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老太太赵默茹回来了。

赵氏气色不错,只是人消瘦了许多。

她在山里庙上一直不得安宁,反复收到李家的书信,先是诉苦,后来又变成求饶,最终她实在担心不放不下才从山里回来。

望着家中这破烂不堪的样子,赵氏一张脸拧的很是难看。

她手握拐杖坐在首位的凳子上,垂眸瞧着跪了一地的人。

首位上的李伯福低垂脑袋,最近消瘦的样子叫她见了很是担忧。

早前一直气色不错的杨斐也变的没什么精神,好似被折磨了几日没睡好一般。

李菁倒是出落的大方可爱了,可怎么瞧都叫她喜欢不起来。

李佩还没回来,听说在宫中休养身体,但她已经叫人去接了。

李府其余的人,她大概都记得,可始终记不住名字,几张陌生面孔,不用询问也知晓是程柔慧院子里的丫鬟。

李誉是她唯一的孙子,向来骄纵不管,在外嫌少回来,今日也照样没回来。

她深深吸口气:“都起来吧,坐好了说话,家里人可都好?”

李伯福没说话。

杨斐笑起来回答:“回娘的话,咱们都好。您倒是消瘦了不少,听说在山里吃的还不错的,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赵氏很看好杨斐这人的为人处世,但最近听说一些不好的话,再一次看见她总也提不起好脸色。

她拧眉头哼了一声,有些不耐烦的说:“山里还不错,如果没有你们这群不叫人省心的给我添堵,我可能还是不会回来。”

顿了顿,她不给杨斐继续说话的几乎,追问起程柔慧来。

“到底在我眼里还是个孩子,这女人也是不容易,从前是我心里过不去,如今想明白了也就算了。但她不回家,算怎么回事?”

杨斐脖子一梗,一口气差点堵在心口上。

老太太看不上程柔慧,之所以回来又走就是因为她,如今竟然询问起程柔慧来,这……

杨斐不敢相信的面色一白,忍了忍不情愿,但还要说话。

李伯福起身笑呵呵的,忽然之间就来了精神头一样,很是高兴的上去给赵氏倒茶水。

“娘,柔慧生我的气,跟着思赞外出住一段时间。是我……哎,不瞒娘,家里有人下毒,柔慧没了孩子,如今身体也不好,我也是担心,不想再叫她吃苦头,这才同意她出去住一段是假,要不,我晚上就把人接回来?”

赵氏皱皱眉,这件事知道的不多,只听说府上闹起来,李伯福疯了一样把全家人关了禁闭,没想到是这样一回事。

下毒?

孩子没了?

那程柔慧是找人待见,还是个瘦马出身,可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李家的根。

如果是小孙子!

赵氏心头一痛。

“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还有人下毒,这是要害死我们李家的根吗,万一是个孙子,我……哎,我真是命苦,家里就李誉真一个孙子,如今长大翅膀硬了整日见不到人,好不容易盼来一个小的,怎么就……那柔慧呢,可还好?”

李伯福连连摇头,“没事没事,娘,您别着急,柔慧没事,还有思赞照顾。”

“思赞?那也还是个孩子,就在我看来,柔慧都还是个孩子,哎呀,不行,接回来,我老太太在家,我不相信谁还敢在我眼皮下下毒。人我来照顾,你去把人接回来,这下毒的人给我找出来,不管是谁,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说完,老太太的眼睛没感情瞧了杨斐一眼,推了李伯福一下,“去啊!”

李伯福高兴的不行,脸上跟笑开了一朵花一样,“娘,我这就去!”

到了晚上。

程柔慧还是回来了,坚持自己回来,李思赞阻拦都没用。

但李思赞把她送回来后就回去了沈遮府邸。

沈遮很远的瞧着,也没上去询问,只是很满意的点点头。

……

坐在赵氏房中的程柔慧,一直耷拉脑袋,精神萎靡。

瞧着她脸色不好。赵氏皱眉上去询问:“可是没恢复好?最近我在家,吃穿用的跟我一样,如果你出事,我也好不了,要死就一起死,我不信在我身边还有人要害你。柔慧啊,你过来叫我瞧瞧?”

程柔慧实在惊讶,心里不敢相信更不敢多怀疑。

她在李府忍气吞声盼望的就是能够得到老太太原谅。

如今老太太不但原谅她,还要亲自照顾啊。

这是她做梦都没想到的。

程柔慧激动哭起来。

“娘,我,我没什么事了,就是亏的厉害,总想睡觉。”

赵氏抓了程柔慧的手,轻轻拍了两下,“那就早早休息,我这屋子放的下你们,这段时间就在我这里住着,尽管放心,没有人敢欺负你。”

“……娘,我知道。谢谢娘!”

“哎,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伯福啊,你去安排一下,把她的东西都搬过来,暂时住在我这里,吃穿用我来出,这身子骨要养好了,不然下一胎的孩子身体也跟不上。”

李伯福呵呵一笑,拱手领命就去了。

程柔慧东西不多,简单收拾了一些,李伯福亲自提了来。

赵氏正带着程柔慧在房中吃茶点。

赵氏问李伯福,“这件事到底怎么样了,你在家里闹成这样子,还是没什么线索,总不能一直叫李府都胆战心惊互相猜疑。但总也沓逃不出那么几个人,你好好想想,谁最不希望柔慧怀孕生产,仔细想!”

李府最不想程柔慧生孩子的自然是杨斐了。

杨斐更年轻,生产更容易。

但她的身份地位,岂能看着这样事情发生。

杨斐之前有过一次过错,再来一次也十分可能。

在李伯福看来,杨斐最可能做这样坏事。

那个女人也的确做的出来。

奈何一直没证据,家里丫鬟询问许多次都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他是三品,在外面做事讲究的是证据,屈打成招可不能服众。

在家中身为一家之主更应该如此。

李伯福走上去低声说,“娘,我查了,没发现哪里不对。杨斐送给柔慧的东西也都正常,就是一直给柔慧做饭的丫鬟也都打了鞭子,还是没问出什么来。李誉那臭小子我也关了几天,依旧什么都没查出来,我……恕孩儿无能。”

赵氏哼了一声。

“天高皇帝远,做的都是灯下黑的事情。那些人说不是他们做的就不是了?你还是用的办法不对。去,把家里的鞭子拿来。”

李伯福一点头,叫管家取了家法的鞭子过来。

上面还有上次抽过李誉之后留下的血痕。

赵氏拍拍手站起来,两个老嬷嬷搀扶她坐在门口位置上。

天黑下来,无月无星,似乎要有一场大雨来临。

老太太目光无光,一张脸冷的跟冰一样。

她语气也淡淡的,这话却是锋利的要割人的脖子。

“李家虽然不是什么特别大户的人家,但好歹在这京都城也几十年。我儿没多大出息,在朝上也走的战战兢兢,这些年总算立足站稳脚跟,背后要依靠家里人支撑。从前我就说,李府不能乱,咱们自家人乱了,如何叫我儿子在外面打拼。谁想到,我老太太不在家这段时间,有人想兴风作浪,开始谋人害命了。”

陆陆续续被叫来的李家人都是浑身惊吓战栗,出了一身的冷汗。

杨斐脸色紧绷,浑身汗毛都竖起来。

她好似感知到了这鞭子要抽的只有她自己。

“柔慧这孩子从前我不太喜欢,但日子久了,我发现柔慧其实是个好女人,人心善良,才能被你们欺负,才能容忍你们在李府兴风作浪。还是那句话,我还没死,这李家就是我做主。李菁……”

安静躲在人群背后的李菁浑身一跳,汗水瞬间流淌下来。

杨斐先走上去,背后死死了李菁的手,“娘,这是做什么呢?”

赵氏也不抬头,继续说,“李菁年龄小,替代自己母亲受罚理所应当,如果真觉得我打错了,那你说了实话,我可能会看在多年的情分上饶了你。”

杨斐吃惊的抽口气,“娘,您的意思是,柔慧中毒是我所为了,既然这样,您打我便是,李菁可是无辜的啊。”

“呵呵,所以杨斐你是承认,柔慧下毒是你做的了?”

杨斐忍了忍眼眶里面的泪水,“娘,您打我便是,尤其冲我来,但这下毒之事我不会承认,可如果非要找一个人出出气,我愿意挨鞭子,但李菁不行。”

“倒是知道体谅自己女儿。杨斐可想过我的孙子已经没了,柔慧又要去哪里找自己孩子?下毒要害死人,害死的还是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心肠何其歹毒,我抽几鞭子还不行了。嗯?”

赵氏声音渐渐洪亮,转头站起来,一脸怒火。

她激动指着杨斐的脸,“杨斐,这些年我骄纵你,可不是给你下毒害人的资本,如今你害死的是我的孙子,我没叫你血债血偿已经仁至义尽,你不要得寸进尺,来人,按住李菁,给我打……”

一声令下,几个家丁冲上去拉了李菁出去。

杨斐大哭求饶,跪在磕头。

李菁忍着泪水一声不吭。

两边闹起来,杨斐激动,哭昏过去。

赵氏怒呵,“谁敢求情,我连那人一块打。李菁,别恨我,要恨就恨你有个自作聪明又是个蛇蝎心肠的娘,打……”

“啪啪啪!”

鞭子的脆响回**在安静的李府大院深处。

鞭子下去抽上来,带起一串血珠子。

李菁在七鞭子后彻底疼昏过去。

赵氏轻轻摆手,“把杨斐给我弄醒了,叫她好好看看,欺负我李府家媳妇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