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赞还没睡,沈遮就在外面。

看着门口窗户上的影子,李思赞到底还是出来了。

房门推开,她看见了消瘦了一大截的沈遮。

“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

李思赞脱口而出,带了几分责备,“不吃饭不睡觉,多好的身体都夸了,这么晚了还有事找我?”

沈遮笑笑,“出来走走。”

李思赞看看天色,的确睡不着,沈遮这样瘦,肯定也是吃不下东西造成的。于是她说,“我们出去吃点东西吧?”

沈遮笑容更大了,“好。”

两个人没乘坐马车,连随从侍卫都没带,就沿着漆黑的路一直走,遇见了还有人人家的酒楼停下来。

李思赞点了不错的青菜,唯独给沈遮叫了一盘子牛肉。

两坛烈酒,就这样喝了起来。

李思赞说,“最近我母亲跟我在这里多有打搅了,沈大人不介意的吧?”

沈遮摇摇头,“多住一段时间也不错,最近外面不安全。”

李思赞呵呵傻笑,忽然想到什么,凑近了跟沈遮说,“我听说最近有人跟你提亲,是真的吗?”

这是哪里来的消息?

沈遮意外的一脸惊讶,可瞧着李思赞这调皮的模样知道这是她在故意逗他。

“你又调皮。”

李思赞毫不掩饰的哈哈大笑起来,“就是逗逗你,你本来挺帅气一人,非要绷着一张脸,实在叫人不舒服。沈遮……”

“说。”

“私下里我叫你沈遮,没关系的吧?”

沈遮说,“是。”

“那就好,你也不是小气鬼,惹怒了你也不记仇,但……哎,说实话,挺感谢你,你利用我也没什么,至少叫我在这里安定下来。”

初来乍到,她那时候空有一腔热血,自己又不是西本子里写的那些女主人,伸手不发,还自带主角其实跟命运,若非沈遮在背后,她不知道自己能死多少死。

“但你利用我稳重你的位置,跟秦明较量,我也没给你带来什么好处。”

“已经足够了。”

“哦,我不是很痛宫里的事情,你也别跟我说,只是在你想杀我灭口之前通知我一声,至少叫我安顿好母亲跟我姑姑才行。”

李思赞没了解酒药丸,包子又因为体力不好,这酒量就凸显出来。

三五杯下去,人就开始醉起来。

扶着半边脸,李思赞傻呵呵笑起来。

“我看着像个傻大姐,可我其实聪明着呢,我知道你是谁……嗝……”

酒嗝下去,她吃口菜,又喝口酒,可酒还没吞下去,人就……

咚,倒在了桌子上。

沈遮意外的一怔,忽而笑起来。

看着自己盘子里一口没动的牛肉,李思赞面前空了盘子的青菜,这心里不知道多高兴。

他脱了外衫披在李思赞身上,自己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安静吃光了这一盘子的牛肉,喝光了最后一口酒,浑身都暖起来,月光撒下来,落在李思赞的额头上,眼神里有忽明忽灭的东西。

他下意识的瞧着李思赞的手腕。

那手腕是什么东西,他总是好奇,已经打定主意不去多问,但还是忍不住想多了解。

只是这里没发现哪里不对,只知道李思赞平常会不由自主的用袖子掩盖。

如今袖子卷了上去,露出半条白手臂。

她的手腕也露出来,白白净净,不着任何首饰。

这里有透明的小人?

沈遮盯着研究起来。

包子呼呼大睡,翻身想要扯李思赞的袖子,可……

哎?

一张放大的脸还有一双审视的眼神。

包子吓了一跳,差一点从手腕上掉下去。

他歪头望着沈遮,指头大的小手臂在沈遮跟前晃来晃去。

“哎,吓死我了,以为能看到我。主人,主人,你的衣服袖子给我啊,包子要冻死了。包子要被子。”

李思赞哪里还能听到他说话。

包子使劲嗅了嗅,哎呦一声,“不好了,我的嗅觉不灵敏,我……我该不会是要生病了?”

沈遮盯着手腕没看出什么名堂来,起身扔了银子,要来拽李思赞。

陡然,包子没站稳竟然从李思赞的手臂上摔到地上。

咚一声。

包子吓坏了,脸色更白了,四肢都有些僵硬。

他是认主的,不能随便离开李思赞的身体,可……自己最多也就能走到李思赞的额头上,现在竟然滑落在地上。

包子呆呆看着自己的小身体,又仰头望着沈遮的目光,惊的大叫。

沈遮伸手过来,包子愣了会儿,跳了上去。

沈遮望着他,没什么表情,只一只手抓住了李思赞的手腕,把他放在自己肩头上。

“我们先回家。”

路上,沈遮安静抱着李思赞走路。包子就在他的肩头上跳来跳去。

等到了家中,进了沈遮的房中,包子才从他肩头上走下来。

安顿好李思赞,沈遮又去打了水回来,提了茶水放在桌子上,想了会儿又叫人送来了鸡腿放在桌子上。

包子两眼发光,高兴嘿嘿大笑。

沈遮盯着包子看了许久才发问,“你是思赞的宝贝?”

包子点头,忽然大叫,“哎呀,你能看到我。”

沈遮拧眉头,“大概能看到。你落在地上,摔坏了?”

包子惊慌坏了,在桌子上跳来跳去寻找李思赞,瞧见了李思赞的衣服一角,不顾自己死活要往那边跑。

可是桌子太高,怕是他这样落下去就要摔死了。

沈遮伸手过来,“我送你去找你主人。”

包子哦哦点头,蹦上去抓紧了手指头。

瞧见了李思赞,他的心才安心下来,抓了李思赞的手腕吧唧亲上一口。

“吓死我了,我以为主人不要我了。”

沈遮笑起来,搬了凳子坐在床边上,“你叫什么?”

“我叫包子,我知道你,你叫沈遮,是左相大人。”

“你还知道什么?”

包子眼珠子乱转,摇摇头,“不知道了,主人知道什么,我就知道什么,但是主人不想叫别人知道,所以我也不会说。”

“你会做毒药,治病救人?”

包子点点头又摇摇头,“主人会我才会,我只给主人药粉,治病救人是主人的专长,包子是学主人的。”

“原来这样,那你主人为什么会?”

包子紧闭了嘴巴不吭声,一副你打死我也不肯说的表情。

沈遮瞧着这东西十分有趣,忍不住继续发问;“你跟着你主人多久了?”

“主人到这里来,我就跟主人一起了,喝血认主,给你瞧,这里是主人的血痕,在包子身上做了印记。”

沈遮瞧着他仍然透明的小身体,大概轮廓还算看的清楚,果然在他透明的小手臂上看到了一块不起眼的红色印记。

“你家主人才来?是从哪里来?”

包子一想,这不该是说错了话,急的捂住自己嘴巴不肯再说。

沈遮也没有为难她,只盯着他打量了会儿,“好了,你好好陪着你主人吧。保护她周全。”

包子点点头。忽然想到什么,又叫嚷,“那沈大人可不可以保守秘密,我是不能被外人看见的,但我最近元气大伤,主人一直担心我,给我许多好吃的,还不叫我看病做药了,包子恢复的很慢,这才无法隐秘。大人看见了也是一种机缘,我相信大人不会害我家主人,更会帮我保守秘密。”

倒是个机灵的小东西。

不管他是什么,都是保护李思赞的宝贝,他更加不能破坏,也不会说出去。

沈遮点点头,“我知道,我没看见过你,我们也没说过话。你家主人只是喝醉了酒,我带着她回来,就是这样。”

说完,他把一只鸡腿递给包子,转身出了来。

包子抱着鸡腿还没时间啃,已经昏昏沉沉睡起来。

关了房门,沈遮出来,抬头瞧着外面皎洁月光,一双眉头紧紧皱起。

这真是匪夷所思,为所未闻,叹为观止。

那个小东西,会说话,喝血认主,保护主人,做毒药,做解药,治病救人。

可以看出这是这个世代没有的东西。

可真的出现在自己眼前。

若非包子元气大伤,怕他这辈子都看不见这种东西。

沈遮深深吸口气,拍拍自己突然狂跳不止的心脏,坐在亭子里吹了冷风。

这件事实在叫人无法接受。

之前他还怀疑李思赞背后肯定有人帮忙,如今看来,不是李思赞不信任他才不说,就是李思赞信任的母亲怕也不能说出这事真假。

这谁能相信啊?

那不大的东西,还真是……

他忽然笑起来,“难怪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特别。可你是从哪里来的,你不是李思赞吗?”

沈遮狐疑皱眉,思索了许久。

最终,对门的院子里传来的呼喊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班羽醒了。

浑身胀痛,手腕上一条伤疤已经愈合,但很明显看出来原先这里被人割开过一条皮肉。

班羽痛苦叫喊了一阵子,喝了管家李伯伯送来的汤药才渐渐好转。

他馒头都是汗珠子,靠着床榻大口呼吸,说话也断断续续,“大人,我,我中毒了,是毒蛊,立刻,立刻杀了我,不然我会变成傀儡,杀害最近的人,大人……”

沈遮无动于衷,只望着班羽难过的样子脸色很难看。

“班羽,我已经在外面搜寻名医,相信会治疗好你的毒蛊,你不可自暴自弃。”

“大人!”

李伯伯见班羽这痛苦,又瞧沈遮难过,心里一番话总也装不住。

但李思赞交代,就算班羽好起来也不能把这件事说出去。

自然也不能在这时候告诉沈遮。

李伯伯不敢看班羽模样,更不敢于沈遮对视,耷拉脑袋站外一边,一直战战兢兢。

班羽哀嚎了一会儿,药效起了作用,不安的他拧着眉头倒头睡着了。

沈遮又在这里停留了会儿才出来。

人还没走出院子,叫了李管家。

“李伯,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跟我说?”

李伯愣住了,脖子上传来一阵凉,“大人,我,我……我不能说。”

“是谁?李思赞?为何隐瞒?”

“李伯,你不说,我也会知道,到时候逼问出来谁都不好看。”

“你关心班羽,我不介意,但你背后伤害了李思赞,我绝对不对原谅你。”

李伯吓的脸色一白,噗通跪在地上,“是我求了李小姐,是,是毒蛊,我不懂这些,但李小姐每日都来看班大人,做了好多要,解药毒药都做了,自己吃自己解毒,还把之前从班大人手臂上的毒虫剥出来喂给自己吃。研究了许久,到底知道了解药是什么,但李小姐,嗯……失血过多,一直身体不好,好像还说包子,什么包子的,要死了,老奴就知道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