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井危远走,沈遮依旧站在院子中,转头家看到了李思赞已经穿好衣衫立在冰蝉丝网的房间内,白嫩的肌肤上依旧挂着红,似乎透过白白烈日下的光晕,渲染她周身也泛着红润。
两人四目相交,目光在汇聚的那一刻陡然停住,互为穿透视野,看向对方。
“可与你做个交易,如何?”李思赞轻声道。
沈遮眉头一挑,目光渐渐的缓和了下来,正正的站在原地,望着李思赞的平和面容揣度着她那张面容下的心思。
李思赞向来不喜欢求人,主动开口,定然是因为她已经拿定主意,且自认为水到渠成,终究会达到目的才会张口。
沈遮迈步,走到房门跟前,隔着一层网丝看向她,“亿秋在地牢。”
李思赞眸子一颤,怒瞪了一下他,“我留下,放下亿秋,放过安墨枫,放火慕容翘楚。”
沈遮怒气顿时暴涨,那双凤目中溢满火芒,薄唇紧抿,压抑着即将暴怒而出的怒火,李思赞每次开口求他皆是为了别人,为了别人的男人。
沈遮心中酸楚异常,仿若翻倒了几里内的所有醋缸,他脸色微变,嘴角颤抖着,许久才道,“不。”
“我不似你说出的话从来不作数,我李思赞却会一言九鼎,决不食言,只要你答应我当过他们。且,你也不会失去什么,属国你可以继续攻打,就像你说的,时势所至,天下形势如此,没有人能够阻挡。国破家亡,已经是对一代君王的最有利打击,何不放过微不足道的家人呢?”
沈遮双手背负,淡淡的扫了一眼李思赞的神色,最终将目光放到了她脖子上的那块淤红,心思一跳,“待你进了皇宫内院,做了朕的皇妃,自然会应允你的要求。”
李思赞心头一跳,狠命的咬着薄唇。
沈遮瞧出她的心思,任由李思赞再如何心思缜密顾及身边的人,无论关系深浅,李思赞都想要从他身边救出去,就凭借这一点,她也会答应,但是,嫁给他,作为沈遮的皇妃,李思赞是打心眼儿里不愿意接受的。
只因她骨子里都认定了沈遮此生都不再是她的良人,从他亲手将她送给沈遮的皇兄那一日起,李思赞就是他的皇嫂,哪怕她死了,尸体幻做一堆枯骨,这个事实也更改不了。
沈遮看出李思赞不会同意,他有些得意又有些怅然若失,转头往外走。
行到院子门口,李思赞突然招手唤住了他,低喝道,“我答应你。但是我有要求,成亲之时不能大张旗鼓,同时我要求亿秋即可过来陪我。”
沈遮愣在原地,许久未吭声,面色上阴晴不定,尤其还是那张冰冷的脸,分辨不出他此刻是如何想法,愣在原地许久,似乎过了许多年那般,他才微微抬起有些僵硬的双腿,出得了院子。
拐过院子回廊下首,沈遮的唇畔陡然一翘,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来,笑意满满,眼底下也敛了饱满,像极了院子里头正开放正盛的花朵。
跟在身后的周德海亦是面皮一松,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
“皇上,这几日就有吉时。”
沈遮脚步微顿,淡淡的扫了一眼身侧供着身子跟着自己的周德海,忽而轻声道,“叫人将亿秋带出来,送到皇妃的院子里。”
“是,皇上。”
这就算应允了。
李思赞看着亿秋被人送进来的时候心里头还是沉沉的痛了一下,她曾听安墨枫提起过,亿秋不算是美色之最,也是容颜出众,在属国也是数一数二的美色了。
想想豆蔻年华,青春正茂,身量高条,尤其她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是会一手精湛的舞紫,就是想想,亿秋也是叫人一瞧,眼前一亮,众生难忘的。
可如今的亿秋,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神不是刀伤剑上,是老鼠啃食的缺口,那张该是明媚青春的脸上挂着因为溃烂而皮肉外翻的脸。因为肿胀,那双眼也无法睁开,瘦弱不堪的她躺在一张木板上,奄奄一息。
李思赞狠拍了一下桌面,震动的茶盏也跟着在桌面上跳动着,温热的茶水倾倒,洒在桌面上,流了李思赞的衣衫之上,打湿了一大片。
“混账!”
立在身侧的丫鬟浑身一颤,不敢抬头。
李思赞不安的在房间内徘徊,最后一声低骂,“把人给我放下,你们都滚出去,我自己给她上药。”
一声低喝,所有人鱼贯而出,留下了木板上已经剩下不到半条命的亿秋和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李思赞。
犹豫了片刻,她用剪刀一点点的剪开了亿秋身上的破败衣衫,顿时一股恶臭袭来,呛的李思赞险些跌倒,她喟叹一声,随手甩了手里的剪刀,站起身来,将药粉系数倒在了亿秋的皮肤上。
因为疼痛,亿秋沉闷的发出一声惨叫。
李思赞心尖一颤,缩着手向后退了两步,最后将目光放到近旁的木桌上,那柄金光闪闪的匕首,她迈步走进,一把割破了手腕,顿时血水成线一样流出,落在了亿秋的脊背上。
血水混合着药粉在亿秋的腐烂脊背上流淌,顿时起了变化,腐肉外翻,新肉生长,臭味更加浓烈了。
可腐败的面积已经遍布亿秋的所有肌肤,她的血水也就那么多,眼瞧着李思赞的脸色更加的苍白可怖,可亿秋的身上还有那么多的腐烂未除,那个奄奄一息的人依旧未醒,李思赞使劲的捏住手腕,血水淅沥沥的落下,砸在亿秋的脊背上。
此时,亿秋闷哼一声,缓缓的睁开了眼,打量着她。
忽而抬手,扔下手边的剪刀砸向李思赞。
李思赞一怔,收了手,“你恨我?”
“畜生,畜生……”亿秋断断续续的发出两个还算完整的字,怒瞪着一双可怖的双眼瞪着李思赞。
李思赞无奈的轻蹙眉头,问道,“你我无冤无仇,为何恨我?!”
“呵呵,是你,因为你,李思赞,因为你,沈遮才会把我害的这样惨,因为你……”
李思赞身子一怔,震惊的看着她,许久才道,“我会救你出去。”
“猫哭耗子,滚,滚开。”亿秋挣扎着,在木板上挣扎,血水在木板上不断的划出一条条诡异的弧度,撕裂她身上虽弱的皮肤和还未府院的伤口。
李思赞紧皱双眉,看着亿秋的每一个动作,将她的每一句痛苦与哀嚎收尽耳内,她要自己知晓,这些不适因为自己只手却全然因为自己而受到牵连的人的痛苦。
许久过后,亿秋终于恢复平静,她趴在木板上浅浅的呼吸着,眼皮紧闭,最终似乎还在不断的痛骂着李思赞。
李思赞缓了缓有些晕厥的头,坐在一旁,嘬了口香茶,入口的香浓袭来,入了她有些干燥的口中,最后流向空寂寂的腹中。
第一口茶,李思赞出来之后的第一口香茶,味道似乎还甜,那种温润的感触使人浑身为之一振,许久过后,李思赞面色一白,顿时腹中一阵**,抽痛着的感觉险些叫她当场扑倒在地。
“恶……”
胃中翻江倒海,顿时将那一口香茶吐了出来。
他紧皱双眉,死死的盯着地上那摊水迹,无奈的摩擦掉嘴里的水痕,无奈的靠在椅背上喘息。
还是不能么,她还是不能吃下任何正常人才会需要的东西么?!
缓和了片刻,李思赞站起身来,剪刀划开,血水再一次流出,带着温度的血水顺着她的手臂一点点的流向亿秋的皮肤上。
此时,沈遮掀开垂帘走了进来,一把将李思赞从地上提起,勒紧她仍然在不断流出血水的手腕,低喝一声,“你不要命了?”
李思赞冷笑一声,推开了他,“不要命的人不是我,是我身边的所有人,他们都是因为我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沈遮你还要残害多少无辜的人才肯善罢甘休?”
沈遮怒瞪一眼地上的亿秋,再一次上前,抓住了李思赞,她已经没了挣脱的力气,任由沈遮死死的扣住自己的手腕。
“沈遮,放开我。”
“来人!”沈遮一把将她抱起,放在床榻之上,起身喝斥外面的人进来,指了指地上的亿秋,“抬出去。”
“不!”李思赞微微睁开那双很是沉重的眼皮,眼睁睁的望着亿秋再一次被人抬了出去,她无力的望着,连吭声的力气都没有,忽而,眼前一黑。
沈遮挨着她坐了下来,手腕上艮然一划,一条血痕溢出,血水落下,流进了李思赞的唇畔内。
顿时,轻飘飘的身子捕获了清晨的烈日一般,雨露光桦,心跳也跟着平复了,呼吸浅浅,慢慢的,恢复了气息。
再一次睁眼,李思赞正瞧见沈遮端坐在一旁,脸色雪白,双眼微闭,手腕上已经被人包扎完毕,身边还摆放着那只匕首,血水早已被除尽,崭新的摆在那里。
李思赞在心底思量,从前的沈遮也是霸道的,不容一丝一毫的委屈,可他却从未滥杀无辜,他是重情重义的王爷,是沙场之上征战的佼佼将军,那种深明大义的他,为何就变成了今日的这般样子?
犹记得那日,沈遮带着她出去行猎,放任她的任性救了一只梅花鹿。
“凌天,你看,这只鹿还是个孩子般大,放了吧!”李思赞乞求着手里持刀的沈遮,轻抚倒在地上却已经受伤的花鹿。
沈遮轻蹙眉头,看着小鹿的伤势,那跟箭射穿了它的后臀,放过它也逃不了多远,“快死了,带回去给你做汤,放了它也是死。”
“那带回去,给它治好伤,为何一定要吃,汤可以喝清单的莲藕,或者我做的苦瓜,都是对身体有溢出的,不比这鹿肉汤差。”
沈遮无奈的冲着她笑了一下,很是勉强的点头,“好,带回去治伤。”
那时,沈遮的心中只有仁慈和宽恕,而如今的他眼中就只有杀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