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遮还是无动于衷,只点点头,叫班羽过去看看,自己则提了手边的书本回了书房。
如今,天下,还有什么事情能叫他动容的,怕也没什么。
除了李思赞。
可阳曲那边到现在没有任何消息。
他望着墙壁上用笔做出的痕迹,不经意数了一下,有些惊吓到了。
竟然,李思赞已经离开了两个月。
好漫长的!
沈遮觉得,这心就跟长了草,又瞬间被人烧光了,一下子枯竭到了尽头。
李思赞,你这丫头去了哪里?
……
李思赞豁然站了起来,呆呆的望着面前空无一物的山林,脑子还在回想刚才陷入的迷幻。
她竟然陷入了沈遮的迷幻境里。
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尊崇本人,可以潇洒离开沈遮的一切,可到底还是再这样的迷幻中走不出来。
看着包子的在她身上画的痕迹,李思赞更是心头一紧。
不像这一次陷入环境,竟然被困了三天,之前只在里面量三个时辰。
她饿的无力倒在地上,喝了口水,脸色蜡黄的呼吸。
包子说,“主人,你在幻境中时间太长了,包子好担心,可是这一次我没把你找回来,包子都有些放弃了。”
李思赞低头不吭声,这一次的幻境太真实,叫她以为自己真的在里面出不来了。
一晃两个月过去,可还是没找到任何痕迹。
她担心解药没找到,自己被困在这里出不去,可就一切都迟了。
“包子,我们是否该换一条路走?”
包子抓了抓脑袋,点头答应了。
“主人。包子相信你会找到解药的。”
李思赞也觉得会找到解药。
看着时间一天天变少,她脚步加快了。
忽然,眼前一个人影窜了过来。
那是个男人,穿着一身树叶子扎起来的衣服,没穿鞋子,蹲在树梢上低头歪头瞧着李思赞。
那人头发很长,垂落到地上,已经黏在一起,除了泥巴就是树杈。
李思赞深深吸口气,走了过去。
男人嘴里呜呜咽咽,比划了一阵子,扯了树上一根棍子,朝着李思赞扔了过去。
李思赞惊讶后退了半步,看这人这样子,该是不会说话的野人。
在她拿到的书里面有记载,这里有三五个野人,但可能也都是一些困在这里的普通人,长时间无人说话,才忘记了怎么说话。
李思赞假装笑起来说,“你别害怕,我不是坏人,我也是进来之后迷路的,我要往那边走。”
李思赞指了指身后的巷子口。
那人歪头望着李思赞,跟着跳下树杈,使劲在李思赞身上嗅了一阵子,“啊,啊……”
李思赞不懂的皱眉,这人说的什么意思?
那人盯着李思赞一会儿,又开始疯狂比划,“啊,啊,我,你……危险。”
竟然是会说话的,看这人的意思大概是,不想她去那边走,那边会很危险。
书上只说之前那条路可以上山,但没说能去哪里。
她换条路走是觉得再走下去,怕是要被困在迷幻里出不来,还以为另外一条路会安全,如今看来,这没写的那条路才是最危险的。
李思赞点点头,犹豫起来:“可这边的路我容易陷入迷幻出不来,我有些担心。”
那人狠狠皱眉,双手在李思赞跟前摇摆。
“我,我叫井危。”
李思赞笑起来:“我叫李思赞,你在这里多久了?”
这个问题刺痛了那人,愣了会儿眼里都是痛苦的抓了李思赞,晃了晃手臂指着身后的山坡,“走,去我家。”
李思赞也没犹豫,在这里能遇见人已经不容易,如果是坏人,哪能坏到哪里去,不如就去看看,反正这里也处处都是危险。
这人是沿着没有哭的灌木方向走,走过去后没多久,豁然是一条山道,不十分明显,显然是有人故意踩出来的山道。
在山道的尽头,是一座不起眼的小木屋。
那人站住了脚,从树上摘了一片树叶给李思赞,比划了一阵子才有些着急的睁大眼睛说,“啊,我,我家,要戴这个,不会走散。”
李思赞哦了一声,看这植被很特别,于是多摘下来一些,说偷偷给包子藏起来。
包子检查才发现,这树叶里面有天然的清爽液,只要戴在头上,就可以起到冲头的作用,这才不至于陷入迷魂阵里。
他还尝了一口,顿时眼前清明,脑子也清楚了。
沿着山坡走了会儿,总算到了在山下看到的小屋子。
屋子不大,周围做了很好的掩盖,树木高入云层,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落到地上,阳光闪的人眼睛有些疼。
她已经进山三四天了,可每天都在迷雾中,不是陷入迷魂阵就是陷入迷幻中,不要说看到阳光,就是一点亮光都很难见到。
而这里,才叫人体会到什么叫山林。
有鸟语,有花香,有树木,也有阳光,但是没风,一点风都没有。
井危进去捧着罐子出来,笑眯眯递给李思赞,“水,喝,水……”
李思赞笑起来,感激的点点头。
端着罐子要喝水,就听井危冲着包子大叫,“小人啊……”
包子跟李思赞同时都惊住了。
只有血契的人才能看到包子,就是包子离开了李思赞的手腕,不是包子故意叫她发现也实在找的吃力,可包子藏在袖子下面,这井危是如何发现的?
包子战战兢兢,盯着井危发怔。
李思赞立刻藏手在身后,皱着眉头望着这人。
这人呵呵笑起来,低头想了会儿才说,“我,我看的到,我……我也有。”
说着,手腕伸出来给李思赞瞧。
李思赞盯着他空无一物的手腕,彻底惊呆了。
对面是一个穿着花裙子的小包子,正趴在井危的手腕上拖着腮帮子望着她们。
那小家伙淡定的笑起来,“你好,同类,看样子我是不会孤单了,只是我家主人在这里时间太长,有些脑子不好用,哎,那就由我来说说我们的由来吧!”
井危呵呵傻笑,拉椅子叫李思赞坐,自己则盘腿坐在了地上。
小家伙叫画卷,喜欢花裙子。
尽管她也是透明的,但就是喜欢穿花裙子。
画卷说,“主人与我是被村里人当成疯子才被赶出来,之后主人听说这里可以找到解药,解除我们的血契,想放我自由,谁想到,一进来我们就被这里的蜂王蛰了,主人在这里一睡就是五十多年,没做,他现在七十多岁了,但我检查过了,他身上还是没一点碎玉的痕迹,可能那蜂王的毒素有能保鲜的东西,于是我们就在这里住下了,一边找解开血契的药一边生活,前不久来了一拨人,把半座山都炸开了,要不是这里从前住着的一个前辈被这这群人抓去当人质,现在还在山外面进不去呢,哎,说来也是我们大意义了,一共三个人,老前辈被抓,还有个小孩子哭哭啼啼伤心要去找,一转身就没影子,我家主人不想多管闲事,又是就留在这里了。你们是选对了路,如果选择了另外一边,那就直接被那群人抓去当肥料去了。”
画卷叙述的也是断断续续,李思赞蠢笨一点可能都听不到了。
“你口中的那群人应该是就是秦明的人了,他能进来,全都是因为手底下一大批死侍,都被丝线控制,没有人的思想,自然无法陷入这里的迷幻里才会安全进入。但不知道秦明的人都在哪里?”
画卷指了指天上,“上山了,那边风景好,迷幻更多,这群人进去就不好出去了,听说整日在砍树,想开辟一条山道出来,但这都好几个月了,也一点进展都没有。你说的那些死侍啊,死的人也就是个木头,能轮起来刀子,可不会挖土。半死不活的下去了,又被迷昏刺激的苏醒了,可闹了好一阵子,这段时间是安生了,我们才能出来走走。没想到就遇见了你们。”
李思赞欣慰的点头,如果秦明还在四处砍树开路,那之前就能遇见沈遮,双方交手的话,不知道谁会吃苦头。
李死哦叹息一声,“那你们要在这里住多久?”
井危低头想了一下,“找解药。”
都是来找解药的。
据说这里是从前的一个神仙下凡,临时居住的地方,后来因为思恋凡间一个女子,被惩戒之后历练,这山就成了这副样子,据说这里都是仙人留下的屏障,就防止外人进入。
这里自然仙草跟药材也多。
只是能真正找到的人可少之又少。
望着井危这傻乎乎的样子,李思赞有些头疼。
“你们都在这里这么久了还没找解药,我怕是也要困在这里了。”
画卷傲娇的笑起来,“也未必,我们是因为我家主人睡的太久,脑子不灵光,你们才进来,加上我熟悉这里地形,肯定能找到一些东西,你们来找什么?”
包子一直留着口水,望着画卷。
此时已经半跪在地上,仰头望着画卷。
“我,我能跟你说话吗?”
包子之前也只会说简单的话,现在跟她久了,懂的道理也多了。
画卷年岁大,肯定懂的更多。
所以此时就像是,一个女神正居高临下望着什么都不懂的小傻子。
画卷翻了个白眼,“你叫什么,跟我说话可以,不要说废话。”
李思赞忍住笑,把包子扯下来放在画卷身边去,站起立走到了井危身边。
“井危,你还记得什么事情,你在这里这么久都吃什么,这里为何与别的地方不一样?”
井危抓耳挠腮,自己说话吃力,李思赞又问了这么多问题,可把他给难为坏了。
半晌,井危才断断续续的说,“这里,安全。我,我……我死了无数次才找到这里。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哎,我说话吃力。”
李思赞转身望着高树外面的迷雾,好像高树形成了一股透明的墙体,遮挡了迷雾吹进来。
那迷糊能迷糊人的心神,叫人进入迷幻中无法醒过来。
若非她一路上都在包子保护给她吃药丸,怕是早在第一天进来就死在迷幻里了。
李思赞知道,找解药不能太着急,身上吃喝也少了,如今多了井危跟画卷,以后行动肯定更方便,不如就暂时住下来。
于是。她说。“画卷,你想解除血契吗?”
画卷哼了一声,回头瞧着傻乎乎的井危,嫌弃的仰头,“那是必然。就算我找个主人,也要找个你这样的聪明小姑娘。不如……你们也解除血契,我跟了你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