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英问:“你不怕他报复你?”
“报复我,我受着,但他欺负你,我必得让他还回来。”
他说得认真,眼中似乎朦胧着一滴清泪,艳绝,冷绝。
李元英打量他一眼。“就你这副文弱身子,能扛得住你师叔几拳?”
“不知道。”
李元英笑道:“想必是一拳都扛不住,我这般身手也只能在你师叔手上走十个来回,你们方寸山上果然藏着能人。”
“如果我被我师叔打残了,你还愿意再救我吗?”
李元英脸上的笑意微僵,缓缓收住。“不了吧!”
“为什么?”
“我不可能一直做傻事。”
她始终对他心有芥蒂。
最近不太平,汴京周边的三个郡一同造反,白沐川领了不少兵前去平乱。
京郊又闹起了起义军,打砸了很多临街店铺,李扶星也被派了出去,镇压这些野蛮的起义军。
与宫外的兵荒马乱不同,宫内的桓帝好吃好喝,期待着冬至这天的幻术表演。
李元英在桌前吃着宫里的水果点心。
邕凉军中没人爱搭理桓帝,多事之秋,各位将军又有军务在身,保护桓帝的事又落到了李元英的身上。
空谷幽兰在殿外守着。
李元英见桓帝激动地来回踱步,忍不住开口。
“你激动个什么劲儿?今天这个幻术又看不成。”
“为什么看不成?”
“因为我把袁不通表演幻术的那些东西都毁了。”
桓帝瞪大眼睛,指着李元英。“放肆!朕要砍你脑袋!”
李元英理都没理,端着桌上的点心走到殿外,递给空谷幽兰。
“三姐不是说要过来吗?怎么还没来?”
幽兰道:“好像是有战报传进城了,估计在议事。”
李元英心中怪异。“这时候传的什么战报?”
…
相府。
窗外北风呼啸,荀亦坐在窗边,面前还摆着一盘下了一半的棋局,他捏着手中的棋子,有些心神不宁。
“如今是谁在宫中?”
河清道:“二位君侯手下的能动用的将军都被派出去了,在宫里的应该是小沛将军。”
荀亦扔掉手中棋子,走到门边,推开门,冷风夹杂着小雪灌了进来,刮得人脸上生疼。
他站在廊下,由着风雪蚕食他躁动焦虑的心。“宫门落锁了吗?”
“丞相放心,我们的人在暗处定会护陛下周全。”
荀亦没吭声,手上骨节攥得泛白。
···
李元英站在宫殿内的最高处,眺望整个汴京城,今晚的汴京灯火黯淡,处处透着诡异。
桓帝端着葡萄走到李元英的身边,一副颓废的闲散样子。“就算看不成幻术,看个烟火总行吧?”
李元英瞧了他一眼。“灵熜,你做皇帝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桓帝并未计较李元英直呼他的名字,他纵使被囚禁,身上也披着上好的墨狐裘。
反观李元英,一身旧棉衣,半副旧盔甲,寒酸潦倒。
“我想的都是些国计民生。”
空谷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
说完这句,桓帝自己也忍不住想笑。
“只是我想做的事总被我搞砸,后来索性就不做了。我三岁识千字,五岁背唐诗,六岁熟读资治通鉴,我做太子的时候,天下人包括我父亲都觉得我资质聪慧,是个奇才,可直到我真正做了皇帝,我才知道我有多么平庸。”
“朝堂上以荀亦为首的那些官员,个个比我聪明,几步成诗,满腹经纶,治国良策更是信手拈来,他们经常否定我的决策,对我的话提出异议,可他们忘了我才是皇帝,朕才是皇帝!”
李元英靠着墙,上下打量他。“你这嫉贤妒能的小气量,确实当不了皇帝。”
桓帝闷闷地笑出声,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苍凉惆怅。
“你以为皇帝真的好当?”
听到桓帝这样说,李元英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
“皇帝不好当,那百姓就好当了?你还好好地在宫里锦衣玉食,你有想过那些黎民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吗?他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你知不知道你在这悲春伤秋的感慨皇帝不好当,比你当昏君嗜血残杀更让人觉得恶心!”
李元英话音刚落,身后炸开一朵朵璀璨的烟花。
她的秀发在风中飞舞,眯眼望去。
“袁不通真的给你放烟花了。”
突然,宫门处传来几声巨响,伴随着烟花炸开,喊杀声阵阵。
海晏急匆匆进相府。“丞相,国舅林璋把宫门打开了!”
河清难以置信。“你说谁?”
荀亦脚下生风,急道:“备马!”
林璋打开宫门,将信王的人马迎了进来。
“袁先生,你先前答应我的事……”
话说一半,林璋低头看着捅进自己腹部的刀,手指着袁不通。“你……”
“先前答应国舅爷的事,只能来世再还了。”袁不通一脸惋惜无奈地笑。
冲进宫里的那些铁甲军,直奔桓帝而来。
李元英一把薅住桓帝的衣领,将他踹进大殿中,关紧殿门。
“都是奔着杀桓帝来的,袁不通恐怕要借桓帝的死生事,务必给我守好此门。”
空谷幽兰齐声道:“得令!”
娘子军守着桓帝所在的宫殿,无奈这些铁甲军一波又一波地涌上来,好像跟杀不绝一样。
若是平日里,李元英哪里会将这些铁甲军放在眼里?如今身上旧伤未愈,她应付得也渐渐吃力起来。
一个铁甲军头目趁机用剑刺伤了她的右肩,她咬牙徒手折断肩上的利剑,反手拧住那个铁甲军的脑袋,送他归了西。
宫里厮杀得昏天黑地,袁不通高喊:取灵璁首级者,裂土封王。
李元英身上的轻甲沾满了鲜血,她的发髻乱了,索性将发钗一把拔掉,浓墨般的头发倾泻下来。
她手中的红缨枪犹如一条游走的蛟龙,灵动鬼魅,在万军之中辗转腾挪,招招致命。
也许是她太过霸道凶狠,站在宫殿台阶上的铁甲军迟迟不敢上前。
李元英身体已经撑到了极限,她将微微颤抖的右手藏在身后,血雨腥风中,她笑意浅浅,仿佛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玉面罗刹,从容优雅。
“谁敢上前,我立马送谁归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