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赞皱眉望着沈遮,紧张的攥住了匕首,眼睛乱转望着周围。

沈遮这人神出鬼没,任何事情都有他一脚,实在叫人生气。

李思赞皱眉:“沈大人,五婶子一家出事,你可知晓?”

沈遮点点头,走进屋里看了一眼地上的两个人,而后又走出来,上下打量李思赞。

过了会儿,他笑起来:“思赞,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不如回去说。”

李思赞只望着他一举一动也不吭声。

沈遮这人是挺好的,但对自己人好,对她包括整个李家都没好到哪里去。

如果不是因为她有利用的价值,他会搭理她吗?

李思赞说,“沈大人,我从来没想因为我当初救您一命跟您怎么样,酒庄送我了,这报恩也就结束了,后来您利用我,我不是也都答应了,五婶子一家是无辜的,我希望你能放过她。”

她把他当成了残害五婶子一家的刽子手了。

沈遮很是无辜的摇头。

“你为何认为五婶子一家出事与我有关系?”

“不然呢,你的人在这里做什么,如果不是,你为何不早告知我,又叫班羽跟着我做什么?我知道你一直怀疑我,暗中调查我,现在话已经说开了,有什么疑问在这里说清楚。”

“……思赞,你……”

为何把他当成是坏人。

沈遮很是纳闷。

“沈大人,你不说出个所以然,我只能当你是敌人。你现在是杀了我灭口还是继续装好人,我都接受。”

沈遮无奈急了,皱眉望着她手里这只匕首,狠狠吸口气。

班羽被人抬走了,屋子里的两个人也被人抬出去掩埋在后院里。

等着里处理好一切,沈遮才开口说话。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一看便知。”

李思赞狐疑站着不动身。

沈遮自己往前走,走了一段路又回来等她。

“李思赞,你聪明,但也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很多事情都需要前后琢磨才能明白,今日的误会我希望你能明白。”

沈遮收也不再管李思赞是否跟上去,自己现行离开,上了马车。

只要等一时半刻李思赞还不跟上来,他也不会再给李思赞想要知道真相的时间。

沈遮左等右等,等了足足半个时辰,可始终不见李思赞出来。

最终,他一摆手,“走吧!”

不想,马车忽然一沉,李思赞撩开了帘子进了来。

她有些生气,坐进来看也不看沈遮,撸开袖子倒了酒上去。

沈遮一怔,眼神犀利。

“怎么回事?”

“我还想问你,沈遮想杀我就正大光明,我不怕死,用不着背地里捅刀子,我现在就在这里,我想看看你如何演戏。”

沈遮吐了口气,撩开帘子叫了外面的人,“去追!”

一晃而去,院子里飞出去五个人,个个手持钢刀,其中一人胸口一大滩血迹,显然受伤不轻。

李思赞低头处理伤口。

包子一阵阵送药水上来,后来实在着急,竟然把自己熬药用的炉子也送了出去。

咣当!

手腕上掉落一只脑袋大的小火炉子,里面才燃尽的煤炭仍然在冒烟。

沈遮怔住了。

这……

之前他还不是很相信周孟查出来的那些所谓的结果,可现在不正好瞧见了。

他也没应声,腰身绷紧,仔细盯着李思赞的一举一动。

李思赞手脚麻利,处理伤口,消毒缝合,撒上药粉,又给自己止血吃药丸,一气呵成。

沈遮亲眼所见她的脸色一点点恢复,甚至伤口上的黑血迹也变成了鲜红。

仰头靠在马车的软枕上,李思赞这才能稍微吐口气。

刚才被七个人纠缠,内外围攻,甚至被对方下毒,来不及吃解药,若非逃出来及时,怕真就把命丢在那里了。

沈遮还是一副紧张模样,手里的扇子也捏的紧了。

李思赞有些有气无力,盯着沈遮那双惊讶的眼睛把炼药的炉子还给了包子,又对包子说,“待会给你鸡腿吃,你先睡会儿吧!”

包子哦了一声,四仰八叉倒头睡起来。

李思赞小心用袖子盖住,这才坐好。

“我先问你,之后我会告诉你想知道的。”李思赞先摊牌。

沈遮没应声,只是盯着李思赞这双眼睛一直在审视。

外面打斗声不断,哀嚎阵阵,仍然在激烈交手。

该是过了许久,一个侍卫红着脸进来汇报。

“沈大人,全部捉拿,院子里还有俩个断头的尸体也都抬了出来,外面三死两伤。”

“带走,回府。”

沈遮府邸后院。

李思赞歪头睡了会儿,沈遮处理了事情已经回来。

豆子守在门外,手里还提着换下来的血衣。

屋子里一直安静,外面的风声也跟着悄无声息了。

过了会儿,房门关闭,豆子跟小菊互相望了对方一眼,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李思赞醒了来,抱着包子给她的药酒喝的满面红光。

包子盘腿啃最喜欢的鸡腿,吃的满嘴都是油水。

沈遮喝了酒温茶,放下了最近从周孟那边拿来的册子,坐了会儿才说话:“五婶子暂时安全,家中的人早已经转移出城,这些你要感谢周孟。”

李思赞低头不吭声,似乎依旧不是很相信。

沈遮继续说:“周孟调查你。手腕上的东西他很感兴趣,无意间发现五婶子已经被人控制下了毒,背后调查之时发现了秦明背后的人,转移五婶子隔天下午,家中潜入了许多人,如今你也瞧见了,院子里留守的人被你杀了,后来踪迹败露,追杀你的人也及时赶到。”

沈遮说完,给李思赞倒了茶水,顺带着抢走了她手里的酒壶,低头闻了一下,“药酒也不可以多喝。”

李思赞不搭理他,茶水不喝,又从手腕上拿了一只酒壶,滋滋喝的满脸得意。

沈遮无奈,摇摇头,“你中毒不浅,医治及时,但最近不可乱走,宫里那边我会安排,暂时休养在这里比较安全。”

李思赞望着沈遮一本正经的模样,心里好似开了什么机关,一触即发,全部的情绪都冒了出来。

痛恨,猜疑,感激,甚至还有点同情他。

这么一个人,到底要什么,想做什么,为何不痛痛快快的呢?

许多问题在心里琢磨了很长时间,翻江倒海一样,到底,她忍不住问出了口。

“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遮倒茶水的口停了下来。

“左相……呵呵,你以为我是谁。”

李思赞一挑眉头,“既然沈大人这么不真诚,我也没有说真话的必要。”

“我不需要知道你太多事情,你能自保对我来说也是好事。”沈遮喝了口浓茶,似乎味道不是很好,浅浅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李思赞一松肩头,“那就算了,你不喜欢说我也没有办法。以后我们还是互相利用比较好,也简单。”

利益当前,谁都别掺和太多私人感情。

可沈遮不这么想。

“李府如今形势不是很好,你不进宫其实也是好事。就像今日这样,怕是会再宫里在发生一次,到时候我的人去不了,你肯定出事。”

“我的生死早在你手上,你当然关心。但是沈遮,我提醒你,我李思赞也不是傻子,你利用我的时候也该想想自己的后来。”

沈遮很是意外的望着她。

不过很快就了然了。

这么多年还没谁能这么跟他说话,更没有任何人胆子大到在他眼皮底下仍然不服输的威胁她。

你说这是胆子大还是聪明呢?

可能都有,可能都没有。

可偏偏李思赞不是那李佩那样愚蠢的人。

想明白这一切,沈遮忽然觉得心情大好,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倒是有趣。”

李思赞给他一个白眼,“沈大人如果没什么事情就先出去吧,我想早点睡觉了。包子,骨头递给我,洗漱好了早点睡。”

包子哦了一声,睡梦中翻了个身,把脑袋下面的鸡腿骨头抽出来扔了出去。

李思赞也没去接,任由骨头落在地上,她随便擦了擦手,拽了软塌上的被子倒头就睡了。

沈遮还没走,坐在她茶几对面,眯了眼睛望着。

沈遮坐了会儿,果然听到李思赞匀称的呼吸声才悄无声息出来。

站在门口的位子上,他望着面前阴沉下来的天幕,叫来了才苏醒没多久的班羽。

“审问的如何?”

“回大人,那边还在继续,这两个人都没舌头,但是会手语,我已经找了懂手续的人过去,现在只问出来一些东西。不过这两人说要见见李小姐。”

沈遮一怔。

面色阴沉的他木然转身回头,天幕下,因为大雨要来而乱飞的鸟正盘旋在屋子上空。

李思赞的房子就像是笼罩在一片黑幕中。

“可说因为什么?”

班羽摇头:“这两人说不是右相的人,但背后该是被人收买,要拿走李小姐身上的宝物。”

那个任何人都看不见的东西?

李思赞跟那个东西说话,甚至给它东西,能送毒药,药粉,火炉也都能送出来。

那到底是什么?

沈遮垂眸,实在想不明白。

班羽看沈遮脸色,似乎猜到了什么,低声提醒:“沈大人,一心换一心,你言换一言,我想……李小姐那边也需要知晓一些东西,不然我们很难问出来什么。”

杀又杀不得,又不能用刑。

只能用李思赞想知道的一些东西做交换。

沈遮自然知道。

其实他们早已经拴在一根绳子上,生死与共。

可有些东西他仍然不想李思赞知道的太多,这对她没好处。

沉默了会儿,沈遮还是摇头:“过去看看那两个人。”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