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

沈遮约了周孟下棋,在周孟新开的一家胭脂店后院。

后院里摆设不少家具,新雕的花木依旧散发朱漆的味道。

两人的期盼就放在天井中央,一人一只不大的小凳子。旁边放了两只酒壶,如今酒水已经热透了,正冒着浓浓的烟雾。

周孟一个棋子落下,眯了眼睛。

这盘棋下了不下三次,都没结束,今日沈遮兴致不高,他打算趁机好好赢一把。

可谁想到,一子落错,到底还是被沈遮绊回了局面。

可沈遮迟迟没落下这一棋子,竟然笑起来。

周孟知晓,沈遮这是求他办事。

他不耐烦皱眉头,嘴里的温酒也变了味道,可终究开口询问,“需要多少银子?”

沈遮摇头,“你这里只有银子吗?”

“哼,那你要琴板子?我那边没有了,要等上月余才行。那丫头弹琴还是吃琴,没见过这么费的。”

沈遮继续笑起来。

这笑容看的周孟一阵阵发愁。

“笑什么笑,沈大人开口哪有办不成事情的道理,你说便是,我周孟就是闹大给你摘了去都愿意。”

周孟知晓自己走的路多惊险,但也肯定自己没有跟错人。

“最近事态如何?”

沈遮没回答,只交给周孟一封书信,“收好,明日按照这上面的要求准备妥当。”

周孟点点头,收了书信放在怀中,“事情紧张,右相那边与你交手已近开始,我劝你身边多带一些人,我这边也未必安全。”

沈遮不在乎点点头,这才回答周孟之前的询问,“外城暂时安全,我们的人已经进来了,只等时机成熟。”

“……选妃那事……”

沈遮举着棋子盯着棋盘,似乎在寻找另外一种赢他的办法。

他喜欢输赢,但不喜欢欺负自己身边的人,尤其是周孟。

这样轻易就赢了也实在无趣。

于是,他把好好的赢局又换成了一场输局。

周孟气的抓头,“我说沈遮,你这是看不起我了?哎,罢了罢了,不下了!”

沈遮也跟着放下棋子,喝了口温酒,味道醇厚,入口绵甜,倒是不错的药酒。

“她家的东西?”

周孟点头。

“这丫头是厉害,许多药酒的方子我找了几个人都没尝出来是什么,反正就是不错,喝了对身体没坏处我就多存放了一些。哎,你们现在如何?”

什么叫你们现在如何?

他与李思赞关系很好?

沈遮没回答,只盯着酒盏看的有些入神。

想最近几日李思赞都在他府上住着,倒是没经常碰面,可自己总好像心被什么东西系住了,拎不动的样子,眼珠子都要飞到那边去。

李思赞那个小混蛋,整日不见影子,酒庄也不去,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沈遮笑了起来。

周孟瞧他这没出息的死样子就浑身不对劲,深深叹口气,狠狠抓一把自己的胡须,“沈遮,我劝你,做大事可不能把心思都放在姑娘身上,你为了这一步可是准备了许多年。”

沈遮没在听一样,深思不在周孟身上,思绪都飘远了。

周孟知晓现在说什么都无用,索性也不浪费口水。

“罢了,我不说你,自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是。啊,还有一件事。我之前听说李思赞在山里长大,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来了京都城忽然就成了医术高超的高人,之前你叫人去查也没查出什么来,但是我这里查出来了。”

周孟神神秘秘从怀里拽出一张地图。

沈遮眼神放过去又收回来,很自然的点点头,不为这样吸引有任何异动。

周孟见哼了哼,“不在乎了,不想知道了?你不好奇?那姑娘身上多少奇怪的事情,你想知道?”

想,好奇,在乎。

那又如何?

沈遮说:“李思赞还是李思赞。”

那就足够了。

周孟气的翻白眼,硬是把布塞给了沈遮手心里。

“好好瞧瞧,李思赞是不是李思赞。我去前院瞧瞧去。”

沈遮没急着打开这东西看看究竟是什么,只放在一旁,怕被风吹跑了,压在了棋罐子里面。

脑袋里还在想前几日见到李思赞之后两人的场景。

她坐在亭子中央,手里提了个不大的小酒壶,已经喝了大半,双颊红扑扑,浑身都是酒气。

她傻乎乎冲他笑,拧着眉头问了他几个奇怪问题。

“我的五毒教还在不在了。长老们都还好吗。我那边是不是回不去了。其实我很想他们的。教主不做了行不行?包子能跟我一起回去吗?呵呵……”

沈遮听不懂,更没在这些奇怪问题上多做纠缠,只拉了这丫头的手,在手心里捏了两下,拽着人去了院子休息。

今日沉下心来仔细琢磨,总觉着这番话不平常。

他再抬头望着棋罐子下面压住的一块方布,这心就提了起来。

李思赞到底是谁?

后想一个魔咒,不断在耳边萦绕。

方布打开,里面写了一些奇怪的话。

但把每一句话都组织起来就能明白。

上面的意思是:李思赞,身份不详,身怀绝技,药毒来历特殊,手腕上惊现透明小人。

他盯着最后几个字皱紧了眉头。

李思赞的手腕上的确有些奇怪的东西。

当时她给他治疗伤痛,送药丸到口中,仿佛那些药丸是凭空出现。

她身上也的确没带任何东西,那药丸又是从何处得来?

药毒无处可寻,药方子又是那样特殊。

她治疗外伤用的那些兵器又是从哪里研制?

一串问题迅速窜入了沈遮的脑袋。

顿时,惊的他后背一阵冷汗。

沈遮站了起来,提着温热的酒壶绕着棋盘走了两三圈才叫自己平静下来。

外面传来周孟的笑声。

沈遮一颗心提到喉咙口。

李思赞竟然自己找来了。

“沈大人!”

沈遮站住脚,特意盯着她手腕位置多瞧了几眼。

趴在说晚上的包子跳的老高,对李思赞呼喊,“糟糕糟糕,他可能发现我了,眼神好害怕,主人您要小心。”

李思赞没说话,站在远处的位置上同样用怪异眼神望着沈遮。

沈遮在审视,在猜疑。

但她现在还是安全。

“沈大人,我母亲已经搬去了酒庄,我这边也收拾妥当打算搬过去住,等过个两三天我就要回宫里了,您可有什么要交代?”

沈遮愣了会儿才回答:“暂时没有,宫里可以不必回去,最近已经停了授课。城外动**不安,皇上也担心宫里闲杂人多了不安全,正在商定暂时停止选妃,可能要延续到下个月了。”

李思赞哦了一声,多多少少也听说了这件事。

“那我可否现在就去酒庄照顾我母亲了?我来也只是想亲自感谢沈大人这段时间照顾。”

李思赞望着沈遮这张忽然有些生疏的脸,心里的算盘敲的劈啪作响。

她猜测,沈遮不会放她走。

沈遮没应声,只走过去站在了李思赞跟前来。

李思赞的手腕他握住过许多次,每一次感觉都不一样,可也没察觉出这里会有什么透明的小人在乱跳。

他不相信那些神话传说,只相信这手上只有一些金银首饰。

李思赞不介意他看自己手腕许久才放下,脸上半点不对的表情也没有。

“沈大人,可是还有别的事情?”

“府上最安全,你与母亲分开照顾也给了你父亲见你母亲的时间,你暂时不需要搬过去。”

果不其然,沈遮没有那么容易放她走。

李思赞哦了一声,也知道自己再如何想走,只要沈遮不放人,她就走不了,于是李思赞也不再挣扎说,“那我暂时住在沈大人家中是否有些过多打扰?”

“琴艺没长进,温书也不行,你走去哪里?下个月进宫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检验你们在宫里所学,万不能荒废。”

“……好,谨遵沈大人教诲,我暂时住在沈大人府上便是。如果这里没其他的事情,我先回去了。”

沈遮轻轻点头,忽然想到什么一样笑起来,追上李思赞脚步说,“我们一去回去。”

从后门出来,周孟也跟了上去。

他远远眺望远走的马车,轻轻吐了口气,身边调查李思赞的小厮这才偷偷露面,“周老板,这姑娘看着就不是很对劲,您瞧那手,始终用袖子盖住,是不是很奇怪?”

周孟皱眉点头,“你再去多打听一番,这件事太惊奇,我也不能相信更何况是沈大人,但好在沈大人已经怀疑。如果只是惊奇那便安全,可如果这姑娘也真是右相秦明的人,就……哎,不行,我不放心,你且早早过去查问清楚。”

“是,小的这就过去追问个明白。”

周孟再回头观望,还是嘴里嘀嘀咕咕。

“透明小人,药丸,毒药,特殊的医术。放学疗法,那些做治疗的小兵器怎么瞧都觉得奇怪,哎哎,真是奇怪……”

周孟嘀嘀咕咕,这件事就提在心口上,反复琢磨也没个所以然。

索性,到了晚上,直接叫来了发现这件事情的人。

五婶子不安的坐在下首的凳子上,一双手捏成了拳头,互相勾住手指头,紧张到额头不断冒汗。

周孟在帘子背后一直没露面。

身边的小厮过来说:“周老板,这人之前跟李小姐关系不错,是她说看到了李小姐手上的小人,可不知道真假,一直以为是自己当时中毒影响。后来几次辨认才确定,不是自己中毒造成,是真的看到了。但因为感激李小姐,心存害怕也没多想,毕竟是救她一命的。”

周孟点点头,思索了会儿,“你先过去问问,看看她如何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