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不能,自从那次见到过李思赞可怕的样子后,尚婕妤还是很忌惮李思赞的,更甚,如今李思赞是沈遮的皇妃。

尚婕妤即便是百般不耐,心有不甘,也只能接受。

可,女人的嫉妒之心发作,如何也收势不住。

她轻声笑了一笑,端着衣袖推开了周德海的身子,兀自往前走,一面小跑着,一面跟在李思赞的身后,“皇妃娘娘,臣妾自是有些身份低微,可臣妾还是要说。如今皇妃娘娘是皇上的人了,要一心思的对皇上好才行。不然会被天下人耻笑,这皇上欺辱皇嫂的说法就要成真了不是。虽说皇妃娘娘是性情中人,不在意那些个七嘴八舌。但咱们就是包括黄傻瓜在内,可都是平常人啊,禁不住这样的事实来着,皇妃娘娘可有想过皇上也要忍受这样的羞辱呢?!被天下人戳脊梁骨,那滋味不好过啊!”

一句话说的有理有据,句句为李思赞着想。实则,所有的字眼都是在骂李思赞是妖孽,是祸国殃民勾引皇帝的妖怪,是一个吸血的妖魔。

沈遮霸占皇嫂,是因为皇嫂勾引。沈遮对皇嫂百般恩爱,给她各种殊荣,是因为皇嫂是妖魔。

李思赞将尚婕妤的话反复斟酌着,其中的意思叫她不寒而栗。

李思赞陡然收住了脚,转头看着她,“你这样直面与我作对,难道就不怕我?”

尚婕妤身子一颤,缩了缩脖子,后退了半步,可脸色还是一如平常,轻声道,“能为皇上着想,臣妾献身也只是小事一桩。”

“哼!”李思赞冷嗤,深深的看了一眼她,沉默了片刻道,“好,你陪我到处走走,我想你应该会舍弃这条命的吧,尤其我现在有些饿了。”最后一句话低而浅,却是凑近尚婕妤的耳畔而说。

尚婕妤浑身一僵,薄唇轻颤,许久未说出话来,“皇妃娘娘……”

“呵呵……”李思赞继续冷笑,“我知晓你心有不甘,陪在沈遮身边十年也才换来今天的地位。但是你可有想过,如果可以离开,我又何尝不想。只是我不能,我不想因为我再多出几条无辜的性命。”

尚婕妤不语,安静的听着李思赞低语。

李思赞瞧着尚婕妤那张俊秀的脸,本该是一个无忧无虑陪在长兄身边的丫头,却为了自己深爱的人,为了自己的身份地位将自己推到了这等地步,她无奈的又道,“宫斗的戏码我看的多了,你这点小伎俩还不足以叫我挂在心上。尤其,我李思赞现在不需要依靠勾心斗角而在这个宫里活着,你可懂?”

尚婕妤心尖一缩,浑身冷战。李思赞所说并不是夸耀,依照她现在的姿色,现在的手段,还有那时刻都想要吸人血却被沈遮关怀的心,就可以在宫内横着走。即便他沈遮不稀罕她了,李思赞便可以一拍手,乐呵呵的走人。

只因,她的心不在这里。

尚婕妤微垂着头,吱吱呜呜了许久,“皇妃娘娘,臣妾在府内还有些事未处理,现在回去了。”

李思赞瞧着她识趣的点点头,“回去告诉张鬼,这世上宁可多一个帮衬的朋友,也不要时刻想着多一个敌人,搞不好那个敌人就是他永远也打不败的人,到头来害的自己也连累了别人。”

尚婕妤脚步微顿,愣在原地片刻,端着手,一脸惨白的往外走。

一直站在远处的沈遮低沉一笑,拍拍手,“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

李思赞脸色一白,无奈的瞪了一眼他,心道,“本以为躲在这里会好些,还是有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宫内的尔虞我诈,到什么时候都不会少,如今经过十年的辗转,又在自己的身上发生了……”

“如若烦闷,不如我陪你出去走走吧,那边的花好像都开了。”沈遮伸手指了指远处那一处花丛,走近李思赞,凉凉的之间碰触着她脖子下的草莓,甜甜的笑了一下。

李思赞排掉他的手,“我回去梳洗回来,再决定要不要去。”

沈遮清扫她的眉眼,很是欣喜的应着,“如此甚好!”

李思赞一走,沈遮兀自站在回廊下,望着面前的烂漫花海,还有那些微微波光的水池,游鱼欢快的游着,吞吐着白色水泡,在水面之上炸开一朵涟漪,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心道,“李思赞,我们生个孩子吧!”

李思赞换洗了新的衣裳,发髻高频,挺直着脊背,匆匆而来。衣摆下的花纹在风动中摇曳,胭脂水粉的香气散发周身,点点风韵,微微风华。

沈遮一直站在这里等她,面带着一丝愠暖的微笑。

李思赞走近,仰头看着他。

沈遮微微额首,目光温柔。

两人浑然像极了一对就要出门游玩的夫妻,只奈何,此夫妻却不同寻常,相爱相杀。

李思赞脸上挂着浅浅的笑,那双眼却没有丝毫的笑意,伸过手,放在了沈遮的手心里。大手握住小手,沈遮牵着她在前边缓缓走着。

菊园内的花早早的开了,争奇斗艳,好一片景象。多姿多彩的摆弄着身姿在院子里搔首弄姿,试图要抢尽风头,被两个惊艳绝伦的人多瞧上一眼。

沈遮的心思落在了满院子的花丛中,可那双眼却始终不放的掠向李思赞,在心底赞叹着,“人比花俏!”

李思赞的眼放在沈遮的眼中,可这心思却不在他这里。

那种别扭的心情叫她如何都难以正面面对沈遮和自己的心。成亲了,她真的甘愿做他此生的妻子,看着他老去,看着他病死,自己孤身的留在这人间?!

自上次她排斥了沈遮的血之后李思赞已经多日不曾沾染血腥了,这几日也习惯了那温热的茶水和香浓的汤汁。

或许,血毒并未解除,这样不过是适应了她还存有人性的一份关联吧!

“改日,我们上山打猎,这个时节该出去狩猎。”

沈遮放了她的手,兀自站在了拱桥的高处,俯瞰着下方的柳河。

李思赞跟在他身后,浑然没有听到沈遮所说一般,冷哼一声,“我想喝血。”

沈遮身子一僵,慢慢转身看向她,那双犀利的双眼不住的打量着李思赞的脸颊,而后莞尔一笑,执起了她的手,“好!一会儿回去了,喂给你喝。”

李思赞木讷的被他握着,脸色依旧雪白一片,浑身顿时有些不自在,忽而道,“安墨枫现在在何处?”

“不知。”沈遮走上前去,曲指碰触了一下她的脖子,又将衣领提高。

“你岂会不知?安墨枫的生死对你不重要?”

“不重要。”沈遮轻语。

属国已经在沈遮的手中了,一切势在必得的今日,那个人的生死对他还真的不重要,只因李思赞在眼前,已经是他的妻,行了该行的礼,他们之间少的只是一个孩子。

“……”李思赞气憋,无奈的微微低垂了双眉,“萧雨何时会在我身边?异族的百姓果真在山上?我想要亲自去看看。”

“好。”沈遮又是一笑,极尽温柔的对她点点头,“待过些时日忙完了这些,我亲自陪你去。”

“……”

“我现在就想去。你害怕我跑了不成,如今你的大部队已经踏进了属国的底盘,再继续征战几个国归属自己也不是难事,到时候全添加都是你的,我又能跑到哪里去。我现在就想去。”

“不可以。”沈遮断然拒绝,对她又是一笑,“陪在我身边。”

“……”

李思赞无奈,静默的站在那里,叹了一下,又道,“你我已经是夫妻,你还在担心什么?我不会跟安墨枫跑了……”

“你不会,但是安墨枫会把你拐走。”沈遮的语气一降,满嘴的醋意。

“你……”李思赞语塞,此人有病,病的不轻。

“皇上!”周德海微微欠身,轻声道,“丁家兄妹来求见。”

李思赞一怔,才想起来早些时候赌气的话,要找丁家兄妹说些塞外的事,她抬抬眼皮,指了指那边的凉亭,“叫他们那里等我。”

她自己过去,却没有说“我们”过去,言外之意,就是不欢迎沈遮一同前去了。

可沈遮却不甚在意,对周德海道,“去吧,朕一会儿就过去。”

“是!”

望着周德海走去,李思赞看到了远处站在阴影下的两个人,一个身材高挑,挺拔如松,穿着塞外的服饰,站在宫人簇拥之下的他,更显眉清目秀,别外的醒目。

身边的娇小人儿,调皮的站在他的身侧,眉眼带笑,欢快的与身边的丁尘说着话,时而浅笑一声,时而调皮的摆弄一下丁尘的手腕。

如此一对可人儿兄妹,就站在那边,等待着李思赞和沈遮。

“你走吧,我去跟他们说话。”李思赞推了推沈遮的手臂。

沈遮无奈的瞥了她一眼,兀自迈步往前走,“这里是朕的后花园,朕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语气有些森冷。

“哼!”李思赞冷哼,迈步往前行,低声回道,“可是我要与他们说话,不欢迎你。”

“……”沈遮未回答,顿时加大了步子往前走,迈着石阶上了凉亭,抢在李思赞跟前进了凉亭内。

未待丁家两兄妹说话,沈遮就挥了挥手,“免礼,坐吧!”

丁家兄妹一落座,便开始拘谨起来。

沈遮的身上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压迫气势,叫你如何也放不开自己去开口说一句话。这一点李思赞深有体会,从前认识他的时候,沈遮只往那一坐,面容上敛着一丝冷冰冰的气息,叫人肝颤,肚子里的话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她无奈的瞅了一眼沈遮,对着丁彤道,“可还住得习惯?”

“习惯。”丁彤嘿嘿一乐,见到沈遮的目光之后,微微垂首。

丁尘一直不吭声,正襟危坐。

气氛陡然紧张了起来。

李思赞暗地里伸脚踢了一下沈遮。

沈遮一惊,不明所以的看向她,这个女人在光天化日之下不给朕留面子,你想做什么?

李思赞眼神冷的一抹杀去,你在这里不觉得不合适吗,快走。李思赞冷目一横,撇了过去。

“对了丁彤,你跟我说说塞外都有什么新鲜的事,是不是与北都相差甚远?”李思赞为兄妹两人斟满香茶,提着茶壶迟疑了一下,也为自己倒了一碗,唯独没有沈遮的份。

“是呀,我们塞外是住在穹庐①中,不似这里到处亭台楼榭,我们是生活在马背上的民族,我们经常成群结队的去狩猎,很好玩的,我独自一人能打一头野狼。嘿嘿,我很会摔跤的,是族里的第一。”

丁彤一面说着,一面举起了小拳头,在几人面前晃了晃。

李思赞一乐,来了兴致,“当真如此好玩,待有机会我一定过去看看,摔跤的话我不在行,你可以教我。”

“好呀,好呀!还有,我们那里的酒很好喝,哦,来的匆忙,又因为路途遥远,没有带过来,不过倒是带了许多我们那里的特产小吃,皇妃娘娘……哈哈……我跟你说啊……呵呵……”

“哈哈……好好,继续说……”

两人隔着石桌,面对面,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兴高采烈。

另外相对的两个男人却有些不自在,尤其不自在的当属是沈遮。

他要插话,被李思赞一把拽住,抢了话头。

他要喝茶,被李思赞拦住,提着水壶给丁尘倒满了。

他要起身,李思赞拉住他的手,死死的扣在手心里,指甲嵌进肉里,痛的沈遮眉头紧皱。

丁彤说的眉飞色舞,加之手上动作配合,时而与李思赞碰撞两下,丁尘便来阻拦,时而插上两句。

沈遮被排除在外,听不进去,看不顺眼。

“哗啦!”沈遮霍然起身。

丁彤顿时语赛,一脸愕然的望着他。

丁尘拉过丁彤跪在了地上,“皇上!”

李思赞一脸的得意之色,摆摆手,“你们起来吧,没事,皇上最近有些体亏,脾气不好,不要怪他。”

丁尘的脑袋压低的更低了。

李思赞带着一丝笑意看着沈遮,“皇上,是不是累了,不如回去休息吧!”

沈遮咬咬牙,拉过李思赞,大手攥着她的细嫩手腕,“你故意激怒我,要我离开,趁机商议你的事?做梦!”沈遮一声低喝,拉过李思赞,迈步就走。

待过了片刻,丁尘抬头,只瞧见李思赞的小身子被沈遮拖着往前走,两人一面走一面拌嘴,沈遮的脸上怒色很重,可从那双眼中却瞧出了异样的神采,幸福?

丁尘不确定的摇摇头,拉着一旁的丁彤站起身,“丫头,断了念想吧,皇上喜欢的人只是皇妃娘娘,再过几日,就跟我一道回去,休要再胡闹。”

“哼!”丁彤撅着红唇,一脸的不情愿。

紧紧跟在两人身后的周德海额头上一阵冷汗,听着两人的谈话不禁脸色绯红。

“你不是体亏是什么,见过皇上有你这样的吗?早朝不去,奏折不批,整日与我厮混在一起,成何体统?”

“我体亏,还不知是谁在哪里吵着叫我放手,受不住,体亏也敢说,李思赞你大胆!”

“哼,你不是体亏是心亏,不对,是所有的地方都亏……”

“混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