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山里的农家院子。
坐在树荫下的女人,半边脸都被大火烧坏了,身上也是腐烂后留下的疤痕。
她抬头望着天上的烈日,心里的火一层层的往上面冒。
来了这里半个月的时间,里面那个莫名其妙的男人竟然是她的男人。
李佩如何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成了别人的妻子。
里面的男人跛脚,总喜欢抽着旱烟,一身的臭味,说话瓮声瓮气,活像个念头巴脑的王八。
见李佩还坐在这里不做早饭,男人生气走过来,抬手就是一巴掌。
“贱人,我把你买回来不是叫你在这里好吃懒做,你不伺候我睡觉,还不给做饭,我看你是想死了,给我做饭去。”
李佩被拍脑袋嗡嗡乱炸响,脑壳像是被人敲开了一样的难受,倒在地上一直起不来,只能用一双愤怒的眼睛瞪着那人。
那人见李佩还不动弹,更是生气,走过去又是一脚,狠狠把那人踹翻在地上。
“我告诉你,你现在不是什么大小姐,也不是京都城里有钱人家的姑娘,你就是我的婆娘,我给你吃,给你穿,你必须给我洗衣做饭,老子现在不行,你也要给我伺候的好好地,还敢瞪我,小心我再抽你几巴掌。”
李佩愤怒一双眼睛,瞪的铜铃一样大小。
“给我起来,贱女人,是我对你太好了。”
说着,那人对李佩一阵拳打脚踢。
李佩被那人推、进了屋子里,反手关上房门,铁链子拴上屋门,指着屋子里的李佩大骂,“给我老实点,待会我回来必须吃上热乎早饭,不然我今天就弄死你。娘的,什么东西?”
李佩被仍在地上就坐在地上,歪头瞧着门缝外面的那人走远,生气一把扔了身边放着的木柴。
她之前还以为自己彻底死了,谁知道一个人莫名其妙送了解药过来。
从每日能闻到身上的恶臭,到后来用明眼可见的速度瞧着身上腐烂的地方愈合,如今又长成了新鲜的皮肉,最后被人放出了京都城,可一转眼的功夫就被人卖到了这里。
辗转半月,李佩终于弄明白自己这是被人当成了奴隶了。
可在这里,她每一天都在想着回到京都城,回到皇宫,找到皇上。
如今秦可茹已经与皇帝成亲,可没有任何身份,听说在后宫过的也不是很如意。
李思赞又走了,这一走不知道是否还回来。
秦明仍在残喘,如今这天下都是沈遮的了。
她要回去,必须回去。
沈遮如此看重李家人,绝对对她也会手软。
只要她还能回去,一切都还有希望。
想到此处,她攥着灶台上的菜刀,转身走了出来。
门外是铁链子,可门栓是木头的。
她发狠的怒吼一声,狠狠砍了上去。
咣当一声……
男人跛脚回来,手里提了两条鱼,还有一壶酒。
最近在土财主家上工,身上的银子倒是多了不少,可家里多了个吃饭,开销自然就大了。
男人一直往厨房方向走,可瞧着被砍坏的木门,这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
“臭婆娘,你还敢跑,看我,啊……”
李佩从后院冲上来就是一刀。
刀子落在那人的脑袋上,额头一分为二,血水吱的窜了出来,喷了李思赞一脸。
李思赞呵呵冷笑,望着这该死的男人倒在地上,又踹上去一脚,皱眉对他说。“打了我的人都死了,我能留着你半个月,已经是仁慈,如今我也送你去见阎王,到了下边去找别的女人吧,可你要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女人不是好欺负的,狗东西!”
又是一脚,那男人倒在地上,虚抓了两下手,彻底没了生气。
李佩翻找出男人身上的零散银子,转身走了几步又回来,抢走那人手里的鱼跟酒壶,提步就跑走了。
山里。
风很大,尤其是晚上。
李佩坐在小溪边上,烧起了火堆。
火光在脸上跳动,把她的脸也照的一闪一闪。
吃着有些黑苦的烤鱼,这心里却是甜的不行。
她一直都没照镜子,刚才洗脸才发现自己这张脸竟然在渐渐恢复。
不知道需要多久能变回从前的样子。
吃了鱼,洗了手,又喝了口酒,这才觉得身体暖和了一些。
她缩成一团躲在树冠从里面委屈了一晚上。
天蒙蒙亮,她踏上了去往京都城的路。
前边遇到一个不大的县城,经过询问她才知道,如今在距离京都城很远的一个偏远的小县城里,这里地广人稀,从未经受过征战的洗礼,更加质朴,也更加容易相处。
李佩乔装成一个被人绑架而后逃出来的可怜少女,跪在大街上乞讨了一些银子。
到了晚上,换了新衣服,吃了干净的饭菜。入住了这里还算便宜干净的客栈。
坐在镜子前,李佩惊异的发现自己的脸又不一样了,但叫人惊讶的是,她的样子不是在变回自己的原本模样,而是另外一张脸。
盯着自己的陌生又熟悉的脸,李佩恍惚起来。
她不知道是谁救了她,但可以肯定,这人的目的肯定与她一样,要李思赞死,要沈遮死,要皇帝死……
“到底是谁?”
李佩狐疑,左右想不明白,最后捧着自己身上仅有的一些银两睡着了。
两日后。
她坐上了顺路去京都城队伍。
据说这是盐商,最近几处盐场出现坍塌的现象,许多盐商的关闭了小场地打算回去京都城,只守着自己家的大盐场过日子。
李佩还得知,如今京都城也不太平。
就说,秦明有一种很奇怪的方式,可以下毒给正常人,控制死人给自己所用的巫术。
这说的人心惶惶,越是往京都城的方向走越是叫人紧张。
三日后。
行车队伍到了京都城的城外。
一直挂着面纱的李佩跳下马车,回头把银子递给那车夫。
“大叔,多谢了,这一路上实在感谢,这是一点小意思,您务必收下。”
那驱车的老伯笑呵呵的接了,瞧着银两还不少,于是又好心嘱咐李佩说,“如今京都城也不安全,姑娘回来也要小心,千万不能乱走,找到家人就不要出来了。”
“多谢大伯,我记住了。”
李佩没着急进城,而是在城外的茶楼坐了下来。
简单的棚子搭建,依靠在驿站旁边,周围都是过往的百姓。
有衣衫褴褛的商户,有乔装带头不愿意露面的江湖人,更有行车经过暂时休息的打湖人及。
李佩低头喝茶,听不远处的几个人在议论京都城最近发生的奇事。
“听说,思赞姑娘走了以后,沈大人总是魂不守舍,毕竟是生死以供的两个人,如今分道扬镳也实在叫人唏嘘。可怎么想都无法接受,沈大人要下令追杀思赞姑娘。”
“哎,谁知道呢,反正沈大人做事向来有自己的道理,没准那个李思赞一直都是为了报仇在在沈大人身边的,忽然就走了,也是因为被沈大人发现了什么。”
“这就奇怪了,当初沈大人千里追妻,可是差一点死在雪山上的,后来思赞姑娘回来,也拼死了照顾沈大人,如果真是假戏真做,这两人可实在是厉害。”
“哎,上边的人的脑子我们那里懂,如今那人偶的事情还没解决,如果沈大人这个时候出事,怕是我们也要遭殃,所以啊,早早躲起来,等日子好了再回来。来喝茶,之后我们就各各奔东西了,不知道过几年是否还能见到了。”
“呸,胡说,躲躲灾星,还能死了,走了。”
一伙人一哄而散,各奔东西,头都没回一下。
李佩皱皱眉头,低头想着刚才几个人说的事情,也是犯起了嘀咕。
这沈遮爱李思赞爱的死去活来,怎么忽然要追杀她了。
李思赞那冷血东西是不会为李家人报仇的,沈遮更不会追杀李思赞。
所以,这件事肯定不简单。
李佩拍了几个铜板在桌面上,起来抓了自己的包往京都城方向走。
这里还是从前那样热闹,但大家走的都很着急,好像害怕天黑下来的样子。
李佩也找了最近一家客栈住下来,叫店小二送几个小菜上楼。
等饭菜上齐,她把屋门一关,这才摘下面纱。
瞧着如今与李思赞长相一模一样的自己,李佩竟然有些高兴。
不再是那一张可怜的丑八怪脸皮,更不是被人唾弃的李佩那张脸。
如今这张脸虽然与李思赞一样,可也不完全是,只能说七八分相似。
如此,她不做李思赞,不做李佩,只做一个沈遮心里的那个影子,是另外一个人出现在沈遮的生活里。
想想,都觉得很有意思。
在这里住的第三天。
李佩终于打听到沈遮要回沈府。
于是,早早她就等在路边上。
沈遮的马车上拴着铃铛,马车过来一晃一晃,能听到那铃声的脆响。
听到铃铛声音近了,李佩提着包匆忙跑出去,瞧见马车惊慌大叫,歪着身子倒在了地上。
“不要啊,不要杀我,我不认识李思赞,我只是路过这里投奔亲戚的,求你不要杀我,不要……”
马车停了下来,后面跟着的班羽翻身下马,走了上去。
“姑娘,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佩低头掩面大哭,“我,是有人追我,你们不是一伙的吗?我,你……是大官,你,救命,官爷,救命啊……”
班羽走了过去,盯着李佩的脸看的一阵。
“思赞姑娘……不,你不是。”
马车里的沈遮听见了,也是惊讶的从奏折上抬起了头。
“官爷,救命。我只是来这京都城投奔亲戚,不知道怎么回事,才进来就有人跟踪我,蠢笨的我还弄丢了亲人家的住址,只借助一些记忆在周围走了一圈就迷路了,后面那人提着刀子要追杀我,我都要吓死了,官爷,可要救我的,我,我真的只是来投奔亲人的。”
马车里的沈遮微微蹙眉。
这姑娘说话的声音太熟悉了,可瞧着那张脸又……
她不是李思赞,可为什么世间又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
沈遮深深吸口气,敲了一下马车,提醒班羽过来。
班羽走过去,低声询问,“大人,可是那里不对,这姑娘与思赞姑娘太像了。”
“最近的确来了一拨不明来历的江湖人,或许就是秦明的人,你去加派人手搜寻,这人……先找个地方安顿,问一问亲家是那户人家,之后送回去吧?”
“是,大人。难道不需要查一查吗,我觉得这……太像了。”
沈遮低头想了一下,还是摇头,“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