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10月30日凌晨,关家垴一带被黑漆漆的夜幕笼罩着,挂在树叶上的露珠,不经意间掉了下来,砸在下面的树叶上、小草上,发出轻微的“啪、啪”声,更显得这里格外寂静。

发动攻击的时间快要到了,突然,八路军副总司令彭德怀来了这里,埋伏在这里的决死第一纵队第三十八团悄悄地站了起来,欢迎彭德怀的到来。

彭德怀严肃地说:“同志们,你们决死队,要向谁决死呀?”

“向日本鬼子!”战士们响亮的回答震**山谷。

彭德怀决定关家垴之战

1940年10月,秋收已经结束,放眼望去,华北一带的原野上一片光秃秃的。加上一下就是好几天的绵绵秋雨,驻扎在华北一带的侵华日军的心情不禁变得阴暗起来。

当然,让日军情绪变化的不仅仅是天气,更是我军发动的百团大战。

一个多月以来,日军在华北地区连续遭到八路军两次大规模攻势的打击。八路军的攻势持续时间之长,发展之迅猛,是抗战以来所未曾有过的,也是日军所没有意料到的。

日军在遭到八路军连续两个阶段的沉重打击后,如梦初醒,连连惊呼:“对华北应有再认识。”

日军参谋本部哀叹:“共军的机动游击战法极为巧妙、顽强”,日军出师华北“3年来惨淡经营积累的资材几乎全部耗尽,根据地的设施遭到破坏,加以与重庆的对立激化,军费支付已感困难。因此,要想恢复重建,绝非短时间内可以完成。”

而首当其冲,受震动最大的莫过于中国派遣军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多田骏。

这是多田骏坐上华北方面军司令官位子以来所遭受到的最为惨重的打击,他怎么也想不到,“堂堂的大日本皇军”竟然在“小小的八路军”的攻击下,处处被动挨打,败绩累累。

日军有那么优良的武器装备,有那么充足的物资供给,又经过武士道精神的熏陶和严格的军事训练,却被八路军打得溃不成军。

更让多田骏感到惊恐的是,共产党动员了千千万万的老百姓,这是他的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战争,这可真正是一场人民战争。

正规化的日军完全陷入了一片汪洋大海之中,在这个大海之中,尽管有着优良的武器装备,经过严格的军事训练,但是日军却感到力不从心,有劲使不上,顾此失彼,处处受制,处处挨打。

多田骏又羞又恼,转而成怒。他下定决心要给八路军一点颜色看看,在八路军还未及休整的时候,乘机对八路军协根据地进行报复性的“扫**”,并对根据地的老百姓进行灭绝人性的“三光”政策,妄图摧毁人路军在根据地的生存条件,以此来对付八路军的人民战争。

10月初,多田骏经多方筹措,拼凑起几万人的部队,开始了对八路军晋东南、晋察冀、普西北等根据地疯狂的大“扫**”。

日军的大“扫**”是从10月6日拉开序幕的。这一天,晋东南日军第四旅团、第三十六师团各一部近10000人,开始进攻晋冀豫抗日根据地的太岳、太行区。

多田骏想先里后外,直接将进攻重点选择在中共中央北方局、八路军总部和边区党政机关所在地麻田、王家峪、砖壁、左会等地区及涉县、偏城一带,其企图是寻歼第一二九师主力和我党政军首脑机关。

按照多田骏的这一险恶用心,日军第四独立混成旅团充当了这次报复性“扫**”的急先锋。在旅团长片山的指挥下,日军分四路从和顺、潞城和武安向麻田、武乡东部“清剿”而来。

这一带正是我八路军总部、中共中央北方局和第一二九师师部、边区党政机关驻地。

日军所到之处实行“烧光、杀光、抢光”的“三光’政策,凡是根据地人民,不论男女老幼,一律杀死,房屋一律烧毁,粮食统统抢走或烧毁,连锅碗也要砸烂,逢井便放毒药,真可谓灭绝人性,丧尽天良!5-1日军的残忍与暴虐更加激起了彭德怀与左权等八路军领导人的愤怒与仇恨,他们准备寻找机会,消灭一两路进犯的敌人,打击其嚣张气焰。

不过,由于日军来势凶猛,为了八路军总部的安全,彭、左两人率领总部指挥机关在山西武乡县境内不停地转移。

10月14日,刚从砖壁转移到王家峪村的八路军总部,仍回驻地形隐蔽险要的砖壁村。第二天,在绵绵秋雨中,北方局和总部机关再次转移。

后来,彭德怀率总部指挥机关转驻黎城县栓马、宋家庄一带指挥作战。

在转移的同时,八路军总部又急电在前线作战的八路军总部特务团,要其火速赶往武乡县东北地区,向总部靠拢,伺机作战。

针对敌人开展的疯狂“扫**”,10月19日零时,八路军总部颁发了反“扫**”作战命令,指出敌人开始向我第一二九师做报复“扫**”,命令各部队“应集结适当位置休整,准备坚决歼敌一至两路,广泛开展游击战争,打击敌人,分散部队”,“我党政军民密切配合,深入战争动员,领导清室空野。

由此,百团大战进入第三阶段,也就是反“扫**”阶段。

发出反“扫**”之后,彭德怀离开八路军总部到晋东南各战场巡视,了解敌情和战况。当看到因日军的“焦土政策”而变成废墟的一个个村庄时,彭德怀如万箭穿心,痛楚不堪。

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决不能允许日军如此暴虐下去,一定要打一两个大的歼灭战,打退敌人的进攻。

10月20日,日伪军出动近万人,“扫**”清漳河东北地区,重点是北方局、八路军总部机关及第一二九师直属队与边区党政机关所在地麻田、左会之间及涉县、偏城一带。

刘伯承指挥第一二九师部队辗转于峰峦沟谷之间,进行坚决抗击。第三八五旅第十四团在桥上、人家岩阻击辽县进犯麻田的日军,掩护北方局和总部机关安全转移。第三八五、第三八六旅分别于辽县、温城以南及武乡东田、韩壁一带阻击由辽县、武乡外出“扫**”的日军。

26日,第四混成旅团之冈崎大队600余人窜犯总部的水腰兵工厂。水腰厂设在太行山脊黎城县的黄崖洞谷中,四面险峰环抱,只南面有一天然裂缝,可以容人出入。

1939年,朱德、彭德怀、左权亲自察看地形,把总部的军械所迁到谷内,经过精心规划,艰苦创业,发展成为一个月产400余支步枪和大量枪弹的兵工厂。

八路军在敌后,武器弹药的补充是最大的困难,蒋介石、阎锡山一向以少发武器弹药来限制八路军的发展。随着八路军的发展壮大,战争的缴获自然不可能满足部队的需要,为了建设自己的军事工业,朱德、彭德怀、左权不知花费了多少心血。

当正在黎城八路军指挥所的彭德怀,听到翁圪廊已经丢失,日军开始进入黄崖洞的消息,不禁大怒,要求严查擅自撤离者的责任,以军法论处,并即刻命令第三八六旅的第七七二团和第十六团赶到黄崖洞,打退日军的进攻。

其实,当时的冈崎支队并不知道黄崖洞有八路军的兵工厂,当时他们也没有找到水腰兵工厂。

他们之所以到了这里,主要是因为他们对当地的地形极不熟悉,而且不敢离开地图上标有的路线太远。

据战后生还的冈崎支队老兵才田升回忆,冈崎支队一直在沿西井——黄崖洞——左会这一路线追杀八路军的指挥机关。但由于八路军的灵活战术、对当地地形的陌生和粮弹匮乏且补给困难,使得支队疲于奔命而战果甚微,直至10月28日才被迫开始从左会反转。

确实如才田升回忆回忆的那样,见八路军大队人马来援,日军在放了一把火后就逃离了此地。随后,冈崎大队由黄崖洞西犯,很快就窜到了左会、刘家咀地区。在我抗日根据地军民的袭扰之下,冈崎大队于10月28日被迫撤到武乡县蟠龙镇关家垴附近,准备夺道武乡,退回沁县。

29日,彭德怀副总司令决定赶回武乡县蟠龙镇的石门村。从黎城到武乡,一路村落被敌人践踏的悲惨景象,咬噬着彭德怀的心。

这时,刚刚攻打榆社城的第一二九师陈赓旅和决死一纵队,正有一部分部队在关家垴附近集结休整。

决不能让冈崎大队退回老巢!彭德怀决心消灭这股日军。

29日下午,彭德怀从黎城火速抵达武乡县蟠龙镇石门村,决定亲自坐镇指挥。左权及第一二九师师长刘伯承、政治委员邓小平等人也先后赶来。

当晚,彭德怀召集第一二九师的师、旅干部口述了战斗命令:以第一二九师的第三八六旅、第十旅各一部归刘伯承、邓小平指挥,以第一二九师第三八六旅之一部和决死一纵队的第五团、第三十八团各一部归陈赓指挥,于30日晨4时,对冈崎、崛田大队发起攻击。

具体攻击部署如下:第三八六旅的第七七二团部署在关家垴的东北和东南侧;第三八五旅的七六九团,部署在关家垴的西北;决死一纵队部署在关家垴的南侧,准备由南向北攻;新十旅一部,部署在关家垴西侧。

彭德怀亲自掌握山炮连。

就这样,4个方向,4只拳头,已经做好了出击准备。会议结束后,各路参战部队迅速向指定的攻击位置进发。就这样,一场与日军面对面硬拼的恶仗关家垴之战,悄然拉开了帷幕!

激烈战斗进入僵持状态

1940年10月30日凌晨,关家垴一带被黑漆漆的夜幕笼罩着,挂在树叶上的露珠,不经意间掉了下来,砸在下面的树叶上、小草上,发出轻微的“啪、啪”声,更显得这里格外寂静。

发动攻击的时间快要到了,突然,八路军副总司令彭德怀来了这里,埋伏在这里的决死第一纵队第三十八团悄悄地站了起来,欢迎彭德怀的到来。

彭德怀严肃地说:“同志们,你们决死队,要向谁决死呀?”

“向日本鬼子!”战士们响亮的回答震**山谷。

彭德怀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用手指着日军的阵地说:“好!前面打仗的地方,有好几百个日本鬼子被我们包围了我们今天要消灭他们,你们就是要向他们去决死我们抗日根据地有一条规定,凡是没有带路条的人,就不能让他走!”

八路军副总司令亲自作战前动员,这让决死第一纵队第三十八团的指战员备受鼓舞,他们的战斗情绪一下就被调动起来了,“坚决消灭日本鬼子!”成为了全团全体将士的心愿。

当总攻信号发起后,早已铆足了劲的第三十八团指战员,迅速向柳树垴冲去双方随即在柳树垴展开了激烈的争夺和反争夺经过两个小时的激战,决死第一纵队第三十八团终于在天亮时抢占了柳树垴。

在决死第一纵队第三十八团攻击柳树垴的同时,八路军其他各部则向关家垴之敌发起了攻击由于地形过于复杂险要,日军武器又精良,八路军每攻下一个阵地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不小的代价日军虽然伤亡不小,但没有撤离逃跑的意思显然。

他们知道,一撤离阵地就必然会遭到数倍于己的八路军的分割包抄而被歼灭,他们要利用关家垴的有利地形,困守待援。

10月30日上午9时左右,关家垴上空飞来了几架日军飞机,并开始对关家垴进行狂轰滥炸。

关家垴地方小,八路军投入进攻的兵力多,日军飞机的轰炸给八路军以很大的威胁,八路军不得不暂时停止进攻。

日军飞机狂轰一番后掉头而去,八路军各部继续向当面之敌展开进攻。

就在这时,决死第一纵队第三十八团与第二十五团调整部署时,因战场经验不足,遭到日军的猛烈反击,一度被第三十八团攻占的柳树垴又被日军夺了回去。

战场形势的这一变化是彭德怀、左权未曾想到的,也影响了其他部队对关家垴的进攻。

接到报告后,彭德怀左权立即命令陈赓组织兵力进行反攻。于是,八路军在进攻关家垴的同时,不得不重新组织3个营的兵力反攻柳树垴。

很多参加过这场战斗的老兵都记得,彭德怀在关家垴战斗最紧张的时候,参加对陈赓说过这样一句话:“你不把这股敌人消灭,要你的脑袋!”

这也许只是彭德怀的一句气话,但通过这句话,后人能够看出当时战争形势的严峻和彭德怀心情的焦急程度。

然而,我军连续攻击了4次,其中一个营还加攻了3次,并有两次攻上了山头,但由于地形和几支部队协同及火力配合欠佳,虽给日军以很大杀伤,却未能夺回失去的主阵地,只好与日军形成对峙八路军自身伤亡也较大。

在关家垴阵地,我军的进攻也不太顺利。

30日拂晓4时整,随着总部的一声号令,各攻击部队纷纷向日军发起猛攻。

当时,第一二九师第三八五旅第七六九团两个营沿关家垴北侧村子杨李枝由北向南攻击,另以第十三团第三营两个连从右翼攻击。

因攻击方向上山势陡峭,攻击路线狭窄,攻击部队只能分为若干个波次,轮番向上攻击。一个波次攻击失败,又上去一个波次,虽经数度猛攻,但收效甚微。

这时,彭德怀出现在第七六九团战士们的面前。彭德怀问第七六九团团长郑国仲:“部队情况怎么样?伤亡大不大?”

“部队伤亡不小,主要是地形对我不利。现在部队正准备发动新的进攻。”郑国仲答道。

“一定要在敌人增援部队到达之前,把这股敌人消灭掉。你们的任务就是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个高地拿下来。”

“是。”郑国仲答道。

随后他转向正在准备冲锋的战士,问道:“彭总的指示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

“有信心没有?”

“有信心!”战士的喊声震得地动山摇。

彭德怀满意地点点头,带着警卫员匆匆地离开了第七六九团阵地。

彭德怀离开之后,进攻还在继续。当时,第三八五旅第七六九团从西北方向攻击关家垴这一面,是一个约20米高的陡崖,快到崖顶的地方,有一个略凸出来的壕坎,上面是30多米长的一个斜坡,一直通到关家垴山顶日军的前沿阵地攻击前。

第七六九团突击部队曾借助攀登工具和陡崖上的野藤爬到壕坎处,但被日军发觉,日军随即用火力封锁了斜坡。因地形所限,第七六九团突击部队既无法发起冲锋,又无法压制日军火力,反被日军压制在壕坎处,无法行动。同时,第七六九团的后续部队也因地形的限制无法投入战斗。

进攻关家垴的另一支部队——第三八六旅第七七二团,战斗开始后,正由东北方向攻击前进。

由于攻击地形十分不利,能接近敌人阵地的只有一条约0.3米宽的小道,战斗打得异常残酷。

战士们一次又一次地攻击,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往上爬,反复与日军短兵相接,伤亡极大。

战至中午,第七七二团第一营原本70多人的一连只剩下3人;50多人的三连只剩下指导员和两名伤员;近70人的四连只剩下10余人。

午后,第一营剩下的人员在营长蒲大义的带领下仍继续配合兄弟部队向日军攻击。14时,当第一营参加进攻的部队被兄弟部队换下来时,只剩下6人。战况之惨烈可见一斑。

在另一个战场,八路军总部特务团虽然先于大部队攻上了关家垴,并在大部队发起攻击后继续向日军发动攻势,但因受地形及重武器缺乏的限制,未能给关家垴上的日军以致命打击,也无法压制日军的火力,自身伤亡也在不断增加。

此时,对于是否继续攻打关家垴,八路军众将领产生了较大分歧。八路军进攻受阻,而且伤亡较大,这令在前方指挥作战的陈赓坐立不安,他对是否要继续攻打关家垴产生了犹豫。

随后,陈赓拿起了电话,向彭德怀提出了自己的意见:“此处的地形对我十分不利,是否可以把冈崎大队放下山来,另选有利地形打他的伏击?”

“不行,一旦放走日军,就很难再打着他了,必须在此将其消灭!”彭德怀态度坚决。

“这样打下去,代价太大了!”陈赓想继续说服彭德怀。

彭德怀答道:“就是拼光了,也要拿下关家垴!”“现在拼光了,以后怎么办?”陈赓问道。

“拼光了以后再补充不能打硬仗的部队,以后也没有前途!”彭德怀的语气仍不容置疑。

“这样打法,我不赞成!”陈赓有些急了。

“有意见可以保留,但命令必须执行!”彭德怀随即放下了电话。

陈赓只好继续组织部队向前攻击。

于是,在彭德怀的坚持下,关家垴之战进入到了更为猛烈,更为残酷,也更为振奋人心的最后一个阶段!

取得关家垴战斗的胜利

当前线战斗进入胶着状态、我军伤亡很大的时候,不仅在前线指挥的陈赓等人着急,在离关家垴有两三千米处的一孔破窑洞中的彭德怀、左权也是非常着急。

挂了陈赓的电话之后,彭德怀走出窑洞,举起望远镜向前方看去。

当他一身戎装,足抵壕沿,手握望远镜,在凝神观望时,战地记者徐肖冰拍下了这一珍贵的历史镜头。这一照片,被广泛地转载,成为人们所熟悉的彭德怀的形象。

这张照片留给后人的只是彭德怀的飒爽英姿,但后人却不知道,身为这场战役总指挥的彭德怀内心的焦虑。通过望远镜,他见到我战士们奋不顾身地冲上去,然后栽倒流血,有的当时就牺牲了。

彭德怀心中也焦急万分他为牺牲的战士感到痛心,更对目前战斗的胶着状态深感不安彭德怀皱紧了眉头,没想到这块骨头竟这么难啃!

苦战中,彭德怀得到消息,辽县、黎城方向的2000多名日军正在向关家地方向运动。

如果敌军援兵一到,后果将不堪设想彭德怀陷入了沉思指挥所里的左权则正在和作战参谋们一起对着地图研究战况,商量着如何才能打破目前的这种僵局,尽快解决战斗。

正在这时,在前方指挥作战的刘伯承鉴于八路军各攻击部队损失较大,也打来电话,建议部队暂时撤围,另寻战机对于前方的战况。

彭德怀当然很清楚,也知道进攻部队打得很苦,伤亡也较大但一直以来都想消灭一两路日军,打一个漂亮的大歼灭战的彭德怀,怎肯放走这股日军。

彭德怀在电话中对刘伯承说道:“冈崎大队所剩人已不多了,我们不能给敌人喘息的机会,应该一鼓作气坚决消灭他!”

刘伯承耐心地回道:“我的彭老总啊,这样打我们赔不起呀!”

彭德怀也耐着性子说道:“我的老兄,敌人援兵正在逼近,一旦放虎下山,他立刻就会得到援兵的接应。”

“那就以后再收拾他!关家垴的地形对我不利,我军伤亡太大了!”刘伯承回答道。

但彭德怀仍坚持打下去。

最后,刘伯承也有些生气,对彭德怀说道:“你这是赌气,蛮干!这一仗,我不同意再打!”

彭德怀也终于按捺不住直往上蹿的火气,在电话中发起了犟脾气:“拿不下关家垴,就撤销第一二九师的番号,杀头不论大小!”

彭德怀的犟脾气上了劲,谁也拉不住,刘伯承、邓小平、蔡树藩等人进退两难。刘伯承无奈,只得遵命调整部署,重新组织进攻。

10月31日拂晓,我军第三次总攻开始。第七六九团从西北方向攻击关家垴。

关家垴西北面是五六丈高的陡崖,第七六九团充分利用地形隐蔽接近敌人,其突击部队借助攀登工具和陡崖上的野藤树枝爬到壕坎处,但却被日军发觉,用猛烈的火力封锁了斜坡。

因地形所限,突击部队既无法发动冲击,又无法对日军构成火力威胁,在壕坎处是一种孤悬状态。

此时,到前沿阵地视察的刘伯承来到第七六九团,在团指挥所,刘伯承拿起望远镜观察了一下前面的攻击地形。忽然,连接关家垴陡崖崖顶与壕坎之间的斜坡上隐隐露出的黄土引起了刘伯承的注意。

刘伯承随即问道:“壕坎上面的斜坡是土质的吗?”第七六九团团长郑国仲回答:“是黄土坎。”

刘伯承顿时有了主意:“挖暗道,通上去!”

郑国仲一听,茅塞顿开。于是,他一面组织火力佯攻,以吸引日军的注意力,一面组织人员从壕坎下面挖通往关家垴山顶的暗道。

就这样,第七六九团终于找到了解决部队无法向关家垴进攻的办法。

战场的形势也在发生着变化,经过30日一天的激战,我军虽占领了关家垴和柳树垴部分日军阵地,歼灭了不少日军,但剩下的日军仍占据着两地的主要阵地。与此同时,第一二九师第三八五旅和新编第十旅在外围的阻击战也于同日打响。当分别从武乡、辽县出动的2500多名日军向关家垴增援时,遭到第三八五旅和新编第十旅的顽强阻击。

激战中,新编第十旅旅长范子侠负伤。此外,由黎城等地出动的数千名日军机动部队,继续向关家垴开进。

在此情况下,第三八六旅又派出一个团前去担任阻击任务,我军其他各部则于31日重新组织兵力对关家垴和柳树垴的日军发起了进攻,力争在日军援军到来之前歼灭冈崎大队,结束战斗。

不久,彭德怀和左权又接到报告,日军数千名援军离关家垴越来越近了。如果敌人援兵一到,我军的处境将更加不利。

于是,彭德怀下令:必须在31日16时向敌人发起总攻,务必全歼冈崎大队。

16时整,随着彭德怀一声令下,总部炮兵阵地上的迫击炮连续向关家垴轰去。

不一会儿,冲锋号响了,我军参战各部再次向柳树垴和关家垴之敌发起了攻击。此时,第七六九团已成功地挖通了通往关家垴山顶的暗道。

发起冲锋后,第七六九团再次组织火力对日军进行猛攻,同时派出突击部队攀登上陡崖,其中的一部分从暗道里向关家垴山顶爬去,一部分隐蔽在壕坎下面。

关家垴山顶的日军以为我军又要从斜坡往上攻,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前面的斜坡,没想到屁股后面突然冒出了八路军。

一阵手榴弹响过之后,关家垴山顶阵地上的日军顿时陷入混乱之中。隐蔽在壕坎下的第七六九团突击部队则趁势迅速冲了上去。双方随即在关家垴山顶展开激战。

此后,第七六九团后续部队不断攻上关家垴山顶,加入战斗,并最终控制了关家垴的制高点。

同时,第七七二团和决死第一纵队第二十五团、第三十六团等部也先后攻上关家垴。

经过激烈的肉搏,日军一部被歼,残敌则退到了半山腰村子里的窑洞中,负隅顽抗,火力仍然很猛。由于八路军缺少重型武器,围歼残敌的战斗进行得也比较缓慢。直至深夜,日军扔据守在窑洞中,未被歼灭。

关于这场战斗最后阶段的经过,日本冈崎支队老兵才田升回忆:到10月31日早上,共军对文徳高地的攻击已持续了一天一夜,守卫阵地的士兵由于日夜激战,已经耗尽了弹药,处于用刺刀和敌人肉搏的困境。攻进阵地前沿的敌人,利用死角向我方战壕不断扔来手榴弹。

我方士兵不停地抵抗,双方展开了激烈的肉搏……冈崎中佐站在阵地上指挥作战,10时30分左右一发迫击炮弹落在近旁爆炸,冈崎支队长、藤泽少尉和犬饲上等兵当场被夺去了性命……就这样,到下午1点,支队逐次放弃了大部分主阵地,退至文徳高地的顶端台地阵地,缩小了战线……激战一直持续至31日下午4时,由黄烟洞方向来援之日军1500人已逼近。彭德怀看到关家垴被围之敌基本歼灭,来援之敌又过大,在这种不利情况下,我军除留小部队同敌接战外,主力转移,待机再战。

就这样,关家脑残敌在援兵接应下,遗尸280余具仓皇逃走。

至此,关家垴战斗结束。

关家恼战斗中,八路军以劣势装备对敌实行攻坚战、阵地战,与敌鏖战两昼夜,敌人虽大部被歼,日军冈崎大队、崛田大队大部被歼,日军死伤在400名以上。

但八路军亦遭受很大的伤亡,陈赓旅的第七七二团第一营3个连伤亡过半。新十旅旅长范子侠就是在这次战斗中负伤的。

这场战斗后来极具争议。战斗结束的几天后,彭德怀、左权、刘伯承、邓小平、陈赓等人一齐登上关家垴,仔细查看敌人的临时工事、暗堡掩体、火力配置,总结经验教训。

彭德怀在其自述中谈到关家垴战斗时说道:在敌军“扫**”时,日军一般的以一加强营附以伪军为一路,我总想寻机歼灭敌军一路,使敌下次“扫**”不敢以营为一路,以使其“扫**”的时间间隔扩大,有利于我军民机动。

我这一想法是不符合当时实际情况的。因部队太疲劳,战斗力减弱了,使第一二九师伤亡多了一些。

当时,参加过这次战斗的八路军总部特务团团长欧致富,后来回忆道:“彭老总坚持要打这一仗,还有一个意图:八路军是坚持敌后抗战的主力军、正规军,不但要会打游击;必要时,也得猛攻坚守,顽强拼杀,敢于啃硬骨头,显示自己的攻坚能力。”

百团大战取得巨大胜利

1940年深秋,继“扫**”太行之后,同蒲路之敌第四十一师团、白晋路之敌独立混成第九旅团,纠集7000之众,向我晋冀豫抗日根据地的太岳区的沁源及其以北地区合击。

我军避其锐气,打其弱点,在官滩地区杀伤敌百余,又在胡汉坪战斗中与敌展开10多次肉搏,杀伤敌160余名。

在百团大战的第三阶段,“扫**”晋冀豫抗日根据地的太行、太岳之敌,先后出动30000余人。

第一二九师在两个月的艰苦斗争中,共作战200多次,消灭敌伪军约2800人。

至12月5日,第一二九师终将日军击退,粉碎了他们的疯狂“扫**”。

对此,陈赓高兴地说:“我们的胜利,给了敌人一个严重的教训,告诉了他们,太行山并不是无人之境,可以由他们大摇大摆地横冲直闯的。”

敌人在晋冀豫抗日根据地进行扫**的时候,自然也没有放弃对晋察冀抗日根据地的扫**。

敌人对晋察冀军区的“扫**”始于11月9日,针对敌人的“扫**”,晋察冀军区制订的反“扫**”措施是:除留一部分兵力同敌人保持接触外,主力部队则避开日军锋芒,适时转移,寻找机会,在敌人的各公路据点之间展开破袭;各地游击队、民兵则在生力部队的支持下,活动于外线或内线,以打乱敌人的“扫**”计划。

为配合晋察冀军区的反“扫**”作战,八路军总部于10月12日电令:“第一二九师应以不少于3个团之兵力逼近并破袭正太路,第一二零师以4个团之兵力破袭雁门关南北之同蒲路,冀中区应以有力部队破袭平汉路,平西区应以有力部队向南配合作战。”

11月9日,易县、保定、涞源等地之敌出动6000余人合击管头、银坊、黄土岭。

12日,敌合击管头扑空后,在当地烧杀后分路撤走。

其中一部800余人,14日由吴家庄向苑岗撤退时,被我第一团、第二十五团和特务营截击,激战一昼夜。后来,敌人在飞机掩护下得以突向管头。

逃回中途,该股敌人又遭我第二十团截击,后来残敌经独乐窜回满城。

在此前后,完县、唐县、定县、正定、行唐之敌出动7000余人,合击店头、军城、台峪、张家峪、瓦窑地区。

11月18日至23日,敌3000人从东、西、北三面合击晋察冀的核心阜平,之后又以阜平为中心向外,由周围各据点向内,进行多路反复合击。

为对付日军的多路反复“扫**”,晋察冀军区采取机动灵活的作战方针,主力部队始终保持主动地位,不轻易同敌决战。

军区司令部则率直属队和第六团、教导团转移行唐地区。主力一部和分区部队,不断狙击敌人,破坏其交通,打击其运输线,袭扰敌后各据点。

敌人在我军民的困扰下,步履维艰,自顾不暇,难以实现预期作战计划。

据俘虏后来供称,敌经半个月的战斗,敌人伤亡达1/3左右,有的部队半个月没有洗过脸,不敢解毯睡觉,也吃不饱饭,士兵晴绪极为低落。

在这种情况下,敌除以1000余人继续占领阜平、王快、党城、灵山外,不得不于25日纷纷撤回原地。

自12月3日始,晋察冀军区各主力兵团均以游击动作向阜平城王快镇集结,造成我收复这两地的态势。至14日,10余天时间内,我军共进行大小100多次,毙伤日军300余名。

至21日,敌130余名进至王林口以东地区,被我军围困。在两小时的激战中,敌死伤120余名。

26日夜,我军在平汉线定县以南的宣村地区伏击敌军用列车,毙敌50余名,炸毁列车所载汽车12辆、坦克l辆、重炮3门,缴获新山炮2门。

27日,由阜平、东庄北犯之敌1200余人,在罗峪、上门地区遭我军伏击,敌人死伤140余名。

就这样,敌军在守则被袭、行则被击的威胁下,恐惧疲惫已达极点,加之1个月来消耗过大、在阜平如坐针毡,1941年元旦,敌人被迫放弃阜平。

1月4日,我晋察冀部队克复王快。

至此,晋察冀军区的这次反“扫**”顺利结束。在晋冀豫、晋察冀两个抗日根据地积极开展反“扫**”时,第一二零师也加入了这一阶段的斗争。

在晋西北,敌人在晋东南的“扫**”告一段落后,从12月10日起,又集结20000多兵力,先后由大武、岚县、离石、静乐、汾阳、文水、交城、宁武等20余地,分三路,以兴县、临县地区及奇岚、静乐以南地区为重点,对我根据地进行全区性的疯狂“扫**”。

第一二零师主力部队巧妙地与日军周旋,使敌辗转奔袭、连连扑空。

在百团大战的第三阶段,晋西北抗日军民共作战217次,歼敌2500多人。至1941年1月中下旬,敌人被迫撤出晋西北,第一二师在晋西北开展反“扫**”胜利结束。

百团大战从8月20日开始,至12月5日止,历时3个多月,先后进行了3个阶段。

根据总部1940年12月21日给国民党政府的报告,我军参加百团大战的部队是105个团,即:晋察冀军区39个团;第一二零师20个团;卫二十九师46个团。共约20余万人。此外还有数十万民兵和群众参战。

日军投入的兵力是:第一一零、第二十五师团全部;第二十六、第三十六、第四十一师团各两个联队;第三十五、第三十七师团各一个联队;独立混成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第五、第七、第九旅团全部,独立混成第六等各一部。加上参战的伪治安军、伪蒙军、伪满洲军、伪警备队、伪警察等,总计20余万人。

百团大战的战果是辉煌的。在100多天的战斗过程中,我抗日军民总计进行了大小战斗1824次,毙伤日军20645人、伪军5155人,俘日军281人、伪军18400余人,拔除日伪军据点2993个,缴获步马枪5400余支,轻重机枪200余挺,及其他大量武器弹药。

此外,我抗日军民还破坏铁路470千米,公路1500余千米,桥梁、车站、隧道等260余处,破坏煤矿5座。

在百团大战中,我军付出的代价也是很大的。战斗中,共计伤亡17000余人,决死队第三纵队政治委员董天知光荣牺牲。此外,中毒还有20000多人次。群众惨遭杀害者,更无计其数。

百团大战,是抗日战争期间我党我军在十分艰苦的条件下,独立发动的规模最大、参战兵力最多、持续时间最长、战果最为辉煌的一次进攻性战役。它对于坚持华北敌后根据地,推动全民族抗战,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是当时、现在和将来都不可抹杀的。

首先,它坚持了华北敌后根据地,牵制了日军的大量兵力,减轻了国民党军队正面战场的压力,遏止了当时国民党当局妥协投降的暗流,打击了东方慕尼黑阴谋,对国际反法西斯斗争作出了贡献。

其次,它以无可争辩的事实,粉碎了国民党顽固派编造的“八路军游而不击”的谎言,揭露了他们的反共阴谋,使全国人民进一步认识到,共产党及其领导下的军队是抗日救国的中流砥柱。

其三,它充分显示了共产党及其领导下的八路军的强大力量,振奋了民族精神,坚定了全国抗战军民的胜利信心、提高了我党我军在全国人民中的威望,赢得了世界舆论的同情和支持。

最后,它极大地锻炼了我抗日军民,提高了我军的作战能力,也丰富了我军的作战经验。

当然,这次大规模的战役,事后看也是有教训可资借鉴的。比如,当时对华北战场敌强我弱的形势和敌我斗争的长期性认识不足。战役规模过大,参战兵力过多,在一定程度上超出了当时我华北部队和根据地的作战、补给能力所允许的限度。

当年敌我作战技术力量对比悬殊,作战时本应避敌锐气,击其弱处。但我们在第二阶段的某些作战中,轻视敌军先进装备技术力量,不顾飞机大炮,死啃敌人据点,攻击时间过长,造成我军一些不应有的伤亡。

尽管还有一些不足,但百团大战是成功的战役,它不愧为中华民族反侵略史上最为光辉的篇章。

也正是因为这场震惊中外的战役,组织指挥这次战役的彭德怀、左权、聂荣臻、贺龙、关向应、刘伯承、邓小平等八路军将领,和华北数十万抗日军民,将永垂青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