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酒买了三摊子,李思赞存放在马车里,剩下的一坛子抱着上楼打算家里人喝。

脚步才走到台阶上,就听到身后有人喊了她一个熟悉的名字。

“周孟老哥……”

李思赞没敢回头,只觉得浑身好似被这个名字击穿了一样的酥麻一片。

她站住了脚,盯着楼梯的台阶,耳朵竖起来听身后的对话。

“哈哈,是杜老板啊,许久不见,许久不见。最近听说你在这一代发财,我还以为只是别人乱讲,如今看来是真的了?”

周孟还是老样子的语气,说话铿锵有力,透着几分精明。

李羡也听到了周孟的声音,聪明的她先脚步轻轻的上了楼,同时母亲那边不要出来乱走,以免与到熟人。

李思赞慢慢走上去,躲在角落,透过楼梯的缝隙看清楚了楼下的两个人。

一个是周孟,另外一个是在京都城做胭脂生意的杜老板,她也见过。

沈遮出事后,周孟这人就消失了,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这世界还真是小。

周孟大笑,“我最近也是想转行做点别的生意,可实在没找到出路,遇到了杜老板可是遇见了希望了。杜老板,我们找个地方叙叙旧?”

杜老板仰头大笑,“好说好说,走,去楼上,我做东。”

“哎,哪里的话,我做东。”

两个人要上楼,李思赞立刻回头望里面走。

才进了房门,就听到那两人异常有特点的笑声顺着楼梯一点点上去了。

客栈很大,二层是住处,后面的院子更宽敞也是住处,但为了省银子,她们才安排在这饭厅这边的二楼。

如此看来,不换个住处是不行了。

可李思赞才打算出去,又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楼梯那边传过来。

“这次我们外出,可是准备妥当,万万不能空手而回。”

身边的班羽笑起来,“你空手回去又如何,那边还能吃了你?走着,多做是,少说话。回头与小侯爷碰头,可不能这样没规矩。”

小侯爷,阳曲?

是在这里碰头吗?

李思赞深深吸口气,觉得一颗心都要跳出来。

马车在路上走了一个月,到头来还是遇见了这群人,真是……

李羡凑上来,低声问李思赞,“姐姐,要不我们现在就走吧!”

李思赞也正有这个意思,但现在还是白天,总觉得行动不是很方便,于是说,“等一等,等天黑,暂时没什么事情不要出去。”

李菁吃了点东西,然后给程柔慧捏肩头。

她好奇问李思赞,“思赞,我们出来也是光明正大,为何要躲着他们呢?”

李思赞被问住了。

李羡也是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是啊,为何就非要躲开他们呢?

见李思赞不说话,李羡呵呵尴尬笑着解释,“还不是不想尴尬么,毕竟以前认识,现在遇见了总觉得什么话都不说不好,可说什么呢?”

李菁哦了一声,点点头。

心里明镜,但也想提醒李思赞,“思赞,我们要走就趁早,不想遇见就早早走,我总觉得现在遇见了不是什么巧合。”

李思赞可不想去追究什么巧合不巧了,只希望现在就走,走的越远越好。

但阳曲……

算了,她一拍大腿,“现在就走,我去收拾东西,你们随后就跟过来,不要声张,带上兜里。”

李思赞一声令下,几个人带上东西就出来了。

马车缓缓离开了这个县城,上了山坡,但天已经黑下来。

驱车的李羡回头问李思赞,“姐姐,不如就在附近找个地方歇脚,还继续走怕是要遇上山里的狼了。”

李思赞哦了一声,总有点心不在焉,但看这山漆黑,一点月光都透不进来,总有点不安心。

“李羡,你进来睡会,待会你换我,我们不能在这里停留,之前可忘了那老板说的了?”

李羡楞了一下,点点头,“行,姐姐待会叫我,我们换着驱车就是。”

李羡倒头就睡,程柔慧却担心的睡不着。

马车很大,也宽敞,东西也堆了不少,睡在里面也是不舒服。

程柔慧一边敲打自己浮肿的双腿,一边紧张望着马车外面。

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她不想李思赞一个人在外面无聊,并且一直往南走,这边的气候更加潮热。

程柔慧递给李思赞一把扇子,“别喂了蚊子。”

李思赞回头看了母亲一样,担心的眉头都皱着。

“娘,我没事,你睡不着吗?”

“也还好,白日在客栈里睡了一阵子了,现在还不困。思赞,娘……一直有些话要问题。”

“娘,您说。”

“你……这段时间总逃命一样出来,不停的走,不知道要去哪里?”

李思赞也没想好要在哪里安定,但总觉得走的越远,这心越能舒服一些。

可今日见到班羽,见到周孟,一直以来平复的心情又无法安定了。

李思赞说,“娘,我只想叫你们过上好日子。”

程柔慧说,“是好想法,可……娘也希望你能过上好日子,这样走能去哪里?”

李思赞低头无法回答。

“娘……”

“女儿,娘知道你心里难过,那沈大人的事情我没问你也能猜得到。但……哎,男人总想往高处有走,做大臣,做丞相,位高权重都比不上那个最好的位置。沈遮是阳家的人,这些年隐藏自己身边就为了能回来复仇。逼宫一事做的十分隐蔽,但也的确做了。他的心不在你这里了。你也该早早忘记这个人。”

程柔慧不想看着自己的女儿成为下一个自己。

自己苦苦等了十六年,到头来等了一场空。

“娘,我知道。”

“思赞啊,你不知道,你要是知道你会这样没目的的走吗,娘了解你,你是个喜欢安静的人,你口中的自由,也是精神上的自由,不是身体上的自由啊。”

李思赞惊的呆住了。

其实娘了解她的,哪怕如今的她不再是那个软弱的原主。

“思赞,娘不逼你,你也不要逼自己,好不好?”

李思赞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否真的明白了母亲的良苦用心,呆呆的望着马车前行的路。

还好一夜太平,不然按照她现在的心情真的能毫不犹豫杀死一两个山贼才能安静下来。

到了下一个县城还需要翻过一座山,路上遇见了一个不大的小镇子。

李思赞进去买了一些东西就驱车出来了。

最后在山林里的小溪边上停了下来。

山多树多水流多。

这里的蚊子更多。

黑色的,大个头的。

咬上去就是一大块红色的包,奇痒无比。

好在包子做了许多药膏,还有驱蚊的药粉,架上火把,撒上药粉,蚊子才不敢靠近。

李思赞靠在程柔慧的肩头,盯着火堆想心事。

最近她越发觉得自己像个女孩子了,心事多起来,烦心的事情也多了。

李羡看李思赞心情不好,主动凑上去抱着本子叫李思赞给讲解里面的药材功效。

李菁正在烤红薯,烤好了吃一口觉得还不错递给程柔慧。

程柔慧笑着摆手,“你自己吃,好姑娘,自己吃,大娘不饿。”

李菁说,“以前觉得外面不好玩,危险多,这一路上我发现也挺好的,思赞,你要是没想好去哪里,就这样一直走也不错,至少能看到好多风景。就是娘这身体吃不消,晚上又不吃饭了。”

李思赞叹息一声,建安的提口气,知道自己这样十分自私,于是说,“去了下一个县城,如果觉得还不错就留下来。都说那边危险,但也好多人过去,相信也方便赚银子。”

李菁点点头,又把红薯递给程柔慧。

程柔慧笑起来,“还是李菁这孩子懂我。”

李羡给李菁吐舌头,“姐姐心思细腻,我不喜欢,我喜欢思赞姐姐的粗枝大叶。”

李菁哼了一声,“你最好,行了吧,我细腻还又错了,给你,吃不吃了,小馋猫?”

李羡哈哈大笑,闹完了继续吃红薯。

李思赞也是没胃口,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她望着天空,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提心吊胆的。

到了后半夜,几个人都睡了,李思赞还是没什么困意。

李羡抱着被子过来,挤在她怀里。

“姐姐。”

李思赞盯着李羡这可爱模样,稀罕的捏了她的鼻子,“你啊,做什么不睡觉,又在乱想什么?”

李羡摇头,问李思赞,“姐姐,你想他吗?”

李思赞没回答。

李羡也知道自己猜对了。

“喜欢就写信啊,管他看不看呢,自己心里痛快就行了。”

李思赞没忍住笑出来,“还可以这样的吗?”

“对啊,不然呢?喜欢他是你的事情,与他无关紧要的。反正他也无法收到,如今都在兼国了,是国师了,你的书信肯定被很多人看着,最后就被人看完撕毁了,做高高在上的人其实一点都不好。”

是啊,一点都不好。

李思赞说,“我不是想,就是……放不下,也不是觉得离开了他心里难过的放不下,但就觉得京都城还有很多事情我没做完的。”

“那我们回去好了,反正路上也逛遍了,回去就快一些。不去京都城也可以去别家买房子,我们自力更生,到哪里都能活下来。”

李思赞仰头望着天空,皱眉想了好久,摇摇头。

“不行,我走了就是走了,不会回头。不过才过了一个月,肯定时间太短还没适应。”

李羡皱眉,撇嘴,对李思赞这样的回答很是不相信。

“反正我觉得你忘不了那个人。要不我写信回去,告诉他你如何想她,你就当做不知道,当做是我偷偷的写的。”

李思赞可太喜欢李羡这孩子了,低头笑出声来。

“好了,傻妹妹,快点睡觉,小脑袋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李羡点点头算是答应了,可还是打算偷偷的给沈遮写信回去。

至少要叫那个男人心里也难过难过才舒坦。

这个晚上还算太平。

可天亮的时候,远处的踢踏的马蹄子吵醒了马车里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