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赞养好了身体又一次入宫已经是半月后的事情了。
在她进宫的当天下午,阳家出了事。
看着李思赞送来的东西,阳曲犹豫了许久,到底只拿了这一样在身上。
门口站着的侍卫为难之后还是点点头,提醒阳曲:“走的时候,小侯爷还是把东西藏一藏比较好,我们也比较好做。”
阳曲点点头,提了绣花的包在怀里出了门。
阳家被抄家发配,今日天黑前必须清场。
罪名是,勾结外敌。
尽管没有证据,甚至没有可靠的证人跟任何把柄,但阳家还是这样倒了下去。
坐在马车里望着大门口的沈遮,目光如火。
班羽在他对面,同样愁眉不展。
“沈大人,我们在这里很危险。”
沈遮不吭声,只盯着那扇门,等阳家的人从里面出来,他才轻轻点头。
阳老将军已经八十有三,如今这样背井离乡带着一身罪名离开,早双眼发红,脊背弯弯。
站在门口的位置上,他歪头望着走远的马车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哈哈哈……”
阳曲跟在身后,只轻轻叹了口气,尽量又把绣花包塞进了怀里看不见的地方。
李思赞送他的药粉,一共三十七种,另外放了一些她自己做的香囊,里面不是花瓣,而是指甲大小的牛肉丸。
他一直没等到李思赞再次过来,但是这东西却是正正好好的落在了他家的院子里。
望着头顶上乌黑黑的天,远处雷鸣滚滚,闪电一层接着一层。
望不到尽头的黑暗,似乎开了一条光亮的大陆,而那里站着他一直盼望的小姑娘。
阳曲也跟着笑起来。
“爷爷,我们会回来的。”
阳老将军呼喝了一声,跨步钻入了铁笼车。
阳曲跟在身后,一排车子一行三十几人,阳家出去早早发配出去的丫鬟家奴,剩下的都在这里了。
哪怕是早不与阳家来往的远方亲戚也在其中。
一时之间哭声震天,怨声载道。
沿途想看热闹的百姓早早被拦截在外,有人不服的大声呵斥,几声过后也被过去的士兵带走小时了影子。
马车走的缓慢,到了天黑才出了城。
沈遮坐在家中的书房,低头盯着院子里的花草早糊了眼睛。
班羽跑来汇报了几次,沈遮都没回应。
提到李思赞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
“什么?”
班羽继续第三遍重复说:“李佩在宫里打了人,最后不知道为何引战到李小姐这里,李小姐得知了阳曲的事情,现在要出来见阳曲最后一面,可宫门早早关闭,只进不出,怕是……要闹起来了。”
沈遮回头瞧外面天色,皱皱眉头,“是时候的事情了?”
“是一个时辰之前。”
沈遮怔了会儿豁然起身,“走,去看看。”
李佩半张脸被人拍成了红色,几个掌印清晰的像是印上去的。
李思赞坐在角落,低头不吭声,着急的一颗心都要着了火。
她说好的,跟阳曲约定好,一定在他离开之前再去看看他。
可怎么就这么突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总算明白为何沈遮忽然放行叫她进宫了,原来就是不想她去见阳曲。
她是又气又恼,可在这里如何都出不去,也只能干着急。
李佩还在被打的事情闹的不可开交,几个公公嬷嬷过来劝说反而叫事情更严重。
李佩得理不饶人,拽了那边的的丫鬟又是一巴掌。
“就是你嘴巴毒,我说过,我们李家的事情与你们外人无关,别整日当成什么新鲜事情到处说。”
“我李佩如何,那李思赞又如何,都只是想进宫选妃,我们公平竞争,怎么就被你们揪住了小辫子不放了,我是凭借自己真本事,你比不过我,就自己努力钻研,为何在背后说我坏话?”
“我打了你,又如何,你必须给我忍着。今日我李佩就把这番话放在这里,如果我当选皇后,这期间你们谁对我好我肯定记住,可如果谁对我不好,我一定秋后算账。”
李佩嚣张至极,这番话也敢说,自然招来许多人不满。
嬷嬷跟公公们见管也管不住,只要不闹出人命任由他们在这里争吵,都躲在一边观望。
嬷嬷不上去阻拦,其余的姑娘们也不肯这样吃了哑巴亏。
一个高个子的姑娘走上去,伸手推了李佩一把。
“李佩,别给脸不要,还真以为自己是皇后了,到了现在选妃的事情如何一直都没有准确的消息,没准明年就不选了。你不过是仗着自己父亲跟左相还有秦月的关系,趾高气昂做什么,别到时候名额落空,摔的难看。”
李佩的眼睛立起来,“你敢胡说,我撕烂你的嘴。”
“哎,你再动手,看我还不还手,你以为就你会打人,我也会。我家也是堂堂正一品,我父亲送我进来只为了学点东西,看从来没想过要选妃,我能走到今天也是因为我自己的真本事,你如果真觉得自己胜算大,我还真要好好跟你争一争。你敢动我吗?”
“……”李佩还真不敢。
但此时已经僵到了这里,面子上过不去,她不还手真不行。
输了嘴上的功夫也不能输了阵仗。
她一伸手,巴掌甩了上去。
那姑娘该是会了点功夫,轻轻一躲,反手拽了李佩的头发。
李佩尖叫,“啊……你放开我,这是嬷嬷帮我输的头发,头上的发簪还是右相家大公子送我,你敢弄坏了,吃扒了你的皮。”
“嘿,我还真想见识见识你如何扒了我皮!”
这姑娘也是厉害,狠狠一拽,李佩脑袋上的发簪朱钗,全部落在了地上。
叮叮当当一阵乱响。
两个人扭打成一团,周围人都在看热闹不上去帮忙。
后来的这个姑娘因为身高优势,轻易把李佩按在了地上。
“李佩,今日我就是叫你长长记性,知道知道什么叫尊重人。背后说你闲话的人是可恶,可那些闲话都哪里来的你自己不清楚吗?你背后如何说你自己家妹妹的时候,我们可是提醒过你,你都当成了耳旁风,真当我们是傻子不知道你这样是故意的?在这里立威风,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
李思赞还在生闷气,着急等着班羽的人来接她出宫去看望阳曲。
天已经黑下来,周围都点了琉璃盏,可还是看不清楚很远的东西。
她着急的站起来就听到李佩口中说了她的名字。
李佩气的在地上大吼大叫:“李思赞算什么东西,我说她怎么了,但她是我妹妹,我喜欢怎么说怎么说,轮不到你们在这里添油加醋。”
李思赞脚步一怔,目光收了回来。
这里闹了好一阵子了,自从知道了阳曲的事情之后就一直心神不宁。
没想到过去这么久,李佩还在这里闹。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李佩就被人扣在了地上。
李思赞要多高兴有多高兴。
她走过去,蹲下身来,看着李佩半张脸。
“李佩,你刚才说什么?”
李佩一怔。
宫灯也昏暗,李佩盯着李思赞的脸辨认了许久才看清楚是谁。
但李佩还是嘴硬的说,“李思赞,我是你姐姐,我说你两句怎么了,你给我把这个女人拉开。说到底我们是一家人,我们闹是我们自己的事情,外人乱搅合什么,你把这女人给我拽开,你听到了没有?”
李思赞撇嘴,翻了个白眼。
她毫不犹豫,一伸手,捏了李佩的脸。
用力,再用力。
指头捏的李佩的脸皮从疼到麻,最后已经没了知觉。
李佩趴在地上嗷嗷大叫。
“李佩,你给我长点记性,我李思赞如何都轮不到你来指挥我,想说我的闲话,也不想想后果。我今日心情不好,你再给我添乱,小心我现在就弄死你。”
说完,李思赞起身踢了李佩一脚,提步就走。
她看到了沈遮的院子亮了灯。
沈遮才进来不到一呼吸的时间,李思赞已经追了来。
班羽在后面笑:“沈大人果然说的没错,李小姐见到灯亮就来了。”
李思赞回头给班羽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关了房门。
屋子里,沈遮烧了火炉子,上面放上了烈酒,撒了一点果子进去。
李思赞坐下来给沈遮倒茶水。
“嘿嘿,沈大人……”
沈遮无奈,这丫头是无事不求人的,如今因为阳曲的事情竟然主动赔笑,真是……
“思赞,阳曲你见不到了。”
李思赞嘴角上的忽地渐渐下垂,似乎要哭出来。
沈遮也看不过去,又说:“到了地方我会提醒你,驿站那边肯定会停留几日,你可以写书信,我叫人送过去。”
李思赞一颗心敞开了一些,但还是觉得有些心里不舒服。
在京都城她认识的人不多,如今五婶子出事被沈遮藏起来,阳曲出事她竟然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她做人还真失败。
“沈大人,阳家到底犯了什么事?”
沈遮没说话,也的确说不了什么,朝中的事情李思赞或许知道不少,可这内里的一些恩怨也只有当事人知道。
“你的琴艺如何?”沈遮忽然问。
李思赞皱皱眉,摇头,“我哪有时间练琴,阳曲的事情一直放不下。你忽然放我进宫,不就是想叫我见不到他。我与阳曲之间只是朋友关系,朝中的事情我一概不知,你怕我跟阳曲有关联影响了你的位置,这倒是也可以理解,可沈遮,我要问问你,你可知道什么叫至亲?你孤单一个人,心狠手辣,做事不讲情面,总有自己的计划,在做这些的时候你可想过身边的人?”
沈遮倒酒的手停了下来。
心里头好像被人放了什么东西,抓心挠肺的难受。
至亲!
他当然有。
从前有,现在有,以后更有。
但……暂时不能相认。
许多年前的他周围也像李思赞这样,好人坏人都在身边,他当时也能分辨清楚,更把至亲的人看的很重。
到头来,至亲的人没了,十几年的孤孤单单,为的就是将来还能有至亲的人在身边。
这些李思赞不懂。
“思赞,我给你讲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