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闭了双目,宫女秀娥执了一只棉巾轻轻拭着她的身子,温热扑面,渐渐的涌过身上,香气氤氲如洪,她倦意丝丝上涌,依靠在木桶边昏沉睡去了。
待得李思赞被宫女秀娥轻轻推动,她恍惚着醒来。映入眼底的是一片绯红的花瓣飘**,香浓丝丝翼翼,温热已经褪去了,竟有丝微凉,她茫然抬首,宫女秀娥正铺开早已熏了香薰的睡衫。
哗啦一声,李思赞自水桶里起身。
一旁围拢而来的奴婢迅手执棉巾轻轻试试去她身上的水滴,拭干长发。宫女秀娥提过抖开的睡衫罩在了她的身上,睡衫宽松舒展逶迤坠地,行动处有莎莎的声响,丝丝滑滑。
外面静候多时的宫人已经在催促了,步辇摇摇,她在宫人摇晃的步伐中忐忑的行上了回廊。间或瞧着步辇外一闪即过的灯红,她的心也跟着突的抬上几许,间或路过路灯未及之处,随着黑暗侵袭,心底也随着下沉。
步辇摇晃,步履缓缓,步辇的吱吱声响在四周回**,不多时,步辇停了,着缓缓落了地。突地,心跟着闪动,跳漏了几拍。
方踏出步辇,面前被人用宽大的丝绢罩在了头顶,她怔愣住在原地,死死的抓着一旁搀扶而来的宫女秀娥手臂,“莫怕!”,宫女秀娥低声道。
“侍妾**是不允见到皇上面容的”恍惚间宫女秀娥曾关照的话语在耳边回**。
跟随宫女秀娥的步伐,碎步错撵,隔着丝绢一袭辩的清的丝丝光线确认已经被领入了房间,眼前黑影重重,奴婢们正弯腰垂首静默而立。她被牵引着在一张铺就软弱如苏的床榻边沿坐了,顺势宫女秀娥的手臂抽离,李思赞的心忽地空落下,死死的攥着衣袖,惶惑不安的等待着。
昏暗中有人褪去了她身上的睡衫,不安中被送入了一只锦裘内,又听得莎莎声响远去,许是房间内静谧静候的奴婢们已经退去,此时屋内静的如一汪死水。而头上的丝绢却依旧垂在眼前,她睁大了双目试图穿过丝绢看清外面的一切。
黑暗中,有人吹灭了几盏火烛,她缓缓侧头望去,远处只留一只火烛烨烨,静悄悄的矗立着,忽地有人低语,“不可乱动,静候便是。”
她愣然,缓缓调转视线,怔怔的躺在松软至极的锦裘内。
等待无意是惊慌的,如潮的心正如涨跌的潮水,高低澎湃着,她侧耳注定黑暗中的所有。
双目微垂,这样的寂静下却有种烦倦的困意滚滚逼来,静待中她不知过了多久,竟这样微微的睡着了。
悾悾的更漏生声,她忽地睁开了双眼。
子时了!
彼时,她希望夜早早的过去,就这样独自裹着真丝锦裘暖暖的睡去。
沙沙……
声音渐起,随着一声低唤,“皇上”有宫人缓缓的在门口候着,“屋内已经准备妥当。”
“皇上那真真是俊秀的很,相比较而言皇上更胜,只是呀,皇上多了层闲散的模样更亲近人,尤其当皇上一路风尘自军中赶回来的样子,哎呀,真是迷死人的呢!”朦胧恍惚间,与宫女秀娥闲聊时的声音在耳边窃窃。
脚步匆匆,那人迈步进了来。
她知道,络皇上来了。
正匆匆而来,她腾地捏紧了锦裘,一颗心似要蹦跳出喉头。
沙沙声渐近,掀帘的声音在头顶,惊慌中竟忘记了呼吸,屏声静气等待一陌生却熟悉的气息习习而来。
陌生在,在他的府内已经足足半月,却依旧未识见他的真身。熟悉在,她只消是醒着,耳边便会有络皇上的点点滴滴,乃至于呼吸间都有了他的味道。
忽地,那人陡然放下了帷幔,扭身而去了,沙沙声再一次渐渐的远去。
李思赞一双凤目瞪着面前遮挡了视野的丝绢,清扫睫毛下的丝绢在眼前扑簌簌滑动,她几近是整个人形如一具僵硬的尸体,冷冷的在棉绒虚镐的锦裘之下。
那声音再一次近了,似是行至在门前忽地又转了身,行在她不远处的桌案旁坐定。
黑暗中,有瓷碗碰触交叠,茶水滚滚,那人执起茶盏,漫不经心的自斟自饮了起来。
李思赞更加惴惴不安的起来,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正鼓鼓如雷,不安中只明明怔忪了一双瞳仁在丝绢下张望,锦裘下的身子已经虚汗涔涔,死扣的十指早已湿了手心,她干咽着口水。
时光漫长的骇人,在深无见底的黑暗中艰难的熬过,她在心底数着一声声更漏缓慢艰涩的在耳边律动。
“只管听便是,无需应着。”她终于听到了那人的声音。很低沉,带了浓浓的倦意,和着几分慵懒,有些丝许的无奈。
李思赞身子更加拘谨了起来,紧绷了双腿。
近处,茶碗磕碰,许是撞洒了一碗清茶,他漫不经心的矗立起茶盏,提起茶壶再一次缓缓的倾倒着,茶水淅沥沥的自壶嘴尖端溢出,茶水滴滴掉落,正如她此刻额上滴滴落下的汗珠。
“近些时日来,军中着实繁忙,无暇抽身过来探望。哎……”那人饮尽了茶水,砰嘚嘚一声茶盏敲落在桌案上,随着他的甬长而沉重的叹息声止了,接着道,“月妃性子烈性,行事鲁莽不知分寸……”顿了顿,又道,“我回来的晚了,好在府内有王妃主事,月妃还是会还是忌惮她三分的。”
李思赞仔仔细细的听着生怕漏落下一个字,理解了其意,她又忍住不吭声。络皇上在为他的妃子说情,虽然字字在情,却口气生硬艰涩。
“……”片刻的沉寂,又是甬长而缓慢的倒茶声响,忽地好似那人起了身,沙沙声远了。
他,走了?
李思赞暗自狐疑的猜测。
按耐不住内心的猜臆,怔仲了许久才下定决心侧目巡视,然,只微微侧目,才瞧着了仍在徐徐燃烧的火烛光亮,已经冷汗满身。
远处,那人推开了窗,声音再一度响起,“朝臣百官,哪个不是为着自己着想,心系百姓的又有几人?!”
李思赞忽地扭头,再一次正正的直立僵硬的身子完好以待的静候姿势,一句话在她听来浑浑濯濯亦不真切。
“军中将士十万人马,粮饷兵器哪一样不需要个地方支撑?却每每有人要在其中搜刮,一分一厘也不放过。”
李思赞终于明白了几分,他是万人之上的至尊皇上,他是领兵阵敌的挂帅,他是九五之尊下的万岁,却也只是一个肉体之身,有着一颗想要为民众谋得权贵,为将士夺取一份安宁与保障的平常之躯。
“厮杀疆场,呵呵,哪一次不是将士们受责在先?呵呵,官官相护,如今想要为我的将士们谋出一顶栖身的营帐也要经他过目,简直是可笑,他不过借助女眷之荣才登得如今的职位,却想要爬在我的头上,实在是自不量力”
李思赞曾在锦裘之下的心终于缓了,她竟有些同情他。生的富贵,自出生便是含了官职的人,可是他要心系的事情也多之又多,平属下来,还是做一个乡野的百姓最为安逸。
只是,那样的安逸生活离她好似已经久远,远到她已经忘却了隔在尘嚣之外的事了。
“我们要如何出去?”萧霜问道。
傅凌天微微抬起脸,望着她,“你果真来了。”
萧霜未去理会,只道,“快说,我们要如何出去,我不想在这里与你浪费时间。”萧霜有些焦急,因为她一直坚信萧雨就在这里,早些出去会找到萧雨的行踪,并且及时逃离,与安墨枫汇合。
傅凌天又是一阵轻咳,手脚无力,他瘫坐在石椅内,面色微青,轻声唤她,“萧霜……”
萧霜无奈的瞪了他一眼,蹲下身查探,傅凌天身上并无伤痕,气息尚缓,显然中毒并不深,只是身上的香气依旧很重,这叫萧霜想起了之前在客栈见到的情景,傅凌天任由那个女人在自己身上贴着,却不加制止,若不是她出现,是不是真的就叫两个人一刻春宵了。
她冷哼一声,拍了一下傅凌天的手背,“活该!”
傅凌天有气无力的对她轻笑一声,“活该中毒?”
“还是毒的轻了。”萧霜道。
傅凌天似乎很是享受萧霜现在的样子,“十年前的你也是这样。”
萧霜面容一僵,有些尴尬的垂下了头。
傅凌天却无甚在意,又道,“她不会害我,这一次不过是想设计陷害于我,不想你去而复返,所以坏了她的计划,于是趁机叫你陷入其中,我们会安全出去的。”傅凌天轻声道,仰头靠在椅背上,目光淡如水,温柔如光,淡淡的洒在萧霜的脸颊上。
萧霜微微一叹,想起了十几年前那些个日日夜夜,傅凌天也如今日这般,除却眼角上微微的岁月痕迹,他身上并没有变化什么。
“为何不顾及花溪的奸计,你还要往她的陷阱里钻,你知晓她会如何对你……”萧霜想起之前傅凌天赤身**的躺在**,不由得脸色一红,羞赧的微微低下了头。
“呵呵……那都是幻术,为何瞧不出呢?”傅凌天又道。
“我……”萧霜气憋,方才全然将心思放在了如何救他出去,哪里想过那是幻术,更何况她又不是武林中人,若不是因为血毒,也不过是个手如缚鸡之力的大小姐,自然是没有那么多想法。
傅凌天微微一笑,抬手想要摸一下她的秀发,却发觉药力依旧强盛,如何也动弹不得,无奈,他终于作罢,对她轻声道,“花溪就是想引你发怒,之后将地上的人杀死,再趁你不备,用古剑将你刺伤。”
“古剑?”萧霜惊异。
“上古神剑一共有两只,其一是我在我手中,另外一只就在她的手中。”
萧霜眸子一颤,不可置信的望着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忽而问道,“你来此赴约,就是为了她交出古剑么?”
“……萧霜”傅凌天只看着她,忽而像平日那样唤她,“萧霜,你还是不懂么?”
萧霜心尖一缩,痛感倍增,她狠狠的咬了一下薄唇,“我……”
“萧霜,不管外人如何道说我的阴险,可我从未对你做过。不管你信与不信,当年我确实书信与你的父亲,要他及时离开。可是还是迟了一步,因为属国发兵,那场大火不可抑制的提前发生。毕竟那些是层为北都效力的忠臣后裔,不管如何我都不会心狠手辣到亲手将他们杀死。打压你的族人也是我父皇的意思,当年我只是一个王爷,如何能够阻止?!”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