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发亮的棺材赫然出现在眼前,“奠”字忽明忽暗,屋里的温度似乎降到了冰点,卢杉挪了挪僵硬的腿,看了眼孙葛,孙葛阴着脸,绷紧下巴的肌肉,直勾勾的盯着棺材,像要看穿外层厚实的木板,抓住白布的手悬在半空。
卢杉试探性的扯了下白布,想重新盖回去,一旁的孙葛直接将白布收起来,收叠好放到木箱子上。
“你不会要……对死人可是大不敬啊。”卢杉劝阻道。
“里面可不是死人。”
“你怎么知道,棺材里还能有什么?”
“你看。”孙葛左手捡起地上的手电筒,右手抵住棺材盖的下缘,往上一堆,“棺材没有钉死,而且你没发现吗?这棺材是不是太小了,竟然可以放床底下。”
卢杉上下审视着床板与地面间的高度,棺材看起来还没有**的木箱子高。
孙葛继续说道:“黑色的棺材是给意外死亡或者病死的人准备的,这么小的棺材,主人应该是夭折的儿童,可是,只有年长的人死了,棺材上才会写个奠字,所以,我敢断定,这个没有钉死的棺材里面没有死人或者骨灰。
听孙葛这么一说,卢杉心里的踏实了许多,“小棺材就是个摆设?”
“是个吉祥物,也说不定。”孙葛趴在地上,探了探床底,想看清楚棺材的长度。
“吉祥物?”
“对,升官发财嘛,经常出入赌场的人,口袋里可都揣个小棺材呢。”
“这样啊。”
“赶紧,帮我一把,把它拉出来,要轻点。”
棺材被拖了出来,整体很新,看不出一点岁月的痕迹,孙葛站在棺材高的一头,卢杉蹲在低的一头,两人没费多大力气就稳稳的抬起上面的盖子,和打开一个木箱没什么两样,蜡烛的火光和手电筒的光束几乎同时照了进去。
乍一看,棺木里什么也没有,连布也没有铺,更别说与死人有关的东西,卢杉索性把蜡烛伸了进去,才看到棺木里的一角,躺着一个小木匣,木匣子约有一个笔记本大小,拿起来才看出是个红色烤漆木匣,表面光滑,没有镂空雕饰,像个首饰盒。
卢杉小心翼翼的捧起匣子,稳稳放到书桌上,思忖着,里面应该是嫁妆首饰之类的东西,然而,打开盖子,却看到一束用红线扎住的的头发,孙葛和卢杉面面相觑,相互递了个疑惑的眼神,孙葛用手指捏起那束毛发,像捏着炸弹的引线,轻轻放进仰开的盒盖中,头发下面,压着几张照片。
照片一共四张,第一张照片是岷安村的俯瞰照,拍照者是站在山上的某一高处拍的;孙葛仔仔细细搜寻照片里的每一寸土地,没有发现特殊的地方,倒是照片背面的字符引起了他的兴趣。
“CH001?”孙葛默念出字符,立即用手机拍了下来。
“照片的日期?人名?”卢杉猜测道。
“不像,先记下来。”
“唉?这张照片,不是烘焙坊吗?”卢杉蹙起眉头,辨认着照片里的人物,照片的视角,来自斜上方,照片里的一男一女正隔着柜台交谈,男的手里拎着装满点心的塑料袋,女的正笑着,低头装袋……
孙葛放下手机,接过卢杉手里的照片,当他看到照片里的人时,一把夺过卢杉手里的蜡烛,凑到火苗旁,瞪大眼睛,分辨着上面的内容,用不可思议的口气说道:“怎么会?这不是……”
“对啊,是烘焙坊,小熊的屋。”
“这不是我吗?”
“啊?”卢杉凑过去,完全可以感受到蜡烛火焰灼热的温度。
“没错,是我,就是去拜访崔浩的那天晚上,我去了烘焙坊,当时周可人不在店里,只有一个年纪大的店员,可是……。”孙葛翻了下照片背面,恍然大悟的看着一脸惊讶的卢杉:“我明白了,烘焙坊的屋顶有监控。”
“很可能,周可人已经注意到你了?”
孙葛不置可否,不明白周可人为何锁定了自己,他索性用手机记录下来,继续查看剩下的两张照片。
第三张照片,是个合影,合影的是三个男人,背景是片松树,中间的男人个子最高,目测有五十岁左右,上身穿着深蓝色的夹克,下身是黑色的西裤和黑皮鞋,一脸严肃的看着镜头,方正的国字脸,眉宇间透出一股领导的气质。
左边的男人笑呵呵的,双手背在后面,稀疏的头发,看起来像个老学究,身上穿了件医生的白大褂。
右边的男人戴着眼镜,身子微侧,面无表情,同样穿着白大褂。
孙葛定睛一看,右边的男人他认识,是市医院的关河,照片上的他明显要比现在年轻。
照片背面,写着三个人的名字:何志泽,赵通州,关河。不过何志泽和赵通州的名字是用黑笔写的,唯独关河二字是红色的。
“三人都是医学院的,赵通州不就是赵义的叔叔吗?”卢杉指了下中间的人。
“没错,包括周可人的姐姐,孟冬雨也是医学院出身的。”
第四张照片,已经褪了色,照片是个小女孩,扎着羊角辫,约摸着有五六岁,手里握着一串糖葫芦,靠在一个大石头上,对着镜头傻傻的笑。
卢杉找出抽屉里的4人黑白照,和第四张照片对比了下,“同一个女孩子,周彤。”
“同一人,周可人的亲妹妹,周彤,你看照片背面。”孙葛指着一个硕大的“彤”字,“和子茗太像了。”
“吴子茗和周可人是亲姐妹,基本可以断定了。”
“你看这儿”,照片的右下角有几个芝麻大小的字,光线太暗,看不出写的是什么。
手电筒光束的聚焦下,模模糊糊的分辨出一串小字“去世于199X年,夜,6岁祭,4月13”
“周彤6岁就死了?这……长的这么像子茗,活这么大了,再说……”卢杉开始局促不安起来。
孙葛锁紧眉毛,沉思良久,看了眼盒盖里的头发,又扭过头看了下空洞洞的小棺材,脑海里想不出什么合理的推测来安抚自己的搭档,就连自己,都开始有些忐忑不安,燃烧的蜡烛剩下不到三分之一,从小窗灌进来的风似乎要把倔强的火苗扑灭。
卢杉咽了口唾沫,他猜的出孙葛想的是什么,小棺材和头发都是周彤的,而这个独立出来的房间,仿佛就是一个墓室,卢杉不由得冷汗直冒,先前调查的热情慢慢被周遭的阴冷侵蚀,战栗的感觉越来越强烈,黑白照片上无脸男人,对着镜头傻笑的孩童,他们现在都是活人吗?
孙葛突然意识到,这里不是思考的地方,推了下对着照片发呆的卢杉:“该回去了,到此为止,实话说,我心里有点发毛,回去后,好好合计一下,先别做无谓的猜测。”
卢杉怔了一下,魂魄好像刚回到身体一样,呼了一大口气,问道:“我们是不是该把这里恢复原状。”
“当然,小心别留下明显的痕迹。”
卢杉收起照片和木匣子,连照片叠放的顺序都记得,匣子放回原处,盖好棺材和白布,慢慢的推进床底,孙葛摸了摸地面,还好地面粗糙,灰尘不多,不然拖痕会很明显。就连滴在桌子上的蜡,卢杉也把它轻轻的刮下来,放进自己的衣袋。
“你听。”一旁在检查现场的孙葛突然停住。
卢杉调整着自己的呼吸,盯着小窗户,心提到嗓子眼,聚精会神的听着,窗外,传来阵阵的风声,是呜……呜……的哀嚎。
“刮风的声音,怎么了?”
“仔细听,像不像风铃。”
卢杉靠近窗户,辨别着风的声音,叮叮……果然,呜呜的风中夹杂着金属轻微的碰撞声,叮叮……忽远忽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