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
天气晴朗,昨日一场大雨地上湿灿灿的。
李思赞清早骑着家里的小毛驴去了阳府。
最近阳府守卫森严。
侍卫快要挤破了大门。
阳曲受伤的消息传开后,这里一直都是冷冷清清,除去收尾森严,外人一个都没有。
李思赞进来可费了许多力气,拿了沈遮的令牌不说,在门口又等了许久才能进得来。
她由着阳府的管家领着进了内宅。
经过三个紧闭的大门才能走的进去。
阳曲的伤势好了不少,人却消瘦了一圈,如今起色不如之前,人倒是很精神。
他咧嘴望着李思赞,拍拍自己身边的位子,“过来坐,我正想什么时候出去找你,你就过来了。”
“你去找我还跳墙的话我可不见你,丢不起这人。”
阳曲哈哈大笑,“不会不会,我一定走正门,你拿了什么好东西给我?”
自然是药酒。
阳曲嘻嘻笑起来,提了酒壶自己喝上一大口,满脸的满足。
顿了顿,他叹了口气,“最近想我了没有,我都不能出去找你了。”
听说,朝中有人连续参本数十个,借口阳家叛国通敌,如今已经开始督办了。
虽然事情重大,又因为外城敌人骚乱,整个京都城都还处在惊慌中,但这件事知晓的人并不多。
她若非在沈遮家中,也不会知道这件事。
李思赞不想在这样问题上多停留,只定定神皱眉头说:“药酒药材不好找,我做了许多新的品种,都没沉淀好,不然也不会只给你拿来这些。你要是喜欢,晚上我再送来就是。就是,哎呀,你不能多喝,拿来拿来。这还聊得,待会儿出去了,被阳老将军知晓我给你带酒来,怕是要骂死我。”
阳曲嘿嘿傻笑,歪头望着李思赞好看的模样,才刚舒展的眉头又皱起来。
他有些感慨,叹了口气,“思赞,你说,我要是没受伤多好,你家出事我还能陪着你,没准现在就把你带回我家当面见我祖父了。”
阳曲没父母,说起来也真是身世可怜。
李思赞笑笑没应答。
“几日后我要进宫了,怕见你更不容易。今日我在这里陪着你一天,你可别烦我。”
“我哪能烦你,希望你在我家一辈子才好。来来,你拉我一把,我们出去走走。”
沈遮叫人做了带着轮子的椅子过来,阳曲坐上去,后面有人推,轮子在地上咯吱咯吱的走,很是省力气。
阳曲双脚还不能用力,踩上去针戳一样刺骨的疼。
这是病愈之后的后遗症,至少要三五个月才能好。
哪怕是包子的灵丹妙药也还是于事无补。
包子直叹气,拽着李思赞的衣袖愧疚的对她说:“主人,包子无能,包子无用。”
李思赞笑笑拍包子小后背,把衣袖往上面拽了拽,“阳曲,我最近学了几只琴曲,待会弹给你听。”
阳曲高兴像个孩子,“好,哈哈哈……今日真高兴啊。就是死了也值得了。”
李思赞脸上一瞬间的灰暗拍了他的后背,“胡说什么,我还指望我家墙上能继续长出小伙子来。”
阳曲哈哈大笑,眼神却依旧黯淡无光。
轮子在地上转个不停,但因为府里阶梯多,两人走了没多远不得不在院子里停下来。
树荫下。
古琴早摆放好了,李思赞坐在古琴里面,对上正对面的阳曲。
两个人都笑起来。
树叶沙沙作响,琴音袅袅,李思赞璀璨如星辰。
阳曲如痴如醉,只红了眼眶,心里发酸。
还以为自己意气风发前途无量,谁知晓竟然成了这官路上第一个被打压对象。
之前在房中悔恨懊恼发脾气,如今见到李思赞却总感觉自己这是飞来横幅,一个大大的幸福包裹砸在了脑袋上。
而包裹打开了,就瞧见了自己心念念的李思赞。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从今往后,他都见不到她了。
一曲终了,又是一曲子。
两人如痴如醉,在这样阳光明媚的午后一遍遍循环的听着悠扬动听的曲调。
天快黑下来。
李思赞亲自下厨做了自己拿手小菜。
两人对饮,却相继无言。
很晚的时候。
李思赞望着院子外面的侍卫,手里的钢刀在烈日炎炎下正耀眼,这是要赶她走的。
她还是提着酒壶坐在石阶上,依靠在阳曲肩头边上,哼哼唧唧不想动弹。
阳曲笑的爽朗,却眼里有泪光。
他多少次想伸出手去抓住不放了,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思赞,回去吧!”
“阳曲。我们好久不见了,多在一起坐坐不行啊,你干嘛那么着急赶我走?”
阳曲笑起来,“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的。”
李思赞不说,心里却是知道,这一次分开,怕是就见不到了。
叛国通敌的罪名可不小。
不满门抄斩也会被流放。
她只希望这个时候来的迟一些,好叫她有机会能帮助阳曲安全的离开。
她偷偷塞给阳曲一颗药丸。
“记得有危险的时候吃进去,等着我来找你。”
假死的毒药,可以隐藏十天。只要在十天里找到他吃了解药,人会安全醒过来。
阳曲接了,也没多问就塞进了袖口下。
“以后肯定有机会再见,这么晚了不回家,你爹又要在我祖父跟前告状,上次挨了几板子,到现在还腿疼。”
李思赞嘿嘿笑开,豁然从石阶上站起。
“阳曲,照顾好自己,等我下次出宫回来看你,到时候如果你病好了就提前去找我,翻墙之前可要看好了不要被我父亲发现,不然还要挨板子。”
“嘿嘿,我知道。我不能送你了。”
“我认识路的,那我走了啊!”
李思赞笑着摆手,眼里含着泪光。使劲跟阳曲摆摆手,转身头也没回。
路过回廊,李思赞停在原地转身看了好一会儿,阳曲被人搀扶进去关了那扇门,她才提步往外面走。
阳老将军就在书房里望着,深深吸口气,无奈摇摇头。
阳府萧条了,院子里的花草也显现了从前不一样的模样。
李思赞这一路出来,总觉得像是别人驱赶出来的乞丐,只差一件褴褛衣衫。
她站在大门口回望,几经阻拦还是无法阻挡被关闭的房门。
过了许久,她才拽了衣服登上马车。
早等在这里的沈遮地上茶水。
李思赞不意外的没看他,茶水也没接。
沈遮眼里有光,忽明忽灭,心头上的火也跟着一会儿大一会儿小。
“几日后回宫,你想写书信了我会帮你送。”
李思赞倔强摇头。
“人都要见不到了,写信有什么用?”
她真无能,到现在都还没混出名堂来,又如何帮助阳曲?
那破酒庄才值几个钱,还真卖了也无法给阳曲逃生铺好路。
要不然杀光那些狗人,带着母亲跟阳曲一路逍遥,似乎这样做最舒爽,但也最是愚蠢。
她唯有爬上那高位,找出背后始作俑者。
但无数风声痕迹都表明,阳家走到今天就是那坐在皇宫里的狗皇帝所为,她还要依靠这样的人帮助阳曲,岂不是痴人说梦?
李思赞说,“真后悔我不是妖孽,不然就做那祸国殃民的狐狸精,做事不回头,遗臭万年也无所谓。”
沈遮垂眸,睫毛轻轻颤抖,捏着茶盏的手也哆了一下。
“你想当皇后?”
“……不想,回家,我困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她肯定有办法救阳曲出来。
沈遮盯着她神的灰暗的脸看了许久,这才敲了车门,“回去!”
马蹄子嘚嘚的,在安静的大街上走了许久。
还没到沈遮的府邸,李思赞就已经睡着了。
他坐在她的对面,拧着眉头盯着那张光洁的眉头看了又看。
到底,深深一口气,“你要帮他,不惜一切代驾,甚至想要当皇后。”
一个想方设法不惜激怒任何人人的李思赞,如今因为阳曲改变了计划。
沈遮心中不是滋味。
“李思赞,到了,下车。”
沈遮冷冷的说。
李思赞迷迷糊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哦,到了啊,走吧,我好困。”
李思赞下了马车,走出去两三步才想起来沈遮没跟过来。
她回头张望,马车却已经启动走远了。
“哎?沈大人……”
管家笑盈盈走过过来,拱手说:“李小姐,沈大人还有事,怕是这两日都不会回来了。”
“……不是说要检查我最近的琴艺,这两日都在家中的?这人真是……说话不算数,哼!”
李思赞唠叨了一句,提了裙子往里面跑。
嘴上如此说,心里不知道多高兴。
不检查琴艺,她可不多了时间到处走走了,另外想多买一些东西给阳曲送过去。
马车走了一段路又在路的中央停下来。
班羽跳上来,交给沈遮一本厚厚的卷宗。
“大人,这些都是了。我们的人查了三日总算有了点眉目。这些参本都是一样的内容,只是笔记不同,但可以看出来这内容都追送到一个人的位置。”
沈遮看了会儿,确定的说:“秦明。”
“没错。之前大人您的判断没错,是秦明想除掉阳老将军,所以才栽赃,但是这手法实在太恶劣,据我判断,不出半月,阳家就要被抄家了。”
沈遮捏紧了卷宗,眉头上的愤怒像是真正点燃的一把火。
半晌,他才说,“将计就计,你那边准备妥当,路上拦截。”
拆家,伴随的还有驱逐跟发配。
阳家不能灭,更不能倒。
沈遮早有安排。
班羽一点头,弯腰钻出了马车,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事转身说,“大人,我们查到了五婶子,人还活着,就是不知道为何惊吓过度,如今有些疯癫,倒是没受伤。听说是被周老板的人带走过询问,询问李小姐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