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赞拉着安墨枫急急向后褪去。

落入林中时,正遇到萧雨被声音惊动起身而来,看见李思赞衣襟上的血痕,他眸子一抖,二话未说跟着李思赞钻进了马车。

“给他包扎!”萧雨扶着安墨枫钻出马车,留下呆若木鸡的李思赞看着安墨枫脑袋上的伤口出神。

她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的一切,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因为这浓雾的毒气所致?可她为何也能看到眼前的画面。

她颤抖着手轻轻碰触了一下面前的萧雨,陡然身后又一个声音传来,惊的李思赞愣在原地不知所处。

“哎呦,愣住做什么?”

而跟在花溪身后的竟然是井危,他瞧见愣在原地的李思赞,眉头就蹙成了一坨,显然他是怕她的,可无奈还是对她轻笑了一下,“李思赞……”

李思赞心中一惊,揪着井危的低喝,“你是假?”

没有人理会。

“那个,萧姑娘,我们路过此处,可否借地方歇息一夜,呵呵,多有打扰,烦请萧姑娘见谅……嘿嘿……”井危似乎未听到李思赞的问话一般,自顾说着话。

李思赞侧身而立,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盈盈水痕和眼前的一切,好似突然变化了地方,变换了场景,变换了所有的时间。

无论她怎么叫,无论她怎么吼,可那些人似乎没有人听到看到她一样,自顾做着自己的事,自顾说着自己的话,自顾与她攀谈与她打着招呼。

正在怔然时,突然走来的花溪道,“天大地大,我们到哪里歇息是我们的事情,为何要与人家征求意见,这地盘又不是她一人。”

另一侧的井危咬着嘴唇偷偷看了一眼李思赞,见李思赞依旧那样站着没有说话,便未再理会,兀自找了个平坦的地方铺了毯子躺了下去。

“滕!”画面一转,一簇燃烧的火堆旁,只有李思赞和花溪两人。

花溪扭捏的站着,摆弄着垂落在胸前的碎发,一双勾魂的眼带着浓浓的醋意剜了一眼李思赞,冷哼道,“也不过如此。”

女人看女人眼中带刺,多半会两败俱伤。

李思赞依旧无动于衷,她的心思全然在自己在问自己这些都是真假的事情之上。

同时,心中有一个想法陡然而生,她为何没有撕裂花溪,为何没有动手杀了花溪,她应该亲手掏出她的心脏,看看那是不是黑色的,为何没有?

她在心底无声的问着自己,却久久没有得到答案,而另一个渐渐被延期啊的事物吞噬的声音战胜了理智,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不是假的,你为何不去问问他们,去问啊,确定下来你就可以永远和萧雨在一起,永远会和眼前的所有人和平相处,没有杀戮,没有尔虞我诈,更没有那个你一直想要逃避的沈遮。”

李思赞挣扎着,疯狂的想要甩掉这样的思绪,那不是真实,那该是虚幻,她该破坏这一切,你不要被眼前的虚幻吞噬,不要……

“哎,我说,李思赞,过来,给我铺毯子。”花溪伸手招呼。

李思赞缓缓回头,看了她一眼,花溪妙曼的身子如弱柳,眉眼间尽是风情,连她褪未褪的薄纱也透着一丝勾魂的牵引。

“我在跟你说话,你可是叫李思赞?”花溪又道。

“我是李思赞。毯子,我不需要。”李思赞冷冷的道。

终于,那尚存的最后一丝理智也跟着换做了虚无,她轻声回应着花溪,那个本该是自己弟媳的花溪。

“哎呦,还有点小脾气,呵……叫你给我铺毯子是你的福气,你不需要本姑奶奶需要,过来,给我铺毯子。”花溪口气强硬的命令道。

“……”李思赞抬步,绕过她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她胸前若隐若现的双峰,只抬抬眼皮,“今日我还没有喝够。”说着,那双眼看向花溪的脖颈,舔了一下红唇。

花溪一怔,有些胆怯瞥了一下嘴角,却还是趾高气昂的站在那处不动声色,更没有退缩。

萧雨为安墨枫包扎完毕从马车上下来,正瞧见两个气质截然相悖的两人面对面站着,他先是心底一惊,接着提步跑了过去,拉住李思赞,“姐,何事?”萧雨抬头看了花溪一眼。

这一眼,便没有移开目光去,萧雨感觉整个人被她吸引了一般,若真的能吸魂摄魄,他萧雨早已魂飞魄散了。

“这位是……”萧雨问道。

花溪娇笑一声,“姐?呵呵,不想吃人魔头还有一个这般俊俏的弟弟在呢,小女这厢有礼了!”花溪微微额首,目光扯动下,拉着萧雨的魂魄在他身上流连移动。

李思赞无心问之,只冷哼一声,拉过萧雨,“我们到别处去。”

萧雨脚步微顿,魂不守舍的跟着李思赞迈步,留下一路的恋恋不舍目光。

没走出几步,沈遮走来,此时的脖子已经包扎完毕,却还能看的见上面的血迹点点,他见李思赞拉着萧雨要走,拦在跟前。

萧雨一见,冷下脸来,“姐,不如现在就赶路。”

李思赞看着沈遮,想了想,摇摇头,“萧雨,你去看看安墨枫如何,若是严重过来取我的血。”

萧雨一怔,“姐?!”

“快去!”李思赞低喝。

萧雨怒喝一声,甩袖而去。

花溪一见,悄悄尾随,还不忘娇滴滴的唤着,“小兄弟,等等我,可否帮我寻一处睡觉的地方,小兄弟……”

声音远去。

李思赞目光炯炯,看着沈遮。

沈遮,沈遮,沈遮……她的心中为何有他的出现。不是说李思赞的世界只有眼前的一切美好,没有那个她既爱又恨的他么?他为何出现,为何?

李思赞不住的摇着脑袋,想叫这种思绪掏出脑子,可终究还是无能。

她望着已经伸过来的手的沈遮,沉默着。

片刻后,李思赞的头痛开始增加,她不可抑制的与眼前的沈遮对话。

“为何跟来?”李思赞问道。

“因为你需要我。”

“呵……”

“李思赞,跟我走。”

“跟你走?我们能走的下去么?回到从前,忘掉曾经的林林种种,忘掉那些伤害和伤痛,随你走,那些就会一笔勾销么,就会与你手牵手并肩站在高处看着芸芸众生,看你厮杀在沙场,看你残骸无辜,看你……”

“李思赞!”沈遮突然抓住她的手,“回不去了么?”

“……”李思赞亦是浑身一颤,将目光移向别处,许久才轻声道,“回不去了。如何能忘掉那些伤痛呢?你想杀我,亦如我想杀了你一样,我们是彼此的阻碍。却又是彼此的心结,心结在,会阻碍你我前进,世上只能存活一个,你选择谁?”

“……我们都不会死。”

李思赞一怔,望着面前陡然消失又陡然闪现出来的树林,怔然着。

身后传来沈遮的声音。“李思赞,听话……”

“呵……不容不亡,不会死的那个是我。你要杀要剐随你,不要折磨我,放我离开。”李思赞冷言道。

沈遮低头看了一下腰间的古剑,轻叹一声,“世间没有永恒,你可知。”

李思赞跟随他的目光看去,亦是轻叹一声,“我等着你将那柄剑插入我胸口的那一天。”

“萧……”沈遮话到嘴边。

“李思赞,哎呦!痛!”安墨枫的声音厉声在耳,拦住了沈遮的轻唤。

沈遮面色一怔,微微捏紧了拳头,此人不除,他难解心头只恨。

李思赞转身,看着安墨枫从马车上爬了下来,脚步不稳的向她走来,还不忘张牙舞爪的抓着李思赞的身影低唤,“李思赞!”

李思赞微微摇头,无奈的脚步顿了顿,还是伸手拉住他的身子,“头晕就要在车上老实躺着,为何出来?”

“啊?李思赞怕血,又需要血,趁机会喝点。”

李思赞面色一僵,僵直着身子愣在原地,眼看着安墨枫就要拆来了包扎好的头部,她慌忙拦住,“不!”

安墨枫一怔,有些期望的看着她,“怎么?”

却传来沈遮的声音,“多事。”

安墨枫浑身一颤,怕极了这样冷冰冰的声音,尤其还见过这男人惹怒李思赞,安墨枫很是不悦的低哼了一声,回首拉住李思赞的衣袖,“李思赞,我们走。”

“唰!”眼前一黑,沈遮如鬼魅般拦在跟前,“要去何处?”

“与你何……(干)?啊……”安墨枫惊叫一声,顿时林中鸟惊四起,四处飞去,野兽惊跳,尖利的声音传遍四野。

“咚!”画面又是一转,李思赞站在高树上,俯瞰下面的安墨枫。安墨枫还是那身安掌柜的衣裳,面色凝重,正仰头看着她。

“萧姑娘,咱们是不是该下来说话啊?你爬那么高摔到了可怎么办?你摔到了不要紧,划破了脸可就不好了。万一,我说万一,留下疤痕,将来可不好嫁人了,哎……”安墨枫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摇头晃脑,好一阵惆怅。

李思赞一怔,脑袋顿时“嗡”一声炸裂开来,连带着她的眼睛也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可那远去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她勉强的抬起头,瞧着远处的马车缓缓,不住的伸出手去,想要抓住那一抹就要消失的马车,因为里面坐着萧雨,她担忧了许久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