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葛一跃而上,蹲在墙上窥探着院子里的情况,卢杉仰望着孙葛,不说话,等着下一步的动作。

手电筒发出一道微弱的光,搜寻着可以落脚的空地,院子里一大半的面积栽满了枫树,一团一团黑乎乎的树叶发出沙沙的风声,透过树枝间的缝隙,可以模糊的看到**的地面,孙葛关掉手电筒,改蹲为坐,双腿耷拉在墙头,双手摁着冰冷的水泥砖,用力一撑,整个身体落进树丛,枫树枝划在脸上,火辣辣的疼,一落地,孙葛立即给一墙之隔的卢杉发了个信息:“等我找到绳子或者垫脚的东西,你再进来,尽量别发出声音。”

拨开树枝,便是一条白色的石板路,连接着阁楼一层的后门和院子的后门,后院的门是从外面封死的,里面的门栓则挂着一个沉重、锈迹斑斑的大锁,孙葛再次打开手电筒,慢悠悠的检查着院子的格局:除了栽在石板路两边的枫树,看不到任何杂物,连荒草都很少,后门角落处,倚着一口半米多高的水缸,孙葛探头看了看,缸里没有水,用手搓了一把水缸内壁,很干燥,孙葛猫着腰,仔细跟随着手电的光团探索着枫树间的缝隙,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水缸,枫树,就这些,连根晾衣绳也没有,完全不像有生活迹象的农家后院,阁楼一层的门紧锁,门锁比先前的干净的多,看样子经常有人开启,里面应该是堂屋吧?这里的农家楼房,基本都是这样的设计,一层堂屋留做商铺或者小饭馆,二层是起居室。阁楼窗户紧闭,屋内的窗帘阻挡住孙葛的视线,无法窥探到屋内的情况。

终于,孙葛在一个自来水龙头旁,找到一捆缠绕在水管上的麻绳,用手捋了捋,绳子足有好几米长,于是又发了条消息:“去院子后门,我会扔条绳子出去,别说你翻不进来啊。”

卢杉尝试三次,用尽力气,才攀爬了上来,一露头便趴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

“你该多锻炼锻炼了。”孙葛挪着水缸,想让卢杉踩着水缸稳稳的下来,谁知扑通一声,卢杉晃晃悠悠的站在了孙葛背后,双脚震的发麻的卢杉,忍住紊乱的呼吸,轻声问道:“有什么发现没?”

“过来,我们得进去,院子里没什么发现。”

卢杉打着手电筒,光团聚焦在门锁上,孙葛不知从哪掏出一个长长的、钩子一样的东西,一头勾住锁环,另一头卡住锁眼。

卢杉看的出神,不知道孙葛手里是什么装备,“喂,这是什么啊?”

“具体名字,我也不知道,之前在白城抓到一个小偷,从他身上搜来的,开这种锁很好用,但有点费劲。”孙葛低头用力拧着,语气听起来很吃力。

门锁发出金属的摩擦声,孙葛呼了口气,轻轻的摘下锁,慢慢的拉开门栓,双手扶着门隙两边,缓缓的用力,门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发出吱呀的闷响,而像掀开门帘一般,一阵微妙的风声轻抚耳边,门开了。

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给人一种屋里有人的错觉,孙葛看了眼身后,“我先进去,你把门关好。”

孙葛收起手电筒,点了根蜡烛,神秘的空间展现在两人的面前,檀香味是右侧的神龛里发出的,神龛里端坐着一尊关公像,香炉里的灰几乎快溢了出来,孙葛用手捏了一搓香灰,还很干燥,和外面的水缸一样干燥。

“这里肯定有人来打理。”孙葛举着蜡烛,不放过每一个角落。

“是啊,屋子里很干净,没有异味。”卢杉擦了一把汗,看了眼聚精会神的孙葛,黄晕的光打在他的脸上,可以清楚的看到两道殷红的划痕。

“水缸里没有水,香灰也很干燥,院子里连杂草也没有,枫树下的土全被翻过。”

堂屋里除了一座神龛,还有一张桌子和四个竹椅子,光秃秃的墙上连装饰品都没有,三扇窗户紧闭,茶色的窗帘和偌大的空间给人一种突然人去楼空的感觉,两人绕了一圈。

“到楼上看看。”孙葛看到了楼梯,楼上应该是起居室;踩着硬邦邦的楼梯,两人来到半开放式的二楼,面对着的是一道横拉门,门没有锁,拉开时也没有多大的噪声,屋内和楼下一样,空****的;孙葛吹灭蜡烛,开始借助手电筒微弱的光探查房间的角落。

“为什么要用手电筒?”卢杉问道。

“这屋子应该是卧室,窗外就是大路,万一被人看到光亮,影响不好。”

“好奇怪,完全就是一栋空楼,没理由啊,空楼还有人来打扫?”

“去旁边的房间看看。”

隔壁的房间如同一辙,冰冷的空房没一件物什,整栋楼里除了散发着檀香味的神龛,再也没其他东西,没有可以追循主人的过去的东西。

孙葛和卢杉又把楼上楼下仔仔细细走了一遭,就连神龛上的关二爷也搬了起来,希望能找到、哪怕一个让人感觉到可疑的东西,然而,并没有。

黑暗中,孙葛索性坐在竹椅上对着黑暗发呆,开始思考今晚莽撞的举动,欠考虑的同时又一无所获。一旁的卢杉并没有打扰失落中的搭档,而是凭着之前的记忆,沿着墙壁摸索着……

走到神龛旁边时,卢杉慢慢的蹲下,屏住呼吸,侧着头,耳朵几乎贴到了墙壁,厚实的手掌从上到下抚摸着神龛与墙壁之间的缝隙,“里面有风”,卢杉用手背上下摩挲着,认真的捕捉着从里面吹出的气流,此时除了自己的心跳,卢杉还听到阵阵微弱的“呜呜”声,好像有人用嘴轻吹着竹管,调整下呼吸,再一听,隐隐约约的好像有人在哭。

“孙葛!”卢杉压着嗓子,头也不扭,保持蹲姿。

孙葛一惊,敏捷如猫,一下凑到神龛旁,“有什么发现?”

“你听。”

“嗯?透风的,起来,把它挪一下。“

神龛比院外的水缸还要重,挪开神龛,一股夹杂着泥土味道的寒风窜了出来,手电筒一照,原来墙根与地面之间有个约10公分高的空隙,卢杉直接伸手塞了进去,往上一提,是个上下可以抽拉的木门,和神龛差不多宽,打开门,卢杉不禁打了个寒战。

虽然两人相互看不到彼此的表情,但是依然可以感受到对方惊讶的目光,孙葛用手电探着里面的情况,卢杉点燃蜡烛,用手掩着摇摆的火苗,里面的空间不大,看样子是个储物间,正对门的是一张大床,**堆满了木箱,两人猫着腰依次钻了进去,环顾整个房间,尽是家具--书桌,衣柜,带着锁的老式木箱。

卢杉指了指斜上方的小窗,风和泥土味都是从那里刮进来的,窗户没有关好,也没有完全打开,任由风呜呜的响。

孙葛走到床前,打开一个木箱,里面是空的,又打开一个,也是空的,“搞什么,怎么什么都没有。”

“来这,这里面有东西。”卢杉指了指刚打开的抽屉,桌面铺了一层灰尘。

抽屉里,垫着一张发黄的白纸,仔细一看,是一张挂历,“11年前的挂历。”

“这是什么?”孙葛掀开日历,下面压着一个本子,本子的封面被撕掉了,翻了几页,没有看到任何文字和记录,只闻到刺鼻的陈旧报纸的味道。

“等一下。”卢杉把翻过的纸页往回拨,从本子深深的夹层中抽出一张4寸大的黑白照片,孙葛捏着燃烧半截的蜡烛,火苗凑到照片前,照片失去了一个角,不过仍然可以看清楚上面的人,照片上是一家四口,母亲模样的女人左右手分别牵着一个孩童,两个孩童都是女孩,模样有5岁大小,穿着相同颜色的小花袄,扎着小辫儿,红彤彤的脸蛋像是冻伤了一般,眼睛傻傻的看着镜头,半张着嘴;母亲的衣着和孩子们的近乎一样,侧着头,眉头微皱,用好奇的目光看着镜头;而孩子们身后的男人,却失去了面庞,撕去的一角正是男人的头。

不知为何,整张照片透露出一丝莫名的诡异;孙葛指了下左边个高一点的小女孩:“这个应该是周可人,眼睛和嘴巴很像她现在的样子,不是吗?”

“那这个小一点的女孩应该是你说的周彤吧,周可人的妹妹。”卢杉捏着照片的手在颤,似乎看出了什么,“她长的好像……好像……”

“如果真是周可人的妹妹的话,怎么会……?”

“孙葛,其实……从我见到吴子茗母亲的那一刻起,心里就产生一个谜团。”

“我知道,你是想说,吴子茗为什么长的既不像她母亲,又不像吴天容是吗?”

卢杉咽了口唾沫,点了下头,“照片上的母亲太像她了,是子茗的母亲吗?”卢杉递给孙葛一个忐忑的眼神,孙葛脸上同样是久违的不可思议。

“没错了,找找看,肯定还有其他东西。”孙葛掏出手机,摆好蜡烛,对着照片拍了下来。

“床下有个箱子。”卢杉不知何时,收好本子,蹲了下来,手电筒所照的地方,是床底一个箱子样的东西,上面蒙着块白布。

孙葛小心翼翼的掀开白布一脚,露出黑乎乎的木箱,然而,刚一掀开,两人立刻倒吸了口冷气。

白布下面并不是什么箱子,而是刻着白惨惨“奠”字的棺材。