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手。

林佩弦整个人瞬间单膝跪倒在地,捂着脖颈喘息。

他抬起头,看着沈奕珩。

可他却未曾多留一个眼神,就好像他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林佩弦冷笑一声,看着瑟缩在殿内,只探出了一个脑袋的宋玉,“算你命好,今天先不动你。”

“五日后,你的姐姐及笄,你要不要去凑合热闹?”

宋玉连连摇头。

宋盈都握着尚方宝剑了,哪里会在乎她的死活!

她惊恐地看着林佩弦,少年同她一样,脖颈处有一道骇人醒目的红痕。

可他却全然不在意一般,随意地将胸前的乌发撩到脑后,缓缓朝她走来。

“我不……”嗓子似是断了的琴弦,呕哑嘲哳。

宋玉恐惧地摇头,用手臂撑着身子,一步步后退。

“你如是不去,今日我就先杀了你。”林佩弦踩住她的裙摆,缓缓蹲下身。

“愚不可及。”

“平白无故的,你惹燕笙笙作甚?”

宋玉缓缓瞪大了双目。

燕笙笙凭什么……她和宋盈一个两个,为何都有人护着!

“你如果按我说的做,我可以疼你。”

林佩弦笑着缓缓划过她的脸颊,“陛下还没有临幸过你吧?”

“乖一些,我助你飞黄腾达,嗯?”

他又恢复了从前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柔和的语气,让人听了耳边一酥。

若非宋玉方才没有被他那般狠厉的威胁,她险些就相信了这个少年。

“我答应……”

良久,宋玉才艰难点头。

她痛苦地闭上双目,两行清泪流下。

宋家倒了,如今只靠她一个人苦苦支撑。

她的父兄,到底是太过不中用。

……

“长兄!你又怎么了?”

沈奕珩一路走得飞快,若非宋盈小跑,根本追不上他。

那张脸阴沉的骇人,一路上的宫人纷纷低头退开,不敢多看一眼。

“沈奕珩!你又发什么疯!”

宋盈追累了,猛地站在原地。

少年的步伐顿住,他缓缓转过身,眼尾沁着一层薄红。

他这才发现,原来从不是旁人得寸进尺。是他一直在默许,旁人欺负宋盈。

若非他一直隐忍不发,不为宋盈撑腰。

林佩弦何至于险些伤了她!他又怎敢伤她!

“我不是怪你。”他的嗓音很沉。

他是在怪自己。

“既然是这样,就该说清楚。”宋盈上前一步,昂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有的话若是不说清楚,只会在心里扎根。你去江南那么久,我也不知道你何时回来,只会一遍遍的揣测怀疑。”

“我们多一些坦诚,才能少一些遗憾,不对吗?”

宋盈弯起眼睛,笑了笑。

她原本,也是想去江南的。

可季小姐的话点醒了她。她就是宋盈,从来不是什么摄政王府的女儿。

前世没有这个头衔时,她照样活得肆意潇洒,在最后的五年生命里,依旧建功立业成了副将。

这一次,她也想和前世一样,靠着自己,堂堂正正地在摄政王府抬起头。

至少,也要在他面前抬起头。

“下次见面,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万一……”宋盈低着头,轻轻摇了摇。

万一她死在战场上,也说不好呢。

前世今生,已经大相径庭。她不再占有任何的优势了,那便凭真本事,公平竞争。

她也相信,最后赢的,会是他的。

宋盈抬起头看向他。

少年低垂着眸子,阳光洒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的阴影。

那张骨相优越的容貌,愈发挺立俊俏。

他真是她见过,最好看的儿郎。

“这圣旨,是你亲手写的,对不对?”宋盈笑着问他。

沈奕珩低头看她,手指轻轻捻了捻腰间那枚奇丑无比的香囊,“宋盈,你胆子大了,也聪明了。”

“长兄这话什么意思?”宋盈缓缓瞪大了眼睛。

“你都莫名其妙朝我冷脸了,我骂你一句怎么了?”

“闹了这么久的别扭,我累了!我不想跟你演什么兄妹情深的戏码了,我就是想骂你!”

“你从前打我骂我,欺负我的次数还少吗?你是帝师就了不起,就可以随意践踏我的真心吗?”

宋盈气呼呼的,一张小脸都鼓成了小包子。

沈奕珩默而不言。

他沉沉地望着她,忽然似是想到了什么,原本有几分愧疚的眸子,忽而变得有几分惊喜。

“你的,真心?”

几个字,他吐得极缓。

宋盈一下抬起头,“你!你这人都不知道悔改吗!”

“你从前那么欺负我,我是真的很伤心!”

沈奕珩忽然就笑了出声。

他知道自己从前有多过分,小姑娘在他面前时,从来是小心翼翼的。

这些话,她从来不敢这样灵动又鲜活地说出。

“好,都是我的错。”他抬起手,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小脸。

宋盈‘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想看他。

“我会补偿你的。”

沈奕珩弯起唇角。

他轻轻托起她的小脸,再也压抑不住的,在她额头轻轻一吻。

瞬间,似是耳边的风声都被放大了数倍。

宋盈眼睛都忘了眨,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少年唇角带笑,那双桃花眼,尽是一片柔和,似是化开的蜜糖。

宋盈呆呆地僵在原地,只觉得耳根火烧一样。

“我们,我们是兄妹……”

她喃喃道。

“又不是亲的。”沈奕珩弯唇,手指轻轻描摹着她眉眼的轮廓。

“你并非宁氏的亲生女儿,若你愿意,我可以名正言顺。”

宋盈歪头一笑,“什么名正言顺?”

“长兄,在说什么呢?”

她故意笑着问。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总是自卑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起了那样的心思。

可她不想说。

她想等这个人,亲口承认。

沈奕珩垂眸瞥她一眼,终是没有开口。

“你要跟沈沐允一起上战场?”他忽然问。

宋盈心头一颤,“你怎么知道?”

沈奕珩没有回答。

若这点还察觉不到,那他也真的蠢得没救了。

他知道,宋盈的那份自卑和怯懦,让她极度缺乏安全感。这份感受,他给不了,所有人都给不了。

只有她自己,能让自己变得强大。

“可以去,但不准伤了自己。”

他缓缓道,“我会安排人,保护你们。”

他不会让宋盈身边,出现任何可能成为她夫婿的人。

今日但凡林佩弦多说一句话,他就把他埋在后花园里。

他的盈盈,只有他能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