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9月14日,山西大地刚刚进入秋天,恒生、五台山上的树叶虽然已经不如夏季那样郁郁葱葱,但在一片光秃秃的黄色土地上,那些树叶的绿色依然还是格外耀眼。

在恒生和五台山的夹缝中,有一条不甚宽的地堑式带状低地,在这条带状低地中的隆起的部分有一座历史险关——平型关。它北有恒山如屏高峙,南有五台山巍然耸立,海拔都在1500米以上,真可谓是“峻岭雄关”。

“嘀……”的一声脆响打破了平型关一带的宁静,一辆军用吉普车开到了平型关口。汽车停稳后,率先从车上走下来的是我八路军第一一五师师长林彪,随后车上又下来几个参谋人员。

一一五师平型关布神兵

1937年9月14日,山西大地刚刚进入秋天,恒生、五台山上的树叶虽然已经不如夏季那样郁郁葱葱,但在一片光秃秃的黄色土地上,那些树叶的绿色依然还是格外耀眼。

在恒生和五台山的夹缝中,有一条不甚宽的地堑式带状低地,在这条带状低地中的隆起的部分有一座历史险关——平型关。它北有恒山如屏高峙,南有五台山巍然耸立,海拔都在1500米以上,真可谓是“峻岭雄关”。

“嘀……”的一声脆响打破了平型关一带的宁静,一辆军用吉普车开到了平型关口。汽车停稳后,率先从车上走下来的是我八路军第一一五师师长林彪,随后车上又下来几个参谋人员。

林彪这个时候为什么会来到平型关呢?这还要从当时抗战的大背景说起。

1937年7月7日,日军侵占中国东北三省和热河、冀东后,突然向北平城西南的中国军队进攻。第二天,党中央通电全国,号召全民抗战。

陕北的红军将领集体致电蒋介石,强烈要求开赴山西前线。党中央派高级领导人周恩来等人飞赴庐山,与蒋介石商谈共同抗日。

但蒋介石仍想对日媾和,一拖再拖,直至8月13日,日本侵略军大举进攻上海,马上要打到南京了,他才不得不同意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

8月25日,中央军委下令陕甘宁地区的红军改编成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

9月11日,按战斗序列改称第十八兵团军,辖第一一五师、第一二零师、第一二九师,每师15000人。当时华北的抗战形势是这样的,南口前线部队抗击着日军板垣师团的猛攻。与此同时,日军东条纵队也同时猛攻张家口。

守军第二十九军刘汝明部不战而退,阎锡山的第61军反攻不力,张家口失守,南口危在旦夕。日军下一个矛头所向是第二战区阎锡山苦心经营的山西。

山西,四面环山,地势险要,素有“华北屋脊”之称,在军事上被兵家称之为“华北之锁钥”。所以日军想统治华北,必先图晋绥;欲图晋绥,必先争太原;想争太原,必先夺大同或平型关。

但是日军占领南口、张家口后,图晋方向是西北之大同,还是东北之平型关?阎锡山判断,日军为运送部队、军火,展开机械化部队,发挥其优势,必然把锋芒指向大同。据此,他部署了大同会战计划。

然而,战况实际发展是:9月上旬,东条纵队和伪蒙军沿平绥线击破李服膺部防守永嘉堡、天镇间的国防工事,直抵阳高城下。李服膺部一路逃到桑干河以南,日军于9月13日攻占大同,而敌军主力板垣师团指向平型关,意图抄雁门关后路,然后夹击太原。

至此,阎锡山部署的大同会战计划流产。雁门关一带兵力虽多而无用,而平型关一带则兵力空虚,危如累卵。阎锡山被迫立即着手部署平型关会战。

在我军方面,看到国民党部队在华北战场上节节败退,华北形势岌岌可危,自8月22日起,八路军第一一五师等部陆续东渡黄河,进入山西境内,开赴抗日前线。

第一一五师由红一方面军第一军团、第十五军团和红军第七十四师等部编成,分为第三四三旅和第三四四旅。因战事紧急,第一一五师没改编完就上了前线。

当时由于南口战役和淞沪会战的失利,国民党军队产生了悲观情绪,甚至散布“日军不可战胜”的谣言。

日军果真不可战胜吗?

在国民党几十万军队溃败之际,在第二战区长官阎锡山看到日军向平型关进攻的嚣张架势束手无策的时候,八路军能抗击日军吗?能打得赢吗?

时任第一一五师师长的林彪与副师长聂荣臻,无时无刻不在考虑这个问题。

9月14日,林彪率领第一一五师的先头部队到达平型关附近的大营镇。

为了熟悉作战地域地形,打一个有准备有把握之仗,刚到大营镇,他就乘坐第二战区平型关前线指挥部的吉普车,带着参谋人员和电台去了平型关。

下车之后,林彪首先到平型关关口,爬上关口北侧山岭,对着地图观察平型关以东的山势、河沟、村庄和道路。

然后,他又下山沿西跑池、东跑池公路到乔沟至东河南,察看峡谷公路两侧的地形地貌。这被称为是林彪第一次勘察平型关。

随后不久,林彪又第二次勘察了平型关底下,而且这次是化装侦察。为不暴露身份,当时,林彪身穿一件破大褂,腰扎布腰带,头戴毡帽,随行参谋也是如此打扮。

然而,林彪等人不会说本地话,不便到村里买东西吃,饿了就从地里抠出些生土豆生吃,临走时还留下点钱用土块压在抠出土豆的小坑里。

林彪这次重点勘察了老爷庙前的地形和乔沟南侧山地地貌,一个完整的伏击战计划在林彪脑海里基本形成。

在林彪积极勘察平型关地形、谋划如何巧布神兵时,毛泽东、彭德怀等中央领导同志也非常关心这个情况。

早在9月中旬,第一一五师到达五台山、繁峙、灵丘等晋东北地区及冀西阜平地区时,林彪就根据当前态势,拟发给了中央军委和八路军总部的作战电报,报告了当前形势下第一一五师的行动计划。

林彪提出,在广灵失守、灵丘附近有敌人的情况下,原定第一一五师经灵丘到徕源的计划已不能执行。

现拟将第三四三旅及师直集中大营、准备待敌侧攻大营东的平型关友军阵地时,我相机袭击敌人的左侧后,歼敌一部,以扩大战果。第三四四旅应经忻县、定襄在河边村下车,经五台、恒山以南向沫源前进,到徕源后再依当时情况向敌人侧后活动。

毛泽东收到林彪电报后,于9月16日回电,指出日军某军自天镇向广灵、关东军自蔚县急进。晋阎拟集中14个团与敌决战,希望我第一一五师参加作战。我军应坚持既定方针,用游击战斗配合友军作战。

林彪根据自己了解到的敌情和地形,于9月17日致电毛泽东,提出第一一五师当前应以全师兵力打运动战的行动原则。

林彪说:“我目前采取的行动原则是在敌人目前进攻的情况下,我先头旅以作战灭敌为主要任务。”

关于第一一五师目前的行动方针,不只第三四三旅应在现地域协同友军作战,师直及第三四四旅也应以同样任务而靠近第三四三旅,暂不应以做群众工作为中心任务而进驻阜平。

毛泽东认为林彪的主张也有道理,就根据华北战局的发展,在9月17日接到林彪电报的当天,发出改变八路军战略部署的长电,征求前方各将领的意见。

19日,彭德怀和彭雪枫面见阎锡山。阎锡山要求八路军和晋绥军高桂滋部共同防守平型关。在日军未到沙河前,即在灵丘、平型关、大营镇之线对日军进行抵抗;在日军进至沙河后,集中24个团的兵力与敌决战。在决战时要求八路军抄击日军进攻的左侧背。

彭德怀表示同意,说八路军将运用运动战和游击战的结合,配合友军围歼日军。他更进一步说:“友军坚守平型关正面,八路军第一一五师隐蔽集结在日军前进道路的侧面,从侧后夹击进攻平型关的敌人。第一二零师改变原计划到晋西北,待机侧击进攻雁门关的敌人。

经过一番争论,最后达成一个折中方案:林彪率第一一五师第三四三旅去灵丘、上寨地区,相机协助友军袭击日军侧翼。聂荣臻率第三四四旅及直属队进至阜平。

9月21日,日军第五师团第二十一旅团三浦敏事率两个大队从灵丘出发,以大营为目标,沿灵丘到平型关的公路追击后撤的晋绥军第七十三师。

显然,该敌行动的第一步,是击败灵丘至营镇之间的晋阎军,夺占平型关,继则实施追击,进行纵深迂回。不能只说日军这一招是妄想。假若不遇到林彪的话,局势完全可能按日军的意图发展。

根据日军进攻的情况,阎锡山在23日也制订了作战计划,任命傅作义为总指挥,以一个师加两个旅作为总预备队,用8个团的兵力,由内长城外侧公路以北地区向东、西跑池、小寨间迂回,侧击日军右侧背。八路军第一一五师由平型关东边的山地夹击日军,断敌后路。

阎锡山电示八路军总司令朱德:“我决歼平型关之敌,增加8个团兵力,明拂晓可到,希电林彪师夹击敌之侧背。”

八路军总部接到阎锡山的电报后,立即命令第一一五师进行战斗动员,并于24日拂晓进入阵地,并分别上报毛泽东和阎锡山、蒋介石,说第一一五师以3个团集结于冉庄,准备配合平型关部队侧击该敌;另以师直属队之一部及独立团出动于灵丘以北活动。

就在23日这天,第一一五师的另一个领导人聂荣臻经过五台,穿过龙泉关,从阜平北面的丁家庄插到了平型关东南的上寨镇和林彪会合了。

见到林彪以后,聂荣臻告诉林彪部队都带上来了,接着又问这边的情况怎么样。

林彪说:“敌人的大队人马正向平型关方向运动,这里的地形不错,可以打一仗。”

说话的过程中,林彪还摊开地图,同几位参谋一起,把平型关周围的地形和初步的作战设想,向聂荣臻作一介绍。

最后,林彪问聂荣臻的看法。

聂荣臻显得有些兴奋,立即表示,可以在这里打一仗,居高临下伏击敌人,这是很便宜的事。

聂荣臻还说:“现在不是打不打的问题,而是要考虑怎样打得好,这是我们同日本侵略军的第一次交锋,全国人民都看着我们,这个仗必须打好,打出八路军的威风来,给全国人民的抗日情绪来一个振奋!”

就这样,在平型关打一个大仗的计划,算是定下来了。

为了打好平型关这一仗,林彪、聂荣臻等人在上寨召集全师干部举行动员会议。

在这次会议上,林彪分析了战局,介绍了敌情,激动而有力地号召道:“同志们,中华民族正在经历着巨大的考验!我们共产党人应该担当起,也一定能够担当起这救国救民的重任!”

他声音激昂,一字一句都像钢铁一样有分量。接着,他挥着拳头下达任务说:“我们要在日寇进攻平型关时,利用这一带的有利地形,从侧后猛击一拳,打一个大胜仗,给敌人一个打击!给友军一个配合!给人民一个振奋!”

正在这时,驻平型关的国民党晋绥军发来电报说:“日寇先头部队已接近平型关。”

林彪看过电报,派出侦察部队,继续讲话。最后,他把这次伏击敌人的具体打法向到会干部作了详细交代。

在干部会上,聂荣臻简要地介绍了日军由灵丘西进的情况。

同志们情绪非常热烈,摩拳擦掌,准备打一个大胜仗。

当时,我军的战斗部署是:

独立团和骑兵营插到灵丘与涞源之间和灵丘与广灵之间,截断敌人交通线,阻止敌人增援;以第三四三旅两个团为主攻,第三四四旅一个团到平型关北面断敌退路,一个团作为师的预备队。

此外,攻击部队全部在平型关东侧山地设伏,准备给敌以猛烈打击。

林彪讲完兵力部署后,聂荣臻在讲话中强调了为什么要打这一仗,为什么必须打好这一仗,并向各级党的组织提出了要求。

此次会议之后,一场震惊中外的平型关战役悄然拉开了帷幕。

参战部队抵达伏击区

1937年9月23日,凉凉的秋意悄悄向上寨袭来,而我第一一五师的将士们根本没有顾忌这些,大战在即,他们正处于极度的兴奋和激动之中。

上寨会议结束之后,各团的领导干部又聚集在一起分别受领了各自的作战任务。

当时,第一一五师独立团的任务是大胆地孤军深入敌后,隐蔽地插到腰站地区,切断敌人从徕源至灵丘和从广灵至灵丘的公路运输线,阻击徕源广灵两个方向的日军援兵,保证兄弟部队歼灭平型关正面的日军。

会上,林彪叮嘱独立团团长杨成武:“你们如不能把敌人的援兵挡住,平型关战斗就胜负难料。所以你们必须全力以赴顶住敌人,绝不能放过日军的一兵一卒。”

面对林彪的这个命令,杨成武立即斩钉截铁地回答道:“保证完成任务!”1-4此时,杨成武明白,独立团深入敌后打援可能是场恶战,但它又是夺取平型关战斗胜利的重要保证。因此,独立团必须像座山那样挡在敌人的前进路上,无论敌人怎样疯狂攻击,独立团都不能退后一步。

独立团要夺取的胜利,不光是消灭多少援兵,更重要的是,为兄弟部队提供歼灭平型关日军所需要的时间。平型关战斗胜利了就是打援胜利了。这样一来,也就要求独立团在一个局部战场上为全局的胜利付出更多血的代价。

聂荣臻明白独立团打援的重要性,更明白打援的艰巨性,他提醒杨成武说:“可不能拼消耗噢!将来还要开辟根据地和日军长期作战。头一仗倘若把你们的本钱打光了,那以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不过我相信你们会打好的。”

午饭后,独立团从上寨出发。在不了解周围敌情的情况下,一口气蹿出去15多千米。

很快,夜幕缓缓降临,山里天黑得早,6时多四周就昏黑一片了。独立团将士们手拉手涉过唐河到了上、下北泉。

部队在村中宿营,看到八路军来了,当地逃难的百姓看到了希望,他们给我军战士们讲述日军和国民党溃兵烧杀奸劫的暴行。我军战士们听后气愤难耐,对日本侵略军的痛恨、对国民党溃兵的痛恨交织在一起,大家个个夜不能眠。

24日清晨,部队要集合出了,乡亲们自动聚集到晒场上为战士们送行,并兴奋地议论着这支即将开赴前线展开与日军战斗的部队。

离开上、下北泉之后,独立团以急行军向腰站前进,两旁的高山如天门欲合,当用中条石铺的小道恰容战士们持枪小跑。

部队快到山顶时,小道更窄了,大家只好手攀脚蹬,穿过荆棘丛和乱石堆,一气越过马驮山,进入天降沟。从这里开始,山势渐渐低下,道路也越见开阔,独立团摆开了战斗队形。

前卫营是独立团第一营,营长曾保堂、教导员张文松、副营长袁升平,都是久经沙场的红军干部。第一营的战斗力很强。

第一营的前卫连是一连。连长是张德仁前头摆的那个排,如同一把尖刀在前面搜索前进。

突然,前面响起枪声还夹杂着马嘶。杨成武团长一惊,立即快步赶上前。只见一匹受伤的日本战马在草沟里翻腾,路面上横躺着两个日军的尸体。

杨成武立即问道:“怎么回事?”

尖兵排排长李明堂喜滋滋地向杨成武报告,他们正走着忽然听到细碎的马蹄声,还没来得及隐蔽,公路拐弯处就冒出了一群高头大马,马上骑着穿黄军装的人,相距不到50米。

排长眼明手快,看到刺刀上挑着一面日本旗,便大喝一声“冲”,同时向敌人射出一梭子子弹。

战士们随排长冲上去,一边冲一边射击。日军被这突然袭击打晕了,“哇哇”怪叫,战马在公路上惊得前扑后蹦,有两个家伙枪还没端稳就栽下来了,其余的人骑着马掉头就跑。一共也就几分钟的事。

听完李明堂的汇报后,杨成武团长命令部队立即占领公路两旁的山头,构筑阵地准备战斗。

下午侦察员报告,日军一个联队从涞源城向腰站赶来了。

为了打好这一仗,独立团决定,第一营在山上警戒,第二营连夜进抵三山镇,切断广灵通往灵丘的公路;第三营作为预备队后撤到白羊堡宿营。而团指挥部随第一营驻扎在山上。

刚刚入夜,天就下起毛毛细雨,还打起闪来了。不一会儿,雨越下越大,风声雷声雨声一起在山间轰响。山水渐渐汇流,越蓄越多,越淌越急。

此时,战士们怀里搂着步枪、手榴弹,静静地坐在块块岩石上任凭雨打水冲,一直持枪坐到了天明。

雨停了,山间聚满了浓雾,5米以外就人、树莫辨了。这正是隐蔽运动的好时机。杨成武团长下达了命令,保持肃静,迅速占领阻击阵地。

大家心里明白,也许敌人也在此刻运兵,说不定又会突然相遇。为应付意外,部队禁绝任何号音、哨音和喧哗,战士们弹上膛,枪上刺,竭力不使身上的披挂相碰出声响,蹑手蹑脚地占领了阵地。

就这样,第一一五师独立团按照师部要求,成功做好了伏击的准备。

在独立团积极向伏击地区行进的时候,第一一五师第三四三旅第六八六团自然也没有闲着。

9月23日黄昏,当西边天际最后一抹晚霞还没有完全褪去的时候,参加完上寨会议的第六八六团全体将士,开始连夜赶到距平型关15千米的冉庄,在这里进行战斗准备。

一到这里,部队就召开党委会、战斗动员会,组织干部到前面观察地形,派侦察部队到各要路口,断绝行人,封锁消息。

同时,战士们忙着擦拭武器,分配弹药。当时,由于我军武器装备有限,每个人不过100多发子弹和两枚手榴弹。但谁都明白:为什么要打这一仗,为什么必须打好这一仗。1-5要是随便向一个战士:“你准备怎样打这一仗?”他就会这样回答:“冲锋在前,退却在后。”这是党对共产党员的要求,也是全体指战员的共同决心。

本来,接到阎锡山关于平型关的作战电报后,八路军总部给第一一五师的命令是于9月24日拂晓进入阵地。

然而,上寨会议之后,第一一五师的电台正要关机出发,忽然收到八路军总部的特急电报:据第二战区电报称,他们准备出击的部队,今日未能按时抵达平型关地区,因此将出击时间顺延至25日晨。

原来,担任出击的晋绥军,嫌行军疲劳,不能按计划在24日出击,傅作义决定推迟一天。

而此时,第一一五师部队正在开进中,林彪只好派出骑兵通信员传达命令。当夜,第一一五师主力进至离平型关15千米的冉庄待命。

9月24日,在断断续续的炮声中,前沿部队报告,敌人有可能翌日大举进攻。趁这个空闲期,林彪带军事干部第三次察看了平型关的地形。

在勘察中,林彪等人发现,乔沟路北山高坡陡,极难攀登,路南山低坡缓,易于出击。当时,正面的路口有国民党一个军防守,第一一五师的伏击部队布置在由平型关到东河南镇约5000多米的东南山地上。缺口处的高地上,正面架4挺重机枪,两翼各架3挺轻机枪,封锁唯一的出口。

林彪在现场摊开地图,确定了各部队的阵地:左面“蛇头”位置是杨得志、陈正湘率领的第六八五团;右面“蛇腰”位置是李天佑、杨勇率领的第六八六团;位于“蛇尾”位置的是徐海东率领的第三四四旅第六八七团,他们奉命穿过乔沟,占领了东河南镇以北的高地,以便切断敌人的后路。

此外,第六八八团作为预备队,杨成武的独立团和刘云彪的骑兵营分别向平型关东北和平型关东边开进,执行打援任务,配合主力作战。

至24日傍晚,第一一五师师部又接到了晋绥军从平型关正面出击的计划,计划中别有用心地要求我军加入他们正在溃乱的战线,替他们正面堵击敌人。

林彪、聂荣臻等师首长洞察了的晋绥军阴谋,决定仍按原计划,在平型关至东河南镇沿10千米的山沟伏击日军,并命令部队当晚24时进入阵地。

本来部队打算在出发之前,抓紧时间睡一觉,但是,激动使人无法平静下来。

当时,第六八六团副团长杨勇开玩笑地对团长李天佑说。“嗬,老战将了,怎么还这么紧张了!”

李天佑说:“不是紧张,头一回和日本侵略军交手,生怕哪里想不到,误了事!”

杨勇也深有同感,他说:“是呵,全国人民都在等着我们的胜利消息呢!”

午夜24时,队伍出发了。

为了隐蔽,我军第六八六团选择了最难走的毛毛道。天空布满了乌云,战士们担心下了雨耽误赶路,互相催促着快走。

乌云越来越浓,大地越来越黑,瓢泼似的大雨终于落下来了。战士们没有雨具,身上的灰布单军装被浇得湿淋淋的,冷得发抖。天黑得像是罩了口锅,每个人只得拽着前面同志的衣角,高一脚低一脚地往前赶,一不小心,就会摔倒。

行军速度慢下来了。当时,我军将士非常希望能够打雷闪,因为可以趁着刹那亮光放开步子往前跑。

行进间,碰见一位随连队行动的机关干部,李天佑就问:“战士们有什么反应吗?”

“有点急躁。大家说:‘吃点苦算不了啥,只要能打着敌人就行。’”

李天佑说:“要是打不上呢?就该埋怨了,是吗?”这个干部没有回答。李天佑觉得他在黑暗里笑了。

是的,人民的战士就是这样:为了民族的生存,他们希望赴汤蹈火,希望投入如火如荼的战斗,现在他们就是伯打不上,怕“扑空”。

可是,这倒霉的天气,却偏偏与人作对。雨,“哗哗”地下个不停,真令人生气。

最糟糕的是山洪暴发了,而我军却要沿着一条山溪绕过来趟过去。浪涛咆哮,水深齐胸。有几个战士急于趟过去,被水冲走了。

奔腾的洪水,拦住了前进的道路。怎么办?似乎只有停下了。然而,队伍中却是一片催促前进的声音:“趟啊,趟过去啊!”

“长征途中的雪山、草地都没拦住我们,一条小河顶个屁!”

李天佑等人明白,这次去设伏不同于平时行军,平时行军可以早点过,也可以晚点过,而这一次,我军是要在敌人进攻平型关时,利用有利地形打伏击,因此,必须按时赶到预伏的地方。

“快过!大胆过吧!”人们互相鼓励着。

战士们把枪和子弹吊在脖子上,手拉着手结成一条坚固的索链,向对岸趟去。

9月末,这里已经降霜了,河水寒冷透骨。第六八六团的战士们不声不响地同山洪搏斗,趟过去趟过来,不下20多次!许多人的牙齿碰得咯咯响,很多人两条腿麻木了。

经过大半宿的艰难行进,我军快赶到目的地时,天亮了,雨也停了。这时,忍受了一夜寒冷和风雨的战士,一个个唇青嘴乌,有的因为摔跤过多,滚得像个泥人。

队伍在公路南的山沟里隐蔽下来,天还是阴沉沉的,冷风飕飕,又不许生火,战士们只有咬牙忍受,让沸腾的热血来烤干湿淋淋的衣服。

就这样,25日清晨,我第六八六团全部进入阵地。团长李天佑同副团长杨勇到前面指挥所去。

指挥所设在一块谷地的坡坎下。前面是公路,两旁是山峦。

李天佑和杨勇举起望远镜向两侧观看,但见树叶在轻微地抖动,或许是秋风摇曳着草木,在催促它凋零;或许是披着伪装物的战士,因为衣湿身寒,趴在润湿的地上,冷得发抖。

李天佑、杨勇分不清哪是树木哪是人,只知道那儿埋藏着几百颗愤怒的心。

李天佑摘下望远镜对杨勇说:“隐蔽得很好。’杨勇意味深长地说:“是啊,野兽虽然狡猾,但我们这些聪明的猎手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他们转向前看,在几块谷子地的尽头,一条公路由东而西,那便是灵丘通平型关的古道了。公路以北是座三四百米高的秃山,山腰有个不大的古庙,那是老爷庙。这座山雄踞路北,是控制公路的制高点。

遗憾的是我们已经来不及在它上面埋伏一支兵力了。必须等战斗打响后再去抢占。

在第六八六团的两翼,看不到兄弟部队的一点踪影。但李天佑、杨勇知道,在这10千米古道的两侧,都已埋下了重兵:第六八七团在第六八六团东面,从灵丘来的日军将首先从他们面前经过。

而第六八五团在第六八六团西面,距平型关仅5000米多。单等敌人来到,攻击的命令一身下,左右兄弟部队截头断尾,第六八六团就要拦腰打下去,共同歼灭敌人。

很快,通向各营的电话架好了。李天佑再次用电话询问了各营隐蔽的情况。问到战士们的情绪时,他们说:“早就上好了刺刀。大家共同的决心是:决不辜负全国人民对我们的希望。”

和第六八六团、独立团类似,第六八五团、第六八七团是连夜出发,当时大雨如注,狂风不止,加上天黑路滑,行动十分困难。尽管如此,两团还是顺利地到达了各自的伏击地点。

深秋,山区的夜晚已是很冷,我军将士是衣服被淋得透湿不说,几乎都成了“泥人”,一个个冻得直打哆嗦。但他们个个却都非常兴奋,因为他们知道,一个振奋人心的大仗即将开始。

独立团在腰站阻击援军

9月25日7时多,腰站一带浓雾渐渐散尽,峰峦沟谷清晰地呈现在独立团眼前,岩石缝里发出轻轻的流水声,树下草间土沟里都卧满了战士,他们在紧张地擦拭着枪支。

腰站位于涞源以西大约20千米处,是涞(源)灵(丘)公路上一个小村,在山谷之中,四面是光秃秃的高山。从腰站沿公路东去就是驿马岭,翻过驿马岭,就是河北地境。

驿马岭山上有一隘口,涞灵公路即从该隘口穿过。要从涞源向平型关进发和增援,驿马岭上的隘口是必经之地。

就在独立团准备迎击日军的时候,又传来情报说,今天凌晨,涞源城又开来了日军的一个联队,现已赶到驿马岭。其中一部正向腰站方向搜索前进。

加上24日来的那个日军联队,这样独立团面临的日军就是两个联队了,兵力超出我军数倍。

其实,驻涞源的日军是第五师团第九旅团,也就是由第四十一联队全部和第十一联队第二、第三步兵大队,共5个步兵大队配属炮兵、工兵等特种兵一部组成的国崎支队,全部兵力应在6000人以上。

怎么办?只有坚决阻击!

杨成武等人分析,我军有个有利条件,那就是日军并不知道我军有多少兵力,所以我军决定猛打猛冲,毫不犹豫,会使日军对我军兵力产生错误判断,不敢倾巢攻击。

当时,日军已经占领了驿马岭顶上的隘口,把它作为支撑点向我军挺进。所以,我军要挡住日军,最根本的办法就是拿下它。

可是眼下不行,我军只好布置一连正面阻击,伺机冲击隘口;二连从右翼袭取隘口;三连迂回攻占南面比隘口更高些的山峰,用火力压制隘口上的日军。

狙击阵地上悄然无声,听到的只是岩石缝里发出轻轻的流水声,而听不到树下、草间、土沟里隐蔽着战士们的任何声音。

“来了!”有人低声道,‘嗬!这么多人!”

只见一群身穿土黄色野战服、提着“三八”大盖枪、戴着钢盔的日军下了隘口,他们摆开战斗队形,两三个一伙利用岩石、土坎做掩护,探头探脑地朝我军阵地逼近。

敌人离阵地更近了,他们的目标是增援平型关,骄横中竟还暗含着职业军人特有的那种谨慎。

八路军的机枪,终于发言了。第一营营长曾保堂举起驳壳枪,打响了平型关战斗的第一枪。一连的机枪首先开火。顿时,各个山头的枪弹齐发,几十个日军立即栽倒了。

随后,大群日军呼啦一下散开,藏到隐蔽物后面同我军对射。已经倒下的日军,也带伤爬起身,拖着枪往土沟里爬,继续还击。

战斗打响后,独立团团长杨成武立即把日军的情况报告第一一五师师部。

很快,师部就复电了:你们要坚决阻击当面之敌,不得放其西进。平型关那里的日军已进入我伏击圈,战斗即将开始。

收到师部的复电后,一阵兴奋,好啊,只要独立团死死顶住这股日军,平型关的胜利就有把握了。

打了一会以后,一连阵地忽然站起一个满身是泥的人,挥动驳壳枪,率领战士们冲锋。

仔细一看,是“醴陵拐子”张德仁。他是一连长,湖南醴陵人,个子不高,但很机灵。不但不拐,还有一双快腿,跋山涉水总走在别人前头。他活泼,好动,爱和同志们开玩笑。别人常常对付不了他那股“刁”劲,所以戏称他“醴陵拐子”。

这时他的帽子不见了,大步如飞地朝敌人冲着。半道上,他把驳壳枪往腰上一插,一弓身,拾起敌人尸旁的一支“三八”大盖枪,打开枪剌,又前进了。

不一会,他领着战士们喊着“杀——”,冲进敌群,与敌展开了肉搏。一刹那,猛烈的刺刀碰击声离很远都能听见。

几分钟后,下到公路上的敌人被他消灭了。张德仁从敌尸手里摸了一支枪,擦去溅到脸上的血,沙哑地喊。

杨成武紧盯着他,只见他像松鼠似的,又蹦又跳,紧随着溃退之敌,一步不放地往山上冲,致使敌人无法不料,张德仁冲到半山腰时,隘口侧翼突然喷出七八条机枪火舌,张德仁身子晃了晃,便和前面的两个日本兵一同摔倒了。

张德仁身后的战士也纷纷中弹,顺着山坡滚了下来。杨成武心如刀剜,一连今天损失大了,牺牲的同志就在这时,西南方向传来了炸雷似的山炮轰鸣,杨成武循声望去,不禁喜道:“好哇!平型关战斗开始了!”

紧接着,师部电告独立团:“敌3000来人遭我伏击,战斗进展顺利。你部编写坚决阻击敌援,直至师主力战斗胜利为止。”

杨成武读完电报说:“速回电,说我部坚决完成任务!”

平型关的炮声,震撼了独立团面前的战场。而日军有些惊慌,他们的火力顿时弱了。

杨成武立刻命令司号员吹号,让二连从右翼狙击敌人隘口。

杨成武的望远镜中,闪出一个矮墩墩的身影,杨成武知道,这个人是二连一排的“麻”排长!此时,麻排长率领10多个战士,攀上连山羊也难以立足的处悬崖,瞬间消失在乱莲蓬的灌木丛中。

接近敌人的阵地以后,“麻”排长等人发现敌人在隘口东侧的洼地里支满了帐篷,有数百名日军官兵正在吃干粮。

怎么办?敌众我寡,在这里打,顶不了几分钟自己的人就会打光。干脆冲进敌群,来个乱中血战,再设法脱身。这样虽然危险,但可以歼灭更多的日军。

下定决心之后,“麻”排长和战士们向敌群甩出一批手榴弹,几十名敌人被炸死炸伤,敌军大乱。

很快,“麻”排长他们手榴弹打光了,紧接着又和日军拼刺肉搏。

隘口的日军遭此突然袭击,死亡惨重不说,间简直乱了套,伤亡惨重。但“麻”排长他们终因人数太少,寡不敌众,景后还是陷入了日军的疯狂射击中。

最后,“麻”排长腹部和腿上多处负伤,仍然死战不退,结果他和大部分战士牺牲,只有几个战士带着伤撤了回来。

一排的勇猛突击,虽然没拿下敌人隘口,却大大杀伤了日军,使日军变得心惊胆战了。他们搞不清楚我军到底有多少部队,只好三面防御,不大敢向我军正面阵地冲击了。

倘若敌人知道我军只有两个营,立即展开猛烈突击的话,那么战斗的胜负就难以预料了。

由此,杨成武感慨道,在优势敌人面前,我军一味固守是不行的,只有力争主动,猛打猛冲,大胆迂回侧击,才会使敌人望而生畏,左右挨打。

就在一营主力正面进攻、侧翼迂回之时,一营副营长袁升平和教导员张文松率领一部分部队,占领了南面比隘口更高的山头。

当时,那个山头上还完整地保留着阎锡山独立第三旅半月前挖掘的堑壕,此时,阎锡山部队留下的工事正好就用上了,袁升平和张文松跳进战壕,举起望远镜观察敌情。

袁升平看到张文松姿势比较高,就急忙提醒张文松:“要注意隐蔽噢!”

张文松不在意地低声说:嗬!最近的日军还不到50米,非常好打!

然而就在这时,从小树林飞来一枚子弹,正打中张文松的胸膛,他“嗯”了一声,仰面倒在袁升平怀里,当场牺牲。

当时,张文松是第一营教导员,所以他也成为我第一一五师在平型关战斗中牺牲的最高级别的指挥员。

日军遭到三面袭击,搞不清楚八路军有多少部队,只好组织三面防御,与独立团第一营形成对峙的局面。但是,日军并没有放弃歼灭面前这股八路,向平型关增援的企图。

惯于侧翼迂回偷袭的日军一面与第一营对峙,一面悄悄地派出部分兵力,沿着山沟向腰站实施迂回,企图给面前这股八路军来一个前后夹击。这一招,日军对国军几乎是屡战屡用,屡用屡灵。

这股日军悄悄地顺着山谷向腰站运动,眼看着就要绕到独立团的侧后了,没想到迎面机枪就扫了过来。

原来,这时位于山上的独立团第二营,听到驿马岭这边枪声激烈,知道涞源日军出动了,主动以营主力前来支援,正好发现这股企图侧翼迂回偷袭的日军,于是抢先占领两侧高地,进行阻击。

双方对峙到下午16时,林彪给杨成武发来电报:“歼灭日军板垣师团第二十一旅团1000多人。你团已胜利完成打援任务。”

独立团得到消息,干部战士欣喜若狂。这时候,杨成武手里还有第三营等5个连的预备队没有用上去呢!杨成武立即命令,以一个连插到隘口东面,从敌人后路打上去,其他连队从正面发起进攻。

由于独立团的这支预备队一直在养精蓄锐,而隘口上的日军已成疲惫之师,加上敌人摸不清面对的是什么部队,打仗如此勇猛,也摸不清面对的部队有多少人,竟敢在重大伤亡之下一次又一次冲杀。

此时,敌人只知道平型关方向的枪炮声稀落下来,说明被包围的日军快完蛋了,于是,更怕自己也陷入绝境。日军背后枪声一响,山上人影窜动,乱了阵脚。

杨成武趁势下令“吹冲锋号,发起攻击!”四面山头上,八路军吹冲锋号,战士们呐喊着扑向敌人的阵地。杨成武从望远镜中清楚看到,鬼子在把喝空了的水壶、雨布、饭盒全扔掉了,残敌向右面聚集,集中火力冲上隘口,夺路逃向涞源城。

很快,大路上、山野里、草棵中遗弃着各种姿态的敌尸300多具,机枪、步枪、手榴弹、折断的刺刀、击穿的钢盔满山遍野到处都是。独立团乘胜追击25千米,一直追杀到涞源城下。

独立团又是一顿跟腚枪,打得日军招架不住,从涞源城向东撤去。战斗的结果是,独立团第一营光复涞源,第二营继续向东追击,第一一五师独立独占**。

战争结束之后,独立团有足够的时间打扫战场。只见大路上、山野里、草棵中遗弃着各种丑恶姿态的敌尸300多具,机枪、步枪、手榴弹、折断的刺刀、击穿的钢盔满山遍野到处都是。

晚风吹来,山谷里血腥气和硝烟味四处弥漫,远处传来了凄厉的狼叫声.......

远处独立团胜利了,胜利的独立团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这一仗是一个胜仗,更是一场恶仗。在这场战斗中,一连和三连减员过半,有的班排甚至全部阵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