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处山村里。
李菁蹲坐在门口的石头上,望着山下的人来人往,想象着远处的京都城。
如今已经改朝换代,皇帝换成了沈遮。
可她还在这里躲着仇人,不知道要躲到什么年月。
身后端着饭碗走来的杨斐,呵呵笑起来。
“女儿,之前相亲的小伙子娘也不喜欢,娘知道你无心嫁人,那就再等等,不着急。”
李菁哦了一声,看着没什么味道的饭菜不想吃,低头随便抓了根棍子胡乱的画图玩。
上次的事情之后已经过去了半年,不知道现在程柔慧跟李羡都在哪里。
当时事情发生突然,她还没来记得跑出去就被杨斐打昏了带出来。
等她再过去找人,只看到被烧焦的院子跟满地的尸体。
李思赞倒是安全,可其余的人呢?
“娘,我想去京都城找沈大人,至少确定了程柔慧是否安全才能安心在这里生活。”
这是她第三十几次跟杨斐说这番话。
但今日,不知道怎么了,她必须要去做才肯安心。
于是,李菁站了起来。
“娘,我必须回去,你要是不想去你就在这里等我,我会回来照顾您的。”
如果不是杨斐,上次在外面出事,怕现在也与程柔慧一样不知道是生是死了。
李思赞也要回来了,她必须回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程柔慧不是她亲生母亲,可那段时间对待她也跟亲生的没什么两样。
“女儿,你……一定要去?”
李菁重重点头。
“哎,不是娘不叫你过去,实在是……不安全,你可知道我是如何把你带出来的,到现在程柔慧那边到底怎么样都还不知道,你现在回去了肯定会被沈遮的人盯上,抓了你我可没地方去找你。再说了,秦明的人都在京都城隐藏着,你去了真的很危险,听娘的话,暂时不乱走,好不好?至少,至少要等那边安全了,到时候娘跟你一起去,如何?”
李菁摇头,盯着杨斐的脸坚定的说,“娘,我必须去。”
说着,她进屋子收拾东西。
李菁简单收拾了一些衣服,抓了银袋子出门。
杨斐掐腰等在门口。
“娘这一辈子争强好胜,从前对你是严厉了一些,可……娘也是为了你好不是?到了如今,眼看着天亮了,眼看着这一切都要好起来,你怎么就……李菁,听娘的话好不好,等一等,过段时间京都城彻底安全了我们立刻回去,好不好?”
李菁不听话,脑袋摇晃的跟拨浪鼓一样,盯着杨斐的脸气的直跺脚。
“娘,我只是想告诉沈大人大夫人的事情,我有什么错,你这样拦不住我的。”
杨斐也是生气,跟李菁较劲,走上去抓了她的手。
“我说不能去就不能去,你这孩子怎么就是不听话?那程柔慧才带你多久,你就当亲娘一样看待了,我这个亲娘照顾你十几年,你这孩子怎么就不知道好歹?我告诉你,你今日不能去,如果非要去也要等京都城安全了才能去。今日,我就把这话放在这里,你如果坚持,我就死在这里。”
说完,杨斐一把刀子横在脖子上,双眼瞪圆了望着她。
李菁惊吓不小,失手落了手里的包裹。
她实在是被吓到了。
之前跟杨斐在京都城的小院子里闹起来,自己也很长时间才缓过来,那段时间都是程柔慧在照顾她,开导她。
之后杨斐几次三番的来求她,说了一箩筐的好话,这段时间也的确看见了她的好。
可是,可是怎么还是这样子?
她就不会好说说话吗?
李菁不敢相信摇头,后撤好几步。
“我,我不听你的话,我要走,我必须走。”
李菁捡起地上的包就要跑。
杨斐刀子收起来,冲上去抓了李菁的手。
母女两个在院子里撕扯起来。
一来一去,杨斐急了,刀子比划了两三下,最后一狠心,放在了李菁的脖子上。
“李菁,你是不是不听我的话,你是不是非要走?”
“……娘!”
“你要杀我?”
杨斐呵呵冷笑,眼珠子瞪圆了,裂开一口白牙,似要吃人的模样。
“李菁,你是我的女儿,我叫你跟着我,就要一辈子跟着我,我从前在李府受了那么多年的委屈,到了如今你想一走了之过自己的幸福日子,我不允许。程柔慧好,可她不是你亲生母亲,要不是我,你有今天吗,你的命是我给的,我说怎么样你就要怎么样。李菁,今日如果你非要走,我们就……不是你死就是我死,你走一个我看看。”
李菁惊吓不已,惊慌失措的她一着急哭了起来。
杨斐还是那个歇斯底里不讲道理的母亲,她真后悔当初跟她走。
离开了程柔慧到如今过去半年了,这段时间她从没过上一天好日子。
她不想跟杨斐住在一起了,也不想认这样的母亲,永远都不想。
李菁大叫一声,不怕死的冲了上去。
杨斐也不含糊,刀子对着李菁的身体猛刺……
噗!
李菁不敢相信的望着倒在地上的杨斐,刀子不偏不倚插在她的肚子上。
“我……我不管你了。”
李菁吓的转身在原地转了好几圈,才提了包裹往外面走。
杨斐倒头望着,那个小身影渐渐走远,刀子在肚子里,好似长了手,一把拧住了她的身体,永远都动弹不得。
……
李菁一股脑冲下山,躲进了山里,藏到了隔天中午才跑出来。
她饿坏了,心思里只想着要立刻赶回京都城。
这一走,就是三天……
李思赞的马车在路上走的飞快,马蹄子飞扬起来的泥土飞溅的的到处都是。
她要找到母亲,归心似箭。
走入京都城,仰头望着这熟悉的城门,她没一点高兴。
身边已经跟随两日的阳曲还是话很少,面色不是很好。
“思赞,先去我家中住几日吧,你这样我实在担心。”
连日赶路,李思赞的脸色难看的像是河边的泥土,她睁着一双还算有身材却黑乎乎的眼睛,迟疑点头,“好,我现在是很累,我……”
话没说完,倒在了阳曲的怀里。
章怪人哎呦哎呦骂人,“这么急着回来,这不是找死吗?原本说好的一个月的路程,现在半个月不到就回来,这丫头是不想活了,我怪人是神医,可不是神仙,在这么这闹下去,我真无能无力了,哎,哎,走啊,找个地方我给这丫头瞧瞧,真是的。一群男人,没有一个真会照顾人的,叫沈遮过来,我好好问问他怎么做皇上的,自己的女人都这样了,还不露面,是不是等死了见到尸体了才高兴?”
章怪人这一路上的嘴巴都没闲过,“沈遮如今高高在上了,不把我们当一回事,真是……那个阳曲,你也是将军,我看就不要跟着沈遮了,那人是白眼狼,不知道感恩图报的。思赞小逆子之前救过他,这下好了,他还要怀疑人思赞,要不是他一家是就不信任这妮子,这些痛苦也都跟她没关系了,中毒,被追杀,这是哪个人能承受得起的。哎呀,可气死我了。”
马车缓缓走动,阳曲的兵马就跟在后面。
路上早做了清场,来往的人都眼巴巴的跪着不敢大声呼吸。
安静的街道上唯独能听到章怪人的咒骂声,一段接着一段。
听到的人都是浑身冒冷汗,生怕这尊大神的话叫自己遭殃。
走了一路,这章怪人的口水也飘了一路。
总算到了阳曲家门口,章怪人的小嘴巴才安静的闭上。
“思赞啊,进去后好好睡一觉,我去给你买点药材来,那什么,包子呢?”
包子哦了一声,嗖的一下跳到了章怪人的肩头上,“这小家伙知道思赞需要什么东西,走了啊!”
李思赞点点头,话也没力气说,阳曲一把大横抱起,送进了院子。
房间是阳曲的房间,他为了方便照顾她,特意在后面准备了一只临时的床。
放到**,阳曲也坐在了床头边上,深深叹息一声。
“思赞,这段时间我很担心你,却……哎,你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李思赞笑了笑,“我这不是活着吗?”
“是啊,要不是章怪人,你早死了,我当时还在打仗,你说我胜仗归来知道你死了,我还打仗有什么意思?我……我不是我我这都为了你好,可我……思赞啊,求你了,可千万不要这么伤害自己了,好不好?”
李思赞累的眼睛睁不开,身边坐着的是阳曲,她更加安心,这话还没听到阳曲说完就睡着了。
阳曲不放心的又在这里坐了会儿才离开。
沈遮早早的来了,躲在后院坐着,见阳曲过来,着急站起来。
“……”
沈遮紧张到不敢开口问,只眼巴巴的可怜的样子望着他。
阳曲叹息了一声,才说,“思赞很不好,虽然解读了,可这身上被毒药侵蚀很严重,如今嗜睡不说,体力也不如从前。上一次秦明的人过去,她就改了主意,回来后务必找到母亲才甘心。表哥,不知道你那边查的如何了?”
沈遮一直没说程柔慧的事情,不是不知道,是不想告诉李思赞。
毕竟,真的很不好。
“人没死。”
但也只能说没死,因为……
沈遮没办法开口。
阳曲惊的脸色一白,“我知道了,暂时瞒着才好。只是不知道等她好一些时候是否还要坚持去找夫人。在我这里住着都是安全,我不能时刻都在,所以……表哥,不如你出面,带她去宫里?”
沈遮正有此意。
宫里封闭,的确有些闷人,人也是目前来说最安全的地方。
“我晚些时候去见见她。”
沈遮也是为难,明明一切都为了李思赞好,可总也好心做错事。
他知道她恨他。
“我会解释清楚的。”
至少要说清楚他的身边没有任何别的女人,叫她捅几刀也心甘情愿,只要她能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