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源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这是一个帝王对自己一生的总结。
也是对他功绩，最高的肯定。
殿内安静了下来。
过了很久。
李治的眼神忽然变得无比锐利。
他凝视着秦源，一字一句地问出了一个，似乎埋藏了很久很久的问题。
“先生之功，震古烁今，远超周公！”
“先生之权，亦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夜深人静的时候……”
“先生……可曾有过片刻，动过……取而代之的念头？”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子悬在了甘露殿的空气里。
这是帝王对权臣最最终极的试探。
秦源松开了李治的手。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走到了大殿中央。
那里放着一架巨大的地球仪。
这是他当年亲手送给李治的。
秦源伸出手，轻轻拨动了那颗蓝色的星球。
地球仪开始缓缓旋转。
亚洲、欧洲、非洲，还有那片未知的大陆……
秦源看着旋转的世界，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陛下！”
“我的世界，比那张椅子，要大得多！”
……
李治愣住了。
他看着秦源的背影。
看着那颗在他指尖旋转的蔚蓝色星球。
他忽然明白了。
彻底地明白了。
他这位老师，这位一手将大唐推向黄金盛世的男人。
他所追求的，从来就不是那把冰冷的龙椅。
他想要的，是整个世界。
是星辰大海。
李治笑了。
他躺在龙榻上，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激，甚至，还有一丝对自己刚刚那个问题的愧疚。
他懂了。
他终于彻底地懂了自己的这位老师。
“来人……”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喊了一声。
殿门被推开，太子、皇后，还有记录遗诏的史官与太监，都涌了进来。
李治的目光越过所有人，依旧看着秦源。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却无比清晰。
“传……朕最后一道遗诏……”
“自今日起，《大唐新律》，为我大唐帝国永久法典！万世……不移！”
“册封……太傅秦源……为‘国师’！地位……超然于百官之上！”
“国师……”
“当如朕亲政，辅佐新皇，光我大唐……直至……永恒……”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只握着秦源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大唐高宗皇帝李治。
驾崩。
秦源依旧站在那架巨大的地球仪旁。
他看着窗外。
最后一缕晚霞消失在天边。
一个时代，结束了。
一个新的时代，即将开启。
先帝的大丧办得很平稳。
没有任何波澜。
太子李弘在国师秦源和文武百官的拥戴下，顺利登基。
没有阴谋，没有流血。
一切都平静得像水一样。
这种平稳，本身，就是这个盛世最强大的证明。
新皇登基，改年号为“启明”。
取开启一个更加光明的时代之意。
启明元年的第一天。
新皇李弘颁布了他登基后的第一道诏书。
不是大赦天下，也不是与民同乐。
他下令，在长安城的朱雀门前，为刚刚编纂完成的《大唐新律》，举行一场史无前例的颁布大典。
他要亲自出席。
朱雀门前，人山人海。
新皇李弘身着龙袍，亲自为那块刻着新律法条的巨大石碑揭开了红绸。
他还亲自为这部法典念出了他写的序言。
最后，他对着天下臣民宣告。
“自今日起！”
“朕的大唐，将正式进入以法治国的时代！”
“天子犯法，罪减一等！”
“余者，无论公卿与布衣，皆同罪！”
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响彻了整个长安城。
秦源就站在百官的前列。
他看着自己这个学生，如今的大唐天子，心中没有波澜。
这一切，本就在他的计划之中。
登基大典上，李弘正式尊秦源为“国师”。
赐“入朝不拜，赞拜不名”的无上荣宠。
这已经是人臣之极致。
但紧接着，李弘又下了一道旨意。
“国师为国操劳半生，功盖天地！”
“朕不忍国师再为俗务所累！”
“自今日起，国师可不必每日上朝。
朕望国师能颐养天年，将更多心力用于格物穷理，教化万民之上！”
这道旨意一出，不少人都松了口气。
秦源的权势太大了，大到让皇帝都睡不着觉。
新皇这一手，很高明。
给了秦源最高的尊崇，又名正言顺地让他从帝国的权力中枢脱离出去。
秦源对此欣然接受。
他本就对那些繁杂的政务没有半点兴趣。
他想要的，是改造这个世界，而不是管理这个世界。
新皇烧的第二把火，很快也来了。
他宣布成立“教育b”。
随后动用国库和皇家银行的巨额资金，要在全国所有州县建立起标准统一的“启明学堂”。
所有的孩童，无论男女，无论贫富，都必须免费接受六年的基础教育。
课本，由皇家科学院统一编纂。
消息一出，天下震动。
免费的义务教育？
这是何等宏大的手笔，又是何等仁慈的胸怀。
无数平民百姓在家中，为他们的新皇d立起了长生牌位。
第三件事，是关于皇太后的。
武则天如今已经是这个帝国最尊贵的女人。
她通过皇帝，向天下宣布：
此后，她将深居后宫，潜心礼佛，不再过问任何朝政。
长安城里的明眼人都清楚，这位聪明绝顶的女人只是暂时收起了自己的爪牙与光芒。
她在等。
她在看。
她在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会把这个由她、先帝，还有秦源一手打造的帝国，带向何方。
秦源站在皇家科学院最高的观星台上。
他能看到远处巍峨庄严的皇宫，也能看到长安城里车水马龙、生机勃勃的景象。
他知道李弘做得很好，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这个帝国，已经不需要他事事亲为了。
那个由他亲手教导出来的学生，已经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属于新时代的掌舵人。
秦源心中很欣慰，就像一个老农，看着自己辛勤耕耘了一辈子的田地，终于结出了满园的硕果。
他知道，自己也该去忙活一些更遥远的事情了。
比如头顶上这片璀璨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