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把我放下来就好了。”
“啊?”裴愔道:“这不是还没进你们家小区么?”
孟蘅道:“要是让其他人看见,我解释不清。”
之前出了刘纬的事情,她现在需要跟一切男性保持距离,不想再惹火烧身。
裴愔趴在方向盘上,吹了吹自己蓬松的刘海,道:“你们家还真是奇怪。你不像生活在自己家里。”
孟蘅问:“那像什么?”
“监狱。”小蓝毛说:“你像是个囚犯。”
“你真有意思。”孟蘅道:“你看谁家监狱还放犯人出来放风的?”
裴愔说:“那起码在监狱里还能吃饱饭啊。”
孟蘅解开安全带下车,对他挥挥手,“再见。”
她回到家里,孟桐不在,只有孟昔在花园里摆弄自己的画具——孟昔和孟年是双胞胎兄弟,两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脾气也是一样的差,但两人的选择几乎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孟年选择了入伍参军,在军队里混得风生水起,孟昔却从小对绘画很感兴趣,大学是在国外念的油画专业。
他在家有一间专门的画室,里面是各种画具和颜料,琳琅满目,比某些画材店的东西都齐全。
孟昔今天到了外面,应该是想画花园里盛放的花,孟蘅只瞥了眼,就准备缩回自己房间里去,不料孟昔眼尖,道:“过来。”
“……”孟蘅走了过去,“四哥。”
“你坐秋千上。”孟昔道。
孟蘅看了眼那架秋千。
据说是她一两岁那会儿,孟伯远亲自给她做的,但孟蘅已经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你要我给你当模特吗?”孟蘅问。
孟昔道:“反正你在家也没事。”
孟蘅也没敢拒绝。
万一孟昔生气,吃亏的还是她。
孟蘅走过去在秋千上坐下,“这样可以吗?”
孟昔眯起眼睛,指挥她的动作,等孟蘅按照他的指示坐好,孟昔忽然一怔。
有什么久远到了他以为自己已经遗忘的记忆探出头,他看见好像也是这样一个春花盛放的季节,秋千后是一大片月季花墙,穿着白裙子的小女孩就坐在秋千上,仰着脑袋看他,伸出手奶呼呼地喊:“哥哥抱……要哥哥抱!”
那不是孟桐。
那张脸……是孟蘅。
三四岁的孟蘅。
是了,在孟蘅还没有走丢的时候,她是家里唯一的小妹妹,大家都稀罕,说是捧在掌心里呵护也不为过,就连一向古板严肃的大哥也会在她夜里闹觉的时候抱着哄。
那时候孟昔和孟年是除妹妹外年纪最小的,理所当然地承担起了带妹妹玩儿的任务,但是他们之间毕竟差了几岁,男孩儿心又野,哪有功夫陪小女孩玩儿过家家。
于是他们就把小小的孟蘅往秋千上一放,自己窝在旁边打游戏,孟蘅坐了会儿觉得无聊,但也不吵闹,直到他们玩儿够了,才伸出藕节般的手臂,软软乎乎地叫哥哥抱。
孟昔记得某一次,孟蘅从秋千上摔下来,脑袋磕在了石头上,出了好多血,父亲母亲知道后特别生气,让他们在院子里罚跪。
是孟蘅奶声奶气地告诉爸妈,是她自己摔的,跟哥哥们没有关系,才让他们免了一顿打。
孟昔皱起眉,看着已经长大的孟蘅。
当年那个可爱的小女孩,怎么就长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难道成长环境的变化,对人的影响真就那么大?如果孟蘅没有走丢,他们是不是还能保持小时候那种亲昵的关系?
“好了。”孟昔说:“你就那么坐着吧。”
孟蘅哦了声。
她不知道孟昔要画多久,坐了会儿便开始犯困,孟昔难得没有凶她,让孟蘅有点惊讶。
她看着孟昔平和的眉目,恍然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她竟然还能和孟昔和平相处,一点硝烟味都没有。
更让她震惊的是,孟昔愿意给她画画。
“哥?”孟桐终于从姐妹们的交际场脱身,回来就见孟昔在画画,顿时嘟囔道:“你之前不是说要给我画一幅肖像画吗?怎么先给阿蘅画了?你偏心!”
“你从小到大我都给你画过多少肖像画了?”孟昔无奈道:“今天只是正好差个人物而已,你又不在。”
孟蘅扯了下唇角。
是啊,她向来是个可有可无的添头,也不知道孟桐干嘛那么在意她。
“我开玩笑的啦。”孟桐趴在孟昔旁边,看他的画,道:“你把阿蘅画得好漂亮。”
“我才铺个底色,你就看出来了?”孟昔漫不经心道:“她今天穿的裙子倒是挺衬景色,你给她的?”
孟昔只是随口一说,却是实实在在地戳到了孟桐的心窝子。
“说起这个。”孟桐蹙眉,有些难过道:“阿蘅,对不起,是佣人拿错了衣服,我不是故意的。”
“怎么回事?”
孟桐便将来龙去脉讲了一遍,“我怕阿蘅误会我,一直想要赶回来解释,但是小菱她们一直不肯放我走……阿蘅肯定更生气了。”
“这有什么。”孟昔道:“孟蘅不会跟你生气的,放心。”
孟蘅道:“我没说过。”
“孟蘅。”孟昔道:“你觉得小桐会故意陷害你不成?整个家里就她对你最好,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改你这疑神疑鬼的毛病?”
孟桐一来,兄妹之间好不容易出现的那一点能够称之为“温情”的东西,便又在她几句话之前消失殆尽了。
“但假货确实是她拿给我的,”孟蘅道:“这也是我疑神疑鬼?”
“都说是佣人拿错了。”孟昔不耐烦,“你何必这么斤斤计较,一家人非要分得那么清楚,有意思吗?”
孟蘅唇边泛起冷笑。
孟昔当然可以不斤斤计较,毕竟被人指着鼻子羞辱嘲讽的人又不是他,慷他人之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这件事就此翻篇。”孟昔警告道:“以后不许再提。”
孟蘅知道多说无益,干脆闭嘴。
“还有。”孟昔想到什么,“你身上这条裙子,脱下来洗干净送给小桐。”
孟蘅骤然抓紧了裙摆,冷声道:“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