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中,好些伤员坚持不下火线直至战斗结束;牺牲同志的遗体上,不少是身中数弹。

正是由于这些战士的英勇战斗,独立团才成功地完成了打援任务,为我军在平型关伏击敌人提供了条件。

第六八七团伏击战大胜

9月25日清晨,小寨村至蔡家峪、东河南镇一线,薄雾笼罩,道路泥泞,薄雾笼罩,从表面上看来,这里寂静无声,一片祥和。

然而,就这一片祥和的气氛中却充满了杀机,因为我第一一五师第六八七团的精锐之师此时正埋伏在这里。

按照第一一五师的部署,第六八七团部署在小寨村至蔡家峪、东河南镇一线,蔚代公路从灵丘城伸出,沿唐河河谷西行20千米经东河南镇,在蔡家峪村脱开河谷,转向西南平型关山区的沟谷之中。从蔡家峪到小寨村,沟谷逐渐变窄,西北侧坡陡,东南侧是缓坡。

第六八七团第一营部署在东河南镇以西公路两侧的高地上,负责切断敌人后路和阻援;第三营、第二营沿小寨村至蔡家峪公路东南侧部署,第二营五连控制了蔡家峪隘口。

第六八七团团长张绍东位于小寨村附近指挥,副团长田守尧位于第二营蔡家峪附近指挥。

遗憾的是,至战斗发起前,该团第二营六连、第三营十二连因山洪阻隔未到达阵地。

进犯平型关的日军,属于日军精锐部队的板垣第五师团。板垣本人在中国待了很久,他的全名叫“板垣征四郎”,是个有名的中国通。

早在1929年,板垣就在关东军任参谋,当时是大佐军衔。“九?一八事变”后,日本侵略军在东北组织伪满洲国,就是由板垣代表关东军同溥仪谈判的。由于组织傀儡政府有功,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的时候,他已经升任中将师团长了。

板垣师团武士道精神很强,在日军里面有些名气。板垣所以选择平型关作为迂回的路线,因为他清楚这里是山西和河北交界的地方,是个比较薄弱的环节。他自带队进攻华北以来,遇到的都是不战自退的国民党军队,气焰骄纵得很。

当时,板垣有个错误的估计,以为我军不可能这样快东渡黄河,根本没有估计到在他眼皮底下会有一支严阵以待的八路军队伍。

对于敌军的这些情况,当时我第一一五师还不甚清楚敌军的番号和进攻意图,是平型关战斗之后,从缴获的战利品和作战地图上了解到的。

在第六八七团的焦急等待中,山沟里传来了汽车的马达声,进犯平型关的日军已隐约可见。这是板垣师团第二十一旅团的辎重和后卫部队,共4000多人。

前面是100余辆汽车,接着是200多辆大车,除军用物资以外,车上坐满了戴着钢盔的日本兵,再后面是驮着“九二”步兵炮的骡马和骑兵。

车马连成一线,马达声和马蹄声充斥在山沟间。敌人那种骄横的阵势,得意洋洋的样子,真使我军难于忍受。他们没有什么防备,因为他们南下以来,基本上没有遇到什么抵抗,所以,虽是辎重和后卫部队,仍然大摇大摆地走着,如入无人之境。

最先进入伏击地域的是日军辎重队。按车辆间距20米计算,敌人车队行军长度为3000米,加上前面的步兵、后面的骑兵,以及道路泥泞,车队行进艰难等因素,日军辎重队的总行军长度可能有4000米左右。

按照这个长度,如果敌人部队脑袋到达老爷庙,尾巴泽正好在小寨村附近。可是还没有等全部进入峡沟内,上级还没下令,有人就等不及,抢先开了火。

位于伏击地域尾端蔡家峪附近指挥的第六八七团副团长田守尧看见日军辎重队全部通过了蔡家峪,大半个身子钻进了小寨村的峡沟里,认为时机已到,于是下令:开始攻击!

第六八七团第二营八连的阵地,距离副团长田守尧的指挥所比较近,接到攻击命令后,连长王化堂率队跑到沟边,往沟下一看,只见大车队已经进入沟道的深处,还剩后边一小队跟车的日军骑兵在他们的射程之内。

王华堂大吼一声:“打!”

全连轻重火力一齐向敌人开火。

突如其来的袭击,把日军打得蒙头转向,死的死、伤的伤,没死的紧滚慢爬的四处躲藏。

这时候,伏击地域最东边的第六八七团第二营打在了日军辎重队的屁股上,第二营左侧的第六八七团第三营打在了腰上,日军辎重队的前半个身子进了小寨村以西的峡沟大约2000米。也就是峡沟的一半。

日军第六兵站汽车队的脑袋——新庄淳中佐的领队车,刚从老爷庙驶入沟口,车队的尾部还在辛庄。

新庄淳中佐听见前面大约2000米以外的沟里响枪,就赶紧下令停下来。

这就是指挥位置位正对着沟对面老爷庙的第六八六团团长李天佑所说的:“几十辆汽车在兴庄至老爷庙之间停留下来。”

事后来看,日军车队没有进入老爷庙至小寨村的4000米长沟内,是消灭该敌难度增大的一个重要原因。

汽车队的日军停下车,并没有去占据制高点,而是用机枪对着两侧坡上一通扫射,显然认为可能是小股中国兵的袭扰行为,大日本皇军开上几枪,就可以把这些支那兵给赶走。

这就是林彪在战后总结时说的:“他们的步兵连阵地也不爱占领,只隐蔽在沟里休息。这样的敌人,当然便利我们袭击。所以我们这次,一切都布置得妥妥当当了,向他们开枪了,冲锋了,他们才知道。”

从当时的部队位置看,第六八六团第一营是对日军汽车队的脑袋开了火,而第三营则是对日军辎重队的脑袋开了火。

至此,从辛庄到蔡家峪,在十多千米长的公路上,第一一五师向两支日军发起了全面攻击。

就在第六八七团第三营九连副连长郭春林打响第一枪几乎是一瞬间的工夫,整个山沟都响起了炸豆般的枪声和手榴弹的爆裂声,公路南面山崖上的八路军,喊着震耳的杀声,向夹沟里的日军冲杀过来。

位于伏击圈最东部的第六八七团第二营率先冲下沟道,与公路上的鬼子展开的白刃格斗。

训练有素的日军随即逃离公路,利用在山坡边及修公路时挖土残留的坑坑洼洼里架起了机枪还击。

当时,日军拥挤在狭窄的夹沟里,火力无法发挥作用,走投无路,便拼死向夹沟南侧坡上冲击。

敌人的企图早被第三营预料到了,凡能上的地方都有伏兵,敌人往上冲,第三营就往下打,如此三番五次,都被第三营打下去了。

在我军的打击下,敌人只得躲到夹沟凹处两侧藏起来,战斗暂时沉寂了一刻。

时间不长,在第三营阵地的右前方,忽然响起了激烈的机枪声。有一股敌人偷偷地爬上了一个小山头,在那里架起了一挻机枪,向八路军扫射。

发起这轮攻击的是日军桥本中佐,据日本的一些史料记载,“桥本中佐正指挥日军的抵抗颇为顽强,他曾准确判断一个中国军队的指挥所,并指挥轻机枪进行攻击”,“可能是八路军指挥官被打死,一度攻势得以减缓”。“但是,没有一个日军能够说出桥本中佐的死亡经过,他们对桥本最后的记忆就是他指挥轻机枪射击的时刻。”

桥本的机枪可能击中了第六八七团副团长田守尧。当时,田守尧正率领冲下道沟的第六八七团第二营向西攻击。

此时,手榴弹爆炸的烟雾还没有散尽,沟里天昏地暗,几米之外就看不到什么了。突然,一串机枪子弹扫过来,田守尧当即胸部中弹倒下了。

当时,我军九连副连长郭春林发现这挺日军机枪后,立即命令二排长秦二楞带人干掉它。这时二排只剩13个人了,大部分又都挂了彩了。

但秦二楞毫不犹豫地带了10个战士扑了上去。他们从山坡上滚了下去,滚到敌机枪阵前,扔出一排手榴弹,把敌人的机枪炸掉了,随即与敌人展开了短距离射击。

当秦二楞刺倒两个敌人后,被日军包围起来。已经浑身是伤的秦二楞身处险境,端着刺刀同敌人左右周旋,后面敌人的刺刀刺进了他的腰部。

秦二楞瞪大了血红的眼睛,猛一侧身还了身后敌人一刺刀,与敌人一起倒在地上。

当时,第六八六团第三营九连、十连,堵住了日军辎重队的脑袋,第六八七团第二营从它的腰部横切下去,第三营从它的尾部杀过来。战至13时左右,基本消灭了这支日军辎重部队,但还在继续进行肃清公路上残敌的战斗,直至黄昏第二营八连才将洼地里的最后一股日军消灭。

至此,第六八七团在第六八六团第三营的配合下,将日军辎重队“全歼”。日军辎重队301人中,战后只有3名伤员被日军救回。

15时,灵丘来援之敌步兵第四十二联队第五中队,在飞机掩护下,反复攻击第二营五连控制的蔡家峪隘口阵地,第二营七连随后赶来支援。

第六八七团第一营在东河南镇以西公路两侧高地攻击日后,战至20时许,敌军不支退回灵丘。

第六八六团布下天罗地网

9月25日上午7时,经过一夜大雨,老爷庙至小寨村一线的狭沟内,空气清新,寂静无声。

从小寨村入狭沟,至老爷庙出口,全长4000米,沟深10米至30米,宽一二十米。沟西北侧是高山,势如陡壁;沟东南侧状如刀削,上沿与沟壑平行是一带形平地。

这里是我第一一五师第六八六团的部署区,由此地形我们可以知道,第六八六团没有占领西北侧的主要原因应该是沟深壁陡,时间不允许。

当时,第六八六团各营部署和任务是,第一营在左,第三营在右,并肩向老爷庙方向实施主要攻击,拦腰截断沿公路开进之敌。第二营为团预备队,伺机投入战斗扩大战果。

此时,隐蔽了几个小时的我第六八六团战士,正焦急地等待着即将进入伏击圈的敌人。

突然,山沟里传来了马达声。100余辆汽车载着日本兵和军用物资在前面开路,200多辆大车和骡马炮队随后跟进,接着开过来的是骑兵。

车声鸣鸣,马蹄锵锵,声势煞是浩大里那些日本侵略军士兵,脚穿皮鞋,头戴钢盔,身披黄呢大衣,斜背着枪,叽里呱啦,谈笑自若。

周围异常宁静。我军战士们握紧手榴弹,瞪大眼睛,看着敌人得意洋洋的样子,气得直咬牙。

刚下过大雨,由于公路泥泞不好走,几十辆汽车在兴庄至老爷庙之间停了下来。西进的敌军行列还在向前拥,人马车炮挤成一团。

这正是个开火的好时机,第六八六团团长李天佑抓起耳机询问瞭望哨:“喂,敌人全进了伏击圈吗?”

“通灵丘的公路上已经看不见敌人了。”

李天佑判断,这是坂垣师团的后尾了。他放下听筒,马上派参谋去报告师首长。

参谋走后不久,突然,敌人向两侧山上开枪射击起来。怎么回事呢?原是**的敌人,怎么忽然以火力搜索了?是发现了我军吗?

不可能!我军部队隐蔽得很好,一点也没有暴露。显然,敌人是在盲目进行火力侦察。

李天佑正在盼望师首长的指示,到师部报告的参谋跑回来了。他喘着气兴奋地传达了师首长的攻击命令。

不等这名参谋说完,李天佑抓起耳机,命令担任突击任务的第一营:“攻击开始!打!”

战士们盼望的时刻到了,两侧的山冈顿时怒吼起来。机枪、步枪、手榴弹、迫击炮一齐发射,把拥塞在公路上的敌人一时打得人仰马翻。一辆从平型关开过来的汽车中弹起火,拦住了西进的道路。

李天佑正在紧张地观察着战斗的发展,一个参谋大声对李天佑说:“团长!团长!师指挥所通知,要你去一趟!”

李天佑答道:“师首长要我去?好。”

当时,师指挥所就在第六八六团右后侧的山坡上,有500米远。李天佑从谷地里一气跑了过去。

师首长看李天佑跑得气喘喘的,便说:“沉着些。敌人比较多,比较强,战斗不会马上结束的。”

然后,师首长又指着战场对李天佑说:“看到了吗?敌人很顽强。”

李天佑顺着师首长手指的方向看去,公路上的敌人正在利用汽车顽抗,并组织兵力抢占有利地形。

师首长接着说:”你们一定要冲下公路,把敌人切成几段,并以一个营抢占老爷庙。拿下了这个制高点,我们就可以居高临下,把敌人消灭在沟里!”

“看!那里有几个鬼子正在往老爷庙爬呢!”李天佑指着山沟说。

师首长说:“是啊!你们动作要快,慢了是不行的!”李天佑说:“明白了!”

师首长接着说:“好,去吧,要狠狠地打!”

李天佑跑回团指挥所时,山沟里的枪炮响得更加激烈了,左侧的第六八去团也开始突击。为了加强指挥,保证打好这一仗,杨勇等第六八六团的几个领导决定下到营里去,留李天佑团长在指挥所负责全面指挥。

杨勇等人走后,李天佑马上命令右侧山上的第三营向老爷庙冲击。

刹那间,巨大的冲杀声震撼山谷,战士们勇猛地向公路冲去。敌人东奔西窜,战马惊鸣。然而,敌人终究是凶狠的,而且枪法很准。他们不顾伤亡,利用汽车和沟坎顽抗,机枪打得“嘎嘎”地响。

李天佑举起望远镜清楚地看到,我军的火力压不住敌人的火力,冲上去的战士一个又一个地倒下来。然而“冲啊!杀啊!”的喊声不断,战士们前仆后继地前进。

敌人的确很顽强,一部分已经爬到对面山上,占领了老爷庙。情况对我军十分不利。

看到自己的同志接二连三地倒下,李天佑感到非常痛心,但李天佑明白,为了民族的生存,我们必须付出代价。李天佑咬紧牙关,再一次命令第三营:“第三营长,不要怕伤亡,猛冲,一定要拿下老爷庙!”

“是!保证完成任务!”第三营长坚定地回答。李天佑马上告诉侧翼连队加紧攻击,吸引敌人的火力,支援第三营冲锋。

山沟里烟雾弥漫,响声震耳。第三营战士钻进烟雾里,往前跑,往前爬,往前滚。终于,他们冲上了公路,同敌人展开了白刃格斗。只见枪托飞舞,马刀闪光,吼杀声,爆炸声,搅成一团。

足足拼杀了半个小时,敌人坚持不住了,纷纷藏到汽车底下。我军战士当时不懂得烧毁敌人的汽车,使其失去掩蔽物,还以为日军和内战时期的敌人一样,打狠了就会缴枪。

他们停止了射击,向躲在汽车底下的敌人喊话:“缴枪不杀!优待俘虏!”

然而,敌人不仅不懂中国话,而且还是一群经过法西斯军国主义训练的顽固派,他们只知道向中国人开刀,喝中国人的血,吃中国人的肉。许多战士因为缺乏对日本侵略军作战的经验,反被垂死的敌人杀伤了。

当时,第一营的一个电话员,正沿着公路查线,看见汽车旁躺着一个半死的敌兵,他跑上去对那个敌兵说:“缴枪不杀,优待俘虏!”

没等他说完,那家伙扬手一刺刀,刺进了电话员的胸部。

有的同志想把负了重伤的敌兵背回来,结果自己的耳朵被咬掉了。更有的战士去给“哼哼呀呀”的敌兵裹伤,结果反被打伤了。

由于敌人的野蛮和骄横,战斗始终打得很激烈。敌军的伤兵同我们的伤员扭打,直至拼死为止。

这时,有人告诉李天佑团长:“第三营伤亡很大,冲上公路以后,九连干部差不多打光了,全连只剩了10多个人。”

李天佑当即用电话问第三营长:“你们怎么样?还能打吗?”

第三营长仍是那句话:“保证完成任务”

李天佑非常感动,战斗中,我军没有一个干部在报告时强调伤亡,他们很怕领导上不给他们艰巨的任务。

战斗仍然激烈地进行着。然而,敌人虽然非常顽强,却不懂山地战术的特点,他们除以一小股兵力抢占了老爷庙外,大部分敌人始终挤在公路上挨打。

我军冲过了公路,就直奔老爷庙。由于山上和山下火力的夹击,山坡又陡,第三营营长也负伤了,但他坚持不下火线,继续指挥部队作战。在第二营的积极援助下,他们终于占领了老爷庙制高点。

占领了老爷庙以后,我军从两面居高临下,打得山沟里的敌人无处躲藏。

此时,敌人指挥官猛然醒悟过来,挥刀喊叫,指挥着敌兵争夺老爷庙制高点。此刻,敌人的大炮、快速骑兵全都失去了作用,只有穿着皮鞋的步兵,乱七八糟地成群地往上爬。

而我军沉着以待,瞄好敌人,等他们爬得上气不接下气,与我贴近时才一齐开枪。敌人刚冲上来,又垮下去了。

随着战局的变化,李天佑让团指挥所移到公路北的一个山坡上。这时,五六百敌人正拥挤着反复对老爷庙攻击。敌机贴着山头盘旋威胁我军。

战斗中,就连杨勇副团长也负伤了,情况十分严重。如果两翼兄弟部队不能很快攻上来,我军又得同敌人肉搏了。

这时,一个个参谋有点沉不住气,喊着:“团长隐蔽,飞机!”

李天佑告诉他:“不要怕,敌人靠近了我们,它不敢扔炸弹!”

敌人越来越多,拼命往上攻。但是,无论怎样,他们也无法解脱我军布下的天罗地网。

此时,李天佑相信左翼部队很快就会攻上来,便命令部队:一定要坚持到底,直至最后一支枪,最后一枚子弹。

打到下午13时,第六八七团攻上来了。李天佑看敌人的后尾一乱,觉得俏灭敌人的时机到了,便命令部队加强火力进行反击。

此时的敌人哪能挡得了我军的两面夹击。兴庄至老爷庙之间的敌人很快被我军干净彻底地歼灭在山沟里。

第六八五团顽强伏击

9月25日黎明时分,在第六八五团部署区的李庄,团长杨得志把第一营刘正营长、第二营曾国华营长、第三营梁兴初营长叫到一起。

在大雨中,杨得志指着前面的公路说:“这就是我们的攻击地段。坂垣的第二十一旅团要进平型关必须通过这条路,这里居高临下,地形好得很呀!”1-11接着,杨得志又指着东面说,“从这里往东是第六八六团,再往东是第六八七团。”

面对装备精良的日军,第六八五团能不能打好这一仗,杨得志很有信心,因为他知道,第六八六团的3个营都是有着光荣历史的部队。

其中,第一营是朱德从南昌起义带出来的,第二营是跟着毛泽东参加秋收起义上井冈山的,第三营是黄公略领导的红三军的底子,许多战士都是经过长征的老同志。另外,3位营长都是红军干部,都做过团一级领导工作,可以说是身经百战的了。

有这样一支优秀的部队,有这样优秀的指战员,对打好这一仗,杨得志是信心十足的。

但考虑到这毕竟是我军第一次和日军作战,不熟悉敌人的脾性,更何况对手又是气焰十分嚣张、“赫赫有名”的坂垣师团第二十一旅团。

尽管第六八五团都浸泡在雨水里,杨得志还是耐心地提醒他们说:“一定要告诉所有的同志——从干部到战士,以至炊事员——这次战斗非同一般,政治意义更巨大。国民党军队的溃逃不仅助长了敌人的嚣张气焰,而且对热心抗战的人民群众是个很大的打击。”

“如今人民的希望寄托在我们身上,他们在看着我们哪!党中央、毛主席,朱德、彭德怀等首长也在等着我们的胜利消息。所以,这一仗一定要发扬我们敢打敢拼、不怕流血牺牲的传统,彻底消灭这帮侵略者,打出八路军的威风来,打出中国人民的志气来!”

三位营长刚走,陈正湘、肖远久、邓华等第六八五团的领导就冒雨来到了杨得志的身边。此前,他们刚分头到各连作了战前动员。

看到他们回来,杨得志问道:“下这么大的雨,部队情绪怎么样?”

邓华说:“一句话,劲头都集中到刺刀尖上,就等吹冲锋号了。战士们说:日本鬼子嗷嗷叫,国民党兵往后跑,人民群众在吃苦,我们这口气死了也咽不下去!这样的奇耻大辱、深仇大恨怎么也得雪,怎么也得报。要不,就不是中国人,更不是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战士!”

天亮后,风停了,雨住了。除了平型关方向传来稀疏的炮声外,公路上仍不见日军的踪影。

怎么搞的?情况有变化吗?第六八五团第一营长从山头左侧跑过来,有点着急地向杨得志:“团长,鬼子怎么还不来?”

杨得志说:“打伏击嘛,就要沉得住气,有点耐性。怎么?你认为鬼子不会来吗?”

第一营长摇摇头,说:“拿不准。”

“没有什么拿不准的。”杨得志说,“你赶快回到自己指挥位置上去!”

因为第一营那里集中了全团10多挺机枪,杨得志特别嘱咐他说:“要注意你那些机关枪噢!”

大约上午7时多钟,先是听见远处传来汽车的马达声,接着隐隐约约出现了汽车的影子。

汽车越来越近,这才发现后面还有马车等一大溜。只见头一辆汽车上插着一面“太阳旗”,坐着几十个日本兵,头戴闪光发亮的钢盔,身着黄呢大衣,上着刺刀的步枪抱在胸前。

汽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进了我军的伏击地域。这些家伙装备精良,侵华以来还未遇到过什么真正有力的抗击哩!他们在车上指手画脚,叽里呱啦的不知讲些什么。在我们的国土上,他们旁若无人似的,真有些不可一世的味道。

杨得志连忙用手掌把嘴和电放机拢起来,向旅指挥所报告:“敌人的汽车进入我团伏击圈!”

电话里传来清楚的声音:“等待命令!”

杨得志把电话耳机用力按到耳朵上听着。几个营指挥员紧张地望着杨得志。战士们都虎视眈眈地趴伏在地上。机枪射手们早已压好了子弹,上好了梭子。步兵们手里紧握着枪,雪亮的刺刀杨得志好像感到了大家的心在剧烈跳动。而他的双眼却只盯着公路的拐弯处。

汽车越来越多了。最前头的几辆,已经开到山脚下公路转弯的地方。

鬼子说话的声音也可以听见。有几个索性站起来,就在这时,电话耳机里传来一股急促的电流,紧接杨得志向机枪射手们高喊了一声“打!”顿时,机枪、步枪、手榴弹一齐开火,指战员们暴风骤雨般地向敌人冲去。

日军最前面的汽车已被打坏,着了火,后边的汽车、大车、马匹等互相撞击,走不动了。

很快,日军们“哇哇”地叫,着跳下车来四处散开。他们大概没有想到,会在大白天遇上这样突然勇猛的打击。“大皇军”的精锐旅团惊慌失措了。

应当说坂垣第二十一旅团还是很有战斗力的部队。他们从懵懂中一清醒过来,其骄横、凶狠、毒辣、残忍的本性就发作了,指挥官举着军刀拚命地嚎叫着,钻在汽车底下的士兵爬出来拼命往山上爬。

很明显,敌人想占领制高点。杨得志立即派通信员向各营传达命令:“附近的制高点一个也不准让鬼子占领!”

这时,第一营刘营长已指挥第一营把公路上的敌人切成了几段。他接到杨得志的命令后,马上指挥一连、三连向公路边两个山头冲去。

山沟里的日军也在往山上爬,可是不等他们爬上去,迅速登上山头的一连、三连紧接着又反冲下去,一顿猛砸猛打,把这群日军报销了。

当时,这个营的四连,行动稍慢一步,被日军先占了山头。连长在冲锋中负了伤,一排长就主动代替指挥,他用两面夹击的办法,很快把山头夺了回来,将日军逼回沟底全部消灭。

正当部队同敌人反复争夺制高点时,两架日军飞机顺着公路来回盘旋。

我军战士们看到这情景,一股劲地靠近日军,同敌人混在一起拼杀起来。此时,敌机大概看到双方交织在一起,无法扫射,也无法投弹,只好飞走了。

最激烈的白刃格斗在第二营、第三营的阵地上展开了。第二营五连连长曾贤生,外号叫“猛子”。战斗打响前,他就鼓动部队说:“靠我们近战夜战的光荣传统,用手榴弹刺刀和鬼子干,让他们死也不能死个囫囵个。”

发起冲锋后,曾贤生率先向敌人突击,20分钟内,全连用手榴弹炸毁了20多辆汽车。

在白刃格斗中,曾贤生一个人刺死10多个日本兵。他身上到处是血,一群日军在向他逼近,此时,我们的英雄连长曾贤生拉响了仅有的一枚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

曾贤生的壮烈行为震撼了敌人,更鼓舞着他身边的战友。这个连的指导员身负重伤,依然指挥部队;排长牺牲了,班长顶替;班长牺牲了,战士接上指挥。

就这样,前仆后继,打到最后,全连只剩30多位同志,却仍然顽强地与敌人拼杀!

和第二营一样,第三营的作战也非常勇敢。当时,第三营的九连和十连冲上公路后,伤亡已经很大,但他们依然勇敢地与敌人拼杀,以一当十。

没有子弹了就用刺刀,刺刀断了就用枪托,枪托折了就和敌人抱成一团扭打,哪怕只有几秒钟的空隙,他们也能飞速地拣起石块将日本兵的脑壳砸碎。1-12战斗到最后,两个连队眼睛都打红了,尽管伤亡都超过了半数,战斗情绪却依然旺盛得很。这是血战,是意志的搏斗,也是毅力的考验。

日军士兵由于长期受军国主义的欺骗宣传和所谓“武士道”的影响,成了一帮亡命之徒。他们负了伤仍然顽抗。

战士们喊“缴枪不杀,优待俘虏,不知他们是听不懂,还是根本听不进去,毫无反应。

1937年的日军,战斗力还是很强的。也许,“皇军”几个月要灭亡全中国的神话在他们的头脑里还起着作用。但神话毕竟不是现实。

战斗进行到下午15时,第六八七团从东侧、第六八五团从西侧围上来,第六八六团从老爷庙高地发起攻击,将辛庄至老爷庙一线的日军汽车队残部歼灭,老爷庙方向战斗基本结束。

正当第一一五师主力在老爷庙至小寨村一线与日军汽车队、辎重队激战时,中午11时左右,日军第二十一联队第三大队赶来救援了。

据日本史料记载:当日进行增援作战的日军即为第三大队的第九、第十、第十一和第十二中队。从这个史料记载可以看出,日军的这股援军实力很强,如果不能阻止住这支援军后果不堪设想。

当时,负责阻止这支援军的部队是我军第六八六团第二营五连,因为武器装备等多个方面的差异,我军阻援战斗异常艰难。

这个时候也正是老爷庙高地反复争夺最激烈的时候。林彪的手里已经没有机动部队了,他派师情报科长苏静前往平型关口联络,要求晋绥军按原定计划向日军发起攻击。

其实早在苏静之前,聂荣臻就派掌旗官匡根山去了一次。可是,匡根山压根没有在预定的阵地上找到晋军的人影。

林彪又派苏静去,苏静先后去了平型关口两次,晋军方面的回答都是“没有接到上级的命令。”

在老爷庙高地争夺战取得胜利,我军再次将日军赶回公路加以聚歼的形势下,随着战斗接近尾声,林彪把第六八五团、第六八六团的部队逐渐地调往关沟、辛庄方向,命令杨得志、李天佑向东泡池方向发展进攻。

东泡池那里大约有2000名敌人,控制着东抱池高地,原为国民党晋绥军出击目标。

我军西进到东泡池一带,不用望远镜,便可清楚地看到内长城和雄踞关岭山头的平型关。

但是,令人气愤的是,国民党晋绥军不仅不按预定的协同计划配合我军作战,致使东泡池之敌敢于集中力量向我侧翼攻击,企图为被围之敌解围。

在八路军逐渐增大兵力向关沟突击,并以一部攻击辛庄,形成了抄击后路之态势的情况下,增援老爷庙的日军第二十一联队第三大队终于“毫无办法”地仓皇退向东泡池。第六八五团部队乘胜跟踪追击,一路掩杀过去,冲上日军的炮兵阵地,缴了一门“九二”步兵炮!

战斗结束了,我军沿着5000米长的山沟撤出战场。

举目四望,公路上血迹斑斑,躺着1000多个血肉模糊的敌兵尸体。战马、大车,汽车、大炮狼藉遍地。疯狂、残暴、凶恶的日本侵略军精锐坂垣师团第二十一旅团,在中国人民的铁拳下,遭到了沉重的打击。

平型关大捷大快人心

战斗结束了,鏖战整整一天,战士们才感到干渴得厉害,嗓子全都嘶哑了,站在山坡上,用力吸了一口空气,顿时觉得嗓子轻松了一些。

山坡下面,有几个腰挎洋刀的鬼子军官仰面朝天躺着,一面写着“武运长久”字样的膏药旗带着讽刺意味在这长长的山沟里,到处都倾翻着鬼子的汽车,烧着了的还在冒烟,汽车上面和车轮下面都是鬼子尸体,有的还挂在汽车挡板上,从姿势看,显然是没来得及下车就被击毙了;半山坡上鬼子的骑兵,连人带马尸横遍地。

死尸中间,有的是被我军战士用刺刀戳死的,横七竖八,倚躺仰卧,各式各样的丑态都有。

此外,公路上的汽车和大车还满载着弹药、装具、被服、粮食、饼干、香烟……遍地都扔着枪支弹药,东洋兵的黄呢军服、大头鞋子.......不可尽数。

战场上,缴获的东西太多了,汽车、大车、野战炮、轻重机枪、步枪、掷弹筒、日本军马、日币和许许多多的军用物资,许多没有参加战斗的部队和附近老百姓都来帮助搬运,但是,搬了两三天还没搬完。

在打扫战场时,大家遇到了一件非常难忘的事。有个战士从一个敌尸的衣袋里搜出一张照片,照片上一位慈祥的老太太端坐中间,左边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右边是一位留着口须的年轻军人,军人挨肩坐着一位穿和服的青年妇女,怀里抱着婴儿。

看来这是一张“全家福”照片,几个战士传着看,心里不是个滋味,其实日本兵也是父母养的,也有妻子儿女,漂洋过海当兵打仗,老母和妻子也是会想念的。

如今,他已经做了异乡的怨鬼了,是再也不能回家团聚了。但这又该怨谁呢?

平型关大捷也是一所学校,八路军通过它,了解了很多很多。

平型关战斗后,八路军开始真正了解了日军的素质,许多战士对日本兵的评价就是“小日本子真顽固,就是他妈不拍死!”

由于敌人的野蛮和骄横,战斗始终打得很激烈。鬼子的伤兵同我们的伤员扭打,直至拼死为止。

战斗结束的当天晚上,各营副职到各营阵地上去了解战斗的缴获情况,他们回来说:“鬼子真顽固,山沟里和公路上及汽车底下没死的鬼子还用手榴弹打我们.........

他们说:“一营教导员曹光林下阵地的时候,脚碰了一下一个没死的鬼子,那个鬼子跳起来拔出绑腿里插着的刺刀,向曹光林刺来,幸好被曹教导员发现,一枪把这个鬼子打死了。”

“抬担架的同志和老乡在抬日本伤兵的时候,鬼子兵不了解我军的俘虏政策,总是不肯让我们抬,有的抬着抬着就咬起人来……这大概就是日本鬼子的武士道精神吧!”

战斗中,我军战士说“抓到了一个日俘,想把他送到后方去。叫他去,他不走,推他走,他也不走。没别的办法,只好把他捆起来,放在担架上抬着走。这家伙在担架上往下骨碌。于是,他们就把他绑在担架上了。”

“一路上他一直喊‘八个牙噜’。那时我军战士还不知道这是一句骂人的话,也没在意。可是他硬是挣断了绳子,又从担架上滚了下来,有个战士去扶他,他张口就咬,这个战士一气之下,把他枪毙了,给武士道精神一个满足,给信徒一个归宿。”

平型关战斗,是中国抗战后中国军队在战场上第一此取得的完全主动、损失最小、战果最大的胜利。

它的伟大胜利,振奋了抗日军民的士气,并为以后太原以北的保卫战,赢得了准备的时间。

在平型关战斗中,第一一五师共歼灭日军1000余人。其中:第六兵站汽车队300余人,步兵第二十一联队等共计300余人,腰站、东泡池击毙日军300余人,其他外围战斗击毙敌人未计算。击毙日军中佐两人。

缴获了日军汽车60余辆、摩托车3辆外,“九二”步兵炮一门、“七三”、“七五”山炮弹2000余发、步枪300余支、机关枪20余挺,大衣数千件,此外还有部分马匹、弹药、粮草等军用物资。

还包围了敌人的高级司令部,缴获秘密文件甚多,其中有敌人整个华北作战计划及标示目的的日文地图。

此战八路军第六八五团伤亡223人,第六八六团伤亡286人,第六八七团伤亡200多人,合计约700人。

平型关大战获得重大胜利的消息,立时传遍全国。9月26日,毛泽东致电朱德、彭德怀等,祝贺八路军开赴抗日前线首战告捷。

同时,平型关胜利后,八路军总部随即于第二天向9月25日,我八路军在晋北平型关与敌万余人激战,反复冲锋,我军奋勇无比。将进攻之敌全部击溃,所有平型关以北之辛庄、关沙、东跑池一带阵地,完全夺取。

敌兵被击毙者尸横山野,一部分被俘虏。并缴获汽车、坦克车、枪炮及其他军用品甚多,正在清查中。现残敌退至小娄村,被四面包围。

很快,平型关大捷的喜讯随即传遍了全国,全国各界纷纷发来贺电、贺函百余件。其中,上海职业界救亡协会28日电:第八路军参谋处转全军将士鉴:贵军受命抗敌,立奏奇功,挽西线垂危之局,破日寇方长之焰。捷报传来,万众欢腾。谨电驰贺。

平型关大捷也引起了海华华侨的关注,当时的巴黎救国时报电:第八路军朱、彭总指挥钧鉴:

据连日电讯,悉我八路军于灵丘平型关一带袭击寇军,捷报传来,全侨跃舞,一致认为八路军获空前大胜利的原因,确在八路军将士高度的政治觉悟,坚强的战斗力,铁的纪律,与民众密切联系……望抗战各军学习模范的八路军的优点,更望我全体将士更加巩固地团结一致,共驱日寇,全体侨民为后盾。

平型关大捷,是我军出师华北前线打的第一个大胜仗,也是中国抗战开始以来的第一个大胜仗。这一胜利首先在于它的政治意义。

从国际环境来讲,平型关一战,震动了野心勃勃的日本帝国主义。“九?一八事变”,甚至更远一些如“甲午战争”以来,他们还没有遇到中国人民这样有力的、巨大的、歼灭性的打击。

“不可战胜的皇军”,居然败在了他们认为是“一盘散沙”、“不堪一击”的中国人的手下,说这个震动“如雷轰顶”,恐怕不算过分!

平型关一战,也震动了世界。

那时,距第二次世界大战全面爆发虽然还有近两年的时间,但希特勒已经撕毁了“凡尔赛条约”并同意大利法西斯分子一起干涉西班牙的内战。英、法、美兵团采取绥靖政策,力图把战火引向社会主义的苏联。

在这法西斯侵略势力日益猖獗的时刻,被视为“东亚病夫”的中国人居然“改”打日本人,而且打了它的精锐师团,取得了谁也不能否认的胜利,他们不得不‘刮目相看”了。

而对那些被德、意帝国主义奴役和受到他们严重威胁的人民,不能不说是一个鼓舞和支持。

从国内环境来讲,在国民党军队一败涂地的混乱战局下,平型关大捷雄辩地说明,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人民军队,确有战胜任何敌人的勇气和力量,使全国人民看到了民族希望之所在。

对于这个胜利,国民党老同盟会会员、当时的第二战区战地动员委员会主任续范亭先生曾经著文写道:按平型关战役,八路军的大捷,其估价不仅在于双方死亡的惨重,而在于打破了“皇军”不可战胜的神话,提高我们的士气。

在敌人方面,从南口战役以来,日寇**,如入无人之境,在平型关忽然受到惨重的打击与包围被歼,使日寇知道中国大有人在,锐气挫折,不敢如以前那样的长驱直进。忻口战役敌人未敢贸然深入,我军士气高涨,未尝不是平型关歼灭战的影响。

除此之外,饱受日本侵略军和国民党溃兵祸害的华北人民,从平型关的胜利中看到了希望,认为共产党和八路军是可以信赖的。这为后来我们在这一地区创建敌后抗日根据地,奠定了广泛的群众基础。

10月17日,《解放》周刊刊登了林彪《平型关战斗的经验》,林彪总结了12条与日军作战的经验,以供友军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