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遮震惊又心痛,一颗心都要碎了,呼吸也紧促。
半晌,才平复下来说,“她如今在何处?”
“哎,在楚适那住着呢,是她不想见你,叫我们瞒着,她说不认识你,见了你之后总觉得不开心,暂时躲起来了,你也不要急,慢慢来吧!”
沈遮也怕自己突然出现吓到李思赞。
这日早上。
他才收到京都城阳曲的稀罕,看的一头都是怒气,但远远的就瞧见了跟楚适外出买了鱼回来的李思赞。
白雪之下,阳光刺眼,他还是能看到李思赞的样子。
她白了,瘦了,也更加的开心了。
她一蹦一跳的样子,好似孩子遇到了与自己情投意合的玩伴。
楚适拎着鱼走的一瘸一拐,慢吞吞的跟在后面。
李思赞顽皮来回跑,走的远了又走回来拉着楚适。
他生气又伤心,可自己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好。
章怪人走上来,呵呵笑着,“我看如今这丫头过的不错,你要是真对她好,就别却打扰,楚适这小子是奸商,可对李思赞是实打实的好,我看好两人。”
章怪人的话又是一把刀子,无情的重新戳在了沈遮心口上的同一个位置上。
痛,很痛。
他忍耐了一整日,到底还是忍不住在天黑前去了楚适的小木屋。
李思赞才吃了药,睡的很沉。
楚适外出打水回来,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沈遮。
“沈大人。”
沈遮回头,走了出去。
楚适放下水桶,一路上慢吞吞跟上。
两人站在木屋后,低声说话。
楚适笑起来,“多谢沈大人,思赞才能用上最新鲜的火莲做解药,不然这会儿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沈遮没回答,只望着楚适如今这模样,想到了当时第一次见到这人才场景。
为了阳老将军的药材,下了不少功夫,轻信了小人,损失了不少银子。
若非他及时发现,怕是也会牵连李思赞。
他的确是个好人。
是不是奸商他不清楚,不过对李思赞是真的好。
“沈大人,思赞现在状况不是很好,待会睡起来估计就不记得我是谁了,我要说上两日她会认出来,每隔开七天都要吃一次解药,解药一次比一次的反噬大,我都怕下一次她再睁开眼话也不会说了。我知道沈大人的心意,当今世上也没有谁能做出这般牺牲。或许能找到毒药制作出解药,也或许永远都找不到了。思赞这一生都这样度过。我,我作为她的朋友,不想趁人之危,更不想叫沈大人有什么遗憾,所以……待会思赞醒过来,我希望是沈大人在她跟前,可好?”
楚适不知道自己如何说出这番话,只觉得用尽了力气,好似一口气抽走了浑身的血脉,最后没了支撑。
他紧张望着沈遮,期盼着他拒绝,又希望他能留在李思赞身边。
“你……陪着他很好。”沈遮忽然说。
楚适大惊,“沈大人!”
“思赞能得救,全是因为你,我……愧对她。从前她怨恨我,躲着我,直到如今我都不知道她因为什么记恨我,如今病了,倒是好事。至少忘记了从前的不好。留在你身边,未必是坏事。”
楚适激动的眼睛翻红,鼻子也发酸。
一个大男人,可从未像今日这样高兴的要落泪。
“大人,那您……”
“京都城如今内忧外患,我不得不立刻赶回去,回去后我会想办法找到李佩,毒药找到,解药也会很快调配出来,李思赞不会出事。”
楚适怔怔的望着沈遮,满腹的话不知道要哪头开始说起。
可直到沈遮离开走远,他都没把满肚子的心里话讲出来。
沈遮这样,又有谁能做的到?
在高兴背后,是沉重的无奈跟愧疚。
他这样做,难道就是不是趁人之危了吗?
就算李思赞痛恨沈遮。难道她心里装着的又是别人?
楚适狠狠摇头,“哎,暂时,暂时我替沈大人照顾她,哎!”
李思赞早上醒了,望着白色的阳光,又像往常一样傻乎乎的想事情。
断断续续的往事,好似被人切断的线衔接不上。
楚适习惯的端着清水过来给她擦脸,一边擦脸一边说,“我叫楚适,是你的朋友,是我无意间救了你带你来了这里解毒,你的手腕上有个百宝囊,尽管我从来没看到过,但据说那里有个小家伙是你的宝贝,叫你主人,他叫包子。你叫李思赞,是李伯福的女儿,母亲叫程柔慧。你如今在雪山上养病,等这里开春山道开通,我就带你回京都城。你……”
“沈遮。”
李思赞忽然说。
楚适大惊,“思赞,你想起来了?”
李思赞睁大了眼睛,痴痴的望着楚适许久才慌忙摇头,“不,我只是……这个名字好熟悉,忽然就想到了,那沈遮是谁?”
一颗心像是被人碾碎了又拾起来好好黏上。
他激动又心慌,到底还是说了实话。
“沈遮是沈大人,从前你们很要好。如今为了你爬雪山,冻坏了双腿,人就在这雪山上养伤,你可记得章怪人,是神医,是他救的你。这次沈大人带了火莲花,只为了能见你,思赞,你想见他吗?”
李思赞紧张低头,心口传来剧痛,好似一根针反复在这里缝合,最红还是留下一块愈合不了的伤口。
可她想见这个人,或许见了就能想起从前的事情了。
于是,她点头,“我想见他。”
……
沈遮正在跟班羽商量下山的时间跟计划。
之前带上来的东西不少,如今都打算留在这里给李思赞用。
但是因为晚上风小,只能选择在晚上走。
可路上实在难走,又担心晚上出去后迷路。
两人商量找镇子上的画一张详细的地图。
说到此处,李思赞进来了。
她一点声音都没有,突然出现在沈遮跟前。
“……”
两人四目相对。
沈遮激动的站了起来。
班羽立刻转身出去,关上了房门。
李思赞歪头望着这个高大俊俏的男人,想了好长时间都没想起来。
但她很准确的叫出他的名字:“沈遮,沈大人。我只记得你的名字,却不知道你是谁。楚适说,我可以来看你,也可以跟你一起走,可我暂时只想来看看你,你认识我的吧?”
沈遮使劲皱紧了眉头。
一开始不知道那样决定,只希望李思赞能开心一些。
如今见到她出现在自己跟前,好似之前的决定都顷刻间变成了一团烟雾化为了乌有。
他立刻变了主意。
他要她,要带她走,要看着她,要跟他在一起。
沈遮一伸手,抓了她过来。
李思赞也没拒绝,只好奇望着沈遮,忽然笑了:“你很好看,但……我还是对你没什么印象,不过我能记住你的名字,你是不是应该高兴?”
沈遮重重点头。
“你这是要离开了吗?可我不能走,楚适说我的病还没好,离开了就活不长了,但……沈遮,你告诉我,你是我的什么人,我的夫君吗?”
沈遮张了张口,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他是她最恨的人。
“你不说就算了,那你打算时候走啊,我想做点好吃的给你带上,你能千里迢迢给我送药,一定是我最好的朋友了,像楚适那样的好朋友。嘿嘿……哦,对了,我的宝贝包子,他说要见你。”
包子委屈巴巴从袖子口下探头出来,仰头望着沈遮红彤彤的眼睛,哽咽了半晌才说,“沈大人,你不要走,主人整日不认识包子,包子好委屈,可是主人却一直记得您,沈大人……”
沈遮的复杂心情被包子这么一闹,反而好了不少。
他笑起来,“我暂时不走。”
包子哈哈大笑,跳着脚的高兴。
李思赞望着包子也是一脸的奇怪,但知道自己跟别人不一样也只能欣然接受。
她知道沈遮暂时不走,自己也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觉得见了这人了,就行了。
这是沈遮,手腕上的是包子,外面的那个好男人是楚适,给自己吃药的神医是章怪人。
都是好人。
但她对沈遮总多了几分戒备。
两日后的早上。
李思赞终于记住了班羽的名字,过来偷偷问他。
“我问你,沈遮跟我是夫妻吗?”
班羽摇头。
“那是定了终身的人么?”
班羽还是摇头。
“哦,那我以前喜欢他,还是他喜欢我,或者是我们双方都喜欢?”
班羽依旧摇头,但此刻的摇头不是否定,而是真不好说。
他紧紧闭上嘴巴,呵呵傻笑。
李思赞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只觉得这摇头就是否定。
既然她与沈遮毫无关系,自己就不用多担心什么,于是嘿嘿满意的笑了。
班羽好奇,追问她,“思赞姑娘笑什么,想起来以前的事情了?”
李思赞神神秘秘忽然红了眼睛,“我……我觉得楚适是好男人,我想我喜欢他,以前可能不喜欢,但我现在喜欢。只是我还不知道怎么告诉他,你告诉我,男人要是知道有女人喜欢,他会怎么样?”
班羽倒抽口气,脑袋嗡的一下。
“这,这……我要去问问沈大人。”
“哎哎哎,你等等,我喜欢楚适,你为何要告诉沈遮?”
班羽为难皱出一张苦瓜俩,很是痛苦摇头,找了几个随便又听起来可笑的借口早早的跑了。
李思赞嘀咕了一声,“怪人,比章怪人还怪,我去告诉楚适去,我喜欢他,如果我还忘记他,我们不如成亲好了,这样就不会忘记了,嘿嘿……楚适,楚适,我告诉你一件事!”
沈遮听到后,失手打翻了手里茶盏,愣了很久叹息了一声摇头说,“你去吧,不用多管。”
“可是,沈大人……”
“……去吧。”
沈遮焦躁的好像被人拨开了皮肉的一颗水果,赤果果放在地面上,等待有人走过来狠狠踩上一脚。
痛,浑身都痛,哪怕呼吸都在痛。
气血也在不断上涌,似乎就要炸开了一样的难受。
过了许久,楚适走了进来。
严肃之中透着几分不好意思,在愧疚背后又有许多压抑不住的兴奋。
“沈大人,刚才思赞她……”
向他求亲了。
楚适没说话,惊吓的跑出来。
答应还是不答应,他似乎都要给沈遮一个交代,于是就魂不守舍来了这里。
一度忘记自己要说什么的楚适支支吾吾了半晌,才说出口,“沈大人,其实我对思赞早动心,当初夫人牵线,我就是……如今我不想趁人之危,可思赞她……”
顿了顿,才一字一顿,声音虽轻,却锤子一样落在沈遮心尖口,“她,她向我求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