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正玩那遥控汽车,玩得兴趣正浓,瞅眷那小汽车你一只小甲虫似的,在病床底下钻来钻去,不由发出叽叽的笑声。猫儿眼眼瞅著裴正,想着黄主任那副情景,暗自佩服诸葛的计谋,心想,诸葛这驴日的乱搞女人,没德行,可这个鬼点子,倒是出得不错。俗话说:“儿是娘心一块肉。”世上再厉害的女人,心就是漆一般黑铁一般硬,可一说儿子咋着了,马上便会红起来软起来,就是一只凶猛的母老虎,也会变得像个女人,温柔起来。他点着了根“大

雁塔,悠悠地抽着了。

正抽着,只见黄主任手里提着一直若大的保温瓶,走了进来,叫道:

“裴正,过来吃饭!”

裴正头也没抬,仍在瞅他的轱辘辘转的小汽车,说:“不吃!”

黄主任道:“吃完了再玩,行么?”

“我不嘛!”他仍在捏他的遥控。

啊呀!你要听话嘛!你正需要营养,不吃怎么行呢?快来快来!”

裴正一边玩一边问:“哈饭?”

“肉丝炒芹莱,米饭,还有烧鸡!”

“我不吃!”

“这么好的饭。你不吃?”

“我要吃小笼包子!”

“你....”

猫儿眼立刻说:“娃要吃小笼包子,我买去!”他拔脚就走。

黄主任忙说:“别!别!我去!”

猫儿眼再也没有说话,很决地走了出来。

两屉小笼包子,在塑料袋里装着,热腾腾的。裴正一见,抓着就吃,一边吃还一边玩。

黄主任叹了口气说:“这孩子,真是拿他没办法!老是你做些这,他又要吃些那。”

“要么,咋是个娃呢!”猫儿眼道∶“凡是聪明灵透的娃,都是这个样子!”

黄主任不由笑了,说:“按说,娃就是灵着呢,门门功课,都在九十分以上。就是贪玩,淘气得要命。”

“淘气?”猫儿眼道:“好啊!凡淘气的娃,将来都是有出息,干大事的!我就怕他不淘气呢!”

黄主任更高兴了,说:“好些人都这样说!看来将来长大了,能干个什么名堂!”说着,把那装饭的保温瓶递了过来,说:“他不吃,这饭你吃了吧!”

猫儿眼道:“这哪行?”

黄主任道:“难道你还叫我提回去不成?再说,你不是没吃饭么?不要客气了。”

“这就不好意思了。”猫儿眼只好接了过来,揭去盖儿,慢慢吃着。

吃过饭,黄主任一再叮咛裴正不要乱跑,不要顽皮,要听“农爷爷”的话,这才提着保温瓶走了。

第二天早晨,一查过房,猫儿眼余忠信便领着裴正上了街。猫儿眼余忠信问他想吃啥?他说要吃蜂蜜粽子甜稀饭。吃过了,猫儿眼又领着他进了书店,让他挑着买了十几本小人书。接着问他要去哪里?他说要上公园。猫儿眼又领他进了公园。坐了飞机,坐了火车,玩了激光打靶,又看了一会猴儿。临近中午,才返回医院。猫儿眼叮咛裴正说:

“今儿你玩得蛮得劲儿。中午,你妈送饭来了,你要乖乖吃,啊!”

裴正跟猫儿眼玩熟了,觉得这老头儿蛮好蛮亲的,舍得给他买好东西,便答应着。

中午一点多,黄主任果然又送饭来了,是猪肉水饺。裴正二话没说,打开便吃。

黄主任高兴地说:“哟!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裴正道:“是农爷爷叫我乖乖吃的!”

“我说孩子灵透着呢,是不是?”猫儿眼笑着说:“他淘气是淘气,可懂事呢!还爱学!”

裴正一听,忙把小人书抱过来说“瞧,农爷爷给我买的!”

黄主任道:“你缠农爷爷来,是不?”

“不不!娃没缠!是我自动买的!”

“这……”

“唉?耽搁了娃几天学习,总不能叫娃光玩嘛!看点小人书,还能长些见识。”

“你不知道,”黄主任道:“他的小人书,有这么高一摞子!”

“那是你买的,不是我买的呀!”猫儿眼道∶“这么好的娃,我爱都爱不够呢,买这点书,算啥!”

“你这么关心娃,我就领情不尽了,还劳你破费,真是!”

“这有啥?看你说的!咱农村人再穷,还没这几个钱!”

黄主任道:“啊呀!这真是,你叫我咋说呢!我还是头一回遇见你这样的好人!”她又一次被猫儿眼所感动。

猫儿眼笑道∶“黄主任呀,你老是这么表扬我,可叫我咋个说呢!这世上的世事,本来就是你帮我,我帮你,我为人人,人人为我,大家都是好人,不北是我嘛!”

吃过绂,临走时,黄主任朝猫儿眼和裴正说,她已跟赵大夫说过了,晚上接孩子回去,并向猫儿眼道:

“他爸很感谢你,晚上一定去我家喝一盅酒!”

猫儿眼-听,心中暗喜,但面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喝酒不喝酒,倒是小事,只要娃没麻达,比啥都好。我也说叫娃早些回去,

他上学要紧,不能耽搁了。”

“赵大夫说下午给娃再检查一下。五点半左右,我来接你!”黄主任说,便匆匆走了。

黄主任走后,猫儿眼余忠信哄着裴正看小人书,自己躺在病**琢磨着晚上如何朝裴厂长张口。如今,他对这事已有了八成把握,诸葛给他出的“口文心弹”的计谋,已经击中了黄主任,但裴厂长如何,他没见过面,还不知道。他希望裴厂长不是只会唱“原则”“政策”的那种顽固份子。

挨到上班时间,他忙跑过去找赵大夫。赵大夫刚进门,正在穿他那件白大褂,一见面便说:

“人家娃他妈上午来电话,坚决要娃出院,我不好说什么,只有答应。”

猫儿眼余忠信道:“答应了好!乡党,这就够了!你已经帮了乡党的大忙!”

赵大夫道:“乡党也就这么点能耐,还能干啥?”

猫儿眼道:“哟哟哟!四大香的职业,听诊器,方向盘,人事干部,售货员,你占了头一份,还说没啥能耐!喷喷!我要能沾你个边边,半夜睡觉都偷着笑哩!”

“那是过去,如今形势已经变了!”

“他再变,你手里这手术刀仍是个厉害的家伙!哎,乡党。事办成了,乡党还得好好谢承谢承你呢!”

赵大夫道:“不必了。一个乡党,半拉亲人。以后有啥事,尽管来!”

“看你说的!我这人可不是那种用得着就沾用不着就离的那种势利眼!你这份心,我一定要补的,只是你别嫌礼轻就行了!”

晚上六点左右,黄主任乘着一辆桑塔那小车来了。

猫儿眼道:“黄主任,你把娃接回去就是了。我就不去了吧。娃好了,我就放心了。”

黄主任道:“这哪行呢!他爸一听你这么关心娃,感动得不得了,嘱咐非把你接去不可!你就别客气了吧!”

猫儿眼道:“你瞧咱这身打扮,到你们家去,真有些......”

黄主任道:“可别那么说。我下过乡,人说“七十二行,庄稼为王,我跟他爸特别敬重农村人呢!还是赶快上车吧!”

猫儿眼余忠信跟着黄主任上了车,笑道:“咱这农村土包子,只见过这车,没坐过这车,今天可沾你黄主任的光,开了洋荤了。”

裴正问:“你还没坐过这车!农爷爷?”

猫儿眼道:“没得。裴正,你说车是啥拉着跑的?”

裴正道:“不要啥来拉,它烧汽油。”

猫儿眼道“不对!它是牛拉着跑的。”

裴正笑道:“牛拉的?牛在哪?”

猫儿眼指了指车前:“牛就在那里头套着。”

裴正朝车前瞅了瞅:“在哪?我咋看不见呢?”

“在那铁壳壳里边钻着。”

“在里面钻着?”裴正用手播着脑勺:“我咋就不知道....”

正在这时,司机按了一下喇叭。

“你看,这不是牛叫了么?哞哞!”

裴正这才知道这是农爷爷在逗他,不由开心地笑了,他伸出嘴,也朝猫儿眼“哞哞”地叫了两声。

东阳市并不很大,脸眼间已经到了。

一进门,猫儿眼的眼前忽地一亮。这是一间很漂亮的客厅。顶上吊眷一盏蛮大的灯,不知道是水晶做的还是玻璃做的,那样儿又像牡丹花又像芍药花。迎而的墙上,正中间的上方是个变了金边的大钟表,表底下是一西横着的大镜相,框里锒嵌着一副面儿,画面是一从从黄黄的花朵前面,有几只憨态可掬的狮子狗儿,在以各种神态嬉戏。靠左首的墙上,悬挂着一副图画,画面是山峦云海,画的两边是一副对联,写的是——

莫相信钱可通神

要警惕人能变鬼

画和对联的底下,是一排儿软软的金丝绒沙发,沙发的前边是茶色的玻璃茶几,几上放着茶具,香烟,糖盒,果盘。沙发的对面,是一尊并不很高的柜子,柜子里有许多格子,每一格里都有个摆设,唐三彩马,骆驼、驼鸟、水牛、瓷瓶、帆船、鼎、盆,还有些他不认识的东西。柜子的顶上,放着两盆正在开放的秋海棠。猫儿眼从来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地方,一进门,生怕把脚上的士带进了用白瓷花砖铺成的地面。他小心翼翼地走着,又怕不小心滑倒了。黄主任把他领到沙发前,招呼他坐,他瞅着铺在少发上的织花毛巾,不忍心用屁股去挨,生怕给人家弄脏了。黄主任给他打开了一合牡丹烟,倒了一杯茶,说:

“你随便!裴正他爸马上就回来!”

黄主任忙她的去了。

猫儿眼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美美地吸着烟,品着茶,心里磨着裴厂长的样儿,又怎样向人家裴厂长张口。这个机会,可是万万不能错过的。错过了,便不好办了。

正在想着,忽听有人敲门。裴正撒着欢儿从里面跑了出来,边跑边喊:

“爸爸回来了!”

一开门,他便吊在爸爸的脖子上。

裴厂长双手搂着裴正,问:“好乖!没事儿了吧!”

裴正摇了摇头儿,说:“没事儿!”说着,便向爸爸介绍说:“他这是农爷爷!”

裴厂长朝猫儿眼点了一下头,说:“你请坐!请坐!”

猫儿眼一听是裴厂长回来了,赶忙站了起来,裴厂长这么一说,他赶忙又坐了下去。说:“你也请坐”

裴厂长放下裴正,说:“自己玩去吧!”便也坐到沙发上来。

猫儿眼忙递过一根烟,说“先抽着!”

“啊呀,你是客人,该我敬你才对!”

“烟酒不分家,不分家!”猫儿眼说着,划着火柴,替裴厂长把烟点着了。猫儿眼见裴厂长肩润体胖,额宽颔圆,笑着说:“一看见裴厂长,我就觉得面熟,像在那里见过。你让我想想,想想,唔,啊呀,你可像我们地区从前的那个吕专员,一脸的福相呀!”

裴厂长笑道:“咱那里比得上人家,这回孩子的事儿,多亏了你呀!”

猫儿眼道:“应该的,应该的!只要娃没事儿,我比啥都高兴!”

正说着,只听黄主任在里边叫道:“老裴,领客人来里边坐呀!”

裴厂长站了起来,说:“你请!”

裴厂长领着猫儿眼,进了厨房,只见若大一张方桌上,已经摆满了盘盘菜肴,单是那油光闪亮的颜色,立刻便使他的嗓子眼里像是伸出了一只手来。桌子上指了一瓶酒,他还以为是“西凤”,近了,才见上面的商标上印的是“五粮液”。他生平头一回才知道世上还有这个牌子的酒,并且盘子里还有他不认识的菜。席面是丰盛的。黄主任和裴厂长显然把他看成是很尊贵的客人了,这使他的心里暗自高兴。

四个人一边一个坐完,黄主任笑着说道:“乡党,我不会做菜,你别笑话。”

猫儿眼惊叫道:“哟!我还以为那里的大师傅的手艺呢!”

黄主任道:“太夸奖了,我最大的本事,便是能把生的做成熟的。至于口味呢,随各人尝!”说着便笑了。

裴厂长打开“五粮液”瓶子,一阵绵绵的清香便送了过来,钻进猫儿眼的鼻孔,裴厂长给猫儿眼斟了一盅,说:

“我也叫你乡党吧!乡党,这一杯是敬你的,你得先干了!”

“我咋行呢?”猫儿眼有些不安地说:“二位领导,应该先喝!这酒,应该是我先敬……”

黄主任道:“在这儿,就别讲那些了,老裴敬你,你就喝嘛!”

裴正瞅着猫儿眼嚷着:“农爷爷,爸爸叫你喝,你就喝嘛!”

猫儿眼道:“好!咱农村人,不懂城里的规矩,喝,就喝!”他一仰脖儿,就把那盅酒咂了。

裴厂长又给猫儿眼倒了一盅酒,说:“能认识你这么个热心肠的乡党,算是有缘。咱们三个,一人干一盅吧!”

三人都端起来,一饮而尽。

黄主任道:“随意吧!边喝边吃!乡党,吃菜!”说着,给猫儿眼的小碟里夹了一块黑糊糊的东西,一片粉红色的东西。

猫儿眼不认得这是啥东西,仔细一瞧,很像什么东西的筋。黄主任一见他直瞅,便说:

“吃吧,这就是咱常说的鱿鱼海参!”

猫儿眼吓了一跳道:“爷呀!这么贵重的东西!你真舍得!”在他的印像里,鱿鱼海参是天底下最最名贵的东西。除了皇上,一般人是吃不起的。他说鱿鱼海参说了几十年,今儿个才见了,才吃了。

黄主任瞅着猫儿眼惊讶的样儿,不由笑了,说:“这有什么稀罕的?快吃吧!”

裴正叫道:“农爷爷,你要爱吃,就端上盘子吃吧!”

惹得大爱都笑了。

黄主任道:“你瞧,他爱吃什么,动不动就把盘子朝自己跟前一拉,今儿个也朝你介绍他的经验呢!”说着,那眼睛面灼着深深的爱抚。

猫儿眼嚼着一片鱿鱼,笑着说:“二位领导,不是我恭维,你家这裴正,是又活泼,又漂亮,又聪明……”

裴微瑞道:“你过份夸奖他了。”

“不是的,”猫儿眼余忠信道:“我给他买了个汽车,连我也不知道,他就知道那个遥控,拿到手里就控,指挥着那小汽车这么转那么转的……”

“他就在玩上有心眼……”

“不!他灵着呢,我买的那小人书,有两本的故事,他已经能讲得出来……”

裴正高兴地说:“爸,我给你讲吧,在很久久以前,有个孩子,名字叫……”

裴微瑞道:“好好好,爸知道了,你等会儿再讲,行么?”

裴正不高兴地咕嘟了一下嘴,夹着吃鹌鹑蛋去了。

猫儿眼眨了眨,说:“这娃将来长大了,准有出息,不当县长,也要当书记呢!”

“他将来能当好工人,就不错了!”说着,瞅着裴正,满意地笑丁。看来他是欣赏他的这个“杰作”。

“瞧你说的!老子始作儿好汉,他起价途无量的。不像我们农村,他爸种感姓种蒜!”

“农村也是出人才的地方!”裴厂长说:“这几年,有好些乡锁企业就办得很不错。”

“嘿!裴厂长,这你就别提啦!”

“咋呢?”

“咱也承认农村有能人!可要比起城里的人来,还是不行。我们青龙镇,有个淡金生,办了个服装厂,开始呼呼蛮凶,还上了电视机,说他是个啥企业家,这阵儿却连锅都揭不开了。还有我们那个鄂家湾湾,办了个加工厂,唉,就别提啦......”说着,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黄主任忙问:“咋呢?你为啥事发愁呢?”

猫儿眼叹口气道:“唉,黄主任,你不知道。这话,我都没法儿裴厂长和你说。咱农民,没知识,没技术,就是不行呀!”

黄主任道:“你说说看,看我们能帮上什么忙儿。”

猫儿眼道:“唉,黄主任,裴厂长,你们待我这么好,我怎能你们出个难题儿,让你们作难呢?”

裴厂长道:“好乡党呢,你咋这么客气起来?说说看嘛!”

“唉!说起来还是咱农民没出息!”猫儿眼道:“鄂家湾湾办了个加工厂,加工螺丝帽儿。我劝他们不要搞,说,咱农民就是天生的打牛后半截种地务庄稼的,办的啥工厂?办工厂是城里工人老大哥的事儿嘛!他们却笑我是榆木疙瘩不开窍,说是城里的工人,好多好多,还不是从咱农村招去的?咱们办的这个,就是给里的大工厂加工的,他们还不帮咱一把?工农联盟嘛!天下工是一家!弄得我也没话说。谁知道,辛辛苦苦干了一个多月,却交不上货。这下才谎了,来求我。我说,我有啥法儿?他们说,你是贫农代表嘛!唉,咱就是当了几十年贫农代表,到这市里也开过会。比起他们来,是多经了一点世事。他们说,咱们如今是贪吃狗肉,连铁索也快给带走了。要是那一个人的事儿呢,谁管它,卖媳妇卖娃,他活该。这可是全村人的血汗呀!农民手里的一分钱,来的都不容易呀!泥里水里,才掏来的!他们说,你去吧。求求人家厂里,照顾咱们村一下!至少,让咱们不要亏了血本儿。没法儿,我只好硬着头皮来了,谁叫咱是响当当的贫农,是个代表呢……”

黄主任忙问:“是那个厂?说说着,我们或许还想办法。”

猫儿眼道:“唉,黄主任,我真是不好意思朝你张口呀!”

裴厂长道:“都是自己人,有啥不好说的?只要能帮上,我们一定替你帮了这个忙。”

猫儿眼一脸为难的样子,吭哧了一阵才说:“裴厂长,黄三任,不瞒你说,就是你们这个厂子。”

裴微瑞—听,愣住了。

黄主任斜了丈夫一眼:“你说话呀!”

裴微瑞没有说话,只用手搔着头皮。

黄主任瞅眷丈夫的样儿,眉头皱了起来:“你怎么啦?害了肠梗阻,屙不出来了?”

裴微瑞看了老婆一眼:“这事儿,我好像不够清楚。”

黄主任脸上的肌肉都起了疙瘩:“你问一下,不就清楚了?”

“你难道不知道,这是人家生产副厂长具体管的事儿?我隔着手儿……”

黄主任眼一瞪道:“那你这正厂长是吃干饭的?”

裴厂长道:“这儿要是人家问我,是顺茬,我好说话儿。我要去差别人家。就….”

“就咋呢?”费主任火了:“你再给人家能帮个啥忙?你就问问他,算个什么错儿扭扭捏捏,就是觉悟高!拿的什么架子!”

裴厂长瞅着老婆苦笑道:“你该体谅一下我的难处嘛!让我想想,看怎么办合适……”

“有难处要解决,没有难处更要解决!”黄主任道:“人家老余能给咱张这口,是相信咱,瞧得起咱,咱总不能把老余的话放到空处!”说着,气呼呼地用眼盯着丈夫。

余忠信忙笑着说:“看些看些,你们俩口子决不要为了这事儿,伤了自家的和气。无论如何,这是村里集体事儿,又不是我私人的事儿。这回进城,能认识裴厂长跟黄主任,我就心满足了……”

黄主任道:“不成!你这份好心,我是一空要补。要是你自己的事儿,兴许你还不寻我呢!正因为是集体的事儿,他才非解决不可!”

猫儿眼余忠信眨眨眼故意问:“唉,这又是咋说呢?”

黄主任道:“要是私事,钱往个人腰包里装,他自然是不好说话的,这是全民对集体,公事公办,有啥不好说的他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

裴厂长听着,只好苦笑道:“好吧,老余,你说说,那些损失,大体有多少钱?”

猫儿眼道:“一万五左右……”他给上面加了码子,因为要的多了,他分得多。

裴厂长道:“这数字太大了……”

黄主任的眼一瞪说:“这么大个厂,一万五算个屁!这要公家出钱,又不从你身上拔毛儿……”

裴厂长忙说:“瞧你瞧你!这钱一过万,就得上会,要是一万以下,我就好说话儿了……”

猫儿眼一听忙说:“裴厂长,一万就一万吧,你别为难。只要队里损失小一点,就好办了。”

黄主任道:“哼!吝啬鬼!多五千元,你都像上刀山!人家老余为了咱的孩子,连句不相干的话儿都没说过,你瞧你!”

裴厂长忙陪笑道:“老余的好处,我又不是不知道嘛就这,我明天……”

黄主任一摆手说:“行啦行啦,别说啦!你那不痛快的样儿,我一瞅就恶心!放个男子汉,还不如我个婆娘!你给厂里就是节约下那五千块,也没人给你庆功挂匾!”说着,朝余忠信道:“就这么着吧!吃饭!明儿个,我让他派车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