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赞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夜里的风吹的人骨头有些疼,她吃了一幅汤药,仍然浑身都难受。

章怪人就把药丸交给了包子,出去与阳曲上山采药。

楚适回了家,家里人见到他就把人给关了起来,刚才有人送消息来说暂时出不来了。

院子里只剩下李思赞一个人,她反倒觉得舒服了。

平日身边围着许多人转来转去,浑身都不自在。

不远处的地面上做了琉璃的罩子,里面是燃烧的花灯,她盯着跳动的花灯看了许久了。

沈遮就站在树梢背后,树荫下阴影挡住了他半张脸,远远望去只有一巴掌大的脸。

他看了她许久,心疼到汗毛竖起来。

包子小眼睛眨啊眨啊,瞧着树荫后的影子几次开口想告诉李思赞,但看到沈遮不断摇头,他也只好闭口不吭声。

李思赞忽然叹息了一声,问包子,“如果我去找他,是不是见到我娘的机会就大一些?”

“我何德何能,能叫这些人对我好。我……包子,我好矛盾,其实我不想回来的,我甚至都后悔重生了,到了现在也没做成任何一件事,我总觉得我是个废物。”

包子拼了命的摇晃她的手,“主人是有用的人,主人治病救人,主人是个厉害的高手。”

“我哪里厉害了,治病救人还不是因为你帮忙吗?”

“包子会的都是主人的,主人不会的包子也不会啊,是主人学会了包子才能帮您的,再说了,没有包子帮忙,主人也照样能治病救人的。”

李思赞冷笑,“就是是个机灵鬼,知道说好听的逗我开心,哎……包子,你说我去找他,可以吗?我只想找我娘,其实我并不想跟他在一起,山里挺好的,我娘也想回去,我只适合避开人群活着。”

她受够了尔虞我诈,更受过了这样的奔波劳碌。

沈遮脚步微动,脚下的树枝踩断了,声音不大,但在这样的黑夜里也是非常的清楚。

李思赞猛然抬头,盯着那边的影子愣住了。

这人熟悉到哪怕只轻轻一撇只看到衣服的一角,也始终都能辨认出对方是谁。

沈遮,他来了。

两个人四目相对,彼此隔着重重黑夜看向彼此。

过了许久,久到面前的风都吹的冷了,李思赞才有些尴尬的张开嘴询问,“你,你什么来的?”

沈遮还是没动,声音从那边传过来,“思赞,我担心你。”

李思赞怔了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深深叹息了一声,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体,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沈遮,我……”

她想开口叫他帮忙,可有如何说呢,这话到了嘴边,到底还是吞了回去。

过了半晌,她才笑笑说,“沈大人,我要休息了,你早些时候回去吧,等我好一点了我去看你。”

话说到这里才想起来,现在沈遮住在宫里,人家是皇帝了,她去哪里人看人家?

她不爱去宫里,尤其不喜欢那个富丽堂皇的宫门。

李思赞深深吸口气,有些不好意思笑起来。

“沈大人,谢谢你的美意,我……早些回去吧!”

沈遮着急的走了出去,碰到树叶子,树梢刷刷的响,惊的自己也不住回头。

李思赞驻足远眺,只望着那个人的影子,心里发酸。

她想他的,是真的想。

可……

有些事情不能轻易妥协。

她明明拒绝了人家,为何还要纠缠不清呢?

李思赞说,“沈大人,我改日好些了与你吃酒,我们该好好谈一谈才是,今日就回去吧!”

沈遮本来也只是想在这里瞧瞧,不想被她发现了,发现了就发现了,说说话也好。

不想,竟然等到这样一个结果。

难道真的走到最后这一步了?

“思赞……”

沈遮不甘心,叫住了她。

李思赞知道沈遮这人不会善罢甘休,但也的确有些话不能说清楚这样耗下去彼此都不好。

“沈大人。不如进来说吧!”

包子高兴的拍手叫好,望着沈遮走过来,立刻兴奋跳到肩头上,嘿嘿傻笑的样子,像是见到了许久不见的主人。

李思赞无奈,先进开了门,先给沈遮倒水,自己又出去把外面的汤药端进来喝了。

汤药苦的她一脸难看表情,随便抓了一块茶几上的蜜饯吃了几口,可嘴巴里还是枯的厉害,低头捂着嘴巴干呕了一阵子才适应这股苦。

沈遮看的心疼,回头问包子,“她这样多久了?”

包子很是认真的思考说,“主人这样好久了,包子担心,但是包子现在不能连同主人,包子也不知道如何医治好主人了,包子好担心,沈大人,你要帮忙我家主人才行。”

沈遮皱眉答应下来,但如今至少要保证李思赞的安全。

“思赞,你回来后如何打算?”

“我……”她喝了口浓茶,“沈大人,我母亲那边是否还没消息?”

“……暂时。”

“暂时没消息吗?”

沈遮垂下头,想着如何告诉李思赞。

本也是打算先等她身体好了一些再说,如今被逼问了,不说是不行了。

暂时,是暂时没消息还是暂时不能说?

李思赞这样了解他,岂能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沈遮知道也是瞒不住,于是告诉了她。

“在我的府中,暂时已经恢复了,只是……”

还不能认出来谁是谁,找到的时候人已经在地牢关押了不知道多少天,就是刑拘都还在身体上,他带回来后养在府中多日,人才渐渐恢复,如今毁了脸,断了腿脚,坐在特制的轮椅上,人还算不错,只是痴痴傻傻,谁都不认识。

李思赞深深吸口气,知道沈遮这样为难,肯定是情况很严重。

“我承受的住。”

“……我带你去看看。”

沈遮忽然说。

李思赞楞了一下,点头答应了。

马车在安静的街巷上走了许久,马车在后面瞧瞧的跟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的极慢。

李思赞脚步不稳,好似踩在棉絮上,脑子也不是很清醒。

包子兴奋的跳来跳去,一会儿站在沈遮的肩头上一会儿站在李思赞的肩头上,“主人,我又见到沈大人了,我又见到神大人了,哈哈哈……我好开心啊主人。”

李思赞无奈的皱眉头,抓了包子在袖口下藏好。

今日不知道是怎么了,头痛的厉害,包子说话声音本也不大,可就是叫人不舒服。

她按住包子不叫她出来,走了几步,脑袋也歪就要倒。

沈遮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了上来把她抱住了。

李思赞歪头望着近在咫尺的人,勉强笑了起来。

“沈大人,我,我没事的。”

“你这样不行,我带你回去吧!”

李思赞摇头,“我要见我娘。沈大人,我,你扶我到那边坐坐吧!”

李思赞知道自己永远恢复不到从前的样子了,毒药入骨,如今能活着已经是命大,不指望别的什么。

这样一想,她与沈遮还真的无法走到一起去了。

就算自己妥协进了宫,还能生的一儿半女的吗?

不了,绝对不能祸害旁人。

李思赞说,“我还打算涉险救我母亲出来,这样不用麻烦沈大人,以后我们做朋友会舒服一些。可如今怕是又要欠沈大人一份人情债了。沈大人,你我……本不同的。”

沈遮没说话,但这一番反问早在心里了。

为什么就不同了。

他与她怎么就不能相同了。

她到底在还怕什么。

是自己不自信还是不信任她?

瞧着李思赞这样子,沈遮到底还是皱眉什么都没说。

他不敢叫她伤心。

“沈大人,我想带着我母亲回山里,那此时我的家,以后你可以去我那边找我,喝酒,吃饭,作客,我招待你,我们……还是朋友,很好的朋友。”

沈遮不答应。

他甚至想就这样放下什么身份地位的,在这里跟李思赞耍无赖。

拉着她不放手,拽着她不肯走。

说什么都要留她下来。

可是,他不能。

叫他更不能的是就这样答应了她。

沈遮觉得自己就无赖这一次,也不是错。

他说,“走吧,马车跟上来了,我带你去看看你母亲。”

李思赞没得到正常的回答,看沈遮这脸也知道他不诚心答应。

瞧着他这死皮不要脸的模样,李思赞竟笑起来。

“沈遮,我一直好奇,你到底喜欢我哪里啊?”

沈遮愣了会儿,才皱眉说,“喜欢一个人,没有理由。”

李思赞反而是无语了。

好像也的确,她喜欢沈遮,也没理由。

但他们终究是不同的。

“沈遮,我……我说过的话,你可还记得?”

她看向那边皇宫的方向,想着那不久之前两个人的谈话,好似过了许多年一样的长远。

“我知道。”

沈遮岂能忘记呢,她不喜欢做金丝雀,更不想在宫里。

但这不是离开她的理由。

“思赞,,这件事以后再说。不管你如何怨恨我,我都不会叫你轻易离开,你身体还没好,母亲……至少,要等你能独子走出京都城城门,我才会放你离开。”

说完,沈遮也不打断听李思赞的想法跟反驳,转过头去不再理会。

李思赞无奈蹙眉,反驳的也说不出来,深深吸口气,“我知道了。”

马车走的也是缓慢,到了阔别许久的沈府门口,李思赞在门口缓了会儿在跳下马车跟进去。

程柔慧还在原先住的那个院子,之前修缮好了,如今门口的两棵树也长势喜人。

赵伯伯见到沈遮回来,高兴的一双眼睛都红了,叫人联系收拾院子,又做了几个拿手的饭菜准备着。

沈遮站在院门外远远的瞧着。

李思赞蹲在程柔慧身边,伏在他的膝盖上低声啼哭。

“娘,是女儿无能,害你落得如此下场。”

“娘,等我好起来给你报仇,我一定亲手杀了秦明一家。”

“妹妹们呢,李羡呢。娘,您说话啊?”

程柔慧呆呆望着前方,对李思赞的话充耳未闻,一点反应都没有。

李思赞哭的更加大声,无助的坐在地上死死攥住母亲的手。

沈遮要走进去,却忽然听程柔慧低声叫李思赞的名字,跟着,嗷的一嗓子哭了起来。

“女儿,女儿,救,救李羡,救人……”

“娘,我在,是我,娘,我会去救她们的,娘……”

程柔慧瞪大了眼睛,渐渐地又呆住了。

沈遮终于看不过,快步走进去,一把抱住了李思赞,“思赞,好了,有我在,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