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杉索性踩着木箱子,扒着窗口往外看,窗外风声鹤唳,除了张牙舞爪的树枝,什么也看不到,金属的“叮叮”的声有节奏的混在“呜呜”的哀嚎中,是黑暗中的树的伴奏吗?

“是那个方向传过来的,给我电筒。”卢杉向孙葛伸出手,头也不回。

“外头是宅院的侧面,是个土坡,我们出去看看,下来,先把屋里收拾收拾。”

窗户半掩,卢杉揉了揉酸疼的眼,将木箱放到原位,屋子很快恢复成进来时的样子,蜡烛的火苗晃的厉害,剩下的长度,坚持不了多久了,卢杉直接吹灭蜡烛,两人摸着黑,回到堂屋的神龛旁,虽然和内屋仅一墙之隔,但明显可以体会到内外的室温的悬殊。

卢杉一句话打断正要搬动神龛的孙葛:“对一个女孩子来说,这东西是不是太沉了?”

孙葛听他这么说,握着手电打量着神龛,点下头:“要搬动它,除非力气很大。”

“我想起一件事情。”

“是阿东吧,差点摔死的那小子,被人高高的举起?”

“你也想到了。”孙葛和卢杉不谋而合。

月亮不知何时钻了出来,时隐时现,可怜的月光让云过滤的所剩无几,天底下仍是无垠的黑暗。孙葛锁好门,先帮助卢杉爬上墙头,然后把绳子还回原处,自己踩着水缸攀着墙翻了出去。

绕到阁楼侧面,那里灌木茂密,没一点空隙,沾满露水的枝条打在身上刺刺的痛,两人全然不顾,摸索着脚下的路,卢杉指了下左上方的小窗口,里面就是神龛后的小房间。孙葛用电筒打探着右手边的树丛,依稀的可以看见一条覆盖在树叶下的小路,“声音从这边传来的,正好有条路。”

孙葛不停用手拨开树枝,艰难的往前走着,这里很少有人走,越往里,树枝越茂密,以至于跟在后面的卢杉用外套绕在胳膊上,和孙葛一起左支右捂。脚下,不知名的生物悉悉索索,头上,树叶遮天蔽月。

孙葛回身看了眼,卢杉也跟着回过头,路走的很艰难,好像也没走多远的距离,“叮叮”的金属声就愈来愈清脆,“快到了吧。”话音刚落,面前忽然闪出一片空旷的土地,电筒的光团打在一块石头上,定睛一看,一块煞白的墓碑矗立在前,“叮叮”声是从坟茔上传出来的,水泥砌成的坟墓,有的地方已经裂了缝,缝里溢出了泥土,坟墓应该有一定年头了。

卢杉身上的汗刷的一下凝固了,孙葛呼了一口气,对卢杉说道:“要挖坟吗?”

“开玩笑吧。”

“当然是开玩笑,看看主人是谁,声音是从哪来的。”

墓碑上没有字,前后都没有,是个无字碑,“奇怪,主人的信息也不留,找到了吗?。”孙葛问正在搜索声音来源的卢杉。

“在这。”卢杉蹲在墓碑后面,歪着头,声音是从烧纸钱的墓穴里传出的,黑洞洞的墓穴上方,悬着一串黄铜小铃铛,冷风扫过,沾满铜绿的铃铛依然能发出幽幽的响声。

熏的发黑的墓穴,沾满铜绿的铃铛,孙葛单膝着地,用手电探进墓穴,“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是不是死人的祭品?”

墓穴不深,一只胳膊足可以触碰到底,孙葛看不清是什么,黑洞最里面,有一条黑色的绳子,缠绕在一团草枝上,孙葛伸进左手,刚好捏住绳子,轻轻一拉,手感告诉他,绳子拴着的东西很有弹性,像卡住了什么,孙葛握紧拳头,拽住绳子猛的一用力,洞里忽然传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紧接着,孙葛“啊”了一声,手触了电一般,连忙回收,手电筒被扔到一边,整个人向后仰靠在墓碑上。

这一声猝不及防的叫吓的卢杉差点躺在地上,孙葛歪靠在墓碑上发出痛苦的呼吸声。

“手电筒拿起来,我的手……”孙葛握住麻痹的左手,僵硬的小臂应该是被刀子狠狠的扎了,看不清是什么状况。

卢杉抓起手电筒,照着孙葛的手臂,手臂下方的地面乌黑一片,是手掌处滴落的血,孙葛的手掌和小臂处插着两根的东西,卢杉轻轻的扶住他的手臂,是两根锋利的钢钉,直接贯穿了结实的肌肉。

“手臂平放,我看下,有没有扎到动脉。”卢杉撕下外套的里衬,用膝盖垫着血淋淋的小臂,开始做紧急包扎。

“真够狠的,里面是什么东西。”孙葛呼吸急促,右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

“你坐好!伤成这样了。”卢杉握住孙葛的手臂,生怕再有闪失。

最终还是没拗过孙葛,卢杉搀扶着他凑到墓穴旁,折了个树枝,捅了捅里面,仿佛里面藏着野兽,树枝触碰到一个物体,发出硬邦邦的摩擦声,用手一拉,一个小栅栏搬的铁盒子被拉了出来,孙葛从来没见过构造如此奇怪的东西。

“是捕鼠夹吗?”

卢杉摇摇头,“先别管了,放回去,咱们赶紧去医院。”

孙葛有点不甘心,但还是在卢杉的搀扶下,慢悠悠的朝来时的树丛走去,身后的坟茔,铃铛依然在“叮叮”的响。这次,卢杉走在前面,用自己的身子挡着荆棘一样的树枝,一步一步,走出湿冷的灌木丛。

两支约十五分长的钢钉贯穿了孙葛的手掌和小臂,坚持到医院时,孙葛早已满头冷汗,取出来的钢钉沾满了血,留下手臂上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处理伤口时,医生纳闷,钢钉不像是硬生生的扎进去的,更像是瞬间钉进去一样。

“不会是钉枪吧?”医生问。

“嗯,是的,我是搞装修的。”孙葛有气无力的回应道。

“装修?天还没亮就装修?”

孙葛只能苦笑,手上的伤有些严重,伤到了手筋,整只手暂时无法活动,孙葛躺在**,脑海里认真分析着阴宅里发掘的线索,卢杉坐在一旁静静的用本子记录着,丝毫没有倦意,直到第一缕阳光照进病房时,卢杉才发现,自己灰头土脸,满身污垢,孙葛在药物的作用下睡着了,迷迷糊糊中,他眉头紧皱,耳畔回响着铃铛的叮叮声,梦中,有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是手臂阵阵袭来的疼痛。

医学院,还有院长赵通州,以及医院里的关河,周可人为什么要留着他们的影像。还有周彤,,那个坟墓会不会就是她的?吴子茗的身份仅仅只是猜测?卢杉大脑一片混乱,突然想起子茗的母亲,孙雯,长这么大,应该也怀疑过她的长相吧?包括子茗自己。

灵州市医院。

疲惫不堪的关河结束了一晚的工作,连早饭也没吃,就直接回到办公室,铺开沙发床,把自己埋在柔软的铺盖里,刚一躺下,手机就开始不停的响,他丝毫没察觉。

朦胧中,关河的双腿好像栓了个大石头,整个身子不停下坠,一下子落进无底的深渊,关河哆嗦了一下,猛地睁开双眼,窗外刺眼的阳光射在被褥上,关河感觉身子像失去骨架一般,艰难的坐了起来,揉了揉眼,戴上眼镜,这时才发现,办公椅上,坐着一个人,双腿搭在桌面着正悠闲的看着报纸。

关河吓的一个机灵,来了精神,烦躁的站起来,冲着那人的背影呵斥道:“怎么又来了,也不打声招呼,直戳戳的闯进来,这样好吗?”

“关大医生,你不接我的电话,这样好吗?”那人转过身子,是个女人,短头发,瘦弱的身子,秀气的五官,右腮处有个硬币大小的黑色印记,一幅盛气凌人的表情。

关河瞥了眼手机,又坐下来,叹了口气,问道:“你什么时候离开灵州?”

“我事情还没办完呢,干嘛要走。”女人的声音很尖锐,歪头睥睨。

关河揉了揉双眼,想了想,“有个警察拿着路引找过我,看样子他已经察觉了。”

女人的表情立即严峻起来,面露凶相:“茶谎的事,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关河,抬起无力的眼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白头发好像越来越多了,“关月华,离开灵州吧,别那么执着了好吗?”

“你怕了是吗?”女人轻蔑的笑了。

关河摇摇头,“吴天容和赵义的死究竟是不是……?”

“不是,我关月华从不杀人,但他们也不应该活着,吴天容是命不好,赵义是不知好歹……”

“你还有同伙?”

“什么叫同伙?是你吗?”女人挑衅的看着关河,“你是我哥,是同伙吗?”

“你怎么不听劝,这样早晚会大难临头。”

“行了吧,你先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再说,我没闲功夫和你理论,晚上,老地方,弄点试剂给我。”女人扔下这句话,没等关河答应,就直接摔门,头也不回的走了,关河欲言又止,一个人愣在原地,摘下眼镜,迷茫的看着紧闭的门,悬在门后得大褂摇曳着,和关河的脸一样,毫无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