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昔道:“小桐是他们家的忠实顾客,每年的季节限定款都会买,她之前就喜欢这条裙子,但是没有买到,你又不了解这些,给她怎么了?”
“我不了解不代表我不喜欢。”孟蘅道:“我不想给她。”
难得今天气氛还算不错,孟昔并不想发脾气,他忍着火道:“你回家后小桐陆陆续续给你送了多少东西?她是你妹妹,你连一条裙子都舍不得?”
孟桐道:“四哥,没事的,你别强迫阿蘅,我也没有那么喜欢的。”
“你没那么喜欢还专门找人做一条收藏?”孟昔说:“只是一条裙子而已,孟蘅,你别这么小气。”
“只是一条裙子而已,孟桐都要抢我的?”
孟昔脸色不虞,“这话是我说的,跟小桐没关系。”
“你们兄妹感情还真是好。”孟蘅讥诮地道:“但如果你真的那么疼爱孟桐,不是应该托关系去买一条全新的么?孟桐喜欢,我也喜欢,你凭什么张口就要我把裙子送给孟桐?”
孟桐一脸惶然,“对不起阿蘅,我不要了,你别生气……”
孟昔一把将妹妹拽到了自己身后,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孟蘅,以前小桐送你的东西,哪样不是她忍痛割爱?怎么轮到你了,你就这么斤斤计较?”
他无比失望地道:“果然是乡下地方长大的,眼皮子这么浅。”
孟蘅淡声道:“你说得对,我跟你们不一样,我就是个乡下丫头,没见过世面,我拥有的东西本来就不多,所以,不要觊觎我的任何东西。”
她原本那点好心情已经消失殆尽,垂下眼睫便准备离开,孟昔厉声道:“你要去哪里?给我站住!”
孟蘅没有理会。
孟昔彻底忍不住,直接把手里的画笔砸了出去,“孟蘅!”
那是一支用来铺色的大排刷,实木柄,与刷毛拼接的地方用了金属加固,上面还沾满了颜料,重量不轻,瞬间就在孟蘅的额头上砸了个包。
笔刷往下落的时候又在她裙子里留下了大团大团的颜料,暗红的颜色血一样触目惊心。
孟昔也没有想到自己随后一丢竟然正好砸中了她的头,愣了下,“我不是……”
孟蘅牵着裙摆,看着那些颜料留下的脏污,咬紧了唇角。
油画颜料本来就不好洗,这裙子的布料又娇贵,就算把颜料洗掉了,这裙子估计也不能看了。
“得不到就毁掉……还真是你的风格。”孟蘅轻声道。
“我不是故意的!”孟昔烦躁道:“谁知道就那么凑巧……要是你不跟我对着干,我也不会拿笔丢你!”
孟蘅道:“所以还是我的错了?”
“你还要我给你跪下赔礼道歉不成?”孟昔冷笑道:“不过就是条裙子而已!”
孟蘅看着孟昔满是怒气的脸,攥紧了手指。
忍忍,再忍忍,孟蘅,你很快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
所以在这最后的两个多月里,不要再跟孟家人起冲突。
于是孟蘅到底没再说什么,转头离开了花园。
孟昔一脚将画架踹翻,气得脸都青了:“她什么态度?弄脏了一条裙子,好像我犯了天条似的!”
“可能是因为是朋友送的礼物,所以比较珍惜吧。”孟桐皱了皱眉,“四哥,你不该对阿蘅动手的,这件事是你不对。”
“连你也要指责我?”
孟桐无奈道:“我不是指责你……你知道的,阿蘅一直对我比较抵触,觉得我抢了她的身份,我给她再多东西都是应该的,但你不能让她把她的东西给我,这样会让她很不舒服。”
“她是自己任性走丢了,跟你有什么关系?”孟昔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忽然又意识到什么,眯起眼睛,“你说那条裙子是别人送给她的?”
“是呀。”孟桐点点头,“看阿蘅那么喜欢的样子,可能是喜欢的人送的哦。”
“该不会是刘纬吧?”孟昔挑眉道:“我听妈说,她之前就跟刘纬勾勾搭搭纠缠不清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孟桐摸摸鼻子,“阿蘅不会跟我这些的。”
孟昔骂道:“也不知道哪只眼睛瞎了,刘纬那种货色她都看得上。”
骂完了他看着被自己踹翻的画板,草稿已经画完了,秋千上的少女仿佛在透过那些凌乱的线条、驳杂的颜色看着他。
莫名的,孟昔心里有点不太舒服。
他想起了之前在脑海里闪过的画面,那些幼年时和孟蘅亲昵相处的时光。
孟昔沉下脸,道:“不画了,让人把这里收拾了。”
……
孟蘅在洗衣房里打了盆水,反反复复地洗那条被颜料浸染了的裙子。
但就如同她之前所设想的那般,布料太金贵了,颜料沁进了布料的纹理里,经过揉洗,那一块布料都有轻微的变形了。
她蹲在小盆之前,看着无论如何都洗不掉的颜料,想起房间里傅斐臣那双漆黑的、没什么温度却也不带任何贬低的眼睛,孟蘅终于有些崩溃,眼泪一颗一颗砸进了水盆里,泛起细密涟漪。
这是她来到A城后,收到的第一件正正经经的礼物呢,也被毁了。
孟昔站在洗衣房的窗户前,看着孟蘅捧着件衣服掉眼泪,心里暗骂了一声没出息。
刘纬是个人渣败类,再漂亮的裙子也不过是几块布料,也值得她哭得这么伤心。
骂完了,孟昔却还是觉得心里有些堵得慌。
想了想,孟昔去了自己的画室,找了瓶松节油。
这东西能洗掉油画颜料,要是洗掉了,她应该就不会哭了吧。
“四哥?”孟桐正好抱着画架进来,“你干什么呀?”
“让佣人弄就行了,你干嘛自己搬回来。”孟昔上前搭了把手,“你这小胳膊小腿的,也不嫌重。”
孟桐道:“佣人们不知道怎么放,要是弄坏了就不好了,你好多东西都是孤品,找不到第二件呢。”
“对了哥,你拿的那瓶东西是什么?”
孟昔轻咳了一声,道:“松节油,可以把油画颜料洗掉。”
“嘴上那么凶,其实还是很关心阿蘅的嘛。”孟桐笑眯眯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