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大开,侍卫纷纷走了出来。
如今早朝都已经暂时搁置了,想进宫的人要提前报备,请示三五天才能进入。
李思赞突然过来,自报家门,这宫门就开了,显然是等了她许久。
打头的是班羽。
“思赞姑娘。”
李思赞点点头,“班大人,我想见沈遮。”
“沈大人暂时怕是……不过可以等一等,明日……”
“班大人,沈遮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我现在就要去见他。”
班羽深深吸口气,皱眉说,“思赞姑娘可否看了沈大人的信函?”
李思赞摇头,“什么意思?”
班羽也有些事情的摇摇头,沉默了半晌才说,“沈大人可是答应过思赞姑娘,一些事情结束后就放思赞姑娘离开。等沈大人有时去寻您?”
李思赞点头。
“如今,沈大人已经按照当初的承诺兑现,思赞姑娘再等等就可以了,现在还不到时机。”
李思赞越听越是糊涂,怀里揣着六封书信,但自己一封都没看过,到了此时更不想看。
她皱眉望着班羽,提了口气,“我不管,我现在就要见他。”
“思赞姑娘,可要三思而才是。”
“沈遮在里面做什么是我见不得的?”
班羽不回答。
“那好,你告诉我,沈遮的现在怎么样,他是不是受伤了,很严重?”
班羽低着头,尽管不说,但看表情也知道,沈遮是真的情况不好。
李思赞等不及,抽了身上的匕首。
豁然,门口的侍卫举着刀剑逼近前来。
李思赞呵呵冷笑,刀子放在自己脖子上,质问班羽,“叫不叫我进?”
班羽为难的皱眉。
“说话,叫不叫我进?”
班羽盯着李思赞的脸,无想说不行又说不出口,实在无法只好答应。
“放人。但是……”
李思赞脚步还没迈开,班羽的话又叫李思赞站住了。
“思赞姑娘,进去后可不要后悔,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是沈大人如今情况,如果思赞姑娘临时做了什么决定,以后万不能反悔。”
李思赞听不懂班羽的话,只看着偌大的宫殿依旧灯火辉煌,似乎并不受逼宫一事的影响。
她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救治沈遮。
至于别的……
他是娶了别的女人了,还是坐上皇帝看不上自己了,似乎都不重要。
她说过,沈遮想留在这个牢笼,她就会选择转身离开。
这不冲突。
李思赞话也没说,一头冲了进去。
早有人在路上等待,李思赞翻身上马,去了乾清宫。
金黄色的大门开着,俩面亮着无数只蜡烛,宫门口的公公帮忙欠揍了马,一个小宫女脚步飞快的过来领路。
李思赞快步走着,上百层的石阶好似一层层的坎坷,牵绊她的脚步。
进了,宫殿进了。
她飞奔到门口。
却站住了。
屋子里,一个女人,侧身坐在卧**,沈遮的一只手被她轻轻拦住。
“大人,可还想吃些什么东西,您才恢复了一些体力,可不能外出乱走了。皇上那边我早已经吩咐了人,如今也不需要您分忧的,我……”
那女子她认识。
秦可茹。
李思赞能听到自己乱跳的心脏,因为紧张而急促的呼吸。
似乎眼睛也无法真正辨清事物,只看到一个模糊的人背影。
但她来都来了,为何还要走呢。
她来这里只是为了给沈遮治疗伤痛。
包子眼巴巴的瞧着那边的两个人,皱着小眉头说,“主人,沈大人伤痛很严重,不及时救治,会造成顽疾,他体寒的厉害,夜间会不断咳嗽。不过这屋子里烧了炭火,最是休养的好地方。”
李思赞木头一样点头,接了包子的药丸,转身交给身边站着的太监,头也没回的走了。
她一边走,一边撕毁怀里的书信,一片一片,好似在祭奠自己才来的路。
不管了,一切都不能管了,沈遮是沈遮,她是她。
本来就是如此。
走出宫门,李思赞已经恢复了原来的表情,她给班羽点点头,“班大人,我不后悔的,药丸已经交给了公公,回去后注意每次三次,不出一个月就会痊愈了。我回去了。”
班羽眼神热烈望着李思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这话堵在心口,如何都说不出来。
半晌过后,他只看着远走的马车,好似感同身受一样发愁的皱眉头。
“进去吧!”
回去的马车走的很慢。
李菁一直安静坐在李思赞身边。
她知道这时候说多少话都无用,只需要安静的陪着就好。
李思赞一直很安静,好似呼吸都变的很轻很轻。
她呆呆的望着前方,眼神空洞。
内心里煎熬着,浑身发躺着。
真疼啊!
过了会儿,她才吐口气,“李菁,我与沈遮本也没有什么,回去后不要再提了。”
“……好。”
李菁还是没多问,只盯着李思赞一张伤痛的脸发愁的皱眉头。
李菁守口如瓶,回去后也只字未提。
李羡懂事不多问。
程柔慧担心也闭口没提起过。
一晃,日子过去了七八天。
这时候的药材都运送过来。
楚适临时在京都城歇脚,过两日还要去山庄里面收药材。
李思赞留他在这里吃酒。
两人,四菜一汤,一坛子药酒。
楚适已经喝了好几杯,脸上红润润的。
他眯着眼睛望着李思赞,心里的话因为酒的作用就有些闷不住了。
“思赞,我……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李思赞低头不吭声,只继续给自己倒酒。
楚适呵呵笑起来,“思赞,我不能娶你,我怕你不喜欢我,看不上我,我就这样默默的陪着你,好不好?”
李思赞还是不说话。
“思赞,我……嗝,我听说了沈大人兼国,皇上身体抱养,已经多年,如今沈大人就歇在了宫里。你,你是否知道?”
李思赞叹了口气,忽然对楚适说,“我选好了日子,这酒庄转手卖出去,如果楚公子喜欢,我可以优惠的价格卖给你。”
楚适呵呵一笑,过了许久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当时吓的酒醒大半。
“什,什么?”
李思赞知道他听到了,也没多解释,继续说,“京都城本也不是我的家,如今事情结束,我是该走了,但是路上需要很多盘缠,我必须变卖的家产。房子,院子,还有这酒庄。楚公子可有想法?”
楚适重重点头,立刻意识到自己这点头的行为多愚蠢。
“我,不,不行。我你去哪里?我见不到你了吗,为何如此突然,是不是刚才我的话下到了你?”
李思赞笑起来,“不会,楚公子的心意我心领了,但我这人习惯了自由自由,与一个男人拴在一起,总觉得不舒服。我喜欢我的家,原来的山上,等我安定好了我会给楚公子写信,可好?”
楚适的脑袋嗡嗡乱炸,他觉得现在的天都要塌下来了。
“可,可是……思赞。”
李思赞又仰头喝了一杯,“我不是临时决定,也不是因为什么事情才这样决定,我想了好久的。本来也不想来京都城,实在是因为娘亲才回来。如今李府已经彻底没了人,我也要带着我的家人离开这里了。楚公子放心,我李思赞重情重义,绝对不会忘记你这个朋友的。”
楚适一脸懵,
举着酒盏呆呆的望着李思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思赞离开的行动也很快。
卖了房子,卖了酒庄,就是最后的几个方子也给了楚适。
楚适给了一个很合适的价格,银票,银子,还有一些珠宝,一起送到了李思赞离开的马车上。
送她走的那天,下了非常大的雨。
水珠子落在马车上一阵阵山响。
楚适红着眼睛,依依不舍的坐在马车里不下去。
可眼看着马车出了城,要上了山,他才磨磨蹭蹭的离开。
大雨滂沱,雷声震天。
他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竟然忍不住大哭起来。
“思赞,思赞……我等你写信给我,可不要忘了我。”
李思赞不敢回头,头更是不敢抬。
怀里还捧着楚适送给她的一只软枕,据说是楚适最近自己学了刺绣的好东西。
里面放了许多宝石,放在怀里沉甸甸的,上面拙劣的绣花实在难看的厉害。
李思赞只抱着,憋的眼眶发红。
程柔慧倒是没什么感觉。只要女儿们都在身边,就是走到天涯海角都无所谓。
李羡跃跃欲试,总觉得自己可以看到不一样的人是一件非常开心的事情。
李菁只是沉默,不时抬头看着窗子那边的京都城,恍惚的觉得这是一场梦。
李誉被李思赞打了几顿放走了,临走之前给了他一些银子。
之前还担心李誉回来闹事,如今她们离开了京都城,自然不会害怕李誉胡闹。
马车走了许久,好似真的要走到天涯海角去了,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这日,李思赞决定暂时在这里的一个县城上歇脚。
小菊跟李菁出去购买路上吃的干粮,她们就住在客栈里。
楼下吃了饭,几个人一起上去,李思赞带着李羡外出寻找酒庄。
李羡人瘦了一大圈,但还是很高兴。
“姐姐,我们不如就在这里吧,我看娘身体不好,再走就吃不消了。”
“还有一段路就到了。之前我打听到前边有一个县城不错,听说都是跑江湖的人,药酒会很好卖。我们不愁没银子花。”
李羡呵呵笑起来,“还是姐姐厉害,走到哪里都不忘记自己的老本行。姐姐,你看看那边的,是不是酒庄,我们进去看看,顺便问问价钱。”
李思赞点头,跟着李羡进去了。
酒庄很大,比之前她们在京都城的酒庄都要大一倍。
里面人却很少,两个伙计,一个掌柜。
这时候都在打瞌睡。
“掌柜的,给我看看你家的药酒,有没有好一些的,我瞧瞧?”
那掌柜是个看起来七八十岁的老汉,眯着一双眼睛走来,上下打量两人。
“姑娘是外地人吧?”
李思赞笑说,“不是,我们就在隔壁的县城,外出办点事路过这里。怎么看出来我们是外地人了?”
“呵呵,我们这里的人再有钱也不会穿这么好的衣服,这附近山贼多,那边跑江湖的人也不少,钱财都不敢外露的。”
李思赞笑笑,“我们平日也不会这样,这不是参加了我父亲老友的聚会吗,不得已而已,待会回去就换了。”
“呵呵,好,好,我去给你们拿药酒,是我们这里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