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赞,你要想清楚,带着两个伤重者要如何离开。不管你是否相信于我,我都会放他们走,只要你肯留下。”
李思赞不为所动,紧紧的咬着自己的下唇,控制着最后一丝理智。
李思赞缓缓低头,看着手中的古剑,忽而咧着血红的白牙笑了起来,诡异的笑容在沈遮的心底倾轧挣扎,恍若一柄尖刀划开了他的心。
故技重施。
沈遮的心尖艮然一缩,怒吼一声,身体如剑,破空而起,应亮了李思赞那双血红的双眸。他已经忍受了四个月的折磨,不想再一次看到生不如死的李思赞备受苦痛,他不要李思赞再次挥剑自伤,他要在这一切发生之前阻止她。
沈遮几乎是拼劲了全身的力气,直直的冲向了李思赞的身前。
李思赞眼神一跳,古剑上挑,在天空中劈开了一条火红的火光,她突然暴力一声低吼,“啊……”
只瞧的沈遮的身子轻灵跃动,从容的扭身躲过,一剑,两式,岔开了她的剑花,长身侧卧。突然,轰声爆落,陡然一个雪白的身影穿过了李思赞的进攻,可箭雨依旧,分布在四周,端的是狠力决绝。
“额!”李思赞闷哼一声,弯腰倒地。
再一次抬头,那古剑已经在了沈遮的手里。
沈遮看着李思赞手臂上的一条长长的血痕,里面的血水一滴一滴的落尽脚下的黄土地里,被他硬生生扯开的伤口也只是顷刻间的裂开,须臾后,那伤口却渐渐的合拢收缩,李思赞颤抖的手指,在地上勾勒着诡异的弧度。
沈遮只淡淡扫了一眼她,“李思赞,跟我走!”
李思赞怒目而视,抓起地上的黄土飞向沈遮的脸颊,李思赞紧要银牙,再一次起身,心痛的不能自己般的抓向沈遮的胸口,双目却是噙满了泪水,“我要杀了你!”
沈遮急急后退着,微微闭了双眼,那古剑突然出手,转瞬他又改变了注意,弹射一圈回到了自己的手中,而剑锋只伤到了李思赞的衣衫一角。
李思赞扭身而落地,望着他,“你大可杀了我。”
沈遮无奈的喟叹一声,“李思赞,跟我走!”
李思赞冷哼,惨然一笑,“痴心妄想!”
下一刻,四周突然爆裂声起,夜风呼啸,乌压压的一片肃杀顷刻间逼来。
顿时,围拢在四周的侍卫发出一连串的嘶吼,“啊……”跟着,四周起了浓烈的烟雾,呛晕了人的眼,咳嗽声此起彼伏。
沈遮挥动衣袖,是须臾间,眼前就多了黑影,再一次眨眼,只瞧着一个黑衣人抱着李思赞拔地而起,艮然消失在天际。
沈遮暴怒,“李思赞!”因为烟雾浓烈,呛的他不断的咳嗽,提气运功,却丝毫拿不出力气,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李思赞被人掳走。
渐渐的哀嚎声散去,浓雾也跟着散去,除却四周倒下去的侍卫和昏倒的暗卫,沈遮孤独的立在空旷的山腰间,地上留下了一串血污和刚才李思赞所站立的那处土地。
“你是何人?”李思赞跟在那黑衣人身后,低声问道。
黑衣人不语。
他手中的手势变换,四周跟随的黑衣人随意变动着方位,一会儿深藏很远之处,一会儿躲在附近观察。
一直尾随在李思赞身后的两个黑衣人肩上扛着昏迷的沈洛和班羽,因为那烟雾有毒,若不是武功高深者皆会昏睡,而黑衣人去之前已经服用了解药所以无事。
沈遮无恙是因为他内力深厚,但是因为一直与李思赞敌对,身上还是中了烟毒,尚且浅薄而已。
李思赞因为血毒的缘由百毒不侵,她安然无恙的跟在那黑衣人身后,不断重复的追着问他是何人,可黑衣人一直不语。
一行人约莫十几人,在密林内飞速的行进着。
夜色深沉,浩瀚的星空下点点星光闪烁。
黑衣人如暗夜里婆娑起舞的飞鹰,遨游在黑夜之下。
唯独一个雪白的倩影煞是显眼,李思赞紧随在那黑衣人身后,追问了一路,无所获之后只好默默无声。
她听得到前边之人的清浅呼吸,和他跳动的有力的心跳声响。那人身量高挑,有些消瘦,腰身纤细,形状女子,却是一个壮壮堂堂的铁汉子。因为从他不断变换的手势上可以看得出他手上的老茧和那双异常宽大的手。
一行人,不知在暗夜之中奔逃了多久,似乎已经快到了下一个城的山脚下,为首的黑衣人终于停下了步子,他的嘴中发出尖利的一声呼啸,须臾间,其余的黑影人一闪即逝,没入了黑衣之中。
李思赞看向那人,一双细密而悠长的双眼静静的扫视四周,在确定安全后,他才将目光拉回,放在了李思赞跟前。
“李皇后!”
李思赞身子一颤,此人声音煞是熟悉,却一时间想不起。
“你和何人?”李思赞问道。
那人低沉一笑,“在下名姓不足挂齿,只是前来营救李皇后和安太子,现在暂时安全,李皇后我们就此告别。”
“你是班羽的手下?”李思赞惊异的问道。
那人微微摇头,“在下不是属国人,在下是东越人。”
李思赞打量着他,一身夜行衣,黑巾蒙面,虽然看不出面容,可从那人的口音中还是能听出一些东越人独特的口音来,她狐疑的看着那人,“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那黑衣人一乐,一双细长的眼微微弯成了一抹弧度,“时机不到,时机成熟,在下自然会以真面目世人,暂时李皇后是安全的,在下只能护送至此。”说罢,那人转头就要走。
“慢!”李思赞低喝,横在了那人跟前,“为何要帮我们。”
“……”那人看着李思赞,沉默了片刻才道,“志同道合。”
“何以见得你我是志同道合之人,无论我如何与沈遮作为,我仍旧是北都之人,难道你想我帮助东越攻打北都不成?”
李思赞虽然无心朝政之事,也不想帮着外人掠夺本国的领土,她虽然一心想要为异族百姓谋得一份安逸的生活,但是因为自己的特殊身份与外人一同绊倒沈遮从而叫北都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也不是她李思赞所盼望的。
那人又是轻声一笑,拱手道,“在下只想李皇后能够像帮助属国那样帮助东越,所以才会出手相助。”
李思赞却道,“你到底是何人,属国一事知晓者甚少。”
那人不答,只道,“东越自知如今天下形势威逼,但是东越也不会任由外人宰割。只是……如今处在危机关头,不得已要拉拢可靠之人。沈遮野心勃勃,与属国相邻的东越就是最危险之所在,在下一路跟随李皇后,只是想李皇后日后会相助与我东越。”
李思赞细细的打量着他,目光锐利的扫视那人,而后莞尔一笑,“呵呵,东越出得来一位如此武功高绝的人才,想必也不会差的哪里去,能从沈遮的手中将我们安全带走,也不是善类,恐怕你们东越的目的不止如此。”
那人身子一震,微微垂眸,敛去了面容上一丝愁容,忽而抬眸,看向李思赞,又拱手道,“李皇后,在下只能说这么多,还请放在下离开。”
李思赞眸子一泠,沉思着,此人武功深不可测,若不是因为要救人,此人与沈遮敌对也定然会全身而退。
此人到底是谁?声音竟然如此熟悉,可那双眼却是生疏的很,她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是何人。
“李皇后,烦请看在在下等人冒死将李皇后救出来的份上,放在下离开。”
“你大可杀了我们再安全离开。”李思赞冷言道。
那人微微屈身,拱手道,“李皇后说笑了,在下只想在沈遮的人赶到之前安全撤离。”
李思赞看着那人,忽而看到了那人靴子上的一颗标记,悄悄后退了半步,“是你,上一次在途中偷袭的黑衣人就是你。”李思赞不会忘记那日与沈遮交手之后又突然逃离的黑衣人,那日黑衣人闯入马车内,若不是她要护着萧雨,已经将那黑衣人擒拿了,所以她清楚的记得那黑衣人的靴子上标记。
那人身子一颤,也跟着后退了半步,“唰唰!”不远处的黑衣人纷纷聚拢,抽出了腰间的宽刀。
李思赞眸子一冷,怒瞪着那人,低喝道,“你到底是谁,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黑衣人微微垂眸,沉默着,片刻后挥了挥手,示意黑衣人退下。
他低声道,“实不相瞒,那日的确是想从李皇后身上得到某些东西,不过几次试探之后得知李皇后与沈遮不是一路人,我们断定此物李皇后定然会欣然交出,所以今日做了个顺水人情,所谓苦肉之计,想李皇后日后能亲自交出此物。”
李思赞心底冷笑一声,此人倒真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起初是认为她与沈遮是同一伙,所以不惜冒死前来索取,如今得知她与沈遮敌对,又一次前来相救,如今却要故意离开,可见他想要的东西会是李思赞身上至关重要的东西,。
会是什么?
李思赞狐狸似的笑了一下,“这位公子,恐怕要叫你失望了,我身上没有任何东西是你想要索取的。”
那黑衣人迟疑了一下,仍然道,“既然已经如此,在下还是如实相告李皇后,在下想要李皇后身上的血,救一位重要的人。”
李思赞心下明了,据沈遮所说,东越如今皇帝膝下无子嗣,如今东越的老皇帝又因为顽疾缠身时日无多,最为是容易攻打的一个。
看来此人是为了老皇帝的救命药而来,李思赞的血毒可以解除那老皇帝的病痛。
李思赞浅浅的笑了一下,云淡风轻的道,“我身上的血毒已经被沈遮解除,如今的血毒不能救治百病,更不能延缓衰老和病故,可能你要失望了。络王爷!”
黑衣人身子一僵,震惊的看着她,而后颓然的扯下了面上的黑巾面纱,“李皇后,别来无恙。”
李思赞神情恍惚着,此人面貌生冷,气度上与沈遮不相上下,但是此人乍一看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谦逊之度。
络王爷。
那个当年一出生就作为质子被送到北都皇帝身边的尚络。
尚络当年在北都作为质子苟活了十五年,而后遇到李思赞,两人曾一度交好,李思赞念在自己也有一个失散了的弟弟,与他相差不多,所以两人关系走的近了些。
尚络也时常因为身为王爷经常在沈遮的府邸走动,所以经常与李思赞在一起。
那年离开前,尚络曾立下誓言,待他回东越后,一定会要想尽办法将李思赞从北都带回东越,脱离开沈遮和北都的看守,却不想李思赞果断拒绝,只因她爱上了当年的沈遮。
而后,络王爷在李思赞的帮助下,潜伏回了东越,李思赞也因为此事受到牵连被沈遮送进了地牢,也是因为此事,李思赞才会与北都的皇帝相见,导致了李思赞这一生的悲惨。
络王爷是亏欠她的,可李思赞曾说过,“络王爷,亏欠会叫一个人背负一生的使命而活,我不想你这样,你已经在这里苟活的十五年,余下的很多个十五年我要你堂堂正正的活着,曾经你的命是为了东越,以后你的命是为了你自己。”
络王爷至今记得。
然而,物是人非。
“李皇后,我曾多次去北冰岛看过你。”络王爷尚络无奈的叹着气,“可,我无能将你救出来。更是不知,你还活着。”
李思赞悲怆的对她浅浅一笑,“络王爷,凭你的本事,早在第一次偷袭之时就可以将我带走,救了你的皇兄。”
尚络摇摇头,“我不能,李皇后,我亏欠了你一生,我不想……”
“尚络,我早在十几年前就告诉了你,放你走是我自己的意愿,不想你再继续忍受屈辱的活着,如今的你不是很好!?”
“我……李皇后,其实在得知你已经出来之后我曾找过你,只是远远的看着,可我没有勇气上前与你接近。李皇后,我仍然是十几年前的我,胆小,懦弱,我叫你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