会议政府代表,并令俞大维协助。徐永昌,原属阎锡山部下,被阎派到政府当代表。蒋为了拉拢阎锡山,遂令徐担任军令部长。徐头脑极为迟钝,毫无才能,人称“菩萨”。
俞大维时任军政部次长,曾留学美国,谙熟英文,极其聪明,自诩为“智囊”,颇受蒋介石、陈诚赏识。所以后来国民党代表实际上是俞大维在充当。
陈诚走后,在徐永昌未来前,国民党政府方面无人负责,三人会议陷于停顿状态。只由郭汝瑰、中国共产党童陆生高参、美军上校辛克尔商谈复员计划。
辛克尔同郭汝瑰商量,主张把《复员实施办法》交一份给中国共产党研究。但林蔚不同意,他认为中国共产党方面并未交出任何表册,政府方面不必忙于交出计划。
4月18日,马歇尔由美国返回重庆,19日徐永昌邀俞大维、许朗轩和郭汝瑰同他见面。
俞大维告诉郭汝瑰,他这次东北之行,毫无结果。由于共产党破坏北宁路,进攻长春,使美方默认政府须增兵东北,认为接收主权,不能不排除障碍。
俞大维这番话,可以窥见美方已渐揭去其主持公正、不偏不倚的面纱。美遏止苏联在远东发展的太平洋战略,也就**裸地暴露出来了。
4月23日,徐永昌正式通知马歇尔及共产党代表,今后由他继陈诚担任三人会议政府代表。当日下午他与马歇尔见面。
马歇尔认为,国共双方在面对面会谈中,常因不必要的小事争论不休,致使重大问题达不成协议,建议以后少进行正式会议,由他先向双方接洽到相当程度后,再进行会议。
恰好此时国民党忙于还都,谈判会议基本上未举行。但此刻共产党李先念所部被围已久,非常紧张,所以周恩来主张前往解决。5月5日徐永昌和周恩来离南京返武汉,然后转宣化店共产党中原军区所在地调处鄂境的冲突问题。
5月5日,国民政府还都南京,三人小组会议也移南京开会。原来政府代表的随员到南京后改为“三人会议政府代表议案研究室,后又改称三人会议政府代表办公室。
5月19日晚,白崇禧指挥的政府军攻入四平街,并继续向长春、永吉发展。
22日周恩来提出备忘录,严厉指责政府军扩大攻势,不仅在东北侵占四平街、长春,继续向北侵犯东北解放区,同时政府军在平、津、苏北等地均有行动。
此时马歇尔与周恩来,蒋介石以备忘录及信件往来形式交换意见。关于双方在东北驻军数量问题,周恩来提议共产党在东北驻军5个师。
马歇尔认为共产党驻军5个师,政府驻军25个师,这样关外驻兵太多,要求共产党改为3个师。
蒋介石认为,如共产党在东北驻军3个师,则政府军驻15个师。他提出共产党军队驻地仅限于黑龙江省,东北各省政权均应统一。他坚持必须接收东北主权,哈尔滨以北地区只准政府行政人员率必要之军警前往。他还坚持东北应首先实现军队整编。
连马歇尔都认为,蒋介石这些意见无异于战胜国对战败国提出的条件。他认为国民党占长春毫不足恃,不可叫价太高。
但蒋介石一意孤行,于6月1日成立国防部,6日又单方面发表了《关于东北暂时停战的声明》。
声明中说,余刻已对我在东北各军下令,自6月7日正午起停止追击前进及攻击,其期限为15日。此举在使共产党再获得一机会,使其能确实履行以前所签订之协定。政府采取这一措施,绝不影响其根据中苏条约有恢复东北主权之权利。下列各点必须在15日内获得圆满之解决:完全停止东北冲突之详细办法;完全恢复国内交通之详细办法及进度;获得一确切之基础,迅速实施本年2月25日有关全国军队复员整编统编之协定。
7日,遵照蒋介石的指示,徐永昌要郭汝瑰起草实施基本方案的办法,要俞大维起草恢复交通的详细办法。先邀美方代表讨论,然后再开三人会议。
6月9日,徐永昌带着有关共产党军队驻地的方案及图表面报蒋介石。蒋介石同意共产党两个师驻黑龙江,一个师驻兴安省西部,并分隶于两个混合军。蒋介石还令徐永昌催共产党答复关于美方人员仲裁权的问题。
11日,当徐永昌等在励志社向马歇尔提出停止东北战争之有效办法及整编部队之补充办法时,马歇尔认为在兴安省不宜驻国民党两个师,因为这只能刺激苏联。不如在北满减少驻军,尚能增强南满防务。他还认为东北共产党军队整编,两个月之内不可能完成。
15日,美方拟定“停止东北冲突办法初稿”,主张就地停火,双方应退至何地由美方仲裁。
6月17日,蒋介石听取了谈判人员对东北停战及整编军队意见,看了美方参谋人员所提的方案和国民党方面所拟的共产党军队驻地方案向他作了报告。
蒋介石对共产党军队驻地极为重视,处处对照地图查阅。他见方案中把吉林省东部汪清划归共产党军队作为驻地,便勃然大怒。
蒋介石说:“嗯,汪清是交通枢纽,军事重镇,你们军令部还搞不清楚?这样重要的位置能划归共产党军队?不行!立即给我重划。要记住,汪清、珲春两地决不能划归共产党军队。”
郭汝瑰只好在地图上将应划归共产党军队的汪清从共产党军队的驻防地区圈了过来。在地图上来看,汪清完全在共产党军队驻地三面包围的袋形地带之中,在那里驻军还能不遭歼灭吗?蒋介石完全像小孩子争玩具一样,只管争到手,根本不顾后果。
6月17日,徐永昌向周恩来提交了一份备忘录,提议以最后决定权赋予马歇尔,让马歇尔仲裁。
周恩来一听,就立即站了起来,指着壁上挂的孙中山肖像非常气愤地说:“我们共产党人是国际主义者,也是爱国主义者。当着孙中山先生的像,我问你,我们中国人的事为什么要让外国人来仲裁?如果共产党方面提出请苏联人仲裁,我周恩来便不是周恩来!”
周恩来声色俱厉,竟使徐永昌、俞大维目瞪口呆,一时无言以对。
国共谈判的最终破裂
1946年6月22日,三人会议又在马歇尔行馆复会,商谈停止东北军事冲突问题。参加者除了马歇尔、徐永昌、俞大维、周恩来、皮中阚、许朗轩、滕代远、童陆生和郭汝瑰,还有美方若干人。
会议开始,马歇尔提议以其起草的“结束东北之战争”草案为讨论的基础,经双方同意后,于是逐条讨论。头两条比较顺利地通过。
双方都同意仍应执行1月10日的停战协定,双方正在战斗的部队应立即停战。但在讨论重新调整双方紧密接触或正在战斗的部队,要求撤离具体距离又有争论。共产党方面主张15千米,国民党方面主张30千米,最后暂定为20千米。
当讨论到在执行小组意见有不一致的情况下,依美方高级官长的决定为依据时,当然又遭到共产党方面的反对。周恩来主张各执行小组美方人员只有单独报告权、调查权和停止冲突之执行权。
徐永昌认为如此一来在指定撤退的具体距离如双方各执一词就无人仲裁。对此马歇尔提出待新协定成立时再行讨论。
停顿已久的三人会议,第一次在南京重开,就未能顺利达成协议。21日东北停战15日限期已满,蒋介石、周恩来同时宣布再延长8天。
23日,三人会议谈判交通问题后,滕代远约郭汝瑰同进午餐。郭汝瑰估计滕代远可能有事同他商谈,立即欣然接受邀请,但一同出席会议的许朗轩极力推辞,郭汝瑰怕自己的关系被暴露,不敢单独前去,只得约滕代远下午15时去励志社会谈。
下午,滕代远与童陆生来了。他向郭汝瑰询问:整军后编制是否一致?军区之设立如何?补给区是否仍有8个?退伍转业情况及办法如何?东北停战之意见及华北驻地规定之意见如何?
由于许朗轩在座,郭汝瑰不敢表示亲近,他趁机以谈判的姿态,尽量如实地回答了询问。
他说:“整编后国共双方皆用同一编制,不会不同。军区如何设立,要等待驻地调整决定后才能具体决定。补给区马歇尔提出的方案是8个有争议,究竟设立几个,如何具体补给等,仍需双方达成协议。”
对东北停战问题,郭汝瑰认为最好而且最重要的是规定驻地,驻地定,两军各自进入驻地范围,则战斗自会停止。
关于华北驻地,郭汝瑰将所拟的方案及驻地地区附图给他看,同时说明:“这个方案是我们参谋人员的意见,并非批准文件。”
滕代远听后满意地走了。
郭汝瑰将驻地图按目前蒋介石的指示,重新绘制以后,25日,徐永昌、俞大维持图向蒋介石请示,他又加以更改,并限共产党签字10日后退出胶济路,一个月后退出苏北,并退出承德、古北口,由政府军接防。
28日,我党提出“关于国共双方军队驻地的建议方案”,三人会议政府代表办公室立即把共产党所提议的驻地分别标示在地图上,然后以一份呈送蒋介石,一份报告陈诚,并去国防部报告。
报告中说明了在《基本方案》中原规定东北、华北驻军的比例。然后说明了几点应注意的地方:共产党欲打破规定,争取保留20个师。
东北方面,共产党想保有北满,控制哈尔滨、齐齐哈尔、洮安、牡丹江诸点,并在南满控制安东,从而使辽东半岛易与朝鲜联络。
华北方面,共产党以一个师驻益都,一个师驻德州、滕县,以便能包围济南而截断津浦、胶济两线。此外一个师驻邢台,一个师驻闻喜,以图截断平汉、同蒲两线。如此,横断中原,使政府军与河北、山西、绥远不能连成一片,而陷平津于完全孤立。共产党以一个师驻承德,一个师驻张家口,以切断平绥、平朝两线,并保持与东北及外蒙的联络。
华中方面,共产党以一个军驻宿迁、东台、淮安,如此,则津浦路南段即随时可被截断。
陈诚与陆空各总司令、几位次长开始讨论。陈诚认为,政府要求共产党退出苏北、胶济线、承德、古北口等地,必须有理由使马歇尔折服,他认为以“如不指定区域,难民不能返家”为有力理由之一。
刘斐说:“此次谈判,实际是周恩来与主席之间的谈判,作为代表必须能完全了解主席的意旨和企图,才能谈。马歇尔与主席谈话,我们所不知道的,当然就苏、美关系。苏联不正面与我交涉,但必然与美方有接触,周恩来与苏联大使必有联系,他可以了解世界大势。我们则除主席而外,谁也不知和战关键。”
陈诚接着说:“月底停战的时限虽然到了,但不至于就发生战争,这两天如何转弯,使主席不为难,应由我们去想一妥善办法。同时还必须设法使马歇尔光荣归去好。”
这些话意味着三人会议即将寿终正寝的先兆。
6月29日,共产党中原军区李先念部突围,马歇尔提议:“放一条路让其去延安。”
陈诚对俞大维说:“政府不能同意放一条路让李先念部去延安。李先念部逃得脱,算他们本领好,政府军不能打,算政府军不行。”
这样,大规模的战斗就发生了。
26日国民党30万军队大举围攻鄂东、豫南地区的共产党军队。我军主动作战略转移,突出了国民党军重围。
7月3日,蒋介石接见周恩来,叫他与邵力子、王世杰、陈诚等继续协商。
商谈中,我党方面说战斗发生是由于国民党军的进攻,国民党说是李先念部突围所惹起。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于是马歇尔于7月9日派专机去信阳,把美国、共产党及政府三方调处执行小组的人员接到南京。
7月13日陈诚命人写备忘录回复马歇尔,拒绝考虑让李先念北移。
商谈既无诚意,调处也不过徒具形式。各执行小组混搞一阵,反而双方感情恶化,更加互不信任,不仅虚耗国币,也有碍团结。对李先念部调处与否,都不过是这么一回事,李先念部要逃出重围,国民党军则企图加以消灭,所以调处与否都是打仗。
自此调处停战,已名存实亡了。国民党军向苏北共产党军队全面展开进攻。鄂、豫、津浦、胶济各线,山西热河方面都发生战争。
8月9日马歇尔、司徒雷登与周恩来、俞大维分别会谈,国民党仍坚持有条件停战,共产党则坚持无条件停战。
10日马歇尔、司徒雷登发表联合声明,宣告调处失败。局势越见恶化。
8月27日国民军攻占承德。9月开始进攻张家口,并准备在峰枣支线发动进攻。
国民党已大打出手,然而仍高呼谈判。
9月30日陈诚命人准备整军方案。他指示将原规定为共产党军队驻地的张北、张家口、尚义、沽源、多伦等县划出。东北方面蒋介石原同意共产党于吉林省东部驻军,现也要划出。
10月1日,陈诚命人起草了一份备忘录致马歇尔和周恩来,说明国民党是最希望谈判与停战的,是共产党军队攻击了所谓“严守约束的国军”。因此,陈诚提出今后谈判,必须有两个先决条件:一是迅即提出改组政府后之国府委员名单;二是为切实“实施整军方案”,先行迅速规定共产党20个师的驻地,并遵照规定期限进入驻地。否则谈判增口角之争及扩大战争之机会而已。
11日国民党傅作义部攻入张家口。同时下午蒋介石趾高气扬地悍然宣布召开所谓国民大会,在政治上宣布了国共的分裂。
16日蒋介石发表声明,提出处理时局之具体办法8条,大意是:恢复交通;东北共产党军队按照6月间规定驻地实施;华北、华中驻地由三人小组商谈,五人小组所获协议,交政协综合小组获得协议;地方政权由改组后之国府委员解决;宪法草案,提交国大讨论。
10月23日,陈诚命人做备忘录致马歇尔和周恩来,告以共产党如不停止对东北和榆林之进攻,则由共产党负战事扩大之责。
这其实完全是国民党在东北及陕北采取行动的借口。这样紧锣密鼓,全面内战显然已不可避免。
出人意料的是11月8日,蒋介石又下达停战命令,并宣布11日生效。
11日,陈诚去宁海路马歇尔住所,与周恩来进行非正式会谈。
周恩来说:“国民党单方面宣布停战,我事前一无所知。根据以往经验,凡是国民党单方面宣布停止攻击,准备防御时,都是在准备防御的口号掩饰下大举进攻。4个月来,就攻占了100余座城市。因此,我对这次宣布停战,深感忧虑。尤其使我忧虑的是据报:胡宗南、马鸿逵的部队都已集结待命,准备进攻延安。昨天国民党飞机40架飞延安侦察、示威。”
周恩来接着说:“国民党违背政协决定,即将召开国民代表大会。这个大会一开,就表明国共的分裂。在分裂局面下,军事如何能和谈呢?而且此次停战,又保留了防御的借口,我实在不知道如何商谈。但是,我仍愿做最后的努力。请马歇尔将军转请国民党缓开国大!”
接着周恩来转过脸来对陈诚、俞大维说:“陈总长、俞部长!你们都是政府中人,不知可不可以探听明白政府的意向,并设法解救这万分危急的情况?”
马歇尔见会谈空气十分紧张,提议稍作休息。
休息片刻后,马歇尔问陈诚政府有何停战提议。
陈诚提出了3点笼统的停战的办法,要会议细作商量,即:就地停止,待三人小组派人到来;小组到后,决定军队如何调整;双方意见不同时,看用什么方法解决?
他说:“我相信,如果军事上的问题得到解决,或者也可以影响政治,因此我请先商谈如何停战。”
马歇尔说:“不论政治方面谈判如何,我总觉得,如果停战能达成协议,必有益于政治方面的妥协,所以我希望越快停战越好。”
周恩来说:“如果不是明天就开分裂的国民大会,那么,停战必有益于军事和政治上各种问题的解决。这样我们才可以有时间从长协商政治上及国民大会的问题。”
周恩来说完问陈诚:“陈总长,照你刚才所提出的停战原则,不知你有无具体办法?提出来我好向延安报告。自己也才好考虑!”
于是陈诚把原先准备好4条办法提了出来。并申明:这个办法“只作为商谈资料”。
周恩来看后声明:“这4项办法,虽然与6月间所商谈的办法,出入很大,但是我愿意把这办法报告延安,自己也加以研究。”
这次三方非正式会谈仍无任何结果。
11月15日,国民党一党包办的“国民大会”召开,并在南京召开并通过“宪法”,遭到共产党、民主党派、无党派民主人士、广大人民和海外华侨的坚决反对。由于国民党关闭和谈之门,共产党代表团部分人员撤回延安。
历时一年多的停战谈判,这一下就被堵死了。不久马歇尔任美国国务卿,发表了声明,美方宣布退出军事调处执行部。
1947年2月,国民党先后通知共产党驻南京、上海、重庆等地担任谈判联络工作的代表全部撤回。
3月上旬,共产党驻上述三地人员分别撤回延安。国共关系完全破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