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府。
赵氏握住程柔慧的手，瞧着她吃了一碗燕窝粥心情也好起来。
“柔慧，今日伯福不回来，咱们娘两个在家里吃顿好的，前不久我叫人在山里准备了一些不错的花雕酒，味道十足，难得的好东西，待会我们喝点？”
程柔慧笑起来，“娘，我怕是……”
“哎，没事，我问过大夫了，说是可以喝，你这样需要补一补，不然太亏的慌，回头还是没有办法怀上孩子。最近在我这里还能好好安神休养，等去了前院，整日面对这院子里的是是非非，怕是又要难捱了。哎，你也是命苦，从前吧咱们李家人误会你，如今误会解开了，想弥补又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哦，对了，思赞那孩子人呢？”
“思赞还在沈大人的府中，今日怕是要回宫里了，最近总在学习琴艺，打算再一次选拔的时候得第一名。”
“呵呵，好，不错的孩子，只是与我亲近的少，对她也不是很了解，等时间充裕了，叫她回来瞧瞧。眼下我打算不离开李府了，带就看着你们，不然这院子安定不了。对了……我这里还有一些小东西，给你。”
赵氏笑呵呵的，从伸手的小木匣子里面取了两个丝绸包出来。
她小心翼翼打开了，送到程柔慧手心上。
“你看看，喜欢不喜欢？”
两只翠绿翠绿的手镯，富贵碧透，是难得的好料子。
“这都是从前我才嫁入李府的时候，李府的人给我的，如今我给你，你好好收着。”
程柔慧受宠若惊，实在不敢收下，“娘，这，这我可不敢收。”
“哎，这孩子，怕什么，这就是给你的，收下收下，你是我们李家的媳妇，我自然要留给你，从前那女人我都没给。”
程柔慧之前听李伯福唠叨过，尽管是上门女婿，但李府还是叫李府，李伯福仰仗大夫人家的关系在京都城立足，可算是收紧了折磨，全京都人差不多都要知道他李伯福惧内。
身为李伯福是亲生母亲自然也挂不住这样的面子。
所以，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赵氏都嫌少在家中。
后来大夫人病故，赵氏才安心从山上回来。
只是已经在外面住习惯了，回来了也是住这不安心。
如今看着李府这样子，赵氏感觉还算欣慰，只是李府人丁少，又总掩盖在从前大夫人家的阴影下，总也看不出多幸福来。
可赵氏望着程柔慧的眼神依旧很怪异。
程柔慧通透，自然看的出来。更知晓，自己如今能在李府收到这样待遇，劝都因为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如果怀孕的是杨斐，如今这样地位的人就是会是杨斐而不是她。
程柔慧手里的桌子自然不敢收下，看似身份的象征，实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收了回去。
但，这还不能不收。
程柔慧心里苦涩的笑起来：“娘，我收下便是，我肯定会好好保管。”
等有机会再还回来。
心里的不安就像是提了只摇摇晃晃的酒壶，不知道什么时候酒水撒出来。
赵氏呵呵一笑：“柔慧啊，你是好女人。”
“呸！”
杨斐才上好了药草，趴在**一直大骂赵氏跟程柔慧。
身上后背上早皮开肉绽，年龄大的原因，挨了两三鞭子后开始高烧不退，喝了汤药也不见好。
李菁在隔壁，昏昏欲睡了好几日，到现在人还是迷迷糊糊，索性没什么大碍。
“这个老东西，怎么不死了。早知道她会变成这样，当初我们出去上香回来的路上就给弄死她。”
“敢动我的女儿，可真当我杨斐是个草包了？”
“那程柔慧会生孩子，我就不会了吗，是那李伯福不行，还怨的了别人？”
“这件事我杨斐记在心上，等我双倍讨回来。”
望着帘子那边的李菁，杨斐更是担心的一颗心都要碎了，她安慰李菁说：“女儿，不要怕，还有娘在呢，只要我还活着，肯定叫你得偿所愿，不就是进宫选妃，娘会推举你坐上皇后的位子。李家的人都是没眼睛的瞎子，不知道谁好谁坏，如今那群人抱团在一起针对我们，还不是因为没找出来背后的人。李誉，哼……”
李菁模模糊糊听到母亲在隔壁唠叨不停，她也实在睡不安稳只能睁着眼睛望着发呆。
如今宫里是去不成了，选妃更是没希望。
右相已经调转方向拉拢李思赞，可李思赞反复拒绝，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
李佩还在宫里没回来，她的丫鬟们私底下打听听说已经有希望最后成功进宫。
如今已经是一只脚踏入宫门的人，自然是任何事情都不需要担心。
哪怕是李思赞整日不在乎的模样也十拿九稳。
她该如何是好呢？
母亲总是发誓，说狠话，可其实她真的什么都帮不上。
现在唯有利用可以利用的人。
李府的人是不成了。
外面的人呢？
她姓李，可在外面依旧是个透明。
人人都知道李佩跟李思赞，却不知道家中只有个同样出色的李菁。
李菁深深吸口气，满脸惆怅。
听到叹息声的杨斐笑起来，“女儿，你睡醒了。身体如何？”
李菁懒得说话，歪头看了一眼也没应声。
“女儿，不用担心，娘有办法叫你进宫。这次就算了，你年龄还小，以后有的是机会。这件事是娘做的不对，但你也灰心，娘正在给你想办法。”
李菁还是不肯说话，甚至懒得理会她。
杨斐笑笑，“女儿，你要相信娘。这些年娘在李府给你拿到的东西还少吗？”
是啊，不少。
那还不是因为她们本来就没有多少东西吗，所以见了别人有的她们就想要，见了别人没有的也想要。
到了如今，好的坏的都握在自己手里，到底如何，怕是自己也不知道。
李菁又是一声叹息，扯动伤口的时候痛的拧了眉头。
“娘，女儿只想进宫当皇后，您能做什么？”
杨斐如何回答。
甚至脑袋空空。
李菁嘲讽的笑出声音来：“娘，我知晓您也着急，但您真的没有办法了啊，如今李府对我们就像是陌生人，恨不得杀光我们，您说，我们在这里还有待下去的必要吗？娘，不如走了算了。”
杨斐闷头盯着自己收心，一条一条数上面的纹路。
算命的都说她手纹独特，将来肯定是个不凡的人。
她还以为嫁入李府已经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但如今看来，真正改变她命运的人应该是自己的女儿。
杨斐忽然笑起来：“女儿，娘会想办法，如果不行，我们就走，娘肯定有办法，你等着就是了。”
坐在门外看书的李羡皱了眉头，手里的书本早不知道翻开了多少，可内容始终没看进去。
李府如今这情况，似乎都忘记了还有一个无辜的她。
昨日若非程柔慧叫人送了一些饺子，怕她到现在还在饿肚子。
丫鬟都被李菁叫来了，想给她做饭都没时间。
李羡坐在这里已经小半天，屋子里只有杨斐的谩骂跟李菁的埋怨。
是否有人急着还有一个没吃饭没人管的她呢？
李羡从来不想参与李府这些恩怨中来，只觉得这样纷扰打扰到她看书了，搅的她心神不宁，就是弹琴都没办法静下心来。
她把本子往地上一扔，直接出了李府的大门。
门口的小厮与她点点头，称呼都没有。
李羡早已经习惯，只望着大门口的外面世界，心里一片安宁。
拎着自己唯一一个有用的东西，她径直走上街巷，寻了个便宜的马车去了沈遮的府邸。
李思赞还在睡梦中，被豆子叫醒。
没多久小菊从外面把李羡领了来。
见到李羡哭红的眼睛，李思赞也是于心不忍，但这里不是她能呆的地方。
李思赞给了她一把银票子：“去我酒庄住，叫豆子跟着你，有什么需要叫豆子来找我。这里不安全，我不想你跟着我一起涉险，听话。你非要出来我也不拦着，只是别到处乱走惹人醒目，我怕我的事情牵连到你，知道了？”
李羡擦了眼角上的泪痕，重重点头，“姐姐，我知道。”
“好了，别哭了，去吧。”
李羡攥着银票子摇头，不肯走。
她想留下来照顾李思赞。
李羡说，“姐姐，我没亲近的人，当初我出生，我娘知道我是女儿，恨不得掐死我。她对看重李菁，对我没半点母女感情。我只想，只想离开李府，你不收留我，我就走，是生是死，我都不管了，我不想呆在京都城。”
李思赞深深吐口气，心里也是难过。
李府这破地方真是害人不浅。
如今她自身难保，真的没有办法保护好一个手无寸铁的李羡
“这样吧，你暂时住在酒庄，等我这边事情结束了，我去找你。”
李羡还是摇头。
“我不，我不去。姐姐。我就要跟着你，我能帮你做事，我帮你……我帮你下毒，杀人都行，只有你跟大娘对我好。要不是大娘还记挂着我，我在李府早饿死了。我现在不想回去，我哪里都不想去，我只想跟着姐姐你。”
李羡哭的泣不成声，半大的孩子瘦成这样子，实在叫人看着心里不舒服。
李伯福那个父亲实在不像样子。
可带着李羡，怕是真的寸步难行。
见李思赞还是为难，李羡竟然跪在了地上。
“姐姐，我不走，你就是打死我，我都不走，我走了就活不成了，我不会做饭，甚至不知道如何跟别人交流，我只会读书，我，我可以帮你出谋献策，我，我脑子好用的，我不选妃，我更不想争抢男人，我只想帮助姐姐选妃坐上皇后，姐姐……你就是当我是丫鬟我都愿意。”
“说的什么荤话，起来，你起来。”
李思赞拽了两三下才把李羡从地上抓起来。
看这可怜模样也是心疼，但推开了她，怕是李羡这脾气性格真会想不开。
到底，她艰难的一点头。
可是有条件的。
“不能乱说话，不能乱跑乱走叫我找不到。我不会当你是丫鬟用，你是我妹妹，我就只能是你姐姐。你如果有什么想法一定跟我说，不能听信别人的闲话跟挑拨，你只管记住，我李思赞再坏，也不会害你，至于选妃……哎，我压根没想，反正你跟着我就安安静静，不然出了事我怕我们都完蛋。”
李羡虽然不大懂，可还是听话一点头，“姐姐，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