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当日,李思赞早已被忙的晕头转向的宫人们围在了一团,外面依旧是层层叠叠的冰蝉丝网,她仍然不能出得这间院子。
直到昨夜,给她梳妆的宫人们七嘴八舌的讨好,她才从她们口中得知,沈遮不但没有将成亲一事压下,反倒大张旗鼓,宣告了全天下。
如此,所有人都知晓了她的身世,她的背景,和她的从前遭遇。
李思赞坐在梳妆镜前,不断的叹气,一声又一声。
外面围着的水泄不通的侍卫和宫人们挤在一起,一想看看这个吸血的妖怪,曾经的皇妃,沈遮的皇嫂,从皇陵墓穴里爬出来是个什么样子,又想都粘粘喜气,在这个时候巴结一下皇宫内的第一个女主人。
相比较前院的热闹,这里就不算什么了。
沈遮命所有人的只来道贺,坐在他安排还的位子上说话,送礼全免。
所以,你会看到这样一个成亲的场景。
沈遮一身喜袍,端坐在太师椅内,大红色的袍子不好一点褶皱,在满是灯火的房间内映衬着火红光亮,熠熠生辉。
下首侧依次排开,坐着文武百官,大大小小的官员。
摆满了椅子的正堂犹如一个戏台,观看台上的北都皇帝即将出场的娶亲仪式。
时辰未到,这里早早的就坐满了官员,井危就坐在沈遮的下首侧,此次喜宴也是他的安排,当然,更是通过了沈遮的允许。
本应该热闹之至的此时,却是异常安静的。
沈遮面色依旧那班清冷,只因他在担心。
听闻边塞外的塞外国今日会过来祝贺,那排成长龙的队伍就在院子外,却久久不肯进来,只因人家说你怠慢了人家使臣。
沈遮却充耳未闻,你自己原来来,也可以随时走。北都皇帝不缺的地方成亲,也不缺人作陪衬,所以没那个心思讨好你。
于是气氛就这样冷了下来。
井危抬头抹了一下额头上紧张的汗水,偷偷看了一眼高坐上的沈遮。
外面丝竹管乐齐鸣,响彻天际的喜庆,正堂内却是安静的骇人,气氛诡异。
“皇上!”井危小声唤着,做了一个很是费解的神情,“这时要做什么啊,今日可是皇上大喜的日子。”
沈遮斜睨着他,“如何?”
井危气憋,被着两个字堵了回来,沈遮一向做事谨慎,从未如此慢待过时辰,今日一反常态,但同时他也瞧出了沈遮有微微的不一样。
紧张?
井危抬眼,目光飘去,捕获到了沈遮那双一只紧紧捏在一起的手指,他心底不由得偷偷笑了一下,“皇上该不会是因为娶亲紧张了?!”
想到此,井危默默站起身来,挨着沈遮轻声道,“皇上,若是不喜欢这么多人看着,何不叫大臣们去宫内,那里设了喜宴。使臣也可以请到那里,这样皇上就可以安心的在这里拜堂了!”
沈遮身子未动,表情未变,一直捏的手也未放松。
井危甚至不清楚他是否听到了自己的说话。
这时,身旁的周德海小步跑来,低声道,“皇上,时辰快到了。”
沈遮身子一僵,脸色也跟着变了。
井危嘴角上扬,想着,皇上要做相公了,这会儿还真的是在紧张呀!
沈遮微微愣了片刻,看向井危,“去办!”
这会儿是井危愣住,看着沈遮许久,才茫然点头,“是,臣这就去办,这里臣已经交代好了,皇上大可放心,没有别人。”
交代完毕,井危矮着身子走了,不多时,大臣们收到自家随从的低声传告,矮着身子,悄悄的退走了。
表面上看来,都是识趣的大臣们看出了名堂,悄悄溜走的,实则是井危故意这么安排的。
大臣们一走,沈遮命人撤掉了喜乐。
这个时候,嬷嬷牵着红绸,牵着蒙住了红盖头的李思赞走了过来。
没有那么多的反复礼节,更没有那么多的外人观看,沈遮一本正经,脸上不知如何用什么神情的站在原地等着李思赞。
行到近前。
嬷嬷小声道,“皇上,该行礼了,礼成了才算是成亲啊!”
沈遮微微点头,可仍是愣在原地看着李思赞不转身,忽而道,“掀开!”
众人为之一惊。
站在一旁的周德海脚步一顿,险些跪在地上,他抬起头,看看沈遮那张没什么变化的脸,似乎猜到了什么,于是走上前去,“皇上,这可使不得啊,只能拜了堂才能掀开。不然,不吉利,也不符合规矩。”
沈遮加持道,“掀开,朕要看看。”
蒙在红盖头下的李思赞身子一颤,冷嗤一声,“你是怕这里要与你拜堂的人不是我?”
声音无误,尤其李思赞的语气更是无人能学,缺人不是假的,沈遮这才放下心来,走上前去牵过李思赞的手。
嬷嬷看了看手里被沈遮嫌弃而扔掉的红绸,无奈的将红绸收起,示意司仪继续。
高声唱若,司仪大声道,“一拜天地!”
惯常百姓家的成亲仪式就这样开始了。
“二拜高堂!”沈遮拉住李思赞想着天地身居一礼。
“夫妻对拜!”沈遮拉过李思赞的肩膀,对向自己面前,而李思赞却迟疑着。
沈遮眉头一皱,握住她的手力道加大了一分。
李思赞身子一颤,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红色的绣花鞋久久不动身。
气氛顿时变的严峻了起来。
所有的宫人和嬷嬷惊骇的看着两人,又不敢一直这样肆无忌惮的盯着看,生怕沈遮的那一个眼神射来,他们就掉了脑袋。
于是乎,气氛诡异的僵硬着。
沈遮亦是没有动身,没有催促,神情没有变化,淡淡的看着李思赞挂在面前的红盖头,似乎透过那一红看到了李思赞此刻的脸。
她该是期许而激动的,同时又是艰难而痛苦的。
“李思赞……”沈遮轻声开口。
“……”李思赞低头未语。
“安墨枫已经逃走,我派人去追了。”
李思赞身子一颤,险些用指甲扣住了他的手。这个时候还在这里威胁于她,李思赞恨不能立即扔了脸上的盖头一把掐住他的喉咙。
可是李思赞没有,她知晓沈遮的意图,怕人去追,有两种方式,一只是想看看他的去向,二是要斩尽杀绝。
至于是什么结果,要看你李思赞如何做。
李思赞紧紧的咬着银牙,冷嗤一声,“继续!”
司仪身子一颤,忙道,“夫妻对拜!”
李思赞身子微微欠身,弯腰对上了沈遮的脑袋。
“礼成!”
司仪最后一声高贺。
顿时,外面响起了震天的丝竹管乐和爆竹声响。
跟着,嬷嬷拉过李思赞的手推着沈遮往后院走,一面走一面道,“皇上,礼成了,送入洞房……”
沈遮脚步微顿,看了一眼那嬷嬷,嬷嬷示意,收了手,急急的往外走,接着,一扇木门紧闭,掩盖了外面的吵嚷。
李思赞靠着木门,身子一滞,掀开了脸上的红盖头。
沈遮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吃惊的望着面前唇红齿白,脸色红润,一身红纱的女子,她秀美弯弯,眉眼清秀,薄唇轻敏,墨发高束,罗裙罩身,俨然是天上的一个仙尘。
“李思赞……”他声音梗塞,浑然不知自己竟然这样激动。
李思赞眸子一跳,退后了一步,警告道,“离我远一些。”
沈遮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抱在了怀里,“李思赞……”
李思赞任命似得闭上了双眼,“你已经如愿了……”
沈遮一怔,低不可闻的轻叹一声,看着怀里的她,忽而将她松开,“我晚些时候回来。”扭身往外走。
李思赞怔然,抬头看着他,瞧着那道决然的身影远去,待目光收回才发现这里是沈遮的房间,并且没有冰蝉丝网,外面亦没有重重士兵把手。
沈遮曾说过,成亲以后,她自然会来去自如。
李思赞陡然推开了木门,望着红灯高挂的院子,院子内空无一人,院外却是热闹不已。
尤其她看到了最近一直未出现的尚婕妤和张鬼。
尚婕妤一见李思赞出来,笑着上前,“皇妃,这个时候可不能出来啊,哎呦,都成过一次亲的人怎么还不清楚呢,快回去。”
李思赞脸上一变,怒瞪了一眼她,而后又将目光送到张鬼的身上,上一次因为他,尚络才会有机会下手将李思赞她们救走,那事后,张鬼一直被沈遮关押在地牢里,想必今日他才被放出啦。
“张管家,多谢上次出手相救。”
张鬼微微额首,拱手道,“皇妃严重了,奴才只是这王府里头的管家,不问外事。皇妃所说之事,奴才一概不知。”
李思赞微笑着,看着张鬼的脸,那张淡漠的脸上与沈遮真是相像,果然是主仆不分家。
“既然这样,不如张管家领路,我想在这里好好观赏一番。”
张鬼微微欠身,“主子开口,奴才没有不同意之理,皇妃请!”
李思赞迈步,顺着张鬼的路一直向上走,路过一处拱桥,李思赞突然停住了脚步,“张管家,我知晓你我之间有一道永远也不能跨过去的鸿沟,所以不论我做什么,你都会阻拦,那么我现在想走,要你领路,你可会阻拦?!”
李思赞知道,张鬼是一个衷心的仆人,所有的事情都是围绕沈遮,李思赞离开,是张鬼最想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