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夜里。

李思赞早早的就锁了房门,门外是蒙蒙细雨。沈遮出去也有半个时辰了,不见回来。正中了李思赞的下怀,你出去,我就自由。

周德海已经在门外叫了几次“皇妃娘娘,天色不早了,早些歇了吧。”

李思赞抱着锦裘坐在窗户边上,那张倩影映在窗棱上,摇曳的烛火摆动。她望着桌案上还挂着血珠子的匕首,和茶盏里的血水,神情恍惚。

沉思了片刻,李思赞还是举起茶盏,一饮而尽。

远处,脚步匆匆,更有宫人焦急的吵嚷和喝斥。

李思赞隐忍着血毒的侵袭和内心的折磨伏在桌案上,待缓和过来她赤红着双眼抬起头来,看到了映在铜镜中的自己模样。

脸色惨白,一双赤红的双眼如嗜血的野狼,面容上染了一层寒霜,没有任何神情的呆呆的望着。

顿时,头痛欲裂,她咬着银牙,吞咽着痛苦的哀嚎。

“咚,咚!”周德海再一次敲门。

“皇妃娘娘,是不是有些难耐,小的这就去叫药仙过来。”

“不!”李思赞一怔,从桌案上抬起头来,摇晃着走到门前,推开门栓,木门轻起,顿时外面的冷风灌入,叫她浑身一阵战栗。

李思赞靠在门框上,“沈遮去了哪里?”

“回皇妃娘娘,奴才不知。”

“你会不知?”李思赞捂着狂跳不止的心脏,额头上的汗珠如豆子一样落下,砸在自己的手腕上,她轻笑一声,道,“今夜,王府内的所有妃嫔都会过来吧,井危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沈遮为何要瞒着我?”

“皇妃娘娘,奴才是真的不知情。皇上离开前只告诉奴才要好生伺候着皇妃娘娘,万不得已,才要去王府找药仙,其他的奴才不知。”

“哼!”李思赞冷哼,咽了一下胸腔内的血腥气息,微微长叹一声,“按照惯例,皇帝登基,妃嫔就要在翌日迁移到宫内。沈遮几日不进早朝,由井危带去,不就是想躲过这次惯例,可他终究是敌不过所有大臣们的压力,于是在今夜悄悄的将所有的妃嫔迁移过来。沈遮不想我知道,是怕我生气?呵呵,笑话……”

李思赞一声冷笑,推了一下面前的周德海,“滚,告诉沈遮,我恨极了他这样一意孤行,所有的事情自己背地里安排妥当,实则耍了所有的人。我会不知情?呵呵,我李思赞不再是十几年前的傻子,他既然认同了妃嫔进宫,我想今日他也不会再出现了吧!滚,滚……”

李思赞一声怒吼,回身拍紧了房门,“咚!”的一声,房门紧闭,将外面的喧嚣阻隔而去。

李思赞自知是自己的血毒侵袭加之几日来的毒发所致,才会这样话语讽刺,但这些话都只是因为毒性发作所致,而不是出自她的真心?

李思赞冷嗤,跪爬在冰冷的地面上,这一切都是实情,沈遮称帝,当年妃嫔一个一个的被送进王府,她们很多聚集在一起,多数被藏匿了起来。

想必今日迁移之后,宫内会接连不但的传来哪个妃嫔被册封,哪个妃嫔被临幸的消息。

李思赞再次陷入了这等境地,曾经是沈遮的皇兄,如今是沈遮。李思赞陪侧了两位君王,可她的命运依旧如此。

逃脱不掉宿命的安排。

李思赞狠命的拍了一下面前的地板,低声道,“沈遮,是不是你也被今日的迁移吓到了,不曾想日积月累下来,那些妃嫔的数量惊人的多吧!呵呵……”

“咔嚓!”外面一道闷雷滚过,顿时一道闪光劈来,照亮了地板上的人影。

李思赞豁然起身,拂去嘴角上的血迹,挺直了腰身,望向被风吹开了木门外面,大殿之下,是一节一节的石阶,石阶的尽头,是那个一身傲然的孤立身影。

沈遮你没有脸面对我么?

李思赞冷笑一声,走到门口,同样的姿态俯瞰石阶尽头的沈遮。他淋雨而立,周身已经被雨水淋湿,发丝紧紧的贴服在他的脸颊上,目光锐利如冰刃,直奔李思赞的面前。

“你不去后宫内院吗,或许尚婕妤等人此刻正需要你安排。此时正是她们争得荣宠的关键,皇上!”李思赞对着石阶下的沈遮低吼。

声音清脆,悠远深长,字字如刀,刻进沈遮的心底。

“李思赞,朕是皇帝。”

皇帝有皇帝的无奈,皇帝有皇帝的心酸。他注定了此生不可能只将这颗心归属于一人,注定了此生要对所有的女人辜负。

第一个,就是李思赞。

李思赞冷笑着,伸出手指,“皇上,你看!那边是后宫,那里灯火通明,摇曳多姿,众多妃嫔正济济的排列其中,等待你的到来,皇上,为了天下,为了你的根基,你要去。”李思赞的话语很轻很淡,缥缈如风。

沈遮自决定要带着李思赞来宫内那刻起,就已经承认了自己的后宫,所以他一直陪在李思赞身边,打算消除她的心痛,。少,他给了她最高的权利和地位,保住他与李思赞之间的情分。同样,沈遮所答应给李思赞的所有条件他定然会兑现,这是亏钱么?沈遮不知!

这份情感,挤郁了十年的情感,是吹弹可破,还是根深蒂固?

这份情太过复杂,叫沈遮也措手不及,茫然而去。

自妃嫔踏进宫内那刻起,沈遮就这样矗立在雨中,是为了惩罚自己,还是叫李思赞原谅。

或许,都不是。

李思赞冷嗤一声,扬起脸,雨水夹着泪水落下,一点一点落进她的衣衫上,留在脖子下的两颗草莓中。

“皇上,李思赞与你之间永远都会有这么长的鸿沟,你上不来,我下不去。”

沈遮身子一颤,“李思赞……鸿沟可除,朕可以将这些石阶铲平,只要你愿意。”

“不!皇上……李思赞不愿意。”

李思赞淡淡了扫了一眼沈遮冷峻的脸,转头就走。

沈遮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久久不肯落下。

只听得,“咚!”的一声,关紧的房门和天空的闷雷交相辉映,顿时雨水更重了,砸在身上生疼。

停在原地许久,沈遮身子一动,甩了甩满是雨水的衣袖,扭身走下石阶,直奔后宫内院。

翌日。

李思赞从床榻上爬起来,才知自己竟然睡着了,自从北冰岛出来之后的第一个安稳的睡眠,她很是满意的轻笑一声,瞧着外面的雨已经停了,烈日重新挂在天边,照亮了整个大地。

“皇妃娘娘!”

周德海从外面走了进来,“皇上叫奴才告诉娘娘一声,一会儿要好生装扮一下,今天晌午要出去狩猎。”

李思赞一怔,想起昨夜的事情,心底一沉。沈遮却没有事情发生一样要带她狩猎,不由得冷嗤,“这是要弥补我?”

转念一想,李思赞昨个不是已经与他说的明明白白,更何况,在宫内,岂会有那种一妻一夫的理想生活。

“他……”李思赞就要脱口而出的话立即闭了嘴,沈遮昨夜在哪里休息与她有什么干系?

扁了扁嘴,李思赞道,“不了,今日我不想出去。”

周德海一怔,笑着又道,“皇妃娘娘,皇上还说,若是皇妃娘娘不愿意出去,叫后宫的妃嫔陪皇妃娘娘说说话,解解闷。”

“……”李思赞冷然回头,望着周德海,“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皇妃娘娘!”说话的是从外面走进来的尚婕妤,她满面春风,笑容款款,聘聘婷婷的扭着腰肢,行到跟前,屈身行礼,“皇妃娘娘,臣妾带着妹妹们前来给娘娘请安。”

李思赞浑身一震,望着尚婕妤的脸色,瞧得出她此刻的心情大好,难道昨日沈遮在她的院子里?李思赞心底一阵冷笑,对尚婕妤摆摆手,“我不需要,都出去。”

“……啊,呵呵……娘娘,恐怕不成了呢,妹妹们都过来了,这样恐怕会折了皇上的面子。”

“皇上?是沈遮叫你们过来?”李思赞惊异的问道。

尚婕妤又是一乐,“是呀,娘娘。皇上今日一早与臣妾一同用早饭的时候就说了呢,并且昨个休息的时候,皇上也说了。臣妾不能不照做不是,皇命难为。更何况,依照惯常的礼数,我们这些个品阶低微的自是要为皇妃娘娘请安啊!”

李思赞心底“咚”的一声,那颗破碎的心沉到了肚子里,尚婕妤诚心的将事情说了个全部,就差沈遮与你的床笫之话也说出来了吧?!

无奈的轻叹一声,“好,叫她们进来吧!”

一声令下,周德海识相的一转头,侧过身去,顿时外面走进来一群莺莺燕燕。

待所有人站定,李思赞才缓缓抬起头来。

为首的自然是这些人里面品阶最高的尚婕妤,她笑容依旧,淡淡的看着她。

其次是一位年纪稍长的女子,穿着艳红色的长裙,在这些人群中最为醒目,杜鹃似乎对此人颇为有印象。

她是当朝一品大员的长女,高静文。

自十年前李思赞被买进府内的时候,当时为了巴结沈遮且还只是正五品的高大人就将自己的长女送给了沈遮。

可沈遮一直以礼相待,况且,高静文性情温良,温顺较弱,不似别人家的大小姐那般骄横,自然是一直这样安静的待在府内。

算起来,她的年龄可比李思赞还要大上两岁呢。模样还是没变,不过岁月的痕迹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不少的伤寒,心中当然也是凄苦的吧,守着活寡,在王府内过活,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该是何等的悲哀?!

再次而立的女子是年纪很小的女子,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生的明媚动人,尤其那双眼煞是好看,水汪汪的,长长的睫毛曲卷着,微微摆动,极为惹人怜爱。

依次排开,一群披红戴绿的姑娘家,有些因为拘谨而惴惴不安,还有些目光中就透漏着一丝矫捷和狐媚,更多的还是那种未见到过世面的小姑娘家。

李思赞心底冷笑一声,这么多看下去也有三十人了,沈遮一直将她们安排在自己的府内,不漏山不显水,以至于她在府内住了多日都未见到,不难看出,沈遮拿她们只是当做一种工具,一种拉拢和权衡朝野的工具罢了。

她冷嗤一声,将手里的茶碗放下,问道,“你们都住在哪里?”

“回皇妃娘娘,昨夜搬来的匆忙,暂时姐妹们都住在同一个院子里。”

“这么多人住在一起,定然有些拥挤,不如这样……”李思赞话语一顿,缓缓站起身,迈步在女子们面前轻轻移动,一个一个看过去,“我给你们安排住处。”

“啊,皇妃娘娘,这样恐怕……”周德海上前轻声道,“因为都未曾有名分,更是没有品阶,所以……”

所以她们自然还只是秀女的身份,若不是因为她们跟随沈遮从王府进来,这些女子在宫内顶多算是个比宫女高一层的丫鬟。

李思赞不甚在意的道,“无妨!这样热的天气住在一起实在憋闷,既然皇上没有给你们品阶,我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