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客栈没多久就掉头的李思赞躲在看热闹。

身边的李羡紧张到双脚刨地,死死攥住李思赞的手,“姐姐,这是要闹出人命,我们怎么办?”

李思赞笑起来,“闹出人命不正是好事吗,班羽跟着我们,我们一点自由都没有。你算算前后我到客栈再返回来多长时间?这么短时间班羽就到这里寻仇,还知道了事情全部,肯定有人一直跟在我们身后盯梢,甩是甩不掉,只能用什么事情缠住这些人。”

“这里人多,人拢混杂,多是地头蛇,想惹事其实很简单,但想撇清却不行。”

“姐姐,你的意思是我们惹事留下祸端给班大人,叫这里的人牵绊住他,我们趁机会逃走?”

李思赞轻轻拍李羡的小脑袋。“还算你聪明。”

“姐姐,这办法是好,可我还是好担心你的安全,刚才你那样子都要吓死我了,可不能随便动手啊,人外有人,我总怕对方是个误武功高强的人,那我们可怎么办好?我们什么都不会,只能求饶了。”

李思赞也想过,但出门在外,不能害怕,不然如何走这么远的路?

“走,我们先回去,吃点东西后我们再出来。”

想惹事还不容易,就看对方敢不敢报仇了。

班羽毫不犹豫砍掉了人家的耳朵,这件事啊,可不好解决。

……

帘子背后的沈遮没仔细听前边大殿上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吵闹,只盯着手里的飞鸽传书,一双眉头紧紧皱着。

李思赞已经走了很久,远到自己都不曾到过的地方。

班羽一开始跟丢过,如今又与遇上了,知道李思赞很安全他就放心了。

可这个丫头要走到哪里,走到什么地方才知道回头?

他深深吸口气,书信按照原来的痕迹折好放回袖口下,等前边的人停止了争吵,他才说话。

“这件事皇上已经知晓,如今皇上的意思是想暂时搁置,等一等看对方的意思,敌国人的兵马已经严重不足,粮草也被烧光,我们只需要等上一段时间就可以把对方逼退,这期间我们也不能放弃警惕。”

顿了顿,又说,“还有一件事。阳家的事情已经在查办,相信不出几日就会有结果,现在阳曲已经战胜归来,皇上的意思是要阳家人将功抵过,也是聊去了一桩心事。皇上对当年之时十分愧疚,夜不能寐,阳家能得意洗脱冤屈自然是普天同庆的好事。”

“你们还有什么意见,大可上折子,我身为兼国国师会亲自审批之后送到皇上面前。今日没什么事情就暂且退朝吧!对了,那周大人,待会去宫里寻皇上,皇上有些事情要交代。”

周大人,才上任的三品,接任了李伯福的位置,尽管年轻,却是个能力很强的人。

周大人拱手,“臣,遵旨。”

沈遮在这里坐了会儿才起身往外面走,等帘子收起来,大臣们才离开。

背着手漫步在偌大的后宫里,沈遮也经常感觉到无奈。

就像李思赞说的那样,这里是个金丝笼,关进来的都是金丝雀,自从住进来的那一刻开始,就在倒数自己的年龄。

实在是……

他皱皱眉头,无奈摇头往前走。

后面跟上来的秦可茹小碎步,靠在沈遮很远的地方说,“大人,我有些事情想同你说。”

沈遮没回头,“说吧!”

秦可茹紧张到抓自己的手,犹豫了许久,“我,我,我知道沈大人记恨我们秦家,我更知道沈大人收留我是看在皇上的求情面子上,可我,我……沈大人。”

秦可茹噗通跪在了地上,仰头可怜巴巴的瞧着沈遮;“我还是冒死肯求沈大人可否帮我一个忙。我们秦家已经家破人亡,可我还是希望能找到家里人。作为一个女人,我真不知道我还能指望谁了,我知道,我知道李誉还活着,他毕竟是李思赞的弟弟,如今李府也散的散,死的死,可李誉对我还是不错,我不想忘恩负义,看着他这样不管。”

“沈大人,我不求别的,我只想把李誉送到我的院子里,当一个……一个太监也好,至少知道他还活着,沈大人,我求你了……”

沈遮背着手,只望着远处的密林,天上浮动的云彩好似摇摇欲坠要落下来风叶。

他总喜欢站在这里望着天边,那是李思赞离开的方向。

人不在身边,心也是空。

李誉当年与秦家关系好,秦淮更是照顾李誉。

李誉背后为了讨好李家,送了许多东西给秦可茹。

秦可茹对这个弟弟也视如己出,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两人生了情,但秦可茹只想着做皇后,与李誉的感情也及时收住了。

如今李誉做了乞丐,沿街乞讨也会被人追着打,秦可茹出去后遇见了,把人送到了最近的寺庙。

李誉还是不甘心的跑出来。

躲在李府的门口,望着秦家的大院子。

李誉总哭的跟几岁的孩子一样可怜。

当时李誉对李思赞藏有歹念的时候,沈遮都没这么生气,如今看着一个已经放弃了追捕又得到了李思赞帮助的李誉应该发愤图强的人,却成了这副模样。

当真是可恨啊!

沈遮那少许的怜悯也都烟消云散了。

更何况,他本就不是心善的人,全部的温柔都给了那个早已经远走的小姑娘。

如此,沈遮说,“不可。”

秦可茹大惊又失落,但也知道这样的恳求终究什么都得不到。

她委身倒在地上,哭的无声却是满脸的泪。

“爹,娘,女儿无用!”

进了皇帝寝殿的沈遮站在门口,背着手望着里面躺在**的皇帝。

他奄奄一息,呼吸时断时续。

面如骷髅,眼睫毛却倔强的颤抖。

“沈,沈遮……你杀了我。”

沈遮没应声,只随手抱起桌子上的折子往里面走。

早准备好的茶几上,早被人收拾干净了,沈遮点了拉住,翻开折子,轻轻读上面的内容。

皇帝呵呵冷笑,“你,我知道你,你想杀我,你杀了我,报仇。沈遮,你这样,真无用。不是我当年认识的那个书童,你……咳咳咳……”

巨大的咳嗽声,好似震**在屋子里的雷鸣,充斥人的耳膜。

沈遮没任何表情的放下折子,等待皇帝的咳嗽声停止了才把目光重新放在折子上。

“距今十七年整,阳家长女冤死一案已经做了最后的收尾。今日,臣轻宣布最后追查的一些的案情经过。当年阳家长女被逼死,在皇太后的要挟下,秦明亲手掐死了自己的妻子,脱去了儿子的衣裳,送到对面的敌人手中……”

“你,够了。”

皇帝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从**坐了起来。

脸色蜡黄,犹如一团秋后的落叶,呼吸也显的沉重而又艰难。

“我,我,是我怕死,可我,我是太子,我……咳咳,我当时还小……”

沈遮冷斥,“你当年十三,已经兼国,你小?还是你当初要挟了秦明什么?你亲口答应要娶秦明的女儿,甚至应允了国中的国库交给秦明的长子掌守。若非这些年你深知自己的权利已经被架空,还会信任一个年轻的沈大人吗?你以为你拽住了一根稻草,在你完全拿到你的黄泉之后,你大可一脚踢开,沈大人不过是你又利用的一个工具罢了。”

“皇上,你的皇位可来的太容易了。才会忘记了,这一路上为了你的皇位而死的冤魂?”

“……沈遮,你,你杀了我!”

“杀你谈何容易,容易的是我沈遮不会做。你,也死不了。家是你的,天下还是你的,但你依旧是个傀儡。呵……”

“大人,周大人到了,在外面等候多时了。”

外面沈遮的手下低头来询问,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实在是担心大殿里的回音太过响亮,叫外面的人听到。

沈遮镇定似乎这件事与自己无关,只点点头,回头收起了折子走出去说,“叫周大人进来吧……”

……

李思赞连夜敲碎了酒庄放在院子里的酒坛子,打昏了这家的小厮。

半夜里,白日里被人砍掉耳朵的掌柜带着大半个县城的人冲入了李思赞入住的客栈。

可这里,只有班羽的人,李思赞早带着家里人换成了马车离开了。

班羽气的眼睛都红了。

手里的刀子都要握不住的要扔出去。

“你给我说,这损失谁来赔偿,白天你们已经闹过了,我没追究,现在还来闹,砸坏了我的家酒,不是要我们的酒庄开不下去了,我们都是本地人,想欺负我们,门都没有,今日不留下几条人命,你们谁都不要走。”

说完,身后一群人一哄而上。

班羽有命令在身,出门在外护送李思赞安全,除非被逼无奈,但不能闹出人命。

可这里不在自家地界,真动起手来怕是不好收场。

真引起两国交战,可真是麻烦大了。

他们都是刀尖上走出来的人,这刀子可都没张眼睛,动手绝对有人毙命。

可不还手不是自己吃苦头?

班羽气的吼了一嗓子,“我去追思赞姑娘,你们……哎,能跑就跑,跑不掉的……杀。”

一声令下,双方纠缠起来。

对方是刀子,劈柴,棍子,棒槌,最厉害的也不过是斧头菜刀。

班羽只有七八人,个个手持宽刀,一身肃杀。

争执开始,人多的人明显占据上风。

其中几个人为了不伤及无辜已经被砍伤了。

班羽转身就跑,骑马往城外跑。

人死了无所谓,李思赞可不能出事。

被围困的几个人到底被逼无奈还手。

“杀……”

马车里的李思赞哼着小调,吃着李菁做的小鱼干,那叫一个心情美妙。

李羡呵呵笑了好久。

程柔慧因为没休息好,昏昏欲睡,听到几个姑娘开心也没多问。

马蹄子在宽敞的道路上跑的飞快,车里的几坛子好酒也发出一阵清脆的鸣叫。

“姐姐,你这办法是真的好,哈哈……可乐死我了,我们刚才马车从客栈门口经过,我特意看了斑大人的脸色,都要被气绿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