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不通从茶楼出来,仰头看了一眼二楼紧关的窗户,脸上的气愤慢慢转变成诡谲地笑。

李时雁本就看高文珩不顺眼,今日见到了,又免不了冷嘲热讽几句。

高文珩也不示弱,毕竟是做讼师的,嘴皮子功夫厉害,三言两语就给李时雁气得要拔刀。

李元英本来还在劝架,后面也被高文珩气得要动手。

空谷见李元英都上场了,自己更是骂得来劲。

楚千执说不过,倒是会哭,这一来,更是添乱。

就幽兰一个清醒又命苦地在一旁劝着。

海晏急匆匆去茶楼接上荀亦。“丞相,她们在乱葬岗打起来了。”

荀亦蹙眉。“谁们?”

白少禹也来找白沐川。“大哥,小沛跟玉真被人揍了。”

白沐川:“被谁?”

荀亦跟白沐川赶到乱葬岗的时候,李时雁跟空谷幽兰,还有几十个娘子军全都躺在了地上。

李元英手里握着横刀,单膝跪在地上,垂着脑袋,口鼻处全都是血。

“小沛!”白沐川惊怒一声。

“放心!这些女娃娃还死不了。”

只见一个穿粗布衣裳,扎红腰带的矮个子老头蹲在一块大石头上,嘴里还吧嗒着旱烟。

“师叔怎么在这?”荀亦眉头紧皱。

红腰带老头磕了磕烟杆头,站起身,指着一旁的楚千执。

“这丫头不听话离家出走,我来寻她回去,马车路过乱葬岗,她非要下车管闲事,我瞧着这一群女娃娃生得膀大腰圆,怕楚丫头跟高小子吃亏,索性就一起将她们撂倒了。”

李元英她们甚至都没有动手,只是打打嘴仗,就被老头打成了这样。

荀亦攥紧拳头,脸色黑沉,眉眼透着凌厉。“师叔,你太冲动了。”

白沐川双眸通红,恨不得立马上前撕了这个老头,他抱起奄奄一息的李元英。“你们方寸山欺人太甚!”

红腰带老头蹙眉。“这男娃娃说话也不好听。”

说着就要动手,被荀亦一把拦下。“师叔还没闹够吗?”

白少禹将李时雁扶起,搭了脉,表情严肃。“大哥,我们快去城里寻大夫吧!”

白沐川没多言语,让手下的兵把地上躺着的娘子军全都抬回城中医治。

可怜这群姑娘,为了城中百姓,不眠不休地寻找羊尸,最后却因为几句口角争执,被打成这副样子。

楚千执红着眼眶,小声道:“你不要怪师叔,师叔也是为了帮我,是李元英她们太过分了?”

荀亦看向她的目光厌厉凶狠。“她们如何过分了?她们这些过分的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而你这个不过分的却能好好地站在这。”

高文珩将楚千执护在身后。“荀亦,你说话别太冲了。”

楚千执低着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周三丈往上拎了拎自己的红腰带,清清嗓子,摆着长辈的架势,准备说两句。

“那个我说……”

荀亦怒道:“师叔还要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你今日伤的是谁?是邕凉李琰家的两个女儿,她们若真有个什么好歹,方寸山能扛得住几十万铁骑压境吗?”

周三丈微愣,胡子一翘一翘的。“她们也没说啊!”

“这还用说吗?难道不是邕凉军,师叔就可以随便伤人吗?今日的事我会写信给师爷。”

“别啊!亦儿,师叔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几日后,方寸山给君侯府送来了一百粒明芷丹,另外还有五万石粮草送去军营,周三丈被方寸山派来的小书童亲自拎着登门道歉,这件事才被平息下来。

李元英等人吃了明芷丹身体恢复得很快,其实周三丈也没有下死手,但是伤筋动骨还是要养一段时间的。

别的不能干,茶楼听戏成了李元英的日常消遣。

“小沛将军近日可好?”袁不通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李元英没有回头,手中剥着花生。“怎样才算好?”

“平安喜乐。”袁不通在她对面坐下。

李元英用那只没伤到的手给他倒茶,笑道:“平安比较勉强,喜乐更谈不上,一想到冬至那天见不到袁先生的幻术表演,我就觉得十分遗憾。”

袁不通不怒反笑。“你的动作比我想象中的快很多,我将羊尸封着蜡皮,沉在井底,若不是故意打捞,寻常人根本不发现不了,你是怎么查到的?”

“不是我有多厉害,是你运气不好,其中一具蜡皮羊尸破损,污染了井水,我由此想到你可能把羊尸藏在井中。”

“污染井水的原因有很多种,你当时怎么就敢断定羊尸一定藏在井中?”

李元英漫不经心。“我猜的。”

“猜的?”

李元英笑着晃了晃手指。“我运气一向很好,一分猜测,九分行动力,就足以令我赢一把。”

袁不通抚须大笑。“输给你不冤,我认栽。”

李元英的笑容微微收敛,目光澄澈深邃。“袁先生真的输了吗?”

袁不通的笑容止住,他觉得很奇怪,面前这个姑娘年纪轻轻,一双眼睛却似乎能够穿透人心,明晃晃的,太霸道了。

“将军觉得呢?”

“袁先生可不像轻易认输之人。”荀亦淡淡道。

他今日穿了一袭云峰色的长袍,眉目清爽,俊秀无边。

很自然地在李元英身旁坐下,还夺了她的茶杯,喝了一口。

李元英看着自己空****的手,微愣。

荀亦一来,袁不通就不想多言了,完全没了刚才跟李元英交谈时的那般轻松,最后找了个借口告辞了。

“伤势好些了吗?”

李元英夺过自己的茶杯。“我可不敢跟丞相大人搭话,万一哪句话说得不对,又蹦出来个怪老头把我打一顿,那可太得不偿失了。”

荀亦闷笑。“我师叔这辈子最爱两件东西,一个是烟,一个是酒。我已经派人回方寸山烧了他亲手种的二十亩烟草,还把他珍藏的几十年的酒全砸了,又写信给师爷告了他一状,他现在已经被师爷打得下不了床了。”

李元英听得嘴角抽搐,荀亦是挺狠的。

他专注地看着她。“他终究是我师叔,这是我能做的最大限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