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蘅离开涂曼菱的生日宴后,站在灯光璀璨的走廊上,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房卡。

虽然不知道这位“收藏家”先生是怎么知道她今天会出现在这里并且适时帮她解围的,但于情于理,她似乎都应该去见对方一面,当面感谢。

但不知道为什么,孟蘅心里总有几分不详的预感,好像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在告诉她,最好现在直接转身就走。

但孟蘅在走廊上站了好一会儿,还是照着房卡找到了房间。

她迟疑地敲了敲,不多时便有人来开门,是个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染了一头亮眼的蓝色头发,普通人染这个颜色肯定会很灾难,但他皮肤白,五官精致,又是一张娃娃脸,竟然分外的和谐。

“是你?!”小蓝毛惊讶道:“你收拾打扮了下,我差点没有认出来。”

孟蘅:“……你认识我?”

“哦,忘了,你当时是昏迷的状态。”小蓝毛说:“要不是我紧急刹车,这会儿你都已经在盒儿里啦!”

“不好意思!”孟蘅连忙道歉,“给你添麻烦了,当时我在发高烧……”

“不用道歉。”小蓝毛说:“你的事我都听楚哥说了,进来吧。”

孟蘅走进房间,就见傅斐臣坐在沙发上,正垂眸看一份文件,茶几上还放着好几杯热气腾腾的茶,看得出来,不久之前这里应该还有别的客人。

孟蘅攥紧了手里的袋子,道:“谢谢您帮忙。”

“嗯。”傅斐臣头也没抬。

孟蘅将袋子放在了茶几上,“这个还给您。”

傅斐臣终于抬起了眼睛,“不喜欢?”

“是太贵重了。”孟蘅说:“我不能收。”

“衣服要是没人穿,也就失去了价值。”傅斐臣淡声道:“裴愔,丢垃圾桶。”

小蓝毛应声:“哦。”

“……”孟蘅又默默把袋子拿了回来,“我会好好保管的。”

傅斐臣眸中那一缕愠色这才慢慢淡去,“换上试试。”

孟蘅纳闷儿道:“这两件衣服不都差不多么?”

她不是金枝玉叶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千金小姐,看不太出太大的差别,所以孟桐的朋友们讥诮她是个土包子,倒也没错。

比起茶道马术,她确实对种土豆和放羊更加了解和擅长。

傅斐臣道:“穿上我看看。”

孟蘅有点莫名其妙,但傅斐臣刚刚帮了她,还打了孟桐的脸,她也就没有纠结,在屏风后面换了衣服。

她捏着裙角走出去,“有差别吗?”

小蓝毛裴愔说:“差别可太大了,你身上那衣服哪儿来的?实物都没看见过,只能靠图片还原吧?难怪做得四不像。”

“……我妹妹给的。”孟蘅道。

裴愔:“你们孟家真要破产了不成?怎么连孟桐也开始穿假货了。”

孟蘅只是笑了下。

孟桐未必会穿这条裙子,她一向很看重自己的名声,这种错误她是不会犯的,要么是买不到却又喜欢,只能打版一件用来收藏,要么就是专门等着坑她。

“吃饭了么?”傅斐臣问。

孟蘅心里嘀咕,她和自己这位救命恩人满打满算加起来也就见了四次,应该还不是这种亲昵的可以拉家常的关系吧?

“没有。”孟蘅老实回答。

她跟着孟桐出来,本打算在涂曼菱的生日宴上吃顿好的,谁知道连口水都没有喝上。

傅斐臣看了裴愔一眼,裴愔会意,去打了个电话。

没一会儿就有侍应生推着餐车进来了,色香味俱全的食物摆满了茶几。

傅斐臣抬了抬下巴,“吃。”

“老板,我也没吃呢。”裴愔举手,“我能吃点不?”

傅斐臣说:“你好意思跟个女孩子抢吃的?”

裴愔道:“这么多东西她怎么可能吃得完?”

半小时后,看着被吃得干干净净的食物,小蓝毛目瞪口呆,憋了半天,对孟蘅竖了个大拇指:“我就没见过比你更能吃的女孩子。”

孟蘅心想都是小意思,回到孟家这两年,她已经学会了怎么吃一顿抵三顿了。

傅斐臣道:“让酒店给她打包一份点心带回去。”

孟蘅连忙拒绝:“不用了!”

“没事啦,我们老板有钱。”小蓝毛笑嘻嘻地说:“我看你还挺喜欢那个点心的。”

“真的不用了!”

小蓝毛:“别客气啊,带回去慢慢吃。”

孟蘅终于说了实话:“带回去被发现了要挨打。”

“……哈?”裴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为什么?”

“他们会觉得是我偷回去的。”孟蘅道,“所以,算了。谢谢你们。”

裴愔张张嘴,似乎很不可置信,傅斐臣倒是没什么意外的情绪,只是道:“裴愔,送她回去。”

孟蘅的交通方式只有一种,那就是十一路公交车,纯靠一双腿走,但这里离孟家隔了半个A城,她靠自己走回去显然是不可能的。

“好咧。”裴愔道:“走吧,我送你。”

孟蘅乖乖跟在他身后,到了门口,还是忍不住转过头,看着傅斐臣,又一次郑重地说:“谢谢您。”

傅斐臣没答话,他靠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看着孟蘅离开的方向,眸光却没什么焦点。

“老板。”秦助理推门进来,“孟小姐已经走了?”

“办好了?”

“是。”秦助理点点头,“很顺利,已经完成签约了。”

他顿了下,又道:“您怎么没多留孟小姐一会儿?”

“你见过被弃养的猫吗?”傅斐臣撑着自己的下颌,嗓音平静,“如果你想要收养一只被弃养的、流浪的猫,贸然接近只会吓到她。”

秦助理:“?”

“因为她曾经将自己的真心托付出去,换来的却是遍体鳞伤,她已经害怕了。”

“在那之后,不管是善意还是恶意的接近,她都会竖起浑身的尖刺来戒备。”

秦助理道:“那……应该怎么办呢?”

“不知道。”傅斐臣眸色深沉,嗓音有些沙哑,“因为我也没有养过。”

“如果她已经无法被收养了呢?”

傅斐臣战站起身,在落地窗边点了支烟,他逆光站着,身影显得非常高大,风吹散他的声音,带着寒凉:“那就让她继续流浪——在安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