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睡不着,一直在打嗝,抬头看着沈遮的样子,好像深夜里需要去茅房而不敢出去的小孩子。

沈遮伸出手去,包子从门栓上跳到他手心里。

包子低声说,“主人睡着了,包子不想吵到主人,沈大人我要出去。”

沈遮点点头,顺便关上了房门带包子出来了。

包子还在打嗝,沈遮给他茶水喝,喝进去小半碗,包子才满足拍肚皮,连续哈气,表示自己的满足。

“沈大人,包子喜欢你。”

沈遮笑起来,“喜欢是好事。”

“不喜欢神大人的人都是坏人,嗯……我家主人也是坏人,我家主人不喜欢沈大人。”

沈遮捏了捏他的鼻子,“知道什么叫坏人吗?”

“嗯……秦淮是坏人,秦月是坏人,李佩是坏人,杨斐也是坏人,李大人也是坏人。”

李大人?

可能也是坏人,但坏的还不够彻底。

沈遮说,“这番话你家主人可知道?”

包子摇头,“主人知道包子心里想什么,我跟主人是血契,我们分不开,我死了主人也活不成,主人死了包子也不能死了。沈大人,您喜欢包子的话,就要好好保护我家主人。我家主人是好人,当时救了您的。”

还会讨价还价了。

不过,沈遮喜欢这样的讨价还价。

“好,我在努力保护你主人,只好我还活着,你主人也会活着,如果我死了,你的主人也会一直活着。”

包子高兴拍手叫好,吧唧,亲了沈遮的手背。

“沈大人,这是包子替我家主人亲您的,嘿嘿!”

沈遮笑起来,脸颊红了半边。

但在漆黑的天色之下,包子也看不出他的脸色什么样子。

包子又在这里啃了会药材,才沉沉的睡着。

可这一晚上,包子睡在了沈遮的手背上。

隔日一早,沈遮先送了包子回去才从屋子里面出来。

班羽正好送水过来。

“……那个,沈大人,我,我来的不是时候,我……”

沈遮没解释的说,“放着吧,这么早过来,是那边的浮桥修好了吗?”

“还没有,但是昨日晚上又下了大雨,之前临时搭钱的浮桥又坏了,我想亲自带人过去看看。”

“注意一些。”

“知道了大人,哦……我这准备了男装,是李小姐管我要的。”

“放着吧!”

沈遮瞧了一眼,转身去擦了脸,漱口后换了衣服出来,房门关紧,不想李思赞睡觉被人吵到,他出来后又去了附近的药铺子,特意挑选一些精致的补药。

现在时辰还很早,街上行人稀少,走来走去也就这两三条街巷,能买的东西实在太少。

但李思赞跟包子都喜欢吃叫花鸡,昨日买回去六只,怕是这两日都吃不完,他还记得李思赞喜欢吃果脯,顺便在路上挑选一些今年的果脯带回来。

等沈遮回来,李思赞也早早起身了,正在厨房自己做饭吃。

包子提醒李思赞,“主人,做饭不能只做自己的,沈大人也没吃早饭呢。”

李思赞笑起来,“就你知道想着别人,我就能忘了吗,我还给你做了一份呢,你不是喜欢我做的鸡蛋炒青丝?”

“喜欢,喜欢。”

李思赞从前在山上跟几位长老学东西的时候,总没事做一点饭菜讨好长老们,能得到许多她想听的新鲜故事。

可惜了那时候她早早当上了教主,没机会出去历练跑江湖,少了许多人生乐趣。

到了这里,又称为一家的小女儿,整日为了生计奔波,更没机会外出。

但这一手的厨艺还是没荒废。

走到哪里都不会叫自己饿肚子。

她端着四菜一汤处理,招呼沈遮过来吃饭,又忽然想到阳曲也能出来。

却被沈遮拒绝了。

“阳曲不可以出来,至少现在不行。”

阳曲是要犯,不关在地牢已经是仁慈,沈遮不想被外人抓住小辫子,如今已经是最大的让步。

李思赞也不强求,“那我们自己吃,你吃这个。”

沈遮捏了筷子,吃了一口,味道不错,满意点点头。

“可能明日还是走不了,浮桥又一次被冲段了。”

李思赞失望的说,“那还要在这里停留好几日啊。”

她担心包子没的雪莲丸吃,身体恢复不起来。

“是,我叫人买了一些雪莲送来,晚上就能到了,阳曲的伤很重,阳老将军也需要,剩下的给你,你看看可能做什么?”

李思赞愣住了。

她总觉得沈遮应该知道一些什么,如果不是,那就是他故意讨好她。

这段时间以来,包子需要什么,沈遮就会弄来什么,好似她与包子的说话沈遮都听到了。

可按照沈遮的性格,怕是早该跟她对峙,质问那包子的来历,视她为洪水猛兽。

李思赞深深吸了口气,“沈大人真是思虑周到。”

沈遮没应声,认真的吃饭喝米粥。

等他放下筷子才发现,自己今日早上吃了多少东西。

四菜一汤,两碗米粥,肚子已经撑的有些难受。

“沈大人,是不是饿坏了,要不我去做点出来?”

“不用了,只是……你没吃。”

包子也没的吃了。

“我还好,我那边还有叫花鸡,待会我去炒出来做点别的吃。嗯……真都不用了吗,沈大人吃饱了?”

“是。”

沈遮很是抱歉的皱皱眉,起来把刚才外出买回来的东西递给了她。

“果脯,素茶,还有这里的特产,你尝尝吧,我出去办点事情。”

“哦哦哦。”

李思赞接过这些东西,好奇盯着沈遮半红的脸颊,心里犯嘀咕。

这人,有些奇怪啊。

沈遮一走,包子立刻兴奋的拍手大叫。

“沈大人是好人,我喜欢沈大人,主人,主人,沈大人是好人,对包子好。”

“好了好了,我的小祖宗,快吃饭吧,晚上你就有雪莲丸吃了。”

包子哈哈大笑,在桌子上跳来跳去好不高兴。

沈遮回头看了会儿,叫人守在这里不准进出,他背着手去了另外一间院子。

阳老将军双膝腐烂,如今才见好转。

当年那个持剑天下,战无不胜的战神,如今已经衰败成了枯草的模样,任人见了都会惋惜。

沈遮进门,先推开了窗子,之后坐在了床头边上。

沈老将军眼含热泪仰头望着沈遮的脸,颤抖的双手试图要触摸他的脸颊。

“像,像。十几年了,我以为我见不到你了。”

沈遮摇摇头,“我很好。”

“这些年,你能好到哪里去,我找了你十几年,你,你就在我身边。哈哈哈……我死而无憾了,我死也甘心了。”

“您不会死的,这两日在这里休息,等好一些我会送您过去。到了那边……等一等就好。”

复仇的那一刻,就是真相揭开的那一天。

阳老将军笑着点头,仰头哈哈大笑,“好好好,她也算明目了。只是你这身份……”

“无需担心,知道的人……”

都死了。

阳老将军呵呵笑出声来,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淌。

“好,好的很啊,改日你去上香,她一定很高兴,一定高兴啊,哈哈……”

“我会安排阳曲在军中一段时间,这期间会有人乔装成阳曲与您一同去县城,在地牢里我已经安排妥当,只管听从里面的安排,用不了多久,我会亲自接您回来。”

“好,好!”

阳老将军激动的热泪盈眶,控制不住的握住沈遮的手,紧紧的握住。

他一直盯着沈遮的脸瞧,好看,像,像极了他女儿的模样。

好啊!

沈遮在门口整了许久不安的情绪才从这院子里出来。

不远处的院子门口,望着这里的秦淮,一双眼睛眯了起来。

“沈遮,你到底还是勾结阳家的叛党,昨日污蔑我父亲,如今却自己暴露了身份,你真是可恶,等回去后,看我如何揭露你,哼,沈遮,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背后跟在秦淮身边的刺客,拱手走过来说,“公子,我们不适合在这里继续停留,只怕被沈遮控制时间过久,回去后也很难开口,不如晚上我们连夜出走,赶在沈遮之前回京城,这样揭露沈遮也该令人信服。”

秦淮捏了捏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伤口,狠狠皱眉头。

“好,晚上我们就走。”

李思赞喂饱了包子,打算外出走走,散散心,顺便给包子买一些好吃的东西。

不想,沈遮的人随后跟随,叫她出来也觉得不自由。

最后,她坐在茶楼里面听打鼓,沈遮的人跟在身后,一心瞧着李思赞的背影。

她觉得一个人无聊,端着盘子与这几人挤在一起吃茶听打鼓。

“反正我也跑不了,你们这样跟着也累,不如就与我一起好了,正好我一个人还很无聊,喂,班大人呢,为何是你们跟着我了?”

其中一个说,“回李小姐的话,班大人与县令去修整浮桥了,这浮桥修不好,来去的人都无法通行,肯定影响这边的百姓吃穿用度。虽然不是梅雨季节,但听说不远处的海边上有了大风天,雷雨交加已经半个多月了,全都指望京都城这边的粮食才能保证温饱。”

原来是这样,所以沈遮这次出来也不是只是为了救阳曲,主要目的是为了百姓啊。

李思赞笑起来,没想到这个身份神秘的老狐狸还是个不错的父母官。

“那沈大人可有什么好办法?”

那人摇头。

“沈大人的计划我们岂能知晓,但跟着沈大人是肯定不会错的。李小姐,这外面实在不安全,不如我们早些回去吧?”

李思赞不肯,但也不想给他们太添麻烦,“好吧,先回去再说,我也正好走累了,我还等着雪莲早点送来呢。”

包子可是等不及了,现在口水都流出来了。

李思赞又在路边上买了这里特有的花糕,包了许多揣在怀里,一块自己吃,一块给包子。

走到县衙后院大门口,两个黑衣人横冲了过来。

“李思赞?”

李思赞站住,望着那两人手里的兵器没应声。

身后跟随的护卫飞身上前,“李小姐快进去。”

“无妨,这两人不会功夫,那拿件的手都在抖呢。”

呃?

几个人不懂的面面相觑。

李思赞问,“我是李思赞,找我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