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四周只有沉睡的鱼儿和安睡的小鸟无声无息,四下微风拂拂,吹皱了李思赞院子前的一汪池水,和那片花海。
和煦的夜里,北都皇城的帝都亮如白昼,四处张灯结彩,红绸高悬。
自半月前,这里就开始红绸高挂,红灯高悬,处处喜气洋洋迎接几日后北都皇帝的大婚,并且圣旨以下,贴了告示,那女子就是从北冰岛逃出来的前朝皇妃,也是沈遮的皇嫂。
此消息一出,天下震惊,成了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谈资,可谓是热闹非凡。
此时,李思赞坐在窗前,遥望天边柳月弯弯,皎洁的月光洒落,照射在她的花裙摆上。
院子前来回移动的侍卫脚步整齐划一,面上庄严。高悬在屋檐下的红灯映衬着火红的颜色,铺就在李思赞那张苍白的脸上。
沈遮坐在她身后不远处,不时从奏折中抬起头,打量着她,时而低头愁思,想着奏折中的国事。
微风拂过,落花纷飞,片片花瓣从那层冰蝉丝网落尽窗内,砸向李思赞的绣花鞋上。
李思赞微微垂头,将花瓣拾起,放在手心上观赏,凝视着花瓣中的斑斑白丝,与她的面色成像成影。
门外,井危端着手,等待了许久,周德海弓着身子挨着井危立在门前。
自沈遮说,一切事宜待他出去后再谈,就在门口捎带,井危就这样等待了一个多时辰,任由外面蚊虫叮咬,他也未移开半步。
彼时,李思赞起身,“苏大人,属国战况如何?”
井危身子一僵,望着窗棱,透过斑斑人影似乎看到了李思赞那张倩影。
“回皇妃,臣前来向皇上汇报此事。”井危拱手,对着窗棱上的投影低语。
李思赞身子一动,抬手曲指弹开了紧闭的木门。
木门大开,井危看到站在跟前的李思赞,和远处坐在书案前低头批阅奏折的沈遮。沈遮向来不在李思赞跟前谈过战事,此时沈遮未开口,他定然不能说出半个字。
瞧清了眼前的形势,井危微微垂眸,拱手道,“臣,见过皇妃。”
李思赞冷嗤,“苏大人,属国战事已经在半月前吃紧,一晃多日未曾收到消息,今日这般急着赶来,定然是想告诉沈遮,属国覆灭。是与不是?”
井危眸子一晃,将头埋得更深了,低头未语。
李思赞冷声一声,回头看向坐在房间内的沈遮,又道,“沈遮,如今你目的已经达到,答应我的事情可还算数?”她还在惦记着安墨枫和慕容翘楚的安危,属国覆灭,她只求沈遮能绕过他一命。上一次亿秋被抬出来,她耗尽了自己的血来救她,而后,亿秋就没了踪影,李思赞也未再过问,但是她能听到外面的声音,尤其是亿秋整日的哭闹和争闹,她可断定亿秋无事了。
但是,却依旧未得到安墨枫等人的消息,李思赞开始焦急起来。
“说!”李思赞低喝一声,一双冷目射向门外的井危。
井危依旧垂首,睫毛轻颤,脸色微变,但是他却没有开口说出一个字来。
沉默片刻,沈遮摆了摆衣衫上的褶皱,站起身来,将手里的最后一只折子仍在桌案上,抬起头看向李思赞,轻声道,“李思赞,今日的药可喝了?”
李思赞不语,冷冷看向他,“当日答应我的事情可还记得?”
沈遮微微一笑,“自然记得。”他走上前去,站在李思赞面前,拂去她衣领处的花瓣,“属国已经结束,安墨枫连夜逃走。”语毕,他低头看向李思赞那双冷冰冰的眼,曲直拂去了她的眼皮,“这样恨我,是不是以为我没有放过他?!”
李思赞挣脱开他的手,张开眼,冷霜渐渐散去,怔了怔身,“当真跑了?”
“井危?!”沈遮嘴角噙着笑,低声喊了井危一声,示意他余下的事情由他亲口告之。
井危微微额首,轻声道,“我们的人攻打属国皇城的时候,已经是空城了,安墨枫早早的就将城内的百姓转移到了山上,皇宫内的人和一些大臣也跟着他逃走了。最后我们占领最后一座城的时候搜到了一些被扔下的大臣和已经咽气的皇帝,想必是安墨枫出去了还未赶回来就被我们抓住,所以至今还未有安墨枫的下落。”
听完井危汇报,沈遮挑着眉看向李思赞,“如何?”
李思赞瘪瘪嘴,“如此,甚好!”说罢,她走向茶几旁,端起温热的药碗,一口饮尽,最后“碰”的一声将碗摔在了茶几上,抬起袖子抹去了嘴角的药滴,“五日后的大婚,我会跟你去。”
“臣恭喜皇上,恭喜皇妃。”井危拱手,朗声道贺。
沈遮亦是满意的一笑,笑看着李思赞,对着身后的井危挥了挥手,“去吧,准备准备。”
“是!”
井危一走,周德海就将木门紧闭,留下了屋内的两人。
李思赞复又走到窗前,端着手臂看着窗外,似乎自己对外面的世界成了一个相望。
沈遮走近她,握住了她有些微凉的手,“再过几日,就要给你施针了,解药已经备好。”
李思赞微微抬眸,看向他,问道,“变成了正常人,我随时都会死。”
“不会!”沈遮定定的道,“只要有我在。”
李思赞喟叹一声,有了血毒,她是世间所有人的目标,只因所有的人认为只有她可以制约沈遮,只有她这个不死之身才会有办法成为沈遮的威胁。但是,谁又能想到,如此神通广大的沈遮就真的如此神通,她也没有办法将他如何呢?!
所以,谁都想拥有那只古剑,因为只有那只古剑可以用来杀死李思赞,只要得到了那只古剑,就可以来约束沈遮。
所有人都知道,李思赞对于沈遮来说,有多么重要……
可是李思赞就不知么?
李思赞心中冷笑了一下,“她,不再是从前的李思赞,沈遮也不是从前的沈遮,那么那些风化雪月,就真的还是美好?!”
沈遮看着李思赞的脸,无奈的捏住了她的下巴,“李思赞,你在怀疑。”
李思赞一怔,推开了他,“我为什么要怀疑你。”
沈遮不放过李思赞脸上的一丝一毫的变化,再一次上前抓着她,使其摆正脸色对上自己,追问道,“如若我不去做,你又能如何?”
李思赞眼神一泠,“啪”的一声,拍掉了他的手,“是,我没有办法怎么样,甚至于我想走出去都不可能。你只是想找一个人圈养起来,所以把这里的一切都对准我,只要我走出去这里半步,冰蝉丝的网就会将我融化,不然,外面的那些时刻准备着的火油就会将我烧成人干,我能怎么样?”
沈遮紧紧的盯着李思赞那双赤红的双眼,怒喝一声,将她拉进了怀里,薄唇狠厉的落下,挤压着李思赞那张薄而红的唇畔。
吻而深,带着浓烈的宣泄和压迫,叫李思赞无法呼吸,更无法挣脱开他的禁锢。
渐渐的,薄唇带着一丝腥浓,李思赞不住的用拳头褚在他的胸前,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唔……”李思赞挣扎,带着点点泪痕。
沈遮双臂如铁钳,禁锢着她的身子,不留一丝空隙。
片刻后,深吻变缓,李思赞亦不再挣扎。
沈遮将她松开了怀抱。
李思赞的手圈住了他的腰。
两人相拥,互相就这样取暖一般的抱在了一起。
李思赞双眼微微闭气,听着他胸膛内的鼓鼓的捶动。
“禁锢着我,要到什么时候?我是人,渴望自由,不想像一只鸟一样在笼子里。你越是这样,我越是想逃走,不顾一切的逃走。”
“我不准!”沈遮低喝。
“我说过,只要你做到你答应我的事情,我自然不会走。如今我担心的只是他们,为何偏偏不满足于我。”
沈遮无奈的抚摸着她的秀发,他又何尝不想放任她自由,每日与她出入于王府内外,可是他不能。
一面是危机四伏的暗杀,李思赞不管如何都是一个女子,十年前的她是个处世未深的毛头丫头,一再的叫她身陷囹圄,十年之后,保守困苦的她也还是那个毛头丫头,如何能在那么多的纷繁复杂的阴谋下生存?!
再者,花溪已经消失了半月之久,他已经猜测到了花溪的计谋,属国覆灭,那么沈遮的兵马很有可能一鼓作气直奔西凉,花溪岂会不担忧?!
沈遮也在担忧,无论他下一步将战火调转到哪一处,花溪都会用她手中的最后一张王牌,杀了李思赞。
沈遮是在禁锢她,也是在保护她。
“待大婚之后。”沈遮许久的沉默后才道。
“……”李思赞从他的怀中微微抬起头,“我们真的能走到一起?经过这么多事情以后,还能像当年那样,不顾一切的在一起?”
岂会那么容易?!
不消说此时朝堂之上的阻挠,就是天下人的谩骂已经叫沈遮背负了太多的纷扰。可是,纷扰再多,苦难再多,只要他一个人承受就罢了。
只要天下夺得,统一霸业,一切都是他的,那个时候,谁还会对他与李思赞的结合指手画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