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半晌,沈遮才说话。

“这件事是我不能做主,凡事都由皇上定夺,怕是秦姑娘问错了人,并且……皇后一位,我不知道秦姑娘是从何处听来的消息。你与皇上的大婚只是成亲,并不涉及到身份地位的牵扯。”

秦可茹大惊。

沈遮的话点到为止,剩下的没说。

但这已经很明显了。

皇上成亲,那皇后的位子理应是秦可茹的。

可如今这皇后的位子还没定下来,也就是说秦可茹不是皇后。

秦可茹不敢相信的瞪圆了眼睛,吃惊半晌,浑身一个踉跄。

“这,这是什么意思?”

沈遮转过身去,望着秦可茹这一张震惊的脸,平淡的对他讲,“这件事很好明白。皇上如今恢复不错,可也他总担心自己命不久矣,就是这皇位都要交付出去,不要说皇位之位了。至于别的……赎沈某人不能多言,秦姑娘大可去问问皇上的意思,这已经下了圣旨,明日就可公开,全天下的人都会知晓。”

所以,她秦可茹嫁给皇帝的作用只是一个陪葬品?是冲喜的喜娘?

秦可茹浑身一软,眼前发黑,差一点没站住摔在地上。

嬷嬷早上去拉住了她。

沈遮却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的望着她。

“秦姑娘也大可不用抱有太多的怨念。秦家本就与皇上定了娃娃亲,这之间的关系事关重大,当初我能带你回来,也是皇上亲自嘱托。皇上的意思是不想在百年之后留下什么遗憾。子嗣已经不敢奢求,但当初的婚约还是要做到。”

这叫什么婚约?

这叫拖人下水。

秦可茹几乎要隐忍不住骂出来。

嬷嬷忽然说,“大人,我家小姐最近身体不好,为了大婚的事情忙了几日了,怕是要吃不消了,我想先带她回去,可好?”

沈遮不在乎摆手,“去吧!”

从始至终,沈遮的脸上都没有任何过多的表情。

是担心,还是高兴。是理所应当还是预料之中,都没有。

只有平淡的一张淡冷的表情。

回去后的秦可茹直接病倒了,半夜喝了几次汤药身体还好转。

她实在不甘心,深夜来了皇帝去寝宫。

这里,还是灯火通明,院子里的护卫也不多。

皇帝的咳嗽声从里面传出来,光线下的皇帝瘦骨嶙峋,单薄的衣裳在光影下也跟着身体一颤一颤。

秦可茹走进去,红着眼睛,望着他。

皇帝咳嗽了许久,才朝着她招手。

“进来,进来……”

秦可茹坐下,低头无声哭泣。

皇帝却笑了。

“你我认识多少年了?”

秦可茹摇头,“不知道,你问这些做什么?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为何在这个时候坑害我?”

“呵呵,可茹,我对你一直不错,可你呢?你想想这些年,你与我母后都做了什么事情,你我之间的那种婚事,我早说过,不作数的,是你非要做什么皇后,皇后有那么好吗?我这个皇帝都做不顺心了,你偏要来做皇后,是不是皇帝是谁不重要,但是皇后必须是你啊?”

秦可茹一怔,不敢相信望着他,“皇上,我……”

“呵呵,可茹,我知道,你从小就被父母教育要做皇后,可你是否想过,皇后哪里好?”

皇后怎么不好了,皇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至尊,母仪天下,权势滔天,可以掌管一切,哪里不好了?

可这番心里话,她只能放在心里想想。

如今,这皇后的位子没了,她要好嫁给一个名样子,这样的婚事她不同意。

但自己不能说。

皇帝知道她心里怎么样的,自然也知道她来这里目的。

皇帝呵呵笑起来,“可茹啊,你看看李思赞,你再看看现在的秦月,当初在后宫选妃,我特意观察过你们。”

秦可茹皱眉,“观察我?”

皇帝点头,走过去给秦可茹手帕,转身又走回来。

咳嗽了一阵子,他才又说。

“你当初非要进宫,我是反对的,但是母后坚持,我也没有办法。后来你父亲主持炫选妃一事,我也不在乎,沈大人说该叫我考虑考虑,我这才关注了一些。其中,印象叫我最深刻的是李思赞跟李佩,还有你跟秦月。呵呵……都很好,都是如花一般的年纪,可……可茹啊,你可好好像想,为什么思赞不想进宫,又为什么秦月后来也不想进宫了?”

秦可茹不理解李思赞的心里想法,更不想去理解。

人各有志,她要的东西未必是别人想要的东西,这个道理很简单。

秦可茹说,“皇上,我不在乎别人的想法,我想得到我的就要去争取。”

皇帝又是一笑,“这是自然,人各有志,每个人想要的东西都不一样。但是……哎,算了,我不说那么复杂,我只说。你是想要婚姻,还是要皇后的位子?”

这对她来说有什么不同吗?

但母亲来说,的确不同。

秦可茹问他,“皇上打算侧缝谁给皇后?”

“可茹,皇后的位子重要,但不是现在。你秦家……我能保你,也只能与你成亲,可不管是朝中,还是天下,我都无法册封你为皇后,你可理解我的意思?”

秦可茹生气的站了起来,一脸的怒气,但面对依旧笑容满面的皇帝,她这怒气好似也没了地方可以发泄。

半晌,她才说,“我懂皇上的意思,只是……皇上,我不想成亲了呢,是否可以放我走?”

皇帝肯定摇头,“不可以。”

“好了,你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其余的事情问沈大人就好,没别的事情就回去吧!”

秦可茹站着不动,捏紧了拳头,浑身上下都是紧绷。

过了会儿,她终于问出心里话。

“皇上,您是否要把这天下交给沈遮?就因为当年沈遮用命换了您的安全?”

“我虽然是一介女流,但我也懂之恩图报,家国天下。如今您是皇帝,这是更改不了的的事实。”

“沈遮如何本事,也终究是个大臣。”

“皇上,您就真的那么甘心把自己的一切都交付出去?”

“凭什么?”

“我,我不懂。为什么这天下你宁愿给沈遮也不给我父亲嗯?当然了,我父亲也做的不对,可终究是为了这天下好,我,哎,皇上。”

皇帝大病之后,总也想不明白,人为什么要活着。

但如今看来,这活着也未必不是坏事。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能看到天下许多奇怪的事情。

天下,真的那么重要吗?

他因为出生在帝王之下,才有这样的地位。

那沈遮就非要接受这样的安排?

既然他想要,也称职,就给他。

可自己,真的没多少时间了。

能做的,就是在最后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秦家,是最大的隐患。

皇帝说,“可茹,没什么事情回去吧,下个月,我会与你成亲,之后……”

他会等待死亡的来临,再等待秦可茹一家的陪葬。

余下的话皇帝没说,只摆摆手,一身无奈的叫秦可茹尽快走。

公公早早上去,弯腰请秦可茹离开。

她还要再说话,可话到嘴边,还是什么都说不出口。

“你会后悔的。”

出了门,秦可茹站在这里望着偌大的皇宫。

这里还是那么气派,威严,处处都是权利的象征。

她深深吸口气。

这一切就要唾手可得,转身又化为乌有。

不,她不甘心。

……

赶到楚适家的李思赞眉头打结,盯着**的楚适,一颗心都要担心的碎了。

“楚适,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楚适勉强笑了一下,轻轻摇头,“我,我不想你替我担心。”

“哎,你这样叫我更加担心啊,别耽误时间了,我给你把里面的毒针捏出来,之后会给你止血,然后消炎,最后上药,其实过程很简单,但是会很痛。你放心,是包子给你做,我只在一旁大下手,你相信包子的。”

楚适点点头,咬了咬嘴唇,“我,相信你们。”

包子跳了出来,看着楚适被刺进去埋在身体里的毒针,一颗小脑袋担心的使劲摇晃。

“主人,这毒针的位置在内脏,很是危险,就算手术……”

“不可乱说,包子,我相信你,只要毒针捏出来,其余的交给我。”

如果楚适真出事了,她怕是要跟着一起去,自己这条命都是楚适给的,说什么都不能叫楚适出事。

“那,好吧,主人,包子现在开始做手术。”

……

隔日中午。

李思赞脸色蜡黄从屋子里出来。

包子早累的睡在她手腕上。

她推门就看见了沈遮站在这里。

脚步还没迈开,沈遮飞快窜了上来抱住了她。

“思赞!”

“我,我做到了。沈遮,我做到了。楚适不会出事的,我保证过的。我的命就是他给的,我一定能救活他,我做到了,我……”

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

沈遮知道李思赞这人一根筋,不亲眼看见楚适好转是不会甘心。

所以,他也没把李思赞送回宫里,而是留在了楚府上。

半夜里,李思赞醒过来,身边只有睡着后打呼噜的包子,外面是听到声音敲门的班羽。

“思赞姑娘,可是醒了?”

李思赞叫他进来,自己则起来倒水喝。

班羽说,“楚公子已经无事了,楚家人都在照料,沈大人的意思是,如果思赞姑娘如果还是不放心,可以在楚府多住几日,班羽会随候在左右。”

李思赞知道沈遮在交代这番话的时候也带着很大的醋味,但这人就是能放她在外面自由。

说来,也是难为他了。

李思赞笑笑,“明日我再看看楚适如何,没事的话,我们就早些回去。宫里不是在准备秦可茹的大婚吗,我不能不在。”

“是,我这就通知沈大人。”

“哎,你等一下。”

李思赞站了起来,顺手把沈遮要吃的药给了班羽,“给他带过去吧,就说……我尽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