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盈的及笄礼办得极为盛大,盛京城有一大半的权贵都来了。
大长公主和宁夫人亦是亲自为宋盈加妆簪发。这还是宋盈长大以后第一次和宁夫人以这样亲近的方式接触。
她坐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可那攥着袖口的手指,微微发抖。宁夫人站在她身后,替她簪上最后一根发钗。
她的声音很柔和,“从前一切,多谢。”
宋盈红了眼圈,她起身,朝着宁夫人和大长公主拜下,“母亲……”
多日的休养以及宋家下狱的消息,让宁与裳苍白的脸色多了几分血色。
有些粗糙的手掌,轻柔地扶过宋盈的头顶。
她待这个孩子并不算好,可她却依旧愿意用真心待她。
反倒是她亲生的几个孩子,自从宁家落魄,便再也不愿与她多加亲近。
“母亲?”宋玉这时才匆忙赶到。
她站在人群里,看着光鲜亮丽的宋盈和一脸慈爱的母亲,缓缓攥紧了双手,指甲掐进掌心。
宋盈……
又是宋盈。
她一次一次地抢走她的东西,让宋家和她成了笑话。
今日,她也别想好过!
宋玉攥紧了藏在袖口的匕首,沉着脸缓步上前。
只是还未等近前,一只微凉的手,便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近乎将她的手腕碾碎。
宋玉一脸惊恐地回头,对上了少年那双冷若九幽的狭眸。
瞬间,宋玉的脖颈似是攀上一条冰冷的毒蛇,顷刻间将她一击毙命。
“带下去。”沈奕珩瞥了十玄一眼。
今天这样大好的日子,他不想让小姑娘不开心。
十玄当即明白,带着几人将宋玉捆去了柴房。
他留了两个暗卫亲自看着宋玉,免得出了什么差错。
人群里,没有人注意到这段小插曲。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宋盈身上。
宋盈身边的侍女们拎着满满的礼物,光是进进出出就搬了半晌。
大长公主和宁夫人送的,就有整整十抬。锦缎、玉器、古玩、字画,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这都赶上寻常小官的女儿家出嫁了,摄政王府这样大的手笔,让那些贵女们又是羡慕又是眼红。
宋盈真是命好啊,走了这样的好运。
“姐姐,这是我和三哥一起送你的!”沈晨曦兴高采烈地让人抬了两箱首饰进来。
箱子一打开,满室生辉。里面装着好几套头面,每一套都极为漂亮。其中有一套镶嵌着东珠和翡翠,珠光流转,可谓是价值连城。
还有好些衣裙,亦是按照宋盈的身量定制的。白色和紫色的衣衫,格外衬她的肤色。
最后的一个箱子,是整整一箱黄金。
沈沐允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我实在是不懂女儿家的这些首饰,只好送些实用点的,妹妹你别嫌弃啊。”
“三哥说的哪里话,我开心还来不及呢!”宋盈笑得眉眼弯弯。
她无比珍贵地将这几台箱子送去了自己的卧房,鼻尖有些酸,心里却是暖的。
“小妹及笄,本座身为长兄,也有礼物。”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盈心尖一颤,颇为惊喜地转身望去。
沈奕珩今日穿了身玄色常服,这件衣服几人都未曾见过,大概是新做的。
沈沐允撇了撇唇。
又做新衣服!还都是一个色的!长兄就不能多做几件吗!
少年款步走来,身后的暗卫抬了整整一百个箱子。
沈沐允再度震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一百个!
这是送礼,还是下聘啊!
他一个人送的快赶上半个京城的贵族送的了!好啊,长兄原来这么有钱!
“长兄……”
宋盈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太多了,不用这么多的。”
沈奕珩不言。
他只是抬手,让那些侍卫将礼物一箱箱地送入宋盈的房间内。
那架势,像是不塞满宋盈的院子就不罢休似的。
他瞥向宋盈,从袖口摸出一个锦盒亲手交给宋盈,“不是说让我为你取字?”
“我想好了。”
“愿君德行长存,品行端方,福泽绵长,女中君子。”
“就取为,长君。”
宋盈弯起唇角,接过锦盒,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紫檀木所制,上面刻着精细的兰草纹,一看便是花了心思的。
艳阳中,少女笑容肆意潇洒,似是带着蓬勃的生命力,“长君……”
“我喜欢!宋长君,以后我便叫宋长君!”
她笑着,眼中似有万千星辰闪烁。
她打开锦盒,却在瞬间愣住。
锦盒里,是半枚虎符。
青铜铸成,古朴厚重,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温热的掌心,轻轻扶过她的乌发,“西北的兵力,便交给你和阿允了。”
宋盈的瞳孔猛地一缩。
西北的兵力!
那是大雍最精锐的边军。十万铁骑,镇守国门。
“等我回来。”
沈奕珩低下头,看着她,“我便赠你一份礼物,好不好?”
“你……”宋盈抬起头看向他,那双一向冷清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她读不懂的东西。
她好像明白了他的用意。
他是故意的……
故意离开盛京,好给林家机会,逼林家出手。
风雨欲来。
……
“姐姐,你和三哥一定要注意安全!”
沈晨曦那是一万个不放心,可既然是宋盈的梦想,那她就会支持!
宋盈温柔地揉了揉她的乌发,“等我回来,给你带战利品。”
她跟沈沐云走在从军的队伍里,朝着沈晨曦招手。
她终于可以做一回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盈盈!”
沈沐云笑着,没心没肺地揉了揉宋盈的乌发,“我不会让你出事的,如果死,也是我死在你前面……”
“不准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宋盈轻轻打了他一下。
“我们都要平平安安地回来,都不准有事。”
沈沐允微怔,旋即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好!”
“我和盈盈,要一起赚军功,一起回家!”
宋盈缓缓攥紧了腰间的佩刀。
她凝望着江南的方向,眼神有些许沉重。
他是何时开始布局的,竟然周围的诸国,都愿意效命于他。
此次去西北,也只是为了完成计划里最后的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